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八节好久不见
蝉动 · 江苏棹子 · 5,137 字
几日后。
安庆码头上张灯结彩,前几日欢迎斋藤的吹打班子再次出现,另有数十名本地伪政府成员、乡绅和各国商人代表微笑站于一旁,一场欢送会正在举行。
欢送会的主角小泽川身穿制服和大氅,亲切地跟生意伙伴们握手告别。
不少乡绅眼含热泪,依依不舍之情溢于言表,要不是场合不对,只怕早已哭出声来。
这其中自然有表演的成分在,但也是真情实感的流露。
毕竟这样“懂规矩”的日本人实在是太难得了。
自从去年开始,在小泽川的命令下,日本士兵少有欺压本地百姓之举,治安清查也很有礼貌。
双方河水不犯井水,包括城内陆军和特高课在内,大家一起往国统区贩卖物资赚钱,一切都用钞票说话。
甚至果党和地下党的游击队员被俘,只要给足钞票一律释放,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哪怕“顾客”曾经打死过日本士兵或者伪军,在缴纳了“赔偿费”后,照样可以安然脱身。
具体的价格是,日军每人300日元,伪军100日元,这比日本政府和伪政府的抚恤费还要高上不少。
在上述诸多措施之下,安庆的治安形势迅速好转,游击队和日军相安无事,百姓们安居乐业,“大东亚共荣”在这里绝不是一句口号。
到了最后,附近其它城市的游击队在遭到追捕后也会跑到安庆休整,购买食物、药品乃至枪支弹药。
总之,只要有钱,驻扎在安庆的日本海军愿意为顾客提供一切服┴务。
不得不说,小泽川颇有生意头脑。
所以,如此善解人意又带着他们发财的鬼子走了,怎么能不让伪政府官员和乡绅们如丧考妣呢。
“小泽太君,一路顺风啊!此去鹏程万里,万万不可忘记我安庆的父老。”
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头紧紧抓着小泽川的手,口中说着感人肺腑的临别赠言,眼泪从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流下。
此人是安庆维持会的新会长,乃是个铁杆汉奸,平日里对日军释放游击队员颇有怨言,不过看在钱的份上倒也没有做的太过分。
小泽川握着那双干枯的老手,心中有点嫌弃,脸上露出一副感动的表情,环顾四周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
“诸位放心,我在这里保证,安庆帝国海军将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各种合法活动。”
“好!”
“Good!”
各种叫好立刻不绝于耳,合法和不合法,不还是鬼子的一句话吗,如此又能逍遥一段时间了。
小泽川挣脱开老头的爪子,朝所有人挥挥手,大步朝着炮艇走去,路上小声跟副官说道。
“抓紧时间换个维持会长,这种不懂得共荣真正奥义的家伙,绝不允许出现在安庆。
到时候就用勾结游击队的名义,金陵下达的治安清查任务也要完成,你的,明白?”
副官欣然会意,“破坏分子”就像稻田里的杂草,在没有长出来之前很难分辨,可一旦长大了,长高了,就可以轻松拔除了。
随着呜呜呜的汽笛声,炮艇在岸上众人的挥手告别中拔锚起航,向着长江下游驶去。
两日后。
日本海军驻沪上司令部内,小泽川一身戎装站在走廊中,不停跟来往的办公人员点头示意,心中有些紧张。
几天前收到的那份电报,要求他以最快速度来司令部报告,但没有提及原因。
是调职吗?
还是会有一群宪兵冲出来将自己逮捕?
小泽川表面上镇定自若,实则将最坏的可能性想了一遍,8月炎热的天气下,依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中佐阁下,请进。”
这时,一间办公室的房门被打开,有人探头说了一句。
小泽川回了声哈依,调整了一下呼吸,昂着头走进了房间中,立刻看到了一名便衣男子。
男子见到他微微一笑,指着旁边的沙发让他坐下说话,态度很和蔼。
等到小泽川忐忑不安地坐下后,对方清了清嗓子,说起了此次召他前来的原因。
“小泽君,你好,我是长谷机关的机关长长谷良介,受海军军令部第三部第五课的委托,向你下达一条命令。”
海军军令部第三部第五课。
小泽川对于军令部的组成很熟悉,第三部也就是情报部有数个课室,第五课负责的是美国以及拉丁美洲的军事情报。
那么问题来了,第五课为什么要向他下达命令,思考的同时他站了起来,吧嗒一声立正回复。
“哈依,我服从命令,天闹黑卡板载!”
长谷良介满意的笑了,示意他不必拘谨,稍稍停顿了片刻后,拍了拍茶几上厚厚一摞文件。
“从今天起你将重新学习有关米国海军的舰船知识,熟悉夏威夷瓦胡岛的风土人情,资料都在这里,你只有很短的时间去记忆它们。
想必你也猜到了,帝国有可能对米国海军的太平洋舰队展开进攻,你的任务就是侦查珍珠港的情报,行动代号‘Z’计划。”
“‘Z’计划?”
小泽川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行动代号,脑中想到了东乡平八郎在日俄对马海战中升起“Z”字旗的典故,心中若有所思。
同时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从明治四十年(1907年)以来,日本就把美国列为假想敌国。
特别是1934年因为伪螨的原因,日美关系陷入危机后,海军对美国的研究更是加紧了。
比如他在江田岛学习时,接触到的美国海军资料就有半米厚,学员们每天都是看着《简氏舰船年鉴》中的美国军舰图片入睡。
在这种教育下,任何一个日本海军军官都能准确说出美国海军舰队的编制,主要指挥官的姓名,部署以及正在建造中的舰船的进展情况。
特别是那座号称“攻不破、推不垮”的珍珠港,有关守备士兵、港湾设施和要塞火炮口径等情报,他们也可以做到如数家珍。
但正因为熟悉,小泽才对帝国进攻美国持悲观态度。
美国海军兵力的部署分为两大部分。
一是以珍珠港为基地的太平洋舰队。
一是以守卫美国大陆东海岸的大西洋舰队。
从公开渠道得知,光是驻扎在珍珠港的太平洋舰队一部,在役的航母就有3艘,战列舰9艘,巡洋舰21艘,驱逐舰67艘,潜艇12艘,合计拥有112艘舰船的强大实力。
这组数据看上去不敌联合舰队,可这只是太平洋舰队公开的一部分,还有更多的美国舰船正在建造或处于舾装状态。
美国强大的工业实力,绝不是日本能比的,招惹这样一个恐怖的敌人,真不知道东京那些大人物是怎么想的。
另外,既然太平洋舰队对于日本已经没有了秘密,为什么又要派人去冒险侦查。
就在小泽川胡思乱想的时候,长谷良介也在观察对方的反应,挑选小泽参与侦查任务,是“胖虎”在电文中要求的。
长谷知道此人是“物资流通”生意中的重要一员,算是自己人,派遣其去夏威夷,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过了好一会,长谷见小泽川似乎从震惊的情绪回过神来,又递过一个信封继续说道。
“这次行动有两人执行,一个是你,另一位将会在你离开司令部后与你接头,接头的暗号和地址在信封中,看完立刻焚毁。
你和你的搭档将获得一个新身份,此次前往夏威夷的理由是进行商业活动,化名由你们自行决定。
决定好之后,相关证件、行动所需的物品,伪装身份用到的信函,我也会派人送往接头地点。
你们到达夏威夷要做的是记录美国舰艇、飞机进出时间、频率,搞清楚水下防雷网的分布等一系列情报。
具体的要求,军令部未来会告诉你们,这是个长期任务,你们或许要等到突袭行动前才能撤退,要做好长时间潜伏的准备。
提醒一句,你应该知道,现在日美关系非常紧张,我们派驻美国的谍报官上个月在西海岸被捕,时局对帝国非常不利。
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行事,如果被美国海军情报局发现,不仅会引起日美之间的外┴交纠纷,你们自身的安全也很难保证。”
小泽川了然,原来帝国的目的不是太平洋舰队,而是珍珠港。
一场突然袭击,将上百艘军舰击沉在港口,这才是军令部以及内阁、天蝗想要的结果。
他将信封打开,发现里面有一张写着旅馆名字和房间号的纸条以及一把钥匙。
迅速将纸条上的内容记下,小泽川拿出火机按照命令焚毁了接头地点,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出了司令部。
看着小泽登上黄包车离去,长谷良介站在窗前愁眉不展,行动可千万不能出差错啊,不然他就要带惠子去南美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了。
当天晚上。
公共租界“磨坊”旅馆425房间内,小泽川不停看向手表和大门方向,表情很是不安和焦急。
他现在很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这个情报告诉“合作伙伴”,如果帝国真的将太平洋舰队一网打尽,山城方面的处境会更艰难。
万一国府输了,他这个非国民迟早会暴露,想来想去,小泽觉得有必要向国府预警,他们现在处于同一条船上。
“咚咚,咚咚……”
突然,房门被人敲响,小泽川整理好心情走到门前打开门,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门口,另一个行动人员来了。
两人刚准备说出接头暗号,几道身影便从房间房间跳出来扑向来人,利落地将对方控制住并迅速带走。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将小泽川吓了个半死,没等他出声呼救,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此人露出了森白的牙齿,笑着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小泽君。”
番外:刺杀棹子(3)
“你们叫什么,干什么的。”
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小贼,邬春阳站在篝火旁用匕首剃着指甲淡淡问道。
刚刚安全屋外面的哨兵示警,他还以为自己等人的行踪被发现了,没想到却是来了两个小偷,也好,或许可以从对方身上搜集点情报。
面对邬春阳和周围全副武装的特务,张老三和吴老四眼泪都给吓回去了,天可怜见,他们就干点溜门撬锁的事,怎么还遇到土匪了。
不对,这都什么年月了,哪来的土匪,只怕是想要干大事的职业团伙。
张老三作为老大知道小命在人家手里,结结巴巴说了两人的名字,然后一套家有八十老母的小连招丝滑使出,不断磕头求饶命。
邬春阳见惯了这种人,心说都八十多年了,这些人的伎俩还是没变哪,嘴上冷冷又问。
“在什么地方能搞到身份证件和电话卡,我说的是那种真东西,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假货。”
张老三哭声一停,脑袋转得飞快,猜测对方莫不是搞白货的,自己可不能助.....助纣为虐,那样会多行不义必自毙啊,于是脑袋一缩不再回答。
“铛~~~”
一根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金黄光芒。
“说,它就是你的,不说,给你这个,放心,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要找個人。”
邬春阳扔出一根小黄鱼,又拿出一枚子弹轻声“劝说”。
不是坏人?是啊,你们是坏人的祖宗。
张老三腹诽道,同时也琢磨出点味,对方确实不像是走白货的,那种人心狠手辣,根本不会留活口。
犹豫了一下,他报出了一个号码,蛇有蛇路,鼠有鼠路,普通人想找这些东西难于登天,对于这种混迹于社会阴暗面的人来说很容易。
邬春阳想了想,示意手下先在拆迁区散开警戒,然后拿出从张老三身上搜出的手机拨了出去。
三个小时后,一辆轿车在小楼门口停下,两个男人从车上下来,一老一少,表情狐疑地打量了周围一圈。
“进来吧。”
声音在楼内响起,两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其中年纪较大的证件贩子右手抄兜,口袋似乎有什么东西。
但很快,他就知道这是无用功,因为两支冰凉的枪管顶住了他们的脑袋,就在他以为这次要栽了的时候,几根小黄鱼让其重新恢复了冷静。
大客户!标准的大客户!
经过一番简短却有效的交流,年纪较大的证件贩子一声令下,随行的年轻人拿出相机和笔记本,一边为客户们拍照,一边在数据库比对样貌接近的证件,就两字,专业~
邬春阳在旁边看的啧啧称奇,要不说术业有专攻呢,让他们自己去弄证件,绝不可能这么轻松,现在花点钱就能弄到手,很划算。
随着一个个特务进来出去,大部分人都找到了合适的证件,少部分没有相貌匹配的人,也可以通过化妆方式获得证件。
老证件贩子拍着胸脯保证,这些证件的原主背景干净,没有案底,另外他再送一批配套的手机卡,就当交个朋友。
上述物品立刻就能从全国各地发来,不过快递需要等上几天,他愿意在这里陪着,但酬劳得让年轻人送出去。
邬春阳微笑点头,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反正事情结束他们也不会再出现,没必要下死手,前提是对方不玩花样。
不多时,年轻人开车带着金条离开了,邬春阳站在窗口发呆,突然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微微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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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商务车从收费站驶出,停在了黑暗的僻静处,司机看着副驾驶的老人哀求道。
“这位先生,H市到了,求求你们放了我们一家吧。”
老人微微一笑,挥了挥手,后排的三个男人立刻拿出绳子和布条,将女人、孩子以及男人捆好堵住嘴巴扔到了最后一排。
听着呜呜的叫声,老人拿出手机打开一张图片,将上面的地址输入地图软件按下开始,一条从所在地到目的地的线路已然规划完毕。
即使已经看了无数遍,可再一次操作手机,老人依旧发出了一声感叹。
“吆西,真是神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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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图侦部门。
技侦民警双手离开键盘和鼠标,对着旁边方跃进摇摇头。
“方支,对方很狡猾,应该换了服装,而且调整了行走姿势或者垫高了鞋,视频无法追踪。”
说完,他顿了顿又小声说了句:“这三个凶手不像是普通的罪犯,倒是有点像上次配合A部门时遇到的老鼠。”
嘶!
方跃进心中一惊,案子怎么越来越复杂了,连A部门都冒了出来,对方可不是普通的强力机关。
他正被这个消息震撼到的同时,一名民警走进来汇报起断点集团方面的最新消息。
“方支,断点集团的技术人员发现,在案发时间段内,马金水的OA账户登陆过系统,对方只做了一个操作,那就是进入断点网签约的作者资料库。”
A部门,作者档案库,刑讯逼供,老练的反跟踪手段。
方跃进脑中将所有线索联系起来,果断掏出手机摁下一个没有名字,只有一个“A”字母的号码,待接通后笑着说道。
“我这有个案子,可能跟你们有关,感兴趣吗?”
“半小时后见。”
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接着电话便被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