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堀北铃音:清水明是我哥哥的代餐，我无法讨厌他。

　　清水明年少的时候也曾经历过一段中二时期。

　　那时的他总是莫名自信，固执地认为自己与众不同，比周围人都要聪明。

　　直到升入大学，毕业后进入社会后，那份幼稚的优越感才逐渐褪去。

　　看着眼前的银发少女，他忽然有种微妙的既视感。

　　（果然...是还没被现实教育过的大小姐啊。）

　　他在心中默默做出判断。

　　这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姿态，多半源于顺风顺水的成长环境——既没经历过真正的挫折，也没遇到过能彻底击败她的对手。

　　他的评价是:吃一次大瘪，让她长长记性，应该是或多或少能稍微纠正一下对方高傲的态度。

　　"好好好，你说得都对。"清水明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开学典礼要开始了，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干脆利落，丝毫没有要继续这场对话的意思。

　　（这人！）

　　坂柳有栖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杖。

　　她当然明白"中二病"的含义——那些青春期少年幼稚的妄想症，和她这样经过严谨论证的自我认知能相提并论吗？

　　（同学？不过是群平庸之辈罢了。）

　　这些人在她眼中就像棋盘上呆板的卒子，连让她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而那个扬长而去的男生...

　　（还真是高高在上啊...）

　　最令她在意的是对方离去时那种近乎怜悯的神情，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这种被居高临下对待的感觉，对她而言简直前所未有。

　　若是寻常人，她大可以记下一笔，日后慢慢讨回。

　　但偏偏是这个人——这个她勉强认可的对手，却表现得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想要在智力较量中堂堂正正击败他的念头...）

　　（反而让这份不甘心愈发强烈了。）

　　"怎么，你不相信我的判断？难道你认为神室真澄不会在开学典礼后行窃？"

　　坂柳有栖稍微加快脚步追上前去，看着前方少年逐渐放缓的步伐，她暗自松了口气——若对方真要跑起来，以她的身体状况确实难以追赶。

　　她的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不如我们来赌神室真澄会在哪个时间段动手？这可是很考验观察力和推理能力的..."

　　然而清水明只是深吸一口气，眼神突然变得坚毅起来。

　　还没等她说完，少年已经握紧双拳，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十几秒钟后，连个人影都不见了。

　　"居、居然...跑了？最后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吗？！"

　　坂柳有栖僵在原地，手杖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罕见的错愕，随即化作恼怒的红晕。

　　......

　　当清水明推开体育馆大门后，快步走向一年级D班的方阵，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同学探究的视线。

　　39名同班同学早已列队完毕，此刻正用各异的目光打量着他——有好奇的、嘲弄的、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

　　（果然成了全场焦点吗...）

　　清水明嘀咕了一下。在众目睽睽之下迟到入场，就是这么备受关注。

　　不过清水明经历了社会的打磨后，早就习惯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了。

　　班导茶柱佐枝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手中的点名册随意地拍打着掌心，"入学第一天就迟到吗？清水同学？赶紧入列吧。"

　　"哈哈——"

　　班级队伍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笑声。

　　茶柱佐枝的目光再次扫过清水明："等等！你去站到第一列最前排的位置。"她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D班队列的最前面。"

　　清水明神色自若地走向指定位置。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班主任——她不仅准确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还特意强调是"D班"的队列。

　　（难道被识破了？）

　　清水明暗自思忖。方才他故意在茶柱佐枝说谎，甚至说出"这种狂妄的学生，就该分到D班"的试探性话语时，对方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D班确实是这所学校最底层的存在。

　　（所以现在是报复性安排吗？）

　　这个念头刚起，体育馆大门再次被推开。

　　坂柳有栖拄着手杖缓步而入，她与A班班导简单交谈后，竟也站到了队列最前方第一个位置。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坂柳有栖的嘴巴微微睁大，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显然没料到他竟然是一年级D班的学生。

　　然而清水明本人没什么意外——毕竟他的笔试成绩简直惨不忍睹。

　　记忆中国甚至连最基础的方程式都解不明白，这样的学力只能被分在D班。

　　紧接着登台的学生会长--堀北学开始了他的演讲。

　　演讲内容大抵是些陈词滥调，但其中有一条信息格外引人注目：

　　这所学校奉行"文武两道"的教育理念。

　　在这个时代，除了专门的体育院校外，恐怕没有哪所普通高中会堂而皇之地标榜"文武两道"这种复古的教育理念。

　　......

　　随着冗长的入学典礼落幕，各班级仍保持着整齐的队列。

　　几位班主任走上前来，准备进行简短的班级训话。

　　茶柱佐枝慢慢地踱到D班队伍前，她扫视着这群新生。

　　"明天正式开课。"她顿了顿，"今天剩下的时间，你们可以自由活动——建议去熟悉一下校园环境。"

　　说完茶柱就转身走了。

　　一部分新生都已跟随人流离开了体育馆。

　　清水明敏锐地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他微微侧身，恰好与堀北铃音那双如寒潭般清冷的眼眸四目相对。

　　"开学首日就迟到，看来你对自己的学生身份并不怎么在意。"

　　"是为了收集些必要的情报，被一个棘手的人绊住了脚步。"清水明神色自若地答道。

　　"...时间观念淡薄的人往往难成大器。"

　　"你说得对。说起来，我对学生会还挺感兴趣的。不如趁现在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他的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

　　——又是这样。

　　堀北铃音内心念叨了一句。

　　每次她带着锋芒的话语，都会被他轻描淡写地接下，甚至还能顺势将话题引向她感兴趣的方向。

　　她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情商比她高的不止一星半点。

　　而这一次，他竟直接提到了学生会。

　　"你......"她的声音微微凝滞，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你知道学生会长是我哥哥？所以才故意提起的学生会吗？觉得我会感兴趣？"

　　清水明微微偏过头，"毕竟姓氏一样，而且......你在开学典礼上望向他的眼神，也挺复杂的，不是吗？"

　　堀北铃音的呼吸骤然一窒。

　　——又被看穿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她向来以才智自傲，从不认为有人能在洞察力上胜过自己。

　　可自从遇见清水明，每一次交锋都仿佛被他轻易看透心思。

　　给她一种面对自家哥哥的错觉。

　　就连她打算偷偷去学生会见哥哥这样隐秘的心思，居然也被他......

　　所以，对方才顺势提出的邀请吧。

　　她抿紧嘴唇，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躁动。

　　若是和他交往，恐怕对方会故意迟到十分钟，躲在暗处欣赏女友坐立不安的模样，再带着抱歉的笑容现身吧？

　　可偏偏，这种被压制的感觉……竟莫名让她想起哥哥。

　　——同样的敏锐，同样的聪明，同样让她无法反驳。

　　虽然性格不同，可给她的感觉却莫名的类似。

　　她讨厌这种被看透的感觉，却又无法真正对他冷言相向。

　　就是莫名讨厌不起来。

　　"......以后少回头看我。"她最终只是别过脸，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走了。"

　　那背影与其说是从容离去，倒不如说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