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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1 节

第一千九十八节走狗

蝉动 · 江苏棹子 · 5,106 字

  “两位先生里面请。”

  大亨夜总会门前,门童看着从黄包车上下来的邢汉良、牟志业,热情的打了声招呼,弯腰问好的同时打开了身后的木门。

  两人大步走了进去,立刻被嘈杂的音乐声和声浪所裹挟,轻车熟路的走到一张圆桌前坐下,望着周围纸醉金迷的一幕,牟志业突然笑了一声。

  “邢兄弟,你说咱们在山城的时候,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国效力,为的究竟是个什么,我看他们过得比战前时还要快活。”

  邢汉良眼睛瞄过黑暗中醉生梦死的绰绰人影,打开侍应生送上的洋酒倒了一杯,昂头将酒水一饮而尽,而后又帮对方倒了一杯并笑呵呵的回了一句。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对了,日本人对你有什么安排?”

  “安排?新政府的金陵警署侦缉处的探员算不算安排。”

  牟志业面带嘲讽的回了一句,同样将杯中之酒一口喝光,咬着牙骂道:“MD,中统那帮苟东西跑的真快,老子带来的名单里的人跑了一干二净,要不是我当过情报处长,还算有点情报价值,恐怕已经被埋进城外的万人坑了。

  冒着生命危险,还将老娘丢给了国府,到头来就混了个探员,唉,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留在山城,哪怕被姓徐的那个王巴蛋欺负,至少是个处长,悔不当初啊,也不知道我的老娘现在怎么样了,都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

  感慨完,他瞄了瞄邢汉良的左腿:“你怎么样,第一次被人刑讯的感觉不好受吧,我算是看出来了,日本人就没有相信过季先生和咱们这些人.”

  “好了,有些犯忌讳的话就不要说了。”

  邢汉良打断他的话,拍拍自己的腿:“既来之则安之,伱很清楚军统的厉害,咱们被怀疑是正常的,甄别在所难免,况且说清楚之后,日本人也帮邢某找了医生,用不了多久我的腿伤就能痊愈。”

  见对方不愿说日本人的坏话,牟志业瘪瘪嘴没有再说下去,话锋一转聊起了伪政府的八卦,这很正常,不管在哪个国家,底层人员总是热衷于分析高层的人事安排。

  两人低声讨论了一会,一瓶酒很快说完,邢汉良招手叫来侍应生准备再点一瓶,不成想侍应生刚拿来餐单就被牟志业抢了过去。

  “老邢,今日我请客,还是我来挑吧。”

  牟志业笑眯眯的说了一句,手上快速翻动餐单,皱眉打量着上面的酒水价格,似乎是在担忧自己的钱包,一旁的侍应生见怪不怪,背手保持着微笑。

  邢汉良将酒杯靠近嘴唇,将最后一口酒喝下的同时瞥了瞥对方,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然后突然起身什么也没说,向着厕所走去。

  “等等,一起吧。”

  正在挑选酒水的牟志业见状随便点了瓶酒,快步跟上了他,两人说说笑笑穿过嘈杂的舞池,走进了厕所,几分钟后又一起回到了座位上,打开了第二瓶酒。

  邢汉良吨吨吨的喝光一杯,随手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嘴角,动作豪爽放肆,符合他一贯的人设,牟志业笑了笑举起杯子小口嘬了嘬。

  两人就这样一边喝一边聊,直到夜幕降临这才醉醺醺地离开夜总会,牟志业将邢汉良送回颐和路的舅父家,亲眼看着对方走进门内,转身走出数百米上了一辆汽车。

  “牟桑,邢先生有没有跟反抗份子联络的迹象?”

  车内,一名身穿日军宪兵少佐制服的男子轻声询问牟志业,牟志业低着头,恭敬的回道:“少佐阁下,暂时还没有发现,但卑职认为有继续监视的必要,军统非常狡猾,邢汉良又是左重的好友,必须确保其身份的可靠。”

  显然,刚刚在大亨夜总会里,牟志业并不是在担心酒钱,而是在监视和检查与邢汉良接触的人和物品,这个曾经的中统情报处长现在一门心思要做日本人的走狗。

  少佐听完他的话没有表态,从前排手下处接过一张模拟画像递了过去:“牟桑,这是邢为我们做的左重画像,我想知道,邢有没有说谎。”

  牟志业借着路灯的灯光看了看,肯定的点点头:“这就是左重,我与此人见过几次,绝对不会认错,邢汉良也知道这点,所以不会在这上面说谎,少佐阁下。”

  “你说的很对,牟桑,可我们现在没有时间了。”

  少佐先是赞同了他的看法,而是又遗憾的摇摇头:“你们的季先生不愿意再等待,新政府和华北、蒙疆的合并会议必须尽快举行,帝国需要你和邢先生。”

  听到这话牟志业面露疑惑,合并会议是高层的事情,跟他们两个刚刚叛逃的小人物有什么关系,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少佐继续开口说道。

  “沪上的长谷机关收到可靠消息,山城的那位委员长已经下达了制裁命令,要对参加合并会议的友好人士展开刺杀,负责人正是你的老上司徐恩增以及军统。

  根据大本营的意见,你和邢先生近期将前往会议举行地岛城,配合当地宪兵和情报机关追查刺客的行踪,你们与中统、军统的人员有过接触,这正是帝国所需要的。

  所以,即使我对邢先生同样有所怀疑,也没有时间再去求证此事,当然,如果牟桑在追查中发现邢先生有所隐瞒,可以向岛城方面汇报。”

  追查刺客。

  牟志业心里咯噔一下,中统那帮废物他不担心,可军统的行动人员向来毫无顾忌,尤其是在敌占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比如上次在沪上市区动用高射炮制裁汉奸。

  真要像日本人说的那样,是那位下达的命令,左重的手下说不定敢用大口径火炮甚至毒气弹轰击会场,总之这绝不是个好差事。

  不过他无法拒绝对方的要求,叛逃之后,他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只能跟着日本人一条道走到黑了,否则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倒是那个长谷机关有些门道,竟然能弄到这么机密的情报,看来日本人在国服高层也有眼线,现在只能寄希望对方搞到更准确的情报了,想到这牟志业强笑回道。

  “哈依,少佐阁下,我会严密监视邢汉良,配合岛城方面的行动并,尽快找出山城派来的刺客,请您放心。”

  日军少佐面露满意,随即命令司机开车,长谷机关前来送信的特使已经在金陵城内最好的料理馆订下了宴席,盛情难却,他不能不去。

  这些从沪上来的同僚,生活一个比一个奢靡,一个比一个有钱,少佐有时候真想脱下这身军装追随长谷阁下,只可惜军规森严啊。

  不提羡慕嫉妒恨的鬼子,几百米外,杜公馆二楼一个房间的窗帘后,邢汉良望着黑漆漆的夜色,确定了外面没有可疑情况,慢步走到了盥洗间的水台前拧开了水龙头。

  作为使馆区和果党“首都计划”示范住宅区,颐和路上的别墅丝毫不比东京或者纽约的高档住宅差,每一栋都有专门的锅炉房,可以24小时提供热水。

  随着滚烫的热水流出,蒸腾的热气快速上升在水台上方的镜子凝结成水雾,邢汉良从口袋里掏出由大亨夜总会带回的手帕放在热水上方。

  十几秒后,原本干净的手帕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迹。

  “查清高宗武和陶希圣二人行踪。”

  看着这行字,邢汉良眼睛一眯,山城是要制裁伪政府的高层吗,可自己明明汇报了这两人在伪政府中被排挤了,就算杀了他们也没有什么意义。

  大脑快速思考了片刻,他意识到山城或许另有打算,下一刻便将手帕扔进了热水中,由柠檬汁和特殊药剂书写的字迹慢慢扩散,最终消失。

  与此同时,沪上愚园路一栋戒备森严的别墅里,季某人的夫人和一名男子坐在客厅内小声交流着。

  “希圣,日本人的和谈条件具体有哪些,如若太过苛刻绝不能同意,该坚持的立场还是要坚持的,大不了决裂走人就是了。”

  季夫人皱着眉头说了一句,言语间对新政府和日本人的谈判并不满意,不过决裂走人这种话她也就是说说罢了,民国虽大,却无他们这些人的容身之处。

  被她称为希圣的男子闻言苦笑,放下手中的烟:“谈判事宜是周福水和日本人交涉,您的话他未必会听,除非季先生直接对他说。

  我以为,这场谈判,季先生是时候干预了!日本人欺人太甚,把晋北十三县划进蒙疆范围,而这个蒙疆自治政府迟会彻底独立出去的。

  华北政务委员会说白了也是日本人假某些人之手统治华北的机构,现在又要把豫省的一部分划入。

  华中、华南几条重要铁路由日方经营,永久性驻军区域无限扩大,海南简直成了小琉球!如果答应了这些条件,也许我们的政府能成立起来了,但是国人会认同吗?不会骂季先生吗?

  岛城会议在即,我们必须申明我们的立场,为新政府争取更大的利益,至少要保证金陵新政府和华北、蒙疆实质上的统一,否则合并毫无意义。”

  将日本人的谈判条件介绍了一遍,被左重列为重点策反目标的陶希圣再次打定主意,此事绝不能再参合,如此丧权辱国的条约一旦签订,他是要向全国百姓谢罪的。

  季某人的夫人欲言又止,但是什么都没有说,毕竟这些协议又没有限制季某人的权力和地位,对他们而言并不是“太苛刻”。

  至于国土,丢掉这些地方的又不是新政府,想到日本人和山城谈判的传闻,她咬了咬牙,大步走上楼梯,有些事情必须做决断了!

  (拍了ct,肺部有阴影,回来码了一章,抱歉,迟了几分钟)

  (本章完)

番外:左科长西南遇险(跟上个番外联动)

  某一时空,民国二十二年,南昌行营情报课驻地。

  左重环抱双手站在地图前,眉头紧皱,似乎遇到了什么为难事,就在这时古琦从外面急匆匆走了进来,面色阴沉地汇报一件事情。

  “科长,前线最新情报,叛匪将偷袭部队引入了死地,我军死伤惨重,阵亡了一个师长,两个旅长。”

  “什么!”

  左重闻言震怒,用力一拍的身旁的桌子,心中却满是疑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数天前,某人制定了一项秘密作战计划,决定派遣一支由德国军事顾问团亲自训练的精锐部队偷袭地┴下党,此事为果党最高机密,知情者甚少,连他也是今天才知道。

  他刚刚用手机向上级做了汇报,虽然为时已晚,但至少比什么都不做要强,万万没想到地┴下党早有防备,还打了个漂亮的伏击,显然是早就收到了相关情报,到底是谁将情报泄露了出去?

  片刻之后,他杀气腾腾的向古琦下了一条命令:“老古,马上对行营进行秘密布控,我们之中有叛徒,怪不得此次围剿,果军屡战屡败。”

  “是!”

  古琦大声回令,转身快步离开。

  再说左重布置完任务,立刻找到便宜老师戴春峰,向其汇报了此事,原以为对方会大发雷霆,不成想老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慎终啊,国府百万大军在侧,区区逆匪指日可破,一场小失败不必在意,委座也说了此战是三分军事,七分政┴治嘛,所以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这边有一件重要工作需要你去完成。

  如今胜负已定,逆匪方面也有聪明人,想要弃暗投明,不过对方害怕消息泄露,指明要咱们派遣一名高级情报人员去接应,你就辛苦走一趟吧,放心,对方已经安排好,绝不会有危险。”

  说着,戴春峰笑眯眯地将一张纸条推了过来,上面是接头的具体地点和暗语。

  左重闻言心中一紧,马上接过纸条敬了个军礼,面色严肃的走出了老戴的办公室,心里想着赶紧向组织汇报,绝不能让叛徒得逞。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座位上的戴春峰眯了眯眼睛,放在口袋里的右手摸了摸一部没有商标的手机,眼中闪过一道杀机。

  回到这个时代已经几個月,戴春峰(风)清楚认识到,自己这个弟子是个标准的危险人物,必须尽快除掉,这次就是最好的机会...........

  数日后。

  西南的群山之中,左重领着特务处众人狼狈逃命,此时正值隆冬严寒,又逢冬雨突降,特务们人困马乏,更有数人中枪,个个衣衫湿透,在泥泞中勉励而走,其苦不可胜言。

  一天前,他们刚刚见到接头人,就被地┴下党大军团团围住,若不是特务处坪时训练严格,只怕早就死在了现场,即使如此,上百人的队伍此刻也只剩下不到30人。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几百米外的密林之中忽然冲出了一支身穿灰色军┴服,头顶八角帽的队伍,冲着特务处的队伍大声喊道。

  “穿长袍的就是苟特务左重!”

  正被邬春阳和归有光扶着向前奔跑的左重听到这话,吓得脱掉外套,连滚带爬的冲向山谷外,结果又听得后方高喊。

  “戴帽子的是左重!”

  左重惊慌失措,顺手摘掉礼帽扔到了山涧之中,可还没走几步,追兵再次喊道:“穿黑色裤子的是左重!”

  “MD,欺人太甚!老子跟你们拼了!”

  手扶裤腰带的左科长转身大骂,准备跟对方拼了,邬春阳和古琦见状连忙拉住他,几个受伤的小特务更是自愿留下阻拦追兵,一行人暂时逃脱了追捕。

  行不数里到达一座山谷,只穿了一件衬衣的左重突然大笑,众问何故,左重道:“人言西南众将足智多谋,我看到底是无能之辈,若在此处埋伏一军,我等皆束手受缚矣。”

  话音未落,一队灰色士兵猛然杀出,特务处众人抱头鼠窜,扔掉没有弹药的武器,拼尽全力总算是冲出包围,行至一条小溪,左重再次大笑。

  气喘吁吁的归有光一p股坐到地上,没好气道:“科长,你刚刚一笑,惹出了一帮地┴下党,损失了那么多武器,如今又是为何而笑?”

  左重也不生气,微微一笑,叉着腰指着河岸:“我笑那地┴下党毕竟智谋不足,如若我用兵,这个位置再安排一彪军马,我等纵然逃脱性命,也不免重伤!”

  正在说话间,河对岸冒出了数百名追兵,吓得左重等人转头便跑,顺着小路跋山涉水好不容易走出群山,只要再经过一座小桥,便可抵达果军控制区。

  站在桥边,左重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地┴下党之后刚想仰天大笑,就被人捂住嘴巴,众手下一脸惊恐,苦苦哀求。

  “科长莫笑,莫笑啊,再笑又要招来地┴下党了。”

  “荒谬,我就不信......”

  左重扒开嘴边的手准备训话,但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大喝一声苟特务,众人大惊失色,却见桥边人影绰绰,暗道吾命休矣!

  (肺部有阴影和结节,在雾化治疗,写不了正文,就写个番外吧,更新会不稳定,大家晚上暂时不用等更新,白天想起来就看,稳定了会有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