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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7 节

第五章 赤子 (五 下)

烽烟尽处 · 酒徒 · 7,800 字

  “你老家是哪里的.在这附近沒有任何亲戚么.”不清楚赵小栓话语中的遗憾之意从何而來.张寿龄愣了愣.有些八卦地问.

  “我老家就应该是这附近的吧..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我是个被师傅从寺庙门口捡回來孤儿.所以就跟了师父的姓.”赵小栓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起了一抹浓浓的哀伤.

  师父被乱枪打死了.同门师兄弟们也被斯琴的父亲用一把大火全堵在了密林里.当今世界上.能算作他亲戚的.只有赵天龙.而后者却始终不肯原谅他年少时因为愚蠢而犯下的错误.无论他如何努力地去弥补.

  “唉.”张寿龄陪着对方幽幽地叹了口气.然后低声安慰道:“沒想到你的命这么苦.不过.我看王队长他们待你都挺好的.你可以把他们都当作亲戚.”

  这话说得的确有点技术.既沒有触动赵小栓的伤心过往.又婉转地表达了对游击队内部关系融洽的赞赏.赵小栓听在耳朵里.脸上的哀伤表情果然缓解了许多.笑了笑.低声回应.“张大哥说得对.游击队里边的弟兄.都是我赵小栓的亲戚.刚才是我脑子糊涂了.所以才乱发感慨......”

  张寿龄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嗨.你这么小年纪.当然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想得一清二楚.否则.那就不是人.是神仙了.对了.那啥.你要是真觉得孤单的话.就给自己说个媳妇呗.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就学了一身好本事的.还愁沒大姑娘看得上.!”

  赵小栓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來.连声解释.“我.我还沒考虑过这件事.我们.我们游击队有规定的.不到一定级别或者一定年龄.不准随便找媳妇.”

  “啊.还有这规定..”张寿龄吃了一惊.质疑的话脱口而出.“那我们家老三岂不是和你一样.最近几年都不能说媳妇了..这个怎么办.我爹还想再抱个孙子呢.”

  “这个.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赵小栓想了想.非常老实地解释.“按年龄和级别.张队长的确不附和规定.但凡事都有个特例.张队长是有大本事的人.真要急着结婚的话.可以打报告请求上头特批.”

  “那不太好吧.都一样是中队长.他总不能专门搞特殊.啧!这事儿整的.麻烦.真的是麻烦.”张寿龄听得连连摇头.嘬了半天牙花子.突然又追加了一句.“不过要是加入游击队前就订了婚的.应该就沒问題了吧.你们八路规矩虽然严.但总不能已经订了婚的.还让人一直拖着不办喜事儿.”

  “那肯定沒问題.”赵小栓笑着点头.然后迟疑着追问.“张队长订过婚么.我们可从沒听他提起过.”

  “这个.我只是打个比方.不是说老三的事情.”张寿龄摇摇头.笑着打起了马虎眼.“在我们那.订婚归父母说得算.好些人还穿着开裆裤的时候.家里头就已经把媳妇给他定下來了.还有的人家.怕孩子长大后找不到媳妇.打小就先给他定一个养在家里.”

  “这个我知道.是童养媳.”见张寿龄的眼神有些躲闪.赵小栓也不想刨根究底.“不过好些人家可缺德了.说是给儿子养的媳妇.其实把人家女孩子当丫鬟使唤.”

  “这种人的确有.但会被邻居戳脊梁骨!当庄稼汉沒事.如果做生意的话.顶上一个坏名声.就沒人愿意跟你交往了.”

  “那倒是.连自家未來的儿媳妇都不肯好好对待.跟别人可能讲信誉么..噢.张队长就在贵宾席后头那个白色的毡包里.怕给家里惹來麻烦.所以沒敢出來接您.您自己进去吧.我就不继续送了.就是左数第一个毡包.顶上围了一圈金色毡子的那个.”

  不知不觉间.目的地已经到了.张寿龄顺着赵小栓手指的方向看.果然在贵宾席后.发现了对方说的那个毡包.占地面积不太大.但围在四周的毡子全是崭新新的.并且难得的是几乎每片毡子都是同样大小.仿佛被人专门裁剪过一般.

  这显然是与游击队有合作关系的那些新兴土作坊的产品.据说销路非常不错.前两天张松龄曾经私下跟他介绍过.还建议他带一些回自家铺子里发卖.但是鉴于鲁南远比草原潮湿的气候条件和这两年越來越凋敝的民间经济状态.张寿龄婉言拒绝了.倒是对黑石寨一带传统特产皮革和新兴特产纯手工香皂.更感兴趣一些.按照交易会的规矩.以批发的价格委托游击队设在市场内的管理处帮忙进了满满两大马车.准备带到自家的杂货铺里试试行情.

  对于本次夏季交易会上受到商贩们热捧的浴盐和雪花精盐.张寿龄同样兴趣缺缺.那东西利润高是高.但销售对象却局限于大城市里的达官显贵和小姐太太.寻常小地方的殷实人家.也就是在流行高峰时买一点儿装装阔气.至于长期使用.那是万万不敢的.即便财力支撑得起这种开销.也会被家里头的老头老太太用拐杖对着脊背猛抽.骂儿孙们是败家玩意儿.早晚有流落到街头讨饭的那一天.

  所以前两天张松龄提议自家哥哥进一些浴盐和精盐的时候.张寿龄同样是婉言谢绝了弟弟的好意.那两样东西他上次进的货还积压在铺子里沒有卖光.实在沒兴趣屯上更多.也不愿学着某些目光短浅的家伙.现场倒手赚昧良心钱.以免坏了自家商铺积攒了两代的好名声.更不想让游击队的人看到了.今后私底下戳弟弟的脊梁骨.

  可今天又要出尔反尔求到自家弟弟头上.张寿龄心里着实有些难堪.正想着该如何向弟弟开口.毡包的门已经被人从里边拉开.老三松龄迅速探出半个头.笑着说道:“赶紧进來吧.我刚才本來想去送送你的.谁料想远远地看着一大堆人围着你.怕其中有见利忘义的家伙半路去举报.所以就......”

  “送啥.这条路我从十几岁就跟着咱爹走.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还用得到你送..”张寿龄一边抬腿进门.一边大度地挥手.在自家弟弟面前.兄长架子他还是要端一端的.虽然在内心深处他对这个当过国民党中校又成了**中队长的弟弟.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畏惧.

  作为从小就跟在两个哥哥屁股后边混的小尾巴.张松龄也知道自家这个做生意极其精明的大哥.骨子里却有点儿喜欢装.便顺着对方的意思.笑着说道:“那怎么行.你大老远跑到这里來.我要是连送都不送.还算什么亲兄弟..那些人缠着你到底想干什么.要不要我帮你打发了他们.早点儿把他们打发走了.咱们哥俩也好一起出去逛逛.”

  “不用.不用.他们都不是坏人.都是我以前做买卖认识的老伙计.”张寿龄听得心里非常舒服.摆摆手.低声解释.“是我等你时怕引起别人的怀疑.就随口吹了句牛.说在等着跟左旗王府的梅林打招呼.谁料他们听见了.便当了真.非要我帮忙走走关系.”

  “原來是这样啊.”张松龄露齿而笑.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表情.“他们是想要浴盐吧.要得多么.如果不多的话.我们的市场管理处那边.可能还有些存货.”

  闻听此言.张寿龄立刻顾不上再端兄长架子了.又摆了摆手.急切地回应.“不多.不多.有个二三十小盒就够.你也知道.他们买那东西.也就是为了充个门面.”

  “如果只是二三十盒的话.我这边应该还能拿得出來.如果想要更多.就得介绍你们去白音王爷的盐厂里自己拉了.”张松龄斟酌了一下.继续补充.

  “用不着.真的用不着那么麻烦.浴盐那东西.只能在大城市里头卖.他们拿多了根本找不到销路.要么压在手里.要么就是半路再倒卖给别人!”张寿龄再次摇头表示否定.话说完了.心里又觉得有些惶恐.看了看自家弟弟的脸色.试探着问道:“不会给你惹麻烦吧.我知道你们八路规矩大.如果有麻烦的话.我就不要了.找个借口跟他们说.左旗的岱钦梅林是个王八蛋.不肯给我面子就是.反正他们几个也不认识岱钦.不可能找上门去对质.”

  “看您说得.好像我们八路军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來的一般.”张松龄被哥哥的举动逗得哑然失笑.摇摇头.低声补充.“况且您还给我们游击队捐过款.属于我们八路的关系户.偶尔照顾一下.谁也说不出什么來.这样吧.我现在就让人把管理处的老许叫來.他手里的存货.由着你先拿.价格方面么.就按照前两天的行情走.”

  “行.”张寿龄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大声回应.“不过不用现在就去.我跟你多聊一会儿.让他们几个在市场门口先着着急.以免他们几个觉得我办事太轻松.下回又缠着不放.你现在不忙吧.如果有事的话.你就先去忙.我自己在这里等着就行.”

  “沒什么事情了.”张松龄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哥哥说得小心.赶紧又转了回來.拖出两个马扎.一个递给哥哥.一个自己坐在屁股底下.“该安排的都安排完了.维持秩序的事情.有赵队长和龙哥他们.说起來.我这两天忙來忙去也沒顾得上多陪陪你.也真够......”

  道歉的话沒等说完.已经被张寿龄大声打断.“你是有职责在身的人.怎么可能跟我一样闲..再这样说.我下回可不敢來了!以免拖了你的后腿.让人笑话咱们哥俩.”

  “好了.不说.不说.”张松龄心里.对家人的确怀有几分歉疚.听哥哥说得急切.赶紧笑着答应.说罢.伸手从矮桌上拎起铜壶.给哥哥斟了碗奶茶.捧在手里.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张寿龄伸手接了奶茶.用力了喝了一大口.这种纯正的蒙古人口味他并不喜欢.但心里头却觉得暖烘烘的.非常舒坦.“有件事.前几天看你忙.沒敢告诉你.”

  “啥事儿.”张松龄也给自己倒了一碗奶茶.捧在手中.喝得十分香甜.來草原一年多.他已经彻底适应了这里.肤色被太阳晒得更深.很多饮食习惯也开始朝着当地牧民看齐.如果不刻意强调的话.甚至会被当成地道的蒙古牧民.而不是一个來自口里的汉人.一个曾经的意气书生.

  “两个月前.我按照你给的地址.专程去了趟娘子关那边.......”又偷偷地看了一眼自家弟弟的脸色.张寿龄斟酌着汇报.

  他说话时的语气语调已经尽量轻松.听在张松龄耳朵里.却依旧如同晴天霹雳.登时.手里的茶碗就晃了晃.里边的奶茶全都泼在了膝盖上.

  根本顾不上擦.张松龄捧着空碗.大声追问:“你找到孟小雨了么.她怎么样.现在住在哪里.”

  “我一开始沒能找到她.但后來听人说鬼子和伪军扫荡时.在那附近抓了很多老百姓.关在县城里服劳役.就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去问了问.果然在县城的监狱里找到了她.”知道弟弟心里着急.张寿龄尽量简短地介绍.

  “那.那你还不快想办法救她.需要钱还是需要别的.我帮你一块想.”张松龄是关心则乱.根本沒看哥哥脸上的表情.大声嚷嚷.

  “已经买通看守把她给捞出來了.为这事儿.花了我一百二十块大洋.”张寿龄先给弟弟吃了颗定心丸.然后笑了笑.故意说道.“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她.一个黄花大姑娘.沒亲沒故的.想带回咱们家里头去.总得给人家个说法.”

  说完话.抿起嘴巴來.笑呵呵地往张松龄脸上看.谁料张松龄长出一口气后.居然也开始犯了难.皱着眉头.低声建议.“要不.您就说她是咱们家远亲.在鲁城给她找份活干.她能识不少字呢.手脚也麻利.实在不行的话.咱们自己家雇了她也行.怎么着人家也救过我的命.咱们不能......”

  “啊..”张寿龄嘴巴张得老大.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來.问題麻烦了.真的麻烦了.自己本來把孟小雨当作弟妹给领回家的.老爹也很满意这个手脚勤快的儿媳妇.谁能想到.老三居然是个陈世美.吃干抹净.就连帐都不想认.

  “我跟她.我跟她什么事情都沒发生过.”张松龄非常敏感地猜到了哥哥的想法.跳起來.大声解释.“我.我......”

  他想说自己到目前为止还是童男子.可除了疤瘌叔之外.沒有任何人能给他作证.而童男子这事情.也沒有任何明显生理标记.正急得满头大汗之时.毡包外.忽然传來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跟着.赵小栓满头大汗冲了进來.“小张.赶紧去王队那.有情况.日本鬼子.日本鬼子偷偷杀过來了.”

f第五章 赤子 (六 上)

  “什么..”张松龄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跟哥哥解释有关孟小雨的问題了.站起身.大步往毡包外走.“哪里來的鬼子.距离咱们还有多远.咱们的侦查员回來了么.鬼子的总兵力有多少人..”

  “不.目前还不清楚.咱们布置在外围的侦查人员失手了.是当地牧民冒死跑过來报的信儿.”赵小栓想了想.语无伦次地回应.

  也不怪他们两个着急.这波鬼子來得实在太突然.按常理.黑石寨的鬼子在装备、兵力和士气都不占据明显优势的情况下.轻易不会來游击队的地盘冒险.而游击队安插在黑石寨伪军当中的暗桩.最近几天也沒发出任何示警信号.此外.小王爷白音目前也在集市上.如果鬼子最近有什么大动作的话.以此人的性格.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游击队发生任何联系.

  “我.我怎么办.就在.就在这里等着么..”见弟弟和赵队长两个都把自己丢下不管了.张寿龄赶紧起身追了上去.结结巴巴地问道.

  听到自家哥哥那已经发了颤的声音.张松龄的头脑瞬间恢复了清醒.停住脚步.低声安排.“大哥.你别怕.鬼子一时半会儿杀不到这里來.即便杀过來.游击队也未必怕了他们.”

  “对.张家大哥.您就坐在这里等.我们游击队既然把大伙请來了.就绝对不会丢下大伙不管.”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场.赵小栓也强行镇定心神.大声表示安慰.

  “那.那其他人呢.我是说.我是说......”张寿龄扯住弟弟的衣袖.继续结结巴巴地提醒.“我是说其他商贩.他们.他们胆子都很小.万一消息传开.肯定.肯定会乱了套.”

  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学问.张寿龄虽然沒打过仗.对商贩同行们品性的了解.却远超过了面前的两位游击队干部.听到他的提醒.张松龄也瞬间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想了想.低声说道:“红队那边我先不过去了.你跟红队去说.我先带几个人去稳住商贩们.否则.万一他们自己先乱起來.咱们想组织他们平安撤退都不可能.”

  “我去.你尽管到红队那开会.怎么收拾小鬼子.你比我在行.”赵小栓摇摇头.断然否定了张松龄的提议.

  放眼整个黑石游击队.对小鬼子了解最深.也最擅长给鬼子挖坑的.肯定是张松龄.这一点.甭说其他几个中队长比不上.就连红胡子都有所不如.相反.若论与当地牧民以及外來商贩们套近乎.游击队中大多数干部都比张松龄要强.毕竟他们年龄都比张松龄大.在草原上生活的时间也远比张松龄要长.说出來得话更容易被牧民和商贩们接受.

  张松龄知道赵小栓的建议正确.略做沉吟.便又把目光转向了自家哥哥.刚要再交代几句宽慰人心的话.不料却被张寿龄抢先说道:“你.你尽管去开你的会.我.我跟小赵队长一起去安抚商贩.他们.他们当中好些人都认识我.让我來带个头.应该.应该会比较有说服力.”

  “行.”见哥哥的表现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惊恐.张松龄悄悄松了一口气.点点头.答应了哥哥的请求.“那你就跟着赵队长.我很快就会回來.”

  说完了话.快步继续朝红胡子的帐篷走.才走了几步.就听见身边的贵宾观礼台附近.传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们是被红爷请來的.你们游击队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么.”

  “客人.你们也配做红队的客人.一边吃着我们喝着我们.一边偷偷给小鬼子送信.现在败露了.还想偷偷溜走.......”

  “你们胡说.我们也是刚刚知道小鬼子來了.”

  “刚刚知道.你们怎么把马鞍子都备好了..”

  “小鬼子想來月牙湖.必然经过你们左旗的地盘.别跟我说你们家王爷是个傀儡.旗里边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清楚.”

  “我们家王爷在这里做客.当然不知道最近几天小鬼子的队伍经过旗里.”

  “你们的货队.前天还來月牙湖补过一次货.就在昨天.你们家王爷还派了人回去监督盐场的工作.”

  “哪里是监督.分明是给小鬼子传递消息去了.”

  “你胡说.”

  “你卑鄙.”

  双方越吵嗓门越高.情绪越激动.眼看着就要拔出枪來.用枪口互相指着头顶.张松龄见状.只好又折回到贵宾席前.大声呵斥.“都干什么.都干什么.把枪都收起來.小郑.敏图.你们几个要干什么..”

  正堵着贵宾席的台阶不准任何人往下走的郑小宝和敏图等人不敢抗命.强压怒火地收起长枪短枪.大声汇报.“狗日的汉奸王爷把咱们给卖了.鬼子的消息刚刚传到.他们已经备好了马匹.准备趁乱脱身.”

  “我们在队列表演开始后.就已经准备离开了.不信你们去问负责看管马匹的人.”正在与郑小宝等人对峙的几个左旗的侍卫也收起枪支.大声辩解.他们敢跟郑小宝耍横.却不愿意用枪口对着张松龄.毕竟后者的本事他们都亲眼见到过.腰间两支盒子炮在五十米内几乎能做到弹无虚发.真要是起的冲突.他们未必能保护得自家王爷周全.

  “有话慢慢说.慢慢说.”张松龄也不能确定白音跟新來的鬼子有沒有瓜葛.却不想在沒弄清楚情况时就先定别人的罪.摆了摆手.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眼下外边的商贩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如果你们现在就离开.无疑是在火上浇油.白音王爷.你能不能帮在下一个忙.稍微等十來分钟再走.放心.只要游击队还有一个活人在.绝对不会让小鬼子杀到你的跟前.”

  “我现在想走.难道就走得成么.”一直跟在自家侍卫身后冷眼旁观的小王爷白音耸耸肩.冷笑着奚落.

  “可以.”沒等张松龄接口.在他身后稍远些的地方.传來了红胡子略带沙哑的声音.中气不是很足.却掷地有声.“你白音是我们游击队的贵客.想什么时候走.当然就能什么时候走.在咱们黑石寨这嘎哒.还沒发生过将客人扣下的事情.我们游击队.也绝不会带这个头.小郑、敏图.带着大伙让开.小张.替我送送白音王爷.”

  “是.”张松龄、郑小宝和敏图等人同时答应.侧身让开贵宾席的木头台阶.对于白音到底跟鬼子有沒有勾结.他们三个内心都沒把握.特别是后两个.根本不相信白音麾下那几个侍卫先前的辩解.然而红胡子的命令.他们三个却谁都沒勇气违背.哪怕这个命令有些过于不合时宜.

  见红胡子做事如此磊落.先前一直闹着要赶紧离开的小王爷白音反倒不好意思立刻就走了.犹豫了一小会儿.低声说道:“我可以对着家族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发誓.小鬼子今天到來的事情.我白音一无所知.否则.就让我今后.......”

  “这是什么话.”红胡子上前半步.用力压下小王爷白音高高举起的右手掌.“几个小年轻不懂事.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们几个.还不向小王爷道歉.”

  “对不起.小王爷.我们刚刚误会您了.”郑小宝和敏图等人含着眼泪.向白音深深鞠躬.握在一起的五指.关节嘎嘎作响.

  白音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你们怀疑得也未必沒道理.鬼子想到月牙湖.肯定要先经过我的地盘.而这种季节.我旗下的牧民.也不可能全蹲在毡包里头养膘.但是我.....”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小鬼子是坐着汽车杀过來的.距离这里大约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你现在走.别让他们抓到跟我往來把柄.”红胡子摆摆手.再度打断白音的解释.

  站在白音身边的孟和少爷听到了.心里头一片滚烫.咬了咬牙.就想告诉红胡子可能是王府有人自作主张.主动遮蔽了小鬼子要杀过來的消息.为的就是让白音失陷在游击队中.以便浑水摸鱼.然而还沒等他把语言组织起來.小王爷白音已经冷笑着开口.“红爷拿我当朋友.我白音亦不会背后捅你的刀子.这件事.我肯定会给红爷一个交代.但是不是现在.....”

  顿了顿.他继续补充.“现在.如果红爷信得过在下.在下可以指派几个人带领商贩们向西走.先去苏日勒和克贝勒的地盘避避风头.然后再经过我的地盘往南返.只要沒跟你们游击队走在一起.相信小鬼子也沒心思追杀他们.”

  “好.多谢小王爷仗义.”红胡子毫不犹豫地答应.抱拳向小王爷致谢.

  “不客气.”白音抱拳还礼.随即大声点名.“岱钦、苏日格、伊勒德、少布.孟和.你们几个从现在起听候红爷的调遣.他什么时候把商贩们收拢起來.你们什么时候带领大伙走.”

  “王爷.那你呢.”被点到名字的心腹们不愿意在危急关头将白音丢下.仰起头.大声追问.

  “是啊.舅舅.你呢.”甥少爷孟和也仰起头.紧盯着舅舅的眼睛.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舅舅是个大英雄.少年时就曾经力挽狂澜.诛杀了试图染指家族的基业外姓.捍卫了祖辈父辈的尊严.这是他从小就听自家母亲说过的故事.一遍又一遍.早已刻进了骨头里.然而.长大之后.他却发现.现实中的舅舅.与自己心中的偶像距离有点遥远.遥远到冰冷而又陌生.令人几乎无法接近.

  在他热切的目光中.小王爷白音再度表现了他自己的冷静与睿智.“你们尽管走.不要为我担心.我先去斯琴的王府小住几天.她好久沒回來了.我这个做亲戚的.搭把手帮她整理一下旗内事务.估计日本人也说不出什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