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彼此的温度(5k)

　　清水明望着须藤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两个月来，他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悄悄变化。

　　不单单是堀北铃音，连绫小路清隆似乎也和开学时不太一样了。

　　开学时的绫小路，更像个随叫随到的工具人。说句不好听的，不管谁拜托他做事，他都会应下来。

　　可刚才，他会明确索要属于自己的房卡，会直白地拒绝被当作工具人 —— 这种带着棱角的态度，放在两个月前简直难以想象。

　　这真的算是一种正向的改变。

　　毕竟，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容忍所谓的 “朋友” 拿着自己的备用钥匙找上门，还理直气壮地要求帮忙；更不会在房主正当索要房卡时，反倒摆出一副 “这是我应得的” 姿态。

　　这种关系里，但凡占了一条，都算不得真正的朋友。

　　遇到这种总想占便宜、把别人的付出当理所当然的 “朋友”或者是对象，能躲就躲。

　　他们就像依附在身上的吸血鬼，只会一点点耗干你的耐心和精力。

　　“清水同学，一起去吃晚饭吗？” 绫小路清隆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明确的邀请，“我请客，就当是谢你刚才帮我拿回房卡了。”

　　“好。” 清水明干脆地点头应下。

　　他越发觉得对方的举动越来越像正常的人类，哪里还有情报里说的那种 “伪人” 的影子。

　　......

　　堀北铃音正翻看着数学课本，准确地说，是在预习明天课堂上老师要讲的内容。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养成了每天放学后学习几小时的习惯。

　　仔细回想起来，这种习惯大约是刚上初中时，从哥哥那里学来的。

　　如今它早已像本能一般刻进了日常里：饭后学习，而后入睡；到了白天，便是起床、学习、吃饭，回宿舍后再学上一阵子，如果是周六周天，几乎全天都在学习。

　　循环往复，成了无需刻意维系的自然节奏。

　　可今晚，她莫名有些静不下心，不自觉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 晚上五点四十分。

　　晚饭她已经吃过了，依旧是自己亲手做的料理。

　　自从上个月那桩丢人的事后，她挑食材时格外小心，还会特意跟店员打听是否是新鲜货色。

　　账户里那十多万的点数，她一分未动。

　　毕竟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遇到意外，急需点数应急 —— 就像这个月，所有一年级学生都没收到点数发放一样。

　　一想起点数，她便不由自主地想到曾给过清水明的那笔情报费。

　　当初付了八万点数。

　　后来清水明却分两笔给了她钱：一笔一万六，是半个月的补课费；另一笔十万，其中三万是一个月的补课费，剩下七万则是封口费。

　　（这么算下来，清水明从我这拿了八万点数。）

　　（我从他那却拿到了十一万六千。）

　　（我比他多得多，足足多了三万六千。）

　　（这么说，岂不是我赚了？）

　　念头闪过，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似乎淡了些。

　　能从清水明那里赚到点数，堀北铃音心里自然是畅快的。

　　毕竟那个人向来是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浑身上下透着股滴水不漏的沉稳，想找到他的破绽难如登天。

　　而且据她所知，清水明向来只做从别人手里赚点数的事，亏本的买卖几乎从不沾边。

　　这次能从他那里多赚回三万六千点数，确实算得上难得的胜利。

　　不过，一想到清水明，她忽然记起对方说过，放学后要去找她哥哥，询问点数延期的事。

　　也不知道他们俩会聊些什么。

　　（该不会那两个人在说我的事情吧？）

　　堀北铃音心头莫名窜出这个念头。

　　比如，清水明会不会把上个月她肚子疼的糗事告诉哥哥？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太可能。

　　清水明既然答应过她不会说，想来就真的不会说。

　　既然清水明守口如瓶，自家哥哥应该也不会主动提起她的事。

　　她再琢磨琢磨，以那两人不爱说废话的性子，多半会速战速决解决问题，之后清水明就该离开学生会了。

　　紧接着，对方应该就去吃饭了吧。

　　但问题来了 ——

　　既然是速战速决，吃饭也不会那么浪费时间。

　　现在都已经晚上五点四十了，清水明怎么还没过来？

　　他中午明明答应过会来她的宿舍，她连房间号 1201 都清清楚楚告诉过他。

　　堀北铃音盯着课本上的数学题，眼神却有些飘忽，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两下。

　　冷不丁地，手机 “叮咚” 响了一声，弹出一条消息。

　　（该不会是清水明说今晚要迟到吧？）

　　堀北铃音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却愣住了 —— 发信人竟是哥哥堀北学。

　　堀北学：你接下来别学我了。

　　看清消息内容的瞬间，堀北铃音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哥哥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自己最近似乎并没做什么丢他脸的事啊。

　　就像现在，她也在踏踏实实地学习。

　　难道…… 和清水明去学生会这件事有关？

　　堀北铃音皱起眉，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上来。

　　手机又 “叮咚” 响了一声，是清水明发来的消息：“大概十分钟后到你那里，刚才在宿舍门口遇到点意外，耽搁了些时间。”

　　她先给哥哥回了句 “我明白了”，又给清水明回复：“知道了。”

　　她又继续看着屏幕上两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忽然察觉到哥哥和清水明的不同。

　　哥哥向来不爱多说什么，很多事都要她自己去猜；清水明却不一样，发来的信息总会把缘由说清楚，从不用人费心琢磨。

　　她想了想，站起身来，又检查了一遍房间。

　　因为放学后特意打扫过，屋里干净得很 —— 垃圾桶早已清空，床上的被套也整理得平平整整，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

　　检查完，她重新拿起课本。

　　这一次，落在书页上的目光，确实比刚才沉静了许多。

　　还没等五分钟过去，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堀北铃音当即站起身，拉开了房门。

　　“等很久了？” 门口的清水明顺势问道。

　　“…… 完全没有。” 堀北铃音轻哼一声，身体却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留出了进门的空隙。

　　清水明走进房间，目光不自觉地打量起堀北铃音的住处。

　　女孩子的房间和男孩子的果然差别很大。

　　鼻尖先捕捉到一缕清甜的芒果香，想来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房间里的陈设也和他的截然不同，单是厨房区域，就摆着不少器具 —— 电饭锅、榨~汁~机、平底锅…… 一眼望去，比他那间只放着基础厨具的屋子要丰富得多。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墙上贴着的扇形统计图。

　　图上除了日常上课时间，几乎全被 “学习” 占满，只给睡眠留了六个小时的份额。

　　看来她哥哥说得没错，这位妹妹即便上了高中，依旧维持着初三时的学习强度。

　　“你在看什么呢！” 堀北铃音双手抱胸，带着几分警惕地开口问道，目光落在对方紧盯墙面的背影上。

　　“看你的作息计划。” 清水明转过身，视线从墙上的统计图移开，

　　“你有问题？”

　　“问题？不如说古怪才对！正常人不备考的话，哪会像你这样花这么多时间学习。”

　　“我哥他……” 堀北铃音下意识想反驳。

　　“你哥不是给你发信息了吗？让你别学他，你没看吗？” 清水明望着她怔忡的模样，补充道，“那句话的意思很明显 —— 别再学他过去的学习方法了。会长当年那么拼，是因为初三备考要升学，可你现在才高一，哪来那么大升学压力？犯不着用这么多时间死磕学习吧。”

　　“啊？…… 哥哥那句话…… 是这个意思吗？” 堀北铃音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意外，连带着微微张开的嘴唇都忘了合上。

　　经清水明这么一解释，她才像突然拨开了迷雾，终于读懂了哥哥那句话的深意。

　　原来是不想让她把时间都耗在学习上吗？

　　她之前还胡思乱想，以为哥哥又开始厌烦她，甚至不想再跟她说话了呢……

　　“等等，会长给你发的消息具体是什么？”

　　堀北铃音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才低声复述：“‘你接下来别学我了。’”

　　“啊？你哥这话也太奇怪了吧。” 清水明皱起眉，想起方才在学生会时，堀北学明明说要阻止她那些 “丢人行为”，怎么转头就发了这么句没头没尾的话，“他发这种让人一头雾水的短信，你能看得懂就怪了。”

　　堀北铃音觉得这人似乎对哥哥说了些不敬的话，理智告诉她该立刻出声反驳。

　　可情感上，却莫名地生出几分认同 —— 哥哥发的很多条短信，确实让人一头雾水。

　　这种有人和自己站在同一立场的感觉，意外地不坏。

　　“有一说一，你自己其实也有问题。看不懂的话，大大方方问清楚不就好了？这样能避免多少不必要的误会。再说了，你对哥哥的模仿也太刻意了些。”

　　堀北铃音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眉尖拧成个结。

　　这人怎么又突然说起她的不是了？

　　可心里那点反驳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 她确实没什么底气反驳。

　　每天学足十六个小时这件事，仔细想想，似乎真的有些过头了。

　　“…… 我知道了…… 接下来不会学这么久了。” 她抿着唇别过脸。

　　哥哥都那么说了，清水明又总拿这事嘲笑她，她好像确实没什么坚持的理由了。

　　说起来，这十六个小时里，她大多时候都在复习旧知识或是预习新内容，反倒是课堂上，常常忍不住开小差。

　　“…… 好。” 清水明见她应下，就没继续多说废话了。

　　堀北铃音向来言出必行，这点他是清楚的。

　　“那…… 回到正题吧。” 堀北铃音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然，“你今晚来我这儿，总该有别的目的吧？到底想做什么？”

　　“…… 呵呵。” 清水明忍不住低笑起来。

　　你看，他就说这位同学说话算数吧。

　　“还是牵手，可以接受吗？” 清水明想了想，开口问道。

　　“可以。” 堀北铃音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心底却莫名地松了口气。方才她还在暗自揣度，若是清水明提出更亲近的要求，比如抚摸或是亲吻，自己该如何回应。

　　没想到他和上次一样，只是牵手而已。

　　（这人…… 好像格外喜欢牵她的手呢。）

　　若是换了别的地方，她或许还会拘谨，可这里是自己的宿舍，她甚至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若是只牵手，让他牵个够也无妨。

　　“我能坐在你床边吗？” 清水明问道。

　　“可以。” 堀北铃音点了点头。

　　毕竟等会儿要牵手，两人离得近些确实更方便。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对方腾出些空间，

　　清水明挨着床沿坐下时，床垫轻微下陷了一块。

　　堀北铃音能感觉到他的袖口擦过自己的手背，心脏顿时莫名加快了一下。

　　“好了……”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现在可以把你左手的手掌张开了。”

　　“……” 她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将右手往他那边递了半寸，接着慢慢张开了手掌。

　　（等等！牵手为什么要张开手掌？！）

　　还没等这念头转完，她就感觉掌心被对方的手掌轻轻抵住，下一秒，十指便被他一一扣住，牢牢合在了一起。

　　堀北铃音的心脏猛地跳快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似的。

　　掌心相贴的地方传来滚烫的温度，交错的指缝间连一丝空隙都没有，比任何时候都要亲密。

　　“？…… 你？” 她抬眼，睫毛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嗯？你不是说可以牵手吗？” 他侧过头看她，握着她的手却没松开。

　　“可这好像和上次在教室不一样！” 她抿紧唇，第一时间没有抽出手掌，只是反问了一句。

　　“这位堀北同学，上次那是握手。” 清水明特意加重了语气解释，“这次叫牵手，那当然是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看着堀北铃音别别扭扭的样子，眉梢微挑 ——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还是她对 “牵手” 的理解和自己不一样？

　　“要是你觉得不舒服，那我们就算了？” 他倒不想勉强，这种事本就该你情我愿才有意思。

　　“…就这样！” 堀北铃音猛地抬头，脸颊还泛着红，语气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我说过可以的，就不会反悔。就这样吧。”

　　她嘴上说得硬气，被握住的手指却悄悄蜷了蜷，轻轻回握了一下。

　　那点细微的力道落在清水明掌心里，漾得他心里痒痒的。

　　相握的手就那样悬在床沿边，谁都没再说话。

　　堀北铃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指腹摩挲过她指节时那点微痒的触感，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血管窜遍全身，让她忍不住绷紧了脊背。

　　她悄悄抬眼瞥他，正撞见清水明也在看她。

　　“看什么？” 她立刻别过脸，声音有点闷。

　　他说得直白，“被你哥怼了一嘴，不难受了？”

　　“…… 我从来没觉得难受过。” 她抿着唇，没说实话。

　　心跳明明还在乱撞，可方才那点别扭却像被月光晒化了似的，慢慢淡了下去。

　　清水明低笑了一声，没再逗她，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说起来。” 他忽然开口，视线落在墙上那张的作息表上，“以后不学那么久了，打算做点什么呢？”

　　堀北铃音愣了愣，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过去的日子被学习填得满满当当，仿佛除了刷题和背书，就没别的事可做。

　　她眨了眨眼，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轻轻攥住了他的手指：“不知道…… 或许锻炼一下身体？”

　　“锻炼身体？这位堀北同学，你该不会是在学我吧！ 说起来，我从栉田那儿听说了，你好像知道我早上会去长跑 —— 你该不会每天早上都在偷看我跑步吧？”

　　“…… 这位清水同学，你能别臆想了。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准时拉开窗帘。窗外除了你之外再没别人，难道要我闭着眼睛开窗吗？”

　　“哦，那是我误会你了。所以，接下来每天早上要不要一起跑步？”

　　“…… 我不会跟你一起跑的。”

　　“是吗？我知道了。” 他应得干脆，没再追问。

　　之后两人便陷入了沉默。

　　交握的手静静搁在床沿，只有彼此掌心的温度在无声传递。

　　过了约莫几分钟，清水明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说起来，你打算让我牵多久？”

　　堀北铃音这才回过神，像是忘了还有计时这回事。

　　其实从刚才起，她就没再留意时间，只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待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牵手哪能没个时间限制？不然照清水明这架势，怕是能从现在一直握到明天早上上学去。

　　“好了！你这次的要求我已经彻底满足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回手，指尖因为刚才的用力微微泛红，“要是还想有下次，就继续帮我跟哥哥处好关系吧。”

　　牵手之后的下一步，又会是什么呢？

　　这个疑问稍纵即逝，她很快蹙了下眉，像是要把这无端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