第340章 事情可没那么简单/坂柳有栖的真正目的

　　“等等，你们A班的坂柳到底什么意思？不就是小时候偷过一次东西吗？只是发卡，还获得当事人原谅了，至于这么大张旗鼓，把人家说成犯罪者吗？我还以为坐过牢呢！”

　　“我也不道啊！这件事坂柳同学似乎只让几个信任的同学去办。我也搞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是有特别考试还好说，但这次明明就是上学期间的普通日子啊。这算不算为了一己私欲？”

　　“而且一下子被扣了整整100点班级点数……我们和B班的差距这下子被拉近太多了。”

　　几个A班学生，在得知最终审判结果后，也有些困惑和抱怨。

　　不过，这已经是学校与学生会的最终决定，无论他们再如何议论，也改变不了结果就是了。

　　清水明朝前方望去，一之濑帆波正被许多同学关切地围着。

　　看来，自家女友今天肯定没空了啊！

　　他轻轻摇了摇头，也转身朝外走去。

　　这时，A班的神室真澄带着山村美纪匆匆赶了过来。

　　“我们俩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神室真澄急切地解释道。

　　“我知道你们不知情，不用着急。”清水明一怔，随即笑了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真澄平时待他怎么样，他再清楚不过了。

　　上次体育祭时，就是她悄悄将南云雅打算对他动手的录音发给了他。

　　假如她要是真知道这件事，早就偷偷告诉他了。

　　神室真澄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些，忍不住嘀咕了起来，“不过坂柳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莫名其妙！费这么大劲想把一之濑帆波拉下台，结果反倒让班级被扣了100点，连自己名声也搞臭了，班级同学都有些人不太信任他了，这样下去，她就不怕葛城派趁机上台吗？”

　　坂柳有栖在这件事里从头到尾，就跟着像个小丑一样。

　　背后偷偷策划，结果当众被揭穿，最后只能一个人灰溜溜地离开。

　　山村美纪有些难过地小声说道：“为什么坂柳同学要做这种事呢……上次，明明是一之濑同学和清水君帮她从真锅几个人面前解围的。”

　　等等！上次山村美纪也在场？

　　不过，这个问题暂时先放一边吧。

　　“那女人啊……”清水明揉了揉额头，思考片刻，觉得还是应该向两人解释清楚，“其实……”

　　......

　　咖啡店。

　　坂柳有栖刚坐下不久，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坂柳同学。”

　　她回过头，看见椎名日和正站在那里。

　　“椎名同学，下午好。你也是来嘲笑我的吗？”坂柳有栖轻笑了一声。

　　“不是。”椎名日和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这倒是有些奇怪呢。刚才在体育馆，你明明更关心一之濑那女人的，几乎没看我几眼。”坂柳有栖不置可否。

　　“因为那时你是‘加害者’……但你就那么一个人离开了体育馆。平时你都会让神室同学或山村同学跟着你。不管怎么说，你曾说过我是朋友，既然是朋友，我就没办法放任你不管。”椎名日和认真地说道。

　　她随后自然地在对面的座位坐下，招手叫来服务员，为坂柳有栖点了一杯她平时最爱的卡布奇诺，自己也点了一杯牛奶咖啡。

　　坂柳有栖轻轻一笑：“朋友啊……那你就不怕班里的人误会你吗？”

　　“我不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椎名日和说着，重新打量起对方。

　　眼前的坂柳有栖神色平静，看起来真没什么事情的样子，这让她有些意外。

　　“……是我的错觉吗？你的心情似乎没我想象的那么低落。”

　　“嗯，我其实还好。”坂柳有栖放下手杖，摊了摊手，“主要是心服口服。没想到只过了一天，一之濑就直接调整过来了。我还以为她会借着感冒的借口，在宿舍里自闭好一阵子呢。”

　　虽然猜到清水明在其中起了开导作用，但终究只是话疗嘛。

　　今天的公开道歉，从坦白真相到诚恳致歉，全程都是一之濑自己完成的。

　　坂柳有栖不得不承认，她真有些对一之濑刮目相看了。

　　椎名日和又仔细观察了她的表情——脸色如常，也没捂着胸口，呼吸也正常。

　　看来她说的是实话。

　　“看你松一口气的样子……原来是真的在担心我啊。”坂柳有栖轻笑，“呵呵，放心吧，我可没那么脆弱。不过，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呢？”

　　“开学前几个月，你来原D班谈完购买期中考试试卷后，又到我们班来，那时你一直捂着胸口，脸色也很差——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这么想的。”椎名日和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这人是怎么顶着这么可爱的表情，说出这么过分的话的啊！

　　果然是个天然黑吧。

　　坂柳有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在侦探面前真是没法蒙混呢，连那么久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今天都这么惨了，你怎么还在翻旧账呀。”

　　“呵呵……”椎名日和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能这样开玩笑，看来她是真的没在意的。

　　这时，服务员将两杯咖啡端了上来。

　　“好了好了。”坂柳有栖往杯里加了些糖，轻轻搅动，“看你担心过后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吧？说说看吧。”

　　“……可以吗？”椎名日和本来只是想确认对方是否没事的。

　　“当然。你是这件事之后，唯一过来关心我的朋友，光是这一点就够了。”坂柳有栖端起咖啡杯，语气难得温和了不少。

　　“好。”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椎名日和也不再犹豫。

　　“坂柳同学，我认为你这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一之濑帆波名声受损、放弃B班领导人的身份——我说得对吗？”

　　坂柳有栖猛然抬头，露出了略带惊讶的表情：“第一句话就这么直接啊……把我的动机完全否定了呢。那么，你的证据呢？”

　　椎名日和看了她一眼，也往自己杯里加了点糖，她本人同样偏爱甜味的，反正是越甜越好。“你策划了这么多天，不可能不清楚以清水君的能力和情商，完全可以帮一之濑调整状态。可是，昨天下午你却完全忽略了清水明的存在，没有亲自露面当场质问一之濑‘犯罪者’的事，反而给了她相当长的缓冲时间。”

　　“我就不能是……没想到这一点吗？”坂柳有栖啜了一口咖啡，随口一说。

　　“你从2月8号就开始布局了。以你的头脑，我不认为你会连这些基本的情况都预料不到。”椎名日和注视着她，“所以，你就是故意的。”

　　“那么问题来了，那我干嘛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坂柳有栖笑着继续反问道。

　　“我觉得其中一个原因是，你是测试清水明的能力，这是你故意给他出的难题。也算是为了勾起他的兴趣。”椎名日和竖起第一根手指。

　　“有道理，我的确对清水明抱有对抗的心思，也很喜欢对在意的对手出题！”坂柳有栖笑着公布了答案，“所以，还有吗？！我可不信你只猜出了一条哦。”

　　“第二，你确实对一之濑帆波的没什么好感。从优待者特别考试开始，你就一直在针对她，也不否认你确实想让她吃点苦头。”

　　“不错不错，我确实不怎么喜欢那女人呢。整天笑呵呵的，就理所当然地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好几次特别考试都是躺赢狗，这条也对了。还有吗？”

　　“第三个原因...”椎名日和突然停顿了一下，想了十几秒，“因为这件事，最开始并不是你的意思，所以，你才对一之濑帆波稍微留手了！”

　　坂柳有栖顿时抬起头看，有些认真地看着他，“你是说？我还有另外的帮手，有趣，那你说是谁？”

　　“你的帮手就是南云会长，而这次谣言事件其实从头开始，都是你们两个人联手做出来的事情。”椎名日和几乎用着笃定的语气说道。

　　“这么自信？那么你如何断定南云雅就是我的帮手呢？理由是什么？证据又在哪里？”坂柳有栖饶有兴致地反问。

　　“首先，能在论坛大量发布谣言，本身就证明你在学生会内部有人。”椎名日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有同学提到，3月7号那天，你去过学生会。而3月8号，谣言便开始大规模出现。”

　　“南云会长之前因为D班班级待遇，风评不佳，急需一件好事来改善形象。而这次事件中，他‘恰好’在关键时刻出面制止了你的行为，在一年级中挽回了声誉，所以，他才是这次谣言事件最大的受益人。”

　　“而且，他今天的发言也存在漏洞：学校论坛的谣言怎么可能完全查不出发布者？学生会本身就有管理权限。所以，答案很简单了，他自己就是发布谣言的人之一。”

　　椎名日和敲了敲桌子，“除了针对一之濑，幕后黑手对D班和龙园翔也抱有强烈恶意，散步了很多谣言，南云雅因为上次林间留宿考试赔了D班大量个人点数，又遭到龙园翔的背叛，完全具备动机。”

　　“动机、收益、发言漏洞、见面的事实，全部吻合。所以我说这件事是你和南云雅的合作，有什么问题吗？”

　　坂柳有栖听着，眼睛微微睁大。

　　随后，她忍不住轻轻鼓起掌来。

　　“不愧是椎名同学，全中！难怪清水君认为最聪明的女同学啊。”

　　椎名日和，果然是个总能带来惊喜的人。

　　“所以……我说的都是事实吗？”椎名日和再次确认。

　　“嗯，一条都没错，本人甘拜下风。”坂柳有栖乖乖点头。

　　“那我就更不理解你刚才在众人面前为何直接默认所有事情都是你一人所为。南云会长明明也参与其中，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很讨厌他才对。为什么不趁机将他拉下台，反而选择与他合作？甚至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让A班损失大量班级点数，也要帮他挽回风评？”椎名日和问出了最核心的疑惑。

　　“因为学生会长这个职位，我需要他帮我做一件事。所以，只能这么做。”坂柳有栖微微一笑。

　　“……是为了对付清水君？但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太过依赖外力。是为了点数吗？可你似乎并不太看重……还是为了A班的身份？但我觉得你也不像会在意班级……”椎名日和百思不得其解。

　　“你真的很想知道我和南云会长的具体交易内容？”坂柳有栖抬眼看向她。

　　“我的确很想知道。如果坂柳同学你方便的话……”椎名日和回以一个纯粹而认真的眼神。

　　坂柳有栖笑了。

　　“做个鬼脸，我就告诉你。”

　　“这……”椎名日和顿时愣住，有些措手不及，“你怎么……”

　　“只是一个鬼脸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还是说，对你而言脸面比真相更重要？你作为侦探的觉悟只有这点儿吗？”

　　椎名日和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抿了抿唇，左右看了看。

　　好在咖啡店里客人不多，没有人特别注意这个角落。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

　　快速皱起鼻子，伸出舌尖，眼睛向上翻了翻，做了一个勉强能称之为“鬼脸”的表情。

　　做完之后，她立刻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文静的模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坂柳有栖怔了一下，随即用手掩着嘴，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轻轻颤抖。

　　“……可以说了吗？这位坏心眼的坂柳同学。”椎名日和的声音闷闷的。

　　“当然。”坂柳有栖擦了擦笑出来的泪花，神情渐渐认真起来，“交易内容其实很简单，我帮他挽回学生会的声誉，针对一之濑帆波这个人，尽可能让对方内心崩溃，相对的，他要帮我对付一个人。”

　　“是南云雅提出针对一之濑帆波的？他的目的不止是名声，还包括一之濑本人？”椎名日和轻托下巴。

　　“嘛，不止是一之濑。按照他的计划，原本是打算一举拿下一之濑帆波，顺便恶心清水明，然后趁机操控一年级B班，进而掌控整个一年级。”坂柳有栖又抿了一口咖啡，“没想到吧？背后其实是南云雅在搞鬼。”

　　“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椎名日和很快理清了逻辑，“马上三年级就要毕业了，南云会长的确有这样的动机。一年级四个班级里，A班有你，C班有清水君，D班有龙园翔，B班确实是最好突破的一环。”

　　“我当然不会如他所愿。他还没资格踏进我们一年级的棋盘，所以……我就顺手做了点调整，也算是还掉了那女人在林间留宿考试多余的善意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特意给清水君留了机会。不过……南云雅那边不会因此怪罪你吗？”

　　“不会。当初说好的，我只负责让一之濑帆波情绪受挫，并保证谣言发酵，现实的信封就是引爆器，后面的事就是他接手了。”坂柳有栖摆了摆手。

　　“你为他做了这么多，到底想让他对付谁？”椎名日和追问。

　　“月城常成。”坂柳有栖冷冷吐出这个名字。

　　“这是谁……？”椎名日和压根就没停过这个名字。

　　“呵，即将上任的代理理事长。”坂柳有栖露出想刀人的眼神。

　　“可是，你的父亲不是……”椎名日和面露疑惑。

　　坂柳有栖看了她一眼，有些咬牙地说着，“你还记得寒假时，我经常和父亲一起吃饭吧？前阵子，父亲突然告诉我，他被董事会的人针对，诬陷受贿，被迫要离开这个学校，然后……代理理事长的人选就换成了这个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父亲对我很好，从小就是我的榜样。我一直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他那样正直的人，怎么可能收取贿赂呢！”

　　说到这里，坂柳有栖的语气难得有些激动起来，“就这么被那群垃圾……用诬陷的手段暂时逼下了台！我坂柳有栖的确很讨厌南云雅，但父亲的地位，可远比我的好恶重要得多。无论如何，我必须把这个叫月城常成的人赶走！而学生会是学生层面最强的武力之一，我需要南云雅帮我对付他，这就是我提出的唯一条件。”

　　椎名日和终于彻底明白了。

　　她静静地望着眼前难得情绪有些外露的坂柳有栖。

　　之前面对众人嘲讽时还能谈笑自若的她，此时此刻却因为提起父亲而脸色发白，握着咖啡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才是坂柳有栖最深层的动机。

　　一个女儿，正在为了挽回父亲的地位而铺路。

　　坂柳有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再次睁开眼睛，脸上的激动已经平复下去，只剩下一种冰冷。

　　“抱歉，我失态了。”坂柳有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只是略微有些沙哑。

　　“没关系。”椎名日和轻声说，“如果换作是我，我可能也会这么做。”

　　她与父亲的关系也很好。

　　就是受他的影响，她才爱上了推理小说。

　　所以，要是立场互换，她或许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所以，你才需要南云雅的学生会力量，甚至不惜配合他演戏，背上骂名。”椎名日和继续说，“因为你知道，单凭你一个人，很难在短时间内撼动一位即将上任的代理理事长，不过，你如何笃定他会帮你呢？”

　　“没错。”坂柳有栖点头，“南云雅虽然令人不爽，但他是学生会的会长，手段也够狠。最重要的是，他同样有野心，不甘心在毕业前只是维持现状，是个很好用的棋子，我手里有足以让他下台的把柄，他不敢背叛我的。”

　　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况且，这次谣言事件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让我看清了一之濑帆波的韧性，也试探出了清水君的反应速度，班里也出现了几个不听话的蠢货。”

　　椎名日和看了她许久，“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帮你。”

　　坂柳有栖微微一怔：“那可是代理理事长……你认真的？”

　　“嗯。”椎名日和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我和你是朋友，而且我也很尊敬坂柳成守先生，当初多亏他的同意，D班才能恢复班级待遇。再说……我其实更担心这位名叫月城常成的人，会给学校带来什么不可预知的变化。”

　　坂柳有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椎名日和。

　　浅紫色的眼眸里，映出几分罕见的、近乎柔软的光。

　　“……谢谢。”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不用客气。”

　　椎名日和听得清清楚楚，脸上不自觉地绽开笑容。

　　“咳咳……所以，椎名，你和真锅志保关系怎么样啊？”坂柳有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换了个话题。

　　“真锅志保吗？我和她不太熟。”椎名日和如实回答。

　　“我记得优待者特别考试时，她曾和你的朋友伊吹澪吵过架吧？也说过你一些不太好的话。”坂柳有栖接着说。

　　“这个……伊吹确实和她关系紧张。至于我，也不太擅长和她打交道。”椎名日和难得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说道：“上次林间留宿考试，她带着那些辣妹朋友到处惹事，连早餐也不肯帮忙准备，还把学姐们的关系搞得很僵。除了我和王同学因为身体拖累小组之外，她的无理取闹也是我们班只拿到第四名的主要原因之一。”

　　椎名忽然想起那份谣言统计表：“说起来，真锅志保的谣言数量是仅次于龙园翔和一之濑帆波的……难道，坂柳你讨厌她吗？”

　　“讨厌哦……你也是吧！女孩子之间所谓的不擅长打交道，往往就等同于讨厌嘛。”坂柳有栖这才微微笑了起来，“至于我询问你的意图嘛！你既然是侦探，那就自己去找出真相吧。那么，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她站起身来，拄着手杖慢慢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你的鬼脸一点都不好笑。下周来咖啡店，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鬼脸。”

　　“好啊。”

　　椎名日和站在原地，望着她推门离去的背影，不自觉地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