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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节

第二章明天更,写了不满意,删删减减,发现不够数了,然后,再斟酌斟酌将之补全。

我在尊魂幡里当主魂 · 灵山王 · 70.8万 字

  行文总要有铺垫,不然直愣愣的写剧情,又干又突兀。

  更新问题,大家也看得出来,灵山正在尽力恢复更新。

  怎么说呢,应该属于复健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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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作法

  时光飞逝,半年匆匆。

  槐丰城内的难民愈发的多了。

  原本繁盛的坊市显得十分拥挤,起初还有些规划的模样,现在却聚成一大摊。

  城外的棚户绵延出好几里地。

  骤然多出了这么多的流民,槐丰的太守本该高兴,然而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人多了,需要的粮食也就更多,纵然是开仓放粮也支撑不了太久。

  而且,多出来这么多空闲的劳动力,难免寻衅滋事。

  就算是以工代赈,也没有那么多活儿计让他们做。

  反而因为来往人员多,他们自发结成团伙帮派。

  槐丰一下子多出许多帮派,外来帮派与本地帮派还会进行火拼。

  弄得太守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这些事情又给下放到了捕快那里,以捕快管控不同的帮派。

  府衙。

  大清早就已经满座,概因太守发了急令。

  不管是小妾床上的官员,还是花船宿醉的郡尉,又或是刚刚批完手中批文歇息的幕僚师爷,如今悉数聚集一堂。

  太守府鸦雀无声。

  首座太守尚还算沉得住气:“贼人势大,双崖关失守,如今二十万大军顷刻即至。”

  “我已经奏请圣上请求支援,诸位也都拿出个章程吧。”

  这种时候,除了太尉之外别人也没有什么发言权。

  所以槐丰郡尉亮了亮嗓子,拱手行礼:“使君,自古以来,十倍兵力围,五倍兵力则强攻。”

  “我槐丰尚有五万兵马,半月时日编录数万青壮,当可抵挡。”

  “……”

  “使君,卑职以为我们的胜算并不高。”

  “须知那些反贼背后有罗教妖人支持,寻常的兵阵杀伐我们自然不惧,但是碰到仙师出手,别说只是五万兵马,就是十倍之多也无济于事。”

  “这……”

  槐丰太守沉吟着望向身着青靛色劲装的壮年:“韩总捕,你意如何?”

  “对上仙师,我们怕是没有胜算。”

  “使君,还请奏明圣上,我们需要镇邪衙门援手。”

  “本官会上书。”

  众人也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身具高位自然明白这世界的奇异,只要仙师出手,就是城中守备与反贼同也会被破,也就只能奢望朝廷给与支援。

  “槐丰拥有十几座庙观,其中不乏奇人异士,请韩总捕提前联络。”

  “有劳韩总捕费心,一应要求府衙会竭力满足。”

  ……

  “道长,我爹让我给您捎的。”周强憨厚笑着将酒壶放下。

  身着黑袍的道人微微颔首:“有心了。”

  黑色道袍的自然是涂山君。

  几个月前,韩安率领府衙的捕快捉拿一起盗墓的案子,没成想碰上了僵尸,周强被僵尸所伤,周家夫妇赶忙请了涂山君帮忙,这才保住了周强的小命。

  周母是怎么也不肯再让儿子冒险。

  老周家就一根独苗,这要是没了的话,可叫他们怎么活。

  这一大家子的基业说不定都要给别人吃了绝户。

  原先周家夫妇只觉得是孩子只是憧憬这些事情,加上韩安又是先天宗师,他们虽然担心却也顺着周强的意。

  自出了那件事,他们才意识到捉鬼拿妖是多么的危险。

  反正这所谓保境安民的事情,他们说什么也不肯强出头。

  “道长哎,您今儿个怎么才出摊,快快,帮我算算我那银子哪儿去了。”

  二层小楼上的窗户打开,探出一个束发到一半的脑袋,调笑道:“大虫,你那私房钱,还不是叫你婆娘拿走,找道长算个什么事儿。”

  “去去去。”

  张大虫摆手驱赶。

  随后取出三文铜板放到一旁的布袋里。

  “道长啊可要救我的命,我的金锁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哈哈,还能在哪儿,怕不是在哪儿个娘们儿的肚皮上。”

  “是苏兄吗?我昨夜在万花楼见过你。”

  “嘿!”

  “……”

  这半年,说是涂山君在寻找幡主,不如说是隐居在槐丰。

  白日里就看看道书,或是寻物,又或是哪家亲人去世需要做法事。

  比较少见的是捉拿妖怪,大多情况都是镇压鬼物。

  城中人念聚集,七情六欲交汇,很容易诞生恶鬼。

  而且随着流民日多,身亡之人也越来越多,稍有执念的灵魂就会吸收人念化作厉鬼。

  不同死法也会出现不同的鬼物,它们大多只有着本能,欺骗诱拐活人重新实现它们的死法。

  再者说,哪家的水井里没有投进不听话的下人。

  哪个河流里没有溺死的婴孩儿。

  自然都会诞生恶鬼。

  涂山君掐指一算,先看看跟脚。

  有冤情的交给韩安,没有的就一遭收入魂幡,成为战力补充。

  如此,倒是在槐丰城混出了不小的名气。

  “算算时日,也该离去了。”

  涂山君放下手中的竹简,内视身躯。

  猪婆龙的身躯已经不堪重负,丹田法力所剩无几,怕是连催动尊魂幡都做不到了。

  晌午一过。

  老天爷的脸是说变就变。

  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堆积起乌云,浠沥沥的小雨淋下。

  入秋的雨不大,却带着寒气,令人很不舒服。

  这时,拍门声响起。

  涂山君打开门,门外的人并不让他意外,因为就是他喊此人来的。

  “我要离开槐丰了,你有所求,可明言。”

  “办与不办,在我心中。”

  看着黑袍道人转身过去,踱步院中,李三神色微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道:“求道爷,帮我诛杀一人。”

  落魄道人约莫也知道是这么件事。

  他曾从守着客栈的周家夫妇那里得知了一些。

  半年来,李三除了最初的一角银子之外,再没有管他要过一分钱,对于涂山君的事却无比上心,城中消息通达也赖此人,省却了涂山君的麻烦。

  不求金银,不要好处,这样的人所图的必然比金银好处更加动人心弦。

  那该是什么?

  “六年前,我因为要来槐丰赶集,侥幸躲过阴山寨的强盗。当我赶回村子,满村被屠,无一活口……”

  “官府不管吗?”

  “试过,但是官府的兵马上不去,后来便不了了之。”

  “我也是在那一战瘸了腿。”

  “你想报仇。”

  迎上黑袍道人的那双眼睛,李三心中很突兀的冒出个想法,‘机会来了’。

  他等了这么久,攒了许多钱,想请一位大高手帮他诛杀阴山寨大当家,谁知道高手没来,却碰到了一位奇怪的黑袍道士。

  这半年来,黑袍道士的名气越来越大,捉鬼、拿妖如吃饭喝水一般寻常。

  但是他并不太懂,也不明白镇压邪祟的手段能不能杀人。

  “想!”

  “很好,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我会作法,让你拥有比之先天更加强大的武力,成与不成就全看你自己了。”

  “求道爷传法。”

  ……

  开坛作法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

  使用邪术更是如此。

  不过涂山君好歹也是金丹宗师并不需要天时地利来辅佐。

  展开坛仪,以猪婆龙的妖血写出脚下法阵,取出符阵修士勾符所用灵笔、玉刀。

  以骨制的砚台研磨血墨。

  为了增强威力,特意选择了鬼血。

  李三也听劝并没有强装硬汉,服下麻沸散,咬住了抹布包裹的树根以防疼痛过甚而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我所施之术名为‘魇纹附灵’。”

  “取鬼血、妖血、人血调和融汇,辅以天材地宝形成血墨。”

  “所绘图案将会让你获得精怪的一部分神通。”

  “经过我的改良已消减副作用,大可放心使用。”

  “不过,你内力低微,暂时催动还好,若是久战必会损耗精血。”

  听闻涂山君此言,李三顿觉邪意凛然。

  这门术法看起来肯定不简单,但是只要能够帮他报仇,就是下地狱也在所不惜。

  俄尔。

  一具栩栩如生的熊绘浮现在李三的背部。

  老熊张开血盆大口择人而噬。

  血墨入体,李三的双眼瞪的要突出来,身上青筋根根可见。

  紧接着一道符纸贴在他的额头,冰凉清爽的气流涌入他的身躯,帮助他大大缓解了痛苦。

  涂山君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就研究改良手中的术法,这么多年过去,以他金丹宗师的眼界早已经将之补全。

  最后再为李三披上那件熊皮。

  熊皮生根,扎进了李三的血肉,似乎要和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具高大的人熊出现在涂山君的面前。

  涂山君满意的点头。

  魇纹附灵术赋予了李三老熊的大部分能力,而这身熊皮本就是老熊的,他以左道‘造畜’为李三披上,将之化作人熊,两相加持之下,如今的李三比之那日山涧见到的老熊还要强大。

  并且,人熊肉身并不需要强大的内力承担。

  别说仅仅是个阴山寨,就是有千军万马也挡不住他。

  涂山君伸出手指点在人熊的额头。

  灵光闪烁,熊皮迅速隐藏,李三也恢复了原貌。

  “日落之时你需返回城中,否则这身熊皮可就不好再脱了。”

  李三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道爷成全,小的必会在日落前返回。”

  说完便往城门奔去。

  涂山君掐指,呢喃道:“初七,地陷阴暗,上下浊清,善恶分明。有血光,忌远行。”

  ……

  说起来并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简单的扎上包袱就坐在躺椅上阅读手中道书。

  日头渐渐的斜了。

  “道长可在家?”

  涂山君手指微动,门房打开。

  一道人影踏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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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求助

  入门者相貌堂堂,一身青靛劲装将之魁梧身躯衬托的更加修长。

  拱手行礼后,在得了落魄道人的示意后落座面前的石桌。

  “道长好雅兴,晌午帮人算命,下午读书、对弈,真真是大隐隐于市。”

  一番话,说的涂山君挪开面前的道书,神色怪异的望向来人。

  落座之人正是槐丰的总捕韩安。

  往日里,虽然两人也有照面的时候,不过大多都是点头便过,未曾有太多交流的机会。就是延请涂山君帮忙捉鬼拿妖也是按着程序来,丝毫没有要套人情的意思。

  不成想,今日得见这位韩总捕的恭维。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看来这位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涂山君放下手中道书,拿起酒壶分添了两个浅浅的蝶碗:“韩总捕不妨明言。”

  本就不知道如何开口的韩安顿时心神大定。

  “道长实在快人快语。”

  让他恭维人实在别扭,而且看起来也不伦不类的,索性开口解释:“月前双崖关失守,流寇反贼长驱直入,不需半月的功夫便会抵达槐丰。”

  “非是守备力量不足,而是因为反贼背后有仙师支持,纵然是再坚韧的大城也会被攻破,双崖关便是如此丢了。”

  “反贼不会善待城中百姓,为了不使生灵涂炭,恳请道长助我一臂之力拦下罗教仙师。”

  韩安拱手再拜:“道长旦有所求,必全力满足。”

  说完取出怀里的布袋,倒出四块圆润的灵石。

  许是担心不够,又取出了袖袍的半块早已经被人盘的失去了棱角的残缺灵石。

  涂山君不由得笑了起来:“看来韩总捕对我有些了解。”

  “不敢,实在是……”

  抬手制止了韩安继续诉说。

  他也明白,遇到了来历不明的人肯定要探究一番。而且秦家母女肯定经过槐丰,铁剑门的兄妹多半也被问及。

  只能说,韩安确实有些门道。

  涂山君倒是多看两眼那盘的圆润的灵石,只怕这已经是韩安所有的身家:“俗世污浊,灵气有损更掺杂纷繁人念,所以修士大多远离俗世。”

  “不说这些内因。”

  “这世间还有一宗门,名为‘万法宗’,万法宗监察天下,凡有修士干涉凡俗运转便会出手格杀。”

  “告诉他们这件事,说不定能够退敌。”

  语毕,涂山君端起蝶碗将清澈的酒水一饮而尽。

  韩安沉默起来。

  他听出了黑袍道人的言外之意,对方拒绝了。

  良久。

  “道长为何如此清楚?”

  “我曾有一朋友是万法宗的弟子。”

  “不知可否请……”

  “他死了。”

  惊的韩安有些不知所措。

  错愕的看向石桌对岸的涂山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是出言安慰,还是叫他节哀。

  似乎都不是那么合适宜。

  话在肚子里滚了一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如今焦头烂额,又哪里够资格宽慰别人。

  叹了一口气,最后微微拱手,正要起身,只听到黑袍道人出言:“虽然我帮不了你,不过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一会儿你会等到一个助力。”

  韩安停住脚步,惊讶的问道:“谁?!”

  涂山君看向远方斜阳。

  辉光正在消逝,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陷落。

  “稍安勿躁,日落之前便见分晓。”

  “若是韩道友不急,不妨饮上一杯?”涂山君举起手中蝶状的酒碗。

  韩安重新落座,端起酒碗咕嘟嘟灌了下去。

  一杯下肚,只觉得四肢百骸满是清凉,之后便是暖流汇聚丹田,只一碗下肚,他的修为竟然出现了松动。

  不由得面色惊骇的看向涂山君。

  在他的眼中,涂山君无疑是高人,高的没边的那种。

  但是,为何就不能出手帮帮槐丰的百姓呢?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口中的那个‘万法宗’?

  其实他不知,面前的道人早已是个空壳。

  猪婆龙的法力所剩无几,再帮助李三完成法术之后,已经无法动用尊魂幡。

  ……

  数杯灵酒下肚,光是这几杯就让韩安炼化许久。

  等待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最后一缕暮光落入槐丰城,道人口中的那个人依旧没有来。

  韩安甚至觉得也许只是道长想让他饮酒。

  看看时辰,他还有公务要办,不能继续久留。

  正当韩安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大门缓缓打开,浓郁的血腥味让韩安猛的起身,神色凝重的望向大门口,手掌不由自主的按住了腰间的长刀。

  吧嗒!

  身影闯入小院。

  在韩安看清楚那身影的同时,腰间兵器悍然出鞘。

  那分明是一具高大的熊罴。

  尽管熊罴的皮毛湿漉漉的看不到血迹,然而呛人的血腥味直令人作呕。

  熊罴关上房门走了过来,随后跪伏在涂山君的面前。

  涂山君印法变幻,食指点在熊罴的额头上。

  皮子骤然开裂,李三从熊皮中滚了出来,他的眼中充斥着激动与喜悦,最后只剩下敬畏:“多谢道爷成全,李三就是当牛做马也难报道爷大恩。”

  涂山君只是理了理熊皮大氅。

  一只只厉鬼从中飞出,落入袖袍。

  既然李三要去报仇,必然会杀人,煞气充盈之下就会诞生厉鬼,所以他提前在熊皮上刻录了收纳恶鬼的法阵。

  随后将熊皮扔给李三:“希望你不会用此物为非作歹。”

  “否则我便将你扒皮抽筋炼成恶鬼,勿谓言之不预。”

  “韩捕头寻你有事儿,且去吧。”

  说着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去了。

  ……

  两人出了院落。

  韩安不由得问道:“李三,你……”

  这一问,顿时将李三的记忆拉回晌午。

  他听闻道长要离去的时候,那一刻的心情不好明言,因为太过复杂。

  不过除却失落之外,最大的便是又一次的遗憾,他遗憾于还是不能报仇。

  直到奔袭至阴风崖旁的陡峭山下。

  只有一条小路可以登上山峰,而山顶处就住着一窝土匪强盗。

  原本人数并不多,后来洗劫的村子多了,许多村落的赖汉也加入其中,倒是让这土匪窝壮大了,从原先的小团伙,一跃成为了槐丰最大的山寨势力。

  李三刚刚到了山脚下便被阴山寨的土匪发现。

  他谎称自己是来投效的,这才被带上山崖。

  ……

  “孙大脚,你后面那人面生的很。”寨门守着的土匪举着长枪指着拱手立在一旁的李三。

  “这小子是来靠山的,我带他去拜见大当家。”

  “那快去吧。”

  李三低着头跟在孙大脚的身后,身躯微微颤抖。

  这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已经有些压抑不住身躯的力量了,随时都会化作人熊。

  他生怕自己抬头看到这些土匪强盗的脸,就会想起自己的村子,想起自己的妻儿。

  “有贵客?”孙大脚有些茫然,不是还是听从门房的话,对身后的李三说道:“你先等等,大当家见过了贵客就会见你。”

  “你们等得,我却等不得。”

  低沉的声音响起。

  孙大脚不满意的呵斥道:“怎么就等……”

  话音还没落,一只手掌覆盖在他的脑袋上,轻轻一攥,宛如捏爆了水球一般,尸体如同面条一般瘫软在地上。

  门房还没有反应过来,硕大的拳头已经到了脸上。

  烂西瓜似的炸开。

  李三甩了甩手中的血肉,踏入寨子的大堂。

  闯入大堂,看向在座的土匪,李三咧嘴笑了起来,很齐全,省的他挨个去找。

  “谁允许你进来的,没规矩!”三当家快步走到李三的面前,身后就要将他打出去。

  听到那人的呵斥,李三抬起头,赤红的双眼中满是凶厉。

  紧接着怒吼一声,人手化作熊掌,狠狠的拍在那人的脑袋上。

  只听砰。

  脑袋顿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具无头尸体还站在原地。

  高高抬起的手,只能无力的坠下。

  李三摇身一变化作一头丈高熊罴,大开杀戒。

  什么大当家,二当家,早就吓傻了。

  他们根本就想不到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唯一的念头估计就是‘妖怪’、‘快逃’。

  李三显然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将上下所有土匪以最残忍的手法全部杀死。

  尸体足将地面垫高了一尺,山崖都被血污给染红了。

  ……

  “李三?!”

  听到韩安的呼唤,李三回过神来:“韩总捕,你说什么来着?”

  “双崖关……”

  韩安便又耐着性子将那些事情将给李三听,同时旁敲侧击的问李三有关于涂山君的事情。

  昨日见到李三的时候,他还是个只懂拳脚的武者。

  今日再见到,韩安感觉到了莫大的威胁,而始作俑者便是涂山君。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争取到涂山君的支持。

  那位绝对不简单!

  “我也是槐丰的一份子,会帮忙守城。不过道长的事情,我知道的并不多。”

  “但是道长不帮忙,我相信必然有他的缘由。”李三信誓旦旦的担保。

  听到李三的话,韩安不由得无奈叹气。

  李三已经完全被道人给折服了。

  如果现在他和李三说道人是魔头的话,李三肯定会当场和他翻脸。

  但是,韩安又忘不了半年前初见道人的时候,那一身汹涌鬼雾环绕,厉鬼恶魂咆哮的样子。

  “尽人事,听天命吧。”韩安不无叹息。

  能争取就尽力争取,说不定能打动那一位。

  当然,最后没同意也无妨。

  韩安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比较自信的。

  加上城中的奇人异士,挡住罗教仙师的支持应当也没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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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说明

  照例本该更新的,主要是回来早反而拖得久了,文章没写完。

  好在明后天周末,时间充足。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写文章以来,越来越听不得周围有什么动静,特别需要安静的环境,家里人来回走动,就直接让我出了那种写作的状态。

  说不太明白。简而言之,需要大段空白独自待着的空间和时间。

  请假主要也是为了说明问题,告诉大家没什么特殊情况,单纯写的慢。

250、显露

  “军爷,您行行好,村里已无粮食可纳。”

  苍苍白发被土灰盖的脏兮兮,拄着烧火棍的老者苦苦哀求。

  佝偻的身躯伏的愈低,双腿忍不住的打着摆子。

  前些时日,槐丰的官军要征粮,早已经搜刮了一遍,连供给他们活命的口粮都没有留存下来,不得已只能挖野菜,烧树根。

  没成想官军一走,又来了反贼。

  那骑着高头大马身披戎甲,头戴不配套兜鍪的汉子淡淡的瞥了一眼。

  小村已然破败不堪,许多地方只是草草的用新泥糊上,不说根本就挡不住什么,迎上点雨水反而更加狼狈。

  门户内,衣不蔽体的妇女儿童均是骨瘦如柴的模样。

  扒着残破的门窗盯着他们。

  那一双双眼睛充斥着惶恐和迷茫,幽幽之色道不尽困苦。

  “村中青壮何在?”

  “回军爷,村中青壮都出去讨饭,只剩下老弱妇孺。”老者跪在地上,期望这些看起来不像是朝廷行伍的兵卒能够离去。

  那马匹上的汉子神色未动,抬手下令道:“屠村!”

  得令之时,那些聚集起来的反贼流寇顿时一拥而上。

  血煞充盈化作火光。

  “我跟你拼了。”

  伏地的老者抓起拐杖大吼着冲到了高头大马前,刚刚扬起手中的拐杖,只见到寒光闪过,血液顺着脖颈飘散。

  这也根本不是战阵厮杀,而是一边倒的屠杀,火光中充斥着哭喊。

  女人的哭喊,小孩子的啼哭,撕扯衣物的刺耳声。

  也许是因为饥饿的力气都没有的原因,就连声响都愈发小了,只剩下流寇屠戮的声响。

  端坐在马匹上的汉子朗声道:“抽出脊骨,锁住魂魄,以血肉铸造法台。”

  众流寇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们早已经见识了将军的冷酷,若是慢了,连自己的脑袋都会被军汉斩落,将肉身尸体填进法坛,就连魂魄都无法走脱投胎。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座尸体垒成的法坛就是村头出现,底层血肉,中层脊骨构架,上层以头颅做观。

  四方贴上符箓,封住法坛内的魂魄。

  将所有都做好之后,方才有个身着灰袍模样的人走来,掐着法诀念念有词。

  黑色的煞气成雾,在法坛的上方萦绕最后冲入法坛。

  内部的阴魂厉吼怒喊,鬼啸阵阵化作波纹。

  红眼的灵魂被煞气一冲,弱小的当即覆灭当场,精纯的阴气被其他的阴魂吸收迅速壮大身躯。

  只不过这些阴气有限,在煞气的催动下,众多阴魂互相厮杀啃食。

  养蛊法一般,养出最凶的恶鬼。

  “好一头凶猖!”

  灰袍修士面露喜色,暗色符箓从袖袍飞出贴在凶鬼的额头。

  ……

  韩安猛的苏醒,脸上的狰狞还未消退。

  匆匆披上一件长衫走到院落。

  月光下,只见到面前槐树竟然凌空走出了一位女子,飘落在韩安的面前。

  曼妙的身姿被长裙覆盖,莲藕般的手臂从韩安的肋下穿过。

  环绕在他的身上,轻声道:“老爷,您又做噩梦了?”

  韩安将女人拥住,摸着女人柔顺的头发,低声道:“不是梦,都是真实发生的,你知道我的本事。”

  闻着女人身上淡淡的槐花香味,韩安神色柔顺了不少。

  女人将俏脸依靠在韩安的肩膀上说道:“老爷。”

  韩安长叹,他料到会有大军压境,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而且罗教的魔修还以血肉铸造法坛,一旦此事做成,槐丰多半也会沦陷。

  他身居城中,颇受掣肘。

  联络的奇人异士实力强大者寥寥无几,多是些身具几年道行却不具备强大战力的人。

  “我要去见他一面。”

  “老爷,那位道长绝不简单,我们还是不要……”

  “夫人且安心,我心中有数。”

  ……

  “韩道友又来寻我喝酒?”

  月光下,石桌前的涂山君正用石磨研磨药草,分拣出来试探着药性。

  身带槐花香气的韩安正襟危坐。

  “道长,槐丰危及,已十万火急,罗教魔修杀人造台形成法阵,妄图将槐丰困住.他们还抽魂炼魄,制造鬼兵。”

  “待到槐丰城破,城中百姓必然会遭到屠戮。”

  韩安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诉说,也不明白怎么说服涂山君。

  距离上次他找寻涂山君都过去了七日之久,再次见面的时候韩安其实感觉心中一轻,他本以为黑袍道人已经离去,好在他还在城中。

  涂山君放下手中的药杵,用抹布擦了擦手,这才看向韩安,神色淡然的说道:“韩道友以为是我不想出手?”

  韩安略有惊讶的涂山君沉默了半响不由得问道:“难道道长不是顾及那个管制修士的宗门?”

  只见黑袍道人微微摇头惋惜道:“非也,不是不想,而是无法出手。”

  “不怕韩道友笑话,我仅存法力只能驱动这具身躯,就连护道法宝都无法催动了。”

  “啊?!”

  听到了涂山君的解释,韩安顿时瞠目结舌的呆愣在原地。

  久久才回过神来。

  看着面前蝶状的酒碗,结着月光正倒映着他的模样。

  韩安脸上的神色就连他自己都是第一次见。

  提起的心蹦到了嗓子,故作镇定的扯上了一个笑容说道:“道长,事已至此,您何必拿这样的玩笑话诓骗我。”

  涂山君并未回应,他确实已经没有多余的法力做支撑。

  本打算帮李三一把就直接离去,寻找适合的幡主。

  听到即将开启战争才没有动身离去。

  本想着借此收敛一批魂魄充入魂幡增强自身实力,没成想法力预留不足,这么多天过去如今已是举步维艰。

  只要丹田中最后剩下的这丝法力烛火熄灭,猪婆龙的身躯就会完全‘死’去。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施展太强的术法为李三披上熊皮,导致本来还足够离去的法力一下子越过了警戒线。

  经验不足,自然没办法将之做的尽善尽美。

  ……

  看着黑袍道人严肃的神色,韩安突然觉得对方根本不需要骗他。

  心中希望湮灭,眼中的神采都随之消失。

  韩安长叹了一口气,拱手时缓缓起身,满是失魂落魄的神色。

  “我有一宝可平罗教魔修。”

  涂山君的话落下,本已经起身的韩安身形一顿,旋即目光闪烁惊喜的神色,赶忙问道:“是何宝贝?”

  黑袍道人袖袍一扫,翻手张开五根手指。

  一杆小幡浮现在手中,敞开的幡面上绘制着无数狰狞恶鬼,魂幡主杆全以黑金之色。

  看到魂幡的霎那,韩安瞪大了眼睛,周身法力勃发,木龙手环迎风化作长剑落在他的手中。

  惊讶的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为何最初看到黑袍道人的时候会看到那样的场景。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

  他看到的根本不是黑袍道人的模样,而是看到了这件宝物。

  甚至不需要开法眼只是单凭肉眼观察,都能感受到宝物的强大。

  “韩道友不必如此紧张。”

  尽管涂山君如此说,但是韩安依旧惴惴不安,他现在的心情不足为外人道也,也许是认不出来,又或是不确定,他还是紧张的问了一嘴:“法器?”

  说着将尊魂幡与自己手中的木龙剑比照了一番,又十分怀疑。

  直到听到涂山君的回答。

  “是法宝!”

  韩安目中精光闪烁,气血翻腾,面色不由得红润起来。

  同时对于涂山君的警惕提升到顶点,甚至就连手中的长剑也都握紧。

  神色变动,似乎在等待涂山君后续的话语。

  然而,尽管表面上还算平静,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甚至到了人神交战的地步。

  心中贪念闪过,原本清澈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浑浊。

  如果面前的这件宝物真的是法宝,说不定真有逆转局势的机会,而且黑袍道人还说自己身躯法力无存。

  眼看着面前之人的动作,涂山君不由得笑了起来,人之贪欲一起,就像是一团火在心中燃烧,任凭如何劝说言掩埋都很难将其浇灭。

  “此宝名为‘尊魂幡’,幡中蕴藏强大的阴神。”

  “只要韩道友将这件宝物送给军阵外的罗教魔修,贫道自然有法子破解掉罗教的魔修。”

  涂山君并未明言魂幡反噬一事,有些事不能说的太明白,何况只是对外人。

  难道要满天下的宣扬尊魂幡可以反噬幡主?

  而且,其中涉及自身缘由只言片语也说不清楚。说的太多了,就很容易泄露自己的跟脚,难保强大的修士无法顺着这些东西查出些什么。

  所以他只是告诉韩安,如此做能够解决城外的魔修。

  至于具体的做法,当然是反噬了魔修将之炼做幡奴,然后借由幡奴的法力将之击破。

  这样的小地方,总不会出现高于涂山君修为的修士。

  韩安的神色变换,身上槐花的香味愈发浓郁,眼中的清澈竟然开始占据上风。

  “看来是韩某错信道长,道长暂留不去,难道不是为了收起阴魂填补这件魔道法宝吗。”

  “如此行径,与罗教魔修又有何区别?”

  “不,你本就是魔头吧。”

  韩安死死的盯着涂山君,法力开始运转。

  涂山君沉思了半晌不由得笑了起来,手臂往前伸了半寸,手中魂幡滴溜溜的转动:“我是魔头,那道友就是正道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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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落败

  剑指捏成剑诀,缓缓转动。

  飞剑宛如游龙般环绕韩安的手腕,锋芒毕露,寒光烈烈。

  周身青色的法力蒸腾,令身躯周围的波纹都随之震动起来。

  石桌对岸的黑袍道人淡然处之,连眉头都没有皱起,只是平静的看着如临大敌的韩安。

  剑拔弩张吗?

  说起来像。

  却总觉得魔头太自信了些,连丝毫紧张的神色都未曾流露,只是静静的伸出手。

  那杆黑色的小幡就这么被托起。

  “韩道友既然觉得我是魔头,那么这件魔道法宝就由韩道友收下,这样别人就不会用这件魔道法宝收取阴魂,算是为苍生除去了一个祸害。”

  涂山君坦言的同时只是托起手。

  尽管看起来依旧是黑袍道人的模样,只是韩安却感觉面前人老朽了,尽管禅意萦绕,却好似一只佝偻老猴将自己采摘到的桃子拱手相让。

  光凭散发出来气质也能发现,眼前的道人并没有任何邪恶、暴戾,更没有那些浓郁的恶意。

  但是要说善,又不是那样。

  反倒有一种天地之中孤影唯我的静谧。

  灵官法眼开启。

  韩安看的很清楚,黑袍道人的灵光暗淡无光,法力烛火也好似在风中飘摇,随时都会熄灭。

  如此说来,涂山君并没有欺骗他,是真的没有了力量。

  但是这样厉害的修士却不能简单猜度,就算只剩下最后一丝法力,只要有那么个瞬间,他也会被杀死。

  韩安伸出手。

  他的脑海中浮现了无数道取幡的方法。

  连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与尊魂幡之间已经近在咫尺。

  似乎随时都能够取走面前的小幡。

  僵持了好一会儿,韩安自嘲般的笑出声。

  从轻声变作响亮然后幽幽一叹:“我取不走。”

  涂山君也并不感到奇怪。

  他好歹也是金丹宗师,走出了自己的道,哪怕仅剩一丝法力,周身气机也是圆满的。

  在韩安的眼中,他根本就无从下手。

  ……

  “我自不是什么正道人士,又哪里有资格妄言正魔。”

  翻手间飞剑重新化作木环环绕在手腕上,身上蒸腾的青色法力也渐渐熄灭。

  韩安一屁股坐在了石墩子上,端起面前石桌上的蝶状酒盏,仰头饮尽。

  涂山君这时才有了些诧异的神色。

  魂幡并未归入袖袍,只是很平常的置于桌案。

  “能守住本心,不使灵台蒙尘,便是半只脚入了道。”

  “也难为你以精魄之身行走人间,还能修出如此怪异的道行。”

  端起蝶碗的韩安猛地抬头。

  冷峻的神色不过瞬息便化作了无奈的笑容:“道长确实高深莫测。”

  “哪有槐花四季常青的,如此异样也就罢了,你竟兼有役使阴魂的法门,阴魂还得到了温养,实在神奇。”涂山君只是淡淡的说着,佝偻的身躯渐渐挺拔。

  于槐丰居住小半年。

  因为涂山君不仅仅是隐居,所以难免会探查些东西。

  “不错,我便是槐丰城内的那颗大槐树。”韩安点头承认。

  按理来说,其实两人更应该有话语可言。

  毕竟一个被人认作魔头,另一个则是精怪。

  妖魔鬼怪都要凑齐了。

  诚如韩安说的那样,他又如何能妄言正魔。

  再饮尽一杯之后,放下酒碗称赞道:“好酒,只是某实在没有饮酒作乐的心思。”

  今日所见,韩安实在惊讶过甚,虽然早有猜测,终究不如在涂山君这里求证。

  至于涂山君到底能不能出手帮忙,韩安已经不奢望了。

  不管黑袍道人是什么样的人,这件宝物终究是收取灵魂的魔道法宝,就算用做依仗也绝不可靠。

  “道长就不奇怪我为何会帮助城中百姓?”韩安突然想到。

  对方为何没有像一般魔头似的与他论论正邪,反而十分安静的继续捣药。

  甚至连桌案上的黑金小幡都没管,更没有询问他为何出手帮助槐丰的人。

  “道友若是想说,我也乐的倾听,否则与我何干?”涂山君放下药杵对比着书上描写的药材成品的模样。

  “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

  “人家管的时候,难道本座非要去问问缘由,揣测一下人家的目的?”

  “闲不闲得慌。”

  “破局之道就放在这里,你有心就取走,若无意就自寻出路,请便吧。”涂山君摆了摆手,颇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他要是真有这么多闲心还如何安心修行。

  只要不挡他的路,别人干什么他并不是那么关心。

  若是挡他的仙路,别管是正道还是魔道,一律身死道消,以命入幡全他的长生之道。

  ‘本座?’

  ‘还说你不是魔头?’

  韩安腹诽的同时看向桌案上黑金小幡,探出手一把攥在手中拱手道:“道长……”

  接下来的一幕顿时令他瞪大了眼睛。

  眼前身着黑袍的道人竟然在晚风吹拂之中化作灰烬消散在夜空。

  “这……”

  饶是韩安见过不少奇怪的事情,眼前发生的也太过离奇,如梦似幻。

  如果不是因为喝酒的蝶碗还在,沾染着酒水,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一直沉浸在幻觉之中。

  看了看手中的魂幡,最后揣进怀里,摸不着头脑的离去。

  ……

  踏入院落,妩媚的女子赶忙迎了上来。

  先是仔细的检查韩安是否受伤,随后担心的说道:“老爷您终于回来了,妾身感应到老爷的法力,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

  “确实有些,不过夫人也不必太过担忧。”

  韩安拍了拍颖姬的柔弱无骨的手背以作宽慰。

  只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诉说遇到的事情。

  实在连他自己都还未将事情理顺,总而言之应当是碰到了高人。

  这样的人也无法用什么明确的类别划分,只能说很麻烦,尤其是……韩安想到这,不由得拿出了那杆黑金小幡。

  宝物自秽,现在的魂幡没了魔道法宝的可怖气息,就像是一顶小儿玩具,毫无危险可言。

  颖姬似是看出了韩安的情绪,以为失落而归,便将话题引向其他方向:“老爷与那位道长动手了?”

  韩安点头却又觉得不妥,遂摇了摇头。

  在黑袍道人第一次递出魂幡的时候,对方浑圆的气息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出手的机会。

  不知怎么的,他就是有种感觉,只要他敢伸手拿,绝对会死在黑袍道人的手中。

  反正,他败了。

  很彻底。

  ……

  又七日。

  反贼流寇的营地内,一座高大祭坛耸立。

  底层铺满血肉,中间以白骨堆积,而顶端却是人头做观支撑着一座法坛。

  法坛上十余位身着白色道袍的修士念念头词,法力凝聚成光束照在面前的坛子上,骤然间,阴风乍起,雾气大作,厉鬼的呼啸声从中传来。

  成百上千的恶鬼在其中浮现奔走。

  主持坛仪的修士起身,身后是招摇的猖幡,幡上满是阴沉颜色的符箓。

  手中法诀变动,朗声道:“猖兵集结,接下来只需要灭杀掉城内的神异力量。”

  “切莫误杀寻常百姓,否则后果一力承担。”

  “管教好猖兵鬼将。”

  祭坛之上的仙师如何做,他们管不了更不敢管。

  他们得到的命令只有‘生火造饭,好好休息,五更攻城。’

  仙师高高在上,就连渠帅都不敢得罪,还要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这些派来守卫祭坛的兵卒也只能硬着头皮来。

  哪怕早就已经见识过仙师收服恶鬼的场景,然而这么庞大的鬼兵涌动,还是让他们脊骨冰凉,头皮发麻。

  ……

  槐丰笼罩在城外流寇的阴影下。

  守城将领名为赵忠,乃是槐丰的郡尉。

  只不过多年来的安逸生活以及酒色早就蛀空了他的身体。

  眼看着燃起的烽火以及绵延的军帐,面色苍白的同时额头满是细密的汗水。

  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骤然面对自然会心神不定,畏惧滋生。

  “韩捕头,你可看出了什么?”赵忠强装镇定的看向身旁挺拔而立的韩安。

  一般的行伍战斗,他倒是还能派上用场。

  虽然身躯亏空厉害,好在底子还在,战阵指挥都有一定的能力。

  然而面对那些奇怪的仙师手段,他心中毫无底气,只能依仗韩安。

  说起来,以前郡府的捕快不过是跑腿打杂的,直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出现,才挑起了大梁,一跃成为郡府衙门的支柱,妖魔鬼怪均不能侵扰槐丰。

  所以,面对这样的阵仗,赵忠只能寄希望于这位槐丰捕头能施展神奇的手段。

  反贼的驻扎距离槐丰不过十里地,可以说眨眼即至,由不得他不担心。

  “赵郡尉稍安勿躁,待我查看一番。”

  韩安点头的同时手指成印叩击自己的额头,双眼闪烁灵光,法眼于此睁开。

  明明是黄昏,却见不到辉光,只有大片的积云,阴沉沉的笼罩着半边天空,而且还在缓慢向着槐丰覆盖。

  “黑烟绵延数里地怕是有什么东西作祟。”

  韩安神色凝重,兵伐战阵他并不懂,但是这么明显的阴煞成云又怎么看不出来,怕是他们在城内拉拢人手以作防守的时候,反贼背后的修士也做好了准备。

  黑云压城,好似伸手便能触碰到头顶上的积云。

  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天空都已经被覆盖。

  明明是黄昏的天地骤然暗了下来。

  “好大的雾。”站在韩安身旁的李三背后熊纹闪烁。

  因为魇纹附灵的关系,李三的身躯都发生了改变,不仅仅瘸腿好了,身躯也比以往更加强壮。

  “不是雾,是有人在开坛做法,坛仪还是这样的动静,是什么法门?”

  “御令法,唤兵马。”

  “难道是猖兵鬼将?”

  韩安锐利如鹰的目光好似要穿透面前的大雾。

  “来了!”

  韩安脸色一变。

  旋即拉响了手中的信号弹。

  烟花绽放,带给城内众人的只有惊没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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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点将

  黄昏未至,大雾先来。

  槐丰顿时陷入了雾气笼罩之中。

  这并不是阴雨袭来的征兆,阴雨总是令人郁闷的,潮湿却闷热,蒸笼般的令人难受。

  而现在周遭太过冰凉,温度的降低带来阴寒。

  只不过是靠近便面色青白了许多。

  看着街上行人加快奔走,似乎想要躲雨,酒肆里的看官不由得说道:“老天爷最近怎么了?不是大雨就是大雾,突然要过冬了似的,不会一会儿下雪吧,槐丰可好些年头没见到雪了。”

  “兵灾凶甚,又是这么个不好的兆头。”

  “反贼攻城不好善了。”

  一说到这个话题,众人顿时默言。

  倒不是什么忌讳,而是太过沉重。

  能够依仗的也就只有官军。

  据说城内有五万官兵,还要继续编练青壮以作后备。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一侧酒桌上身着劲装的青年捡起桌上的兵器。,

  他早已经看到绽放的烟花,显然是那位公认的槐丰第一人在告诉他们可以行动了。

  走到门口的青年回头道:“恰好,某便是个高的。”

  说完就走到了街道上,只不过刚要离去,身形却微微一顿。

  面色凝重的握紧了手中这兵长刀。

  刺耳的拔刀声响起。

  一柄锈迹斑斑的木刀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酒肆中的食客本还惊讶于青年的话,只不过看到是柄木刀之后面面相觑一番,哈哈大笑起来。

  也许在他们的眼中,这不过是吹牛侃大山的疯子而已。

  木刀如何砍人?

  更奇怪的是,这木刀上面竟然还有斑斑锈迹。

  木刀又怎么可能会生锈呢。

  青年手臂微微颤抖。

  他在恐惧。

  因为就在他出门准备离开的刹那,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踉跄间刚刚站稳,冰凉的触感就自他的脚踝处传来。

  低头看去青白干枯的鬼手正握紧了他的脚踝。

  青年毫不迟疑挥动手中的木刀。

  手腕应声而断。

  还不等青年松一口气,阴风鼓吹将他身上的衣袍与头发吹的纷纷作响,冰冷的阴寒自前方传来。

  青年回过头,登时瞳孔缩成针尖。

  面前踏雾而行的青面鬼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青面鬼披着破烂的盔甲,相较于身旁只着单衣的小鬼,更像是一位战场中厮杀的将军。

  厉鬼一把抓住了青年的脖子。

  青黑色的手掌比之铁箍还要强劲,硬生生的陷入青年的脖颈中。

  青年面色顿时涨红,转而便是青紫。

  因被扼制而面目狰狞,双眼不住的突出来。

  他也明白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扬起木刀砍向厉鬼,只不过木刀还没有落下就听到嘎嘣一声,他的脑袋无力的歪在一旁。

  原本绷直的身躯也像抹布一样达拉在恶鬼的手上。

  手臂无力的垂落,连木刀都咣当掉在地上。

  恶鬼张开血盆大口将青年吞了下去,随后顺着街道径直走去,大脚不由得踩在木刀上。

  木刀应声断成两截。

  酒肆之中的食客早就吓到了桌底底下,还有些愣在原地,僵硬的身躯动弹不得。

  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不过数息而已。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成了恶鬼的口粮,而那人最初可是斩了小鬼的手掌。

  听青年说他就是个高的人,本以为是玩笑话,没成想真的有本事,然而只是一个照面,就让鬼给吃了。

  “鬼……鬼,鬼啊!”

  “救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尖锐的惊叫声在槐丰响起。

  伴随而来的便是混乱。

  ……

  沉重的呼吸,伴随而来的是身躯的奔走。

  一长衫账房先生模样的人面露恐惧的躲到巷子的拐角。

  忍痛为自己止血的同时掏出腰间的符箓,重新安插在身上的布袋法衣上。

  当然,这法衣肯定不是法器,不过是具备着甲马之术的物品而已,用符箓催动甲马,让他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

  正因如此,方才有和恶鬼一战的机会。

  只不过,他不明白,为什么出现在城中的恶鬼会这么强大。

  以往处理的那些在符箓的照映下,照面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纵然是强大的鬼怪也有韩捕头处理,不会找上他。

  但是今天他只是对付小鬼就已经疲于奔命。

  咚咚。

  他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身上的血腥味就像是黑夜中的明灯,恶鬼就是循着血腥味而来。

  “下雨了?”

  阴云堆积的这么厚,也难怪会下雨,只不过为何这雨滴这么大。

  他抹了一把,顿觉腥臭难闻,抬头之时正好看到一只张开了獠牙的白面恶鬼。

  那根本就不是很忙雨,而是白面鬼的口水。

  “坏了!”

  目光的接触的刹那,白面鬼已经双手双脚快速的爬动,从墙上蹿了下来。

  那人心中只有个念头,那就是自己要死。

  “砰。”

  一只壮硕的手臂挡在了那人的面前,也拦住了白面鬼。

  来人身躯强壮,披着熊皮大氅,沉声道:“受了伤就是去大槐街,不要乱跑。”

  来驰援的正是李三。

  李三得了涂山君施加的魇纹附灵,又有熊皮在身,一身实力跨越寻常。

  就是面对上一般的练气中期也能战上一战,更何况是这些伴随着雾气侵入槐丰的厉鬼。

  “多谢兄台施以援手,在下刘义。”

  ……

  两个时辰后。

  大槐街。

  原本宽敞的街道现在被拆的更加更加平坦,犹如一个巨大的广场。

  大槐街的中央便是一颗巨大的槐树,槐树上挂满了祈福所用吊坠,或是平安福或是木牌,又或是同心锁模样的东西。

  平坦广场上韩安在坛仪面前正襟危坐。

  聚集在大槐街的人很多,多是槐丰的奇人异士,真说起来他们也不过只会些皮毛,有些干脆本身就是邪门歪道的手段。

  毕竟庙观不少,相较而言还是有些本领不错的人。

  他们修的也不是什么玄门正宗,只不过内力更加纯正浑厚,算是更接近法力的东西而已。

  真正的玄门正宗是修仙,成为练气士。

  有了法力就相当于拥有了能够催动任何法门的基础。

  不然妄图以凡人身躯使用超凡的力量,寿命精血都是普通的代价。

  区区内力本就是减弱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法力。

  内力又怎么可能完全催动术式印法。

  众多奇人异士之中,真选出个能和练气士相当的,寥寥无几,甚至一个都没有。

  韩安自不必多,大槐树灵,得了异法实力强大,至于其他人,顶多是消灭寻常的邪祟,怕是遇到入阶的鬼物就没有了还手的力量。

  倒是忘了还有李三。

  然而李三算是吗?

  当然不算,他可是涂山君这位金丹中期的宗师,使用修修补好的术式改造出来的。

  辅以‘造畜’法。

  不,现在估计都不算是‘造畜’了,而是‘造妖’。

  熊皮加以老熊的灵纹,完全就是塑造了一位拥有妖怪身躯的人。

  当然,聚集而来的并不仅有那些奇人异士,还有官府精挑细选出来的兵卒,他们列队在大槐街等待着。

  经过最初的厮杀,韩安发现那些入城的鬼兵专挑拥有内力的人杀,对于凡人却并没有大肆屠杀。

  想到黑袍道人曾经提示,他突然明白过来,不能放任这些人分散,而是应该集结力量。

  他们集结了起来,那些入城鬼也会集结起来。

  只要能够一举击溃,就能解决后顾之忧。

  ……

  燃香。

  以点燃的高香成为星火。

  绘制大阵,聚集而来的凡人兵卒站在点位上。

  他们甲衣俱全,面部用白布蒙住。

  头顶的帽子上都别着一只燃烧着的香。

  韩安身着红袍官服,头戴四方官帽,两道竖翅形如翎羽附着在官帽的两侧。

  面前的坛仪不像是玄门的,倒像是府衙。

  背靠大槐树,槐树后的韩府敞开大门,整体形状像庙门多过是常人居住的府邸。

  “奉吾正令,听吾敕命。”

  “兵将显化!”

  “急急如律令。”

  韩安手中法印变换,灵光自指尖飞出,身后高大槐树好似抖擞精神一般,枝繁叶茂的巨大穹盖颤动。

  光芒萦绕,从悬挂在上面的木牌中飞出一道道光芒,附着在面前上百兵卒的身上。

  兜帽上别着的香迅速燃烧,化作光芒覆盖下来。

  眼前列阵兵卒顿时发生了变化。

  甲胄变成了统一的制式,并且上方花纹流转,脸上的破布也成为了面具一样的东西覆盖着他们的脸上。

  整体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

  这淡黄色之中又夹杂红色,以及一些斑驳颜色不一而足。

  不过转瞬的功夫就已经列阵整齐,上百兵甲之中走出四位身着完整甲胄的将领模样的人,他们同样带着庄严肃穆的面具,浑身散发的淡黄色的光芒比之兵卒更加强盛。

  “四方将,听我号令!”

  身具光芒的将领半跪在韩安的面前,拱手称:“喏。”

  ……

  与此同时,众多恶鬼也聚集到了大槐街。

  雾气随行,旌旗招展。

  等他们汇聚到了一起才发现,他们根本不像是恶鬼,反倒像是兵将。

  黑雾翻腾,阴风阵阵,上千厉鬼列阵。

  就是看起来是兵将,也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韩安冷哼一声,他早已经看出了对方的跟脚:“污秽阴魂化作五猖以成兵马,还敢放阴兵攻城,真真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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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酣战

  韩安猛地起身,官袍猎猎。

  手中三柱清香挥手间点燃,冒出星星火光。

  “祭。”

  嗡。

  钟鼓声回荡。

  所有点燃的高香均闪烁起光芒,形成了一道法阵。

  阵法由下往上。

  列于面前的上百萤火光芒的符甲兵卒,身上的淡黄色的光芒犹如被点燃的薪柴,在三柱清香落在坛仪上的霎那熊熊高升。

  “诛。”

  韩安猛的起身,拔出背后木剑。

  四方将踏空而行,位于上百列阵军卒前方,手中戈矛同样被身上淡黄色光芒覆盖。

  “杀!”

  怒吼声震天。

  狂风骤起,将面前黑雾分出一条甬道。

  大槐街的对岸,阴风黑雾中,厉鬼浮沉穿梭,形散阴魂就是常人血气都能将之撞碎。

  然而那些站定肃穆的鬼卒,却都是屠村杀戮造就的凶猖。

  别说是寻常人,就是身具内力的入流高手也绝不是这些东西的对手。

  相较于凡人,他们全都属于入阶的鬼物,只会给人带来绝望和死亡。

  正因如此韩安才更加愤怒,为了造出这么多凶鬼,肯定死了不知几多的人。

  军阵中被雾气环绕,阴魂飘飞以壮声势。

  大纛在阴风的吹拂下飘扬起来。

  掌旗鬼将面容一片铁青,青面獠牙凶狠异常,赤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身着大红官袍的韩安,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吃了对方的冲动。

  只不过这种本能被修士的法令压制,等待着城中其他鬼卒的汇合。

  “一个不留。”

  漠然的声音在恶鬼军阵回荡。

  这声音并不是出现在外面,而是在鬼兵的脑海响彻。

  军阵鬼卒宛如真正进退有据的大军一样,向着韩安所在的方向倾辄。

  行伍军行势若奔雷,鬼军行动更添阴沉肃穆,以及难以言说的诡异。

  大槐街的凡人早已经被勒令不准出门。

  就算没有这样的严令,他们也不敢随意出去。

  鬼兵入城杀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见识过其中的恐怖,唯一能够指望的,也就是期望韩捕头带人抵抗住鬼兵。

  就连槐丰太守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朝廷没有余力来支援他们,只能靠他们自己抵挡。

  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太守差点破口大骂,最后还是冷静了下来,求助于韩安。

  所以韩安说要从军阵挑选气血强壮的百人,他毫不迟疑的下令。

  ……

  大槐街不过前后不过几百米,这点距离对于鬼兵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当然,因为韩安展开了坛仪将槐树内的鬼附着在人的身上,也让这些普通的兵卒拥有了对抗恶鬼的力量,也不知道这股子莫名的力量为何,竟还闪烁着淡黄色的光芒。

  战阵厮杀靠的是什么?

  别人可能不太清楚,但是这挑选出来的百人太明白了。

  因为他们本就是军中精锐,每一个都经历过许多战斗并且存活下来。

  夹杂在战阵最前头的柳五便是其中一位。

  柳五不清楚韩捕头为什么挑选气血充盈的兵卒。

  他听说参与进来能够获得十两赏银,所以硬着头皮参加选拔。

  作为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本身又气血充盈,他自然成为了被选中的‘幸运儿’。

  忐忑不安的许久,终于听到了命令,这才汇聚大槐街。

  全甲,长刀,甚至还有兜鍪。

  柳五拿到东西的那一刻便面色剧变。

  这玩意分给军中兵卒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打头阵的敢死兵。

  说来也对,十两银子本就是巨款,怎么可能没有半分危险。

  他听从命令列阵于此,任由别人在脸上画上脸谱,用麻布蒙面,头顶高香,等待上令。

  脚下大阵震动,香灰落下,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附着在了他的身上,然后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了。

  只是现在都已经来不及思考太多了,厉鬼军阵就在眼前。

  “动啊。”

  “打仗是愣神的时候吗?杀。”

  “拼命,一往无前的冲!”柳五在心底怒吼,期望附着在他身上的东西动起来。

  他不是来送死的,如果身上的东西不敢,不如让他自己操控身躯。

  他能感受到自身力量的强横。

  只是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具尸体,声音也传达不出去,只能在自己的心底回响。

  也不知道是柳五的催促起了作用,还是到了接战的时刻。

  兵卒战阵终于行动。

  “轰!”

  重物落地将地面砸开了下陷的口子。

  大盾置于前,戈矛长戟林立。

  只百余人竟好似一座坚固城墙,挡住鬼兵的正面冲击。

  黑雾与淡黄色的光芒对撞。

  撞击轰然爆发,劲风化作光波使四周的浮尘都被扫清,甚至就连冲入战斗的那些奇人异士也都收到了影响,有些力量弱小的不得不先停下奔袭的身躯。

  主持大阵坛仪的韩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撞了一下。

  站立的身形略有飘摇,身上红光绽放这才稳住了身躯。

  他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作为坛仪的主持者,兵卒气息与他相连。

  目光延伸至前方。

  长戟戳起十余具鬼兵,将之高高扬起,鬼兵并没有这么脆弱,被扎起后还在活动,只不过伤口被淡黄色的力量侵蚀着,以至于他们的活动越来越慢。

  然后在巨大力量的支撑下,被长戟甩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

  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久久没有起身。

  淡黄色的光芒不仅仅是侵蚀,也是束缚。

  韩安撩起官袍,踏罡布斗。

  脚下阵法再次绽放光芒,扬起木剑指挥着兵卒盾阵。

  轰隆。

  大纛落在地上,执掌大纛身着全甲的鬼将,扒拉开面前的鬼卒,大步流星的奔跑起来。

  他的步子大的惊人,一步就跨越了丈许。

  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冲到了僵持的大盾前。

  凶厉的面容显得狰狞,手中长戟虎虎生风,在黑雾凝实的同时横扫出去。

  大戟重若千钧,触碰的霎那盾甲便弯了个弧度,甚至就连绽放光芒的兵卒都被扫开。

  凌厉的气息斩过去,几乎要取走大片的性命。

  同时。

  全甲兵将跃出,正是点出的四方将之一。

  强抽长刀,横刀强挡。

  庞大的力量爆发,凌厉的气息汇聚成刃,划开了抵挡鬼将之人脸上的那层厚实面具,小半张面具坠落,露出里面的面容。

  青面,獠牙,赤红的眼珠。

  四方将之一,竟也是恶鬼的面容?

  “我来!”

  眼看四方将之一挡不住那长戟鬼将,厉喝声传来,一道高大身影出现在鬼将的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见面就扬起了比沙包还大的拳头。

  嘭!!!

  长戟鬼将收兵器抵挡,爆发的力量将他手中的兵器都给砸出了一个弧度。

  而且连带着他的身躯都被震的倒退。

  直到被身后鬼卒扶助,这才勉强稳定了自己的身躯。

  猩红的鬼眼盯着袭击他的人。

  那根本就称不上是人,而是一头丈高熊罴。

  只是熊罴的眼神很像人。

  鬼将似乎被李三所化的熊罴激怒了,将手中兵器掷于地上。

  鬼手横立结成印法,灰色光芒涌入身后落地大纛。

  大旗显化字迹。

  上书:

  ‘槐丰鬼王’

  ……

  高垒的祭坛上,身着白袍的修士猛的睁开双眼,直视槐丰。

  声音虽平淡却带着疑惑,以及些许的惊讶:“鬼兵受阻了。”

  “槐丰竟然挡住了上千凶猖厉鬼,这些可都是入了阶的存在。”

  “据说槐丰的韩安颇具神异。”

  “槐丰这么大的地盘在这糜烂的局势中显得格格不入,也是因为那位韩捕头的关系。”

  “莫管他是什么,大教不会让我们找寻借口,既然他们挡住了那就动用那个东西。”

  众人三言两语便结束了谈话。

  大阵再起,只不过这一次,那位被其余人称为头祭的人走下了观台。

  符纸迎风化作长剑,在那人的御使下飞行起来。

  ……

  招摇旌旗上的字迹渗出鲜血,一只惨白鬼爪探了出来。

  倏尔。

  身影已经挤出了大半身子。

  黑色长袍被铁甲笼罩,身躯挺拔,尸斑横生攀附至脸上露出不一般的阴狠与凶怨。

  双眼满是怨毒,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众人。

  李三刚要冲过去阻止,便被那抗纛鬼将拦下。尽管李三能够使用熊罴的力量,但是那鬼将同样不差,落于下风也不至于溃败。

  而其他的鬼卒挡住了槐丰城内的奇人异士。

  两方军阵对垒,尽管鬼兵被挑杀的多,然而槐丰一方也没有碾压的力量,只能缓慢的推进。

  直到这散发着恐怖气势的鬼帅出现。

  看着出现之鬼,韩安瞳孔止不住的缩小,此鬼散发的气息在法眼下简直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篝火。

  这根本不是寻常鬼卒,更不是鬼将,称之为鬼王丝毫不假。

  “四方将,拦住他!”韩安大喝。

  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四方将联手,抵挡住从那杆巨大铁旗中爬出的恶鬼了。

  韩安神色凝重,如今想来不是寄希望,而是必须要做到。

  不然槐丰就再没有能够抵挡住对方的力量。

  待到他们这些人被恶鬼屠杀殆尽,城外陈列的二十万大军就会攻城。

  顷刻间槐丰化作齑粉,城内的十余万百姓都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四条身影拔地而起,身上甲胄形如四方灵兽,身上已经从淡黄色化作深黄炽焰。

  爬出大纛的惨白恶鬼迎面对上四人,鬼爪狠狠拍过来。

  “刺啦。”

  四人顿时从天空坠落在地上,重重的摔在地上。

  周遭土石开裂,雾气激荡,无形波纹化作劲风挥斥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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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绝境

  那惨白恶鬼凌空踏入兵卒战阵。

  残肢断臂横飞,举盾身躯被横冲直撞的鬼王撞开。

  原本还算完善的盾墙被撕开口子,压制的鬼兵一拥而上,与战阵兵卒捉对厮杀。

  “怎会如此!”

  仅仅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四方兵将就败下阵来。

  那惨白恶鬼犹如虎入羊群,挥手间便撕开了大盾的兵卒盾墙。

  凶威赫赫,当即吓疯了一人。

  其余的奇人异士也惊骇的看着冲入兵阵的强大恶鬼。

  不再犹豫转身就逃。

  一时间,原本还在抵挡鬼兵的城中奇人只剩下熊罴李三。

  鬼王之威,强悍如斯。

  但是,那又如何,还是要战。

  韩安左手握住木剑剑刃,鲜血顿时将木剑染成血红色。

  随后他一剑挑起三柱燃烧着插在铜炉中的高香,将之扎在自己手掌的伤口上。

  颤抖间,三柱高香立住被鲜血浸染,淡黄色的星火化作猩红。

  猩红光芒笼罩了身泛光芒的兵卒,威势再涨。

  气势凝聚成一片,原本落败的趋势当即止住。

  四方灵将的身影汇聚成一条,四灵虚影汇聚到一人的身上。

  得了这样的力量,终究还缺一灵驾驭。

  “夫人。”韩安低吼。

  身后大槐树走出一曼妙女子的身影,女子的脸上甚至来不及显露担忧的神色,便投入灵光。

  有了颖姬,身影顿时活了过来,径直冲向惨白鬼王。

  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双方已然交手。

  颖姬纵然汇聚了四方将的身影,依然不是惨白鬼王的对手,只是两三个回合就已经落入下风。

  “他的实力并未完全发挥,还有机会。”

  韩安将手中木剑猛的扔过去。

  染血剑落在颖姬手中,横斩抵挡鬼手的同时翻转剑刃。

  一道赤红的伤痕随之出现,伤痕宛如腐烂的伤口开始侵蚀鬼王的身躯。

  虽然没有取胜,好歹不会像刚才那样摇摇欲坠。

  只是,韩安的面容却愈发苍白。

  他是大槐之灵,虽有道行、异法,终究实力不足,只能依靠自身血液催动。

  待到一身法力耗尽,说不定他这个槐树之灵就会消失。

  再等待大槐树孕育灵魄,又不知道会多久,而且也没人能够保证再孕育的灵魄依旧是他,就算拥有记忆,最后出现的人也会不同。

  “没想到槐丰还有你这样的能人。”

  突兀的声音响起。

  “谁?!”

  韩安神色惊变,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过去。

  出现在鬼兵之中的人身着白袍,御剑立于半空。

  那人的面容略有些圆润,只是身躯带着一种不属于正常人的白皙,双眼的瞳孔也比常人小的多。

  如果不是因为具备着大多数的活人气息,韩安还以为出现在这里的是个死人。

  那人微微拱手:“罗教头祭谭霖见过道友。”

  “道友这身奇怪的力量倒是令人在意。”谭霖刚要有所动作,赤红色的剑气横扫过来,形成了一道网格形状的阻隔。

  “确实很有门道,这种让恶鬼附着在人的身上,拥有更加强大力量的术式很厉害。”

  “竟然连鬼王都能挡得住。”

  “不过就到此为止了,鬼王的力量不过才使用了三成而已,若是开启太多的力量,连我也无法很好的控制它。”

  “要知道这可是筑基恶鬼。”

  听着那人的言语,韩安已经呆愣在原地。

  他不太清楚筑基是什么境界,但是那人说惨白鬼王才发挥了三成的力量。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根本就打不赢那东西。

  谭霖并没有给韩安反应的时间,他来到槐丰城就是为了启动惨白鬼王,将有生力量尽数屠杀。

  双手结印,灰色符纸夹在指印中央。

  只是轻轻晃动,符纸无火自燃。

  “疾。”

  符纸化作灵光飞入惨白鬼王的脑袋。

  颖姬旋转手中的木剑,成了绽放在半空的赤色花朵,却也抵挡不住那道符纸灵光。

  雾气更浓。

  阴风呼啸却不再冷冽,而是难以言说的沉重。

  就像是在众人身上披上了铁块岩石。

  被击溃战阵的兵卒迅速被大雾吞噬,身上淡黄色的光芒轻微闪烁便消失无踪,显然,这样的力量根本就抵挡不住显化的灵异。

  寂静无声的绝望。

  被吞没的兵卒连呼救都做不到。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宛如战鼓,敲击在众人的心脏上,只有压迫和难以言喻的重量。

  气血逆流奔涌,丝丝鲜血顺着嘴角流淌出来。

  筑基恶鬼的实力太强大了,只是这些怪异的场景便压制了他们。

  颖姬迅速退后,翻跃闪身出现在韩安的面前,警惕而又紧张的持剑立住。

  “吼!”

  兽吼声起,势如奔雷的一头熊罴窜出浓郁雾气,冲到了惨白鬼王的面前。

  巨大熊掌自上劈下来。

  惨白恶鬼的眼珠不正常的转动,定格在熊罴的身上。

  鬼爪抬起,毫不费力的挡住了熊掌。

  李三感觉自己的骨头要裂开似的,他根本不是敲击在鬼的身上而是精铁。

  剧烈的疼痛令他的面容不由得扭曲,嘎嘣嘎嘣的声响顺着骨头钻进他的脑袋,他听的明白,这就是自己手掌裂开的声音。

  “咯嘣。”

  手掌弯曲,再也使不上力气。

  李三不由得惨叫起来,兽吼声刺穿了浓郁的黑雾。

  “韩安,道长到底给你留了什么。”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声如雷,电光闪烁也惊醒了韩安。

  韩安长出了一口气。

  他实在不愿意使用那件东西。

  尽管道长早已经明言这件东西的用法,但是对于他来说,任由魔道法宝掌握在别人的手中,不如让他来驾驭。

  远离战场的谭霖不由的看向大槐树下的韩安。

  为了避免被惨白鬼王误伤,他选择远离那片区域,只要解放了恶鬼的力量,这些人都逃不了,只是再回收恶鬼的话会很麻烦。

  不过这不意味着他离开了,相反他监视着鬼王,也防止其他人逃走。

  现在听来,好像那个人手中还有东西没有使用。

  谭霖不由得呢喃道:“没用的,不管是什么,面对筑基鬼王都不堪一击。”

  ……

  韩安染血的手掌攥紧魂幡,将之从怀里取出,法力狂涌进魂幡。

  “道长,我不知道如今是对是错,但是我已经别无他法。”

  寸许小幡迎风化作丈许。

  黑暗的天空消失,魂幡内的恐怖睁开双眼,“这股法力?”

  “是韩安。”

  涂山君微蹙眉头,他将魂幡交给韩安,可不是让韩安来使用的。

  只要将魂幡给外面的魔修,涂山君就能反噬一个,之后事情就简单了。

  正因如此,所以在韩安最初触及魂幡的时候他才没有直接绑定幡主。

  然而现在法力涌入,魂幡自动绑定了幡主。

  如今也不是想这些事,或是责怪他没有按照计划行事的时候。

  既然逼的韩安只能用尊魂幡,就意味着他肯定遇到了强敌,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

  魂幡恢复丈许,深邃的黑暗瞬间覆盖了黑雾。

  雾气消失,劲风止息。

  无言的恐怖迅速的蔓延开。

  谭霖惊骇的看着发生的一切,就刹那的功夫,好似换了天地。

  筑基鬼王的诡异全部消弭,不,不是消弭,而是被什么东西给镇压了。

  而镇压这些诡异的就是出现在红袍官服人手中的东西。

  “那是什么?”

  谭霖的护体法力形成光罩,灵光法眼开启。

  他终于看清楚了红袍人手中的东西。

  一杆诡异的魂幡。

  “那是……”

  强忍断手之痛的李三回头望去,旋即瞪大眼睛,他认出了那是什么,道长为他绘制熊罴的时候,就是这东西压制着阵法。

  他没有想到,道长竟然给韩安留下了这件东西。

  道长离去的消息都是韩安带给他的。

  谭霖认不出那东西,但是眼前的异常显然就是那东西带来的。

  这股子压抑莫名的惊悚恐惧,比筑基鬼王的阴风鬼雾更加的诡异。

  谭霖咬破手指,一滴鲜血飞入那杆旌旗。

  旌旗浮现血色纹路。

  波纹将旌旗展平。

  “鬼王。”

  “杀了他!”

  只要能够杀了身着红袍的那人,那么就算那东西在诡异也没用,说不定他还能因为这次的机遇,而得到一件强大的宝贝。

  谭霖看的明白,韩安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算身具神异,力量还是太弱了。

  得了谭霖的敕令,惨白鬼王厉啸,飞身冲了过去。

  “休要伤他!”

  颖姬怒喝,染血木剑化作虹光斩来。

  只不过惨白鬼王却直接掠过了颖姬出现在韩安的面前。

  “什么。”

  颖姬大吃一惊。

  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惨白鬼王已经无声高举鬼爪直奔韩安的头颅。

  劲风袭来,凶厉的杀意同样化作实质,似乎下一刻韩安的脑袋就会被鬼爪拍碎。

  忽而。

  惨白鬼王怔怔定在韩安的面前再无寸进。

  “杀了他。”

  谭霖手中印法不停的催动鬼王动手。

  只不过,他感觉到了莫大的阻力。

  定睛看去。

  一只青黑色的手掌抓住了惨白鬼王的脑袋。

  紫黑色的椭圆形指甲古老而又恐怖,强壮的手臂好似根本没有使劲,仅仅弯曲手指便攥住了惨白鬼王。

  “小小筑基,也敢称王。”

  声音落下,那手臂缓缓收缩,竟然在将惨白鬼王拽往魂幡。

  任凭惨白恶鬼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扯进漆黑的幡面,再无半点涟漪可言。

  因为气息相连,在惨白恶鬼被拽进去的同时,名为谭霖的头祭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他面露惊骇和恐惧,眼中满是惊慌。

  那东西太过恐怖,他一刻都不想再待。

  二话不说,御剑便要逃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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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印章

  谭霖怕了。

  他的心中生出无垠的恐惧。

  那是对死亡的敬畏。

  越是修行越会害怕自己身死道消。

  而今日他就感觉到了笼罩在头顶的阴霾,那挥之不去的阴影就像是完全烙印在他的心中,只是回忆片刻便已经膨胀的无法收拾。

  道心受阻?也许是,只是现在的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思考,他只想活下去。

  御剑术全力催动,剑光化作长虹破开面前的大雾。

  刚一冲出来,无声寂静顿消,天地间又恢复了和煦的声响。

  风动、云动,又或是鸟兽奔走,以及躲藏在城内居民的呼吸声,总之他终于脱离了那个压抑沉重的世界。

  什么遁术手段都用上了,终于连滚带爬脱离了雾气。

  惊慌未定,谭霖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匆匆一瞥就要催动印法。

  忽而。

  一只青黑色的鬼手搭在了谭霖的肩膀上。

  冰冷刺骨,感觉不到半分温度,冷硬的如同冰凉的铁块。

  谭霖吓的哆嗦了一下,并作剑指招取飞剑,毫不犹豫的砍向自己的肩膀,不见半分留手。

  也许这一剑砍下去不仅仅会砍掉鬼手,也会将他的肩膀整个卸去,然而他没有太多的选择,只能如此行事。

  然而,飞剑加于鬼手,就像是棉花砸在了石头上,纹丝不动。

  谭霖眼中的惊骇已经溢出,缩小的瞳仁不住的颤抖,翻手取出符箓。

  “疾。”

  只是符箓都还未被催动,他的身躯就被重新拽入了浓郁的雾气。

  倒不是涂山君欺负人,他就算再不承认,实际上他也不属于活人了。

  作为魂幡主魂,比之寻常厉鬼还要恐怖,手段不足的练气士面对他,和普通人面对凶猛的恶鬼没有任何区别。

  “嘭。”

  重物坠落在地上。

  韩安定睛一看,出现在大槐树前的是一具尸体。

  尸体的脸上还带着惊恐,似乎生前妄图大声的呼救,然而现在只剩下冰冷和死灰,宛如一条随意丢弃的抹布。

  “这黑幡,竟如此恐怖?”

  韩安不由得看向手中魂幡。

  黑幡伴随着微风飘动,绘浮于魂幡的恶鬼拥挤着。

  魂幡飘摇下,好像他们随时都会从中钻出来。

  这一刻,韩安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这么强大的魔道法宝,如果落在外面那些人的手中,造成的危害更盛今日。

  但是,他又不自觉的会想起黑袍道人说的话。

  也许……

  上千鬼兵还没有解决,他也没有闲心去思考黑袍道人的计划。

  妄自猜测没有任何作用,何况他已经使用了这杆黑幡。就是道人的计划真的很好,现在也实行不了。

  正要催动魂幡收取了面前上千恶鬼,韩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淡红色的纹路缓慢的蔓延。

  他的身躯就宛如一件出现了裂纹的瓷器,也许再过一会儿就会碎成一堆渣滓。

  “精魄之身快要到极限了吗。”

  韩安不再多理会自身的情况,而是双手握住了尊魂幡摇晃起来。

  尊魂幡动,风止雾息。

  只觉得原本黑暗的天空一下子明亮了不少。

  李三正与鬼将交战,下一刻面前鬼将便消失无踪,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些列阵的鬼兵。

  回头望去,正好看到韩安在挥动黑幡。

  咚。

  韩安杵幡于地,猩红纹路已经攀升到了他的脸上。

  现在的面容就像是一块块细小的瓷器拼接而成,就连身躯都暗淡了不少。

  “停手吧,再挥动魂幡,你就会死。”

  漠然声响宛如清泉滴落在寒潭。

  令韩安打了个激灵。

  他又怎么可能忘记这声音的主人,毕竟都叨扰过许多次了,还喝过人家的酒。

  “道长?”

  韩安诧异的追问,他也明白,那样的人肯定不会死亡。

  任凭他如何寻找都没有看到,那句话之后,也只剩下久久的沉默。

  “城外还有罗教的人,如果任由他们离开,下一次他们还会纠集鬼兵攻城。”

  “他们必须死。”

  “如果可以,我甚至想要杀掉堆积在外的二十万流寇。”

  嚯。

  忒胆大的想法。

  幡内的涂山君都被韩安的这个想法给惊讶到了。

  二十万人,不说什么其他的物件,这莫大的因果,谁都不敢背。

  而且,万法宗的力量依旧强绝,随便来个筑基修士都能捏死韩安。

  韩安像是对涂山君说的,又好似是对自己说的。

  说话的功夫,以正印将铜炉反扣过来,取出里面的三支香。

  燃烧的只剩下尾巴的三柱高香被他一股脑的塞进嘴里。

  “引。”

  结印完成术式。

  一道道淡黄色的光芒从兵卒的身躯中飞出来,向着他的身躯汇聚而来。

  没了淡黄色的光芒加持,那些残存的军阵兵卒大多瘫倒昏迷,有些没有昏过去的也处于脱力状态无法动弹。

  其实活着的兵卒也不剩下多少了。

  虽然他们是气血充盈的老兵,但是对抗的却是鬼兵,尤其是在鬼将放下大纛,以及之后惨白鬼王出现,这两个鬼的入场让他们迅速减员。

  能够活下来的,实力和运气缺一不可。

  不一会儿的功夫,韩安宛如瓷器的身躯压制了大半。

  虽然依旧可怖,不过身上的裂纹已经消退不少。

  握紧手中的尊魂幡,韩安长出了一口气,再次摇动魂幡。

  天地一瞬。

  韩安蓦然发现自己周身的情况有变,黑暗加身更胜鬼雾。

  远方烛火荡漾。

  眨眼的功夫已经近前来。

  阶梯般递增的烛火于此地染出了一方淡淡的光明地,然而韩安却感受不到丝毫安心,看着那淡淡火光下一个个映照些许的神龛,更添惊悚诡异。

  一道身着黑袍,头戴兜帽的身影出现在韩安的面前。

  尽管身形不同,但是那一袭黑色道袍他却忘不了,看着黑暗中的那双眼睛,又多了几分熟悉。

  不由得开口询问:“道长是你吗?”

  “是我。”

  挥手拟出石桌石凳,蝶状酒碗落其上,黑袍道人就坐之后看向韩安问道:“我有一事不明。”

  韩安执礼:“道长有何疑惑,我都会予以解答。”

  “不过我的时辰不多,还请先动用力量诛杀城外的罗教魔修。”

  涂山君并未同意,而是说道:“你不必担忧。”

  他以入梦术接引韩安的意识,又在梦境中构建一部分神灵明死境,使得梦境具备些许神异,足以将所思所想,所问所答凝于一瞬。

  既然涂山君都已经如此解释,韩安也只能先按捺急切的杀心。

  “道长请问。”

  “你这一身力量从何而来,这些东西与法力大不相同。”说着,涂山君张开自己的青黑鬼手,淡黄色的光芒跃然,甚至淡黄之中还带着些许的淡红色。

  目中神光闪过。

  金丹宗师的力量虽然只恢复一丝却也让韩安无所遁形。

  韩安的身躯大部分都是由这样淡黄色的光芒构成,其中法力所占份额少之又少,整个身躯似真似幻,不像活人。

  按理说,精怪的身躯不该如此,就算是灵魄出走成就法身,也不该这样。

  “道长所问……”

  犹豫间,连话语都吞吐了不少。

  最后还是长叹一声:“罢了,也许今日之后再无我,便将此物托付给道长。”

  说着双手凝聚成术式点向自己的额头。

  “出。”

  淡黄色的光芒盛放,缠绕着天清灵气的一方拇指大小的印章出现在韩安的手中。

  涂山君面色一变。

  韩安不知道,他却明白,这里是意识梦境,说是记忆也不为过,这东西怎么可能在梦境中被接引出来。

  小印刚刚出现,韩安原本略有好转的身躯当即恢复了最初的艰难情况,甚至更加严重。

  好似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烟尘。

  涂山君抬手将那方小印抓在手中,小印残缺了小半,还布满了裂纹。印章上是何动物已看不出来,只有爪足的存留,剩下坑坑洼洼的缺口。

  翻过印,涂山君目光猛的凝住。

  “鬼丰城隍。”

  鬼字略小,不像是单个字,倒像是什么字的组成部分。

  “槐丰,槐丰城隍?”

  “这力量难道是香火愿力?”

  涂山君感觉自己接手了一个麻烦。

  他从未见过有其他人执掌着东西,反而是在临近幽冥鬼地的人间从一精怪灵魄手中得见。

  仙道昌盛,神道销声匿迹。

  如今人人争仙,神异说是灰飞烟灭也大差不离。

  现在这方小印,刻着城隍名号,估计也只是神道的残烬余灰。

  涂山君拿着觉得有些奇怪和疑惑,还有些对未知事物的淡淡畏惧。

  不过此间事还影响不了他的心境。

  尔来二十年,他早已经不是最初穿越来时的那个惴惴不安的小白,对于力量的看法也和曾经不同。

  韩安心中焦急。

  他的情况本就不好,小印脱离后,身躯已经稳不住了。

  然而又不能催促涂山君。

  看对方的模样显然在沉思着什么。

  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惊醒了涂山君,抬头看过去,原来韩安的面容又多了几道裂纹。

  涂山君将小印送回去,韩安身上的裂纹迅速消退。

  ‘我便先帮你宰了罗教的练气士吧。’

  黑色雾气好似狰狞恶鬼从幡中爬出,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远方天际。

  ------题外话------

  还有一章,改完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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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守坟

  大营内。

  古怪血肉白骨头颅观上,余下十余位罗教的教众,均是身负法力的练气士。

  “鬼王的限制消弭,头祭定然解开了封印,为何我等并未分担压力?”身着白袍的其中有一修士面带疑色,施展印法感应操控的凶猖鬼兵。

  任凭他如何翻转手中的术式,都已无鬼兵的联系。

  不安横生,也让这人从观台上站了起来,目光不由得触及远方的槐丰城。

  “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头祭实力非常,怎可能出现意外。”

  “就算真有,鬼王开解实力至筑基。我等合力也不是鬼王的对手,城中更不可能有这样的高人。”

  众人七嘴八舌,却都没有个章程说法,只觉得不该如此。

  然其中到底发生何事,却没人知道。

  只是这样的变故终究不是好事,他们心中担忧的同时又有些害怕因为自己离开了祭坛而出现问题,所以做起事来难免畏缩。

  “诸位稍待,我去查看一番。”其中一人放出袖口飞剑,跳在剑身欲往槐丰。

  催动法诀,飞入云层。

  “有刘兄前去,应当无碍。”

  “我们暂且稍候,待头祭回来再说。”

  眼看飞剑入云,众人稍稍谈论便定了下来。

  倏尔。

  一道黑影坠落下来,重重的砸在头颅作观的祭坛上。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具尸体。

  “刘兄。”

  “什么?!”

  尸体的坠落令众人悚然。

  刚刚才离去的练气士竟然直接从上空坠落下来。

  要不是因为身躯坚韧,只怕摔下来就会成了一滩肉泥。

  被吓了一跳的罗教修士赶忙上前两步,摸到手腕,惊慌的说道:“死了。”

  将之面容转过来,一片铁青色。

  以至于淡淡的惊恐萦绕在众人的心间。

  “这地方不能待了,我们走。”

  没了头祭,更有一位修为不错的修士这么诡异的死在他们的面前,任凭他们如何胆大也坐不住了。

  “快走!”

  众人正要离去,只觉得天空阴暗,阴云堆积之下竟然盖住了灼灼火光。

  高大的黑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抬手间,黑色的丝线钻出来。

  还不等众人有所动作,丝线就已经贯穿了他们的脑壳,连带着阴魂都被丝线捆绑入了黑影的宽大袖袍,挥手黑雾侵蚀,十余人身躯化作骨粉。

  黑影一脚将那刘姓修士的尸体踹下去,直挺挺的落在流寇大军的营帐前。

  随着黑雾收缩,尸体堆积的巨大祭台腐朽般轰然倒塌。

  血肉煞气席卷而空,尸首全部化作尘埃。

  所行不过瞬息间,天空黑暗褪去,压抑的火光重新燃起。

  ……

  “渠帅,不好了。”

  “死了,都死了。”

  连滚带爬的将士正要进入渠帅营帐,只见到一个身影立在营帐面前,久久未动。

  “那是仙师吗?”将士凑上来,只看到仙师面色铁青,早已经没了呼吸脉搏。

  “死了!”惊呼之余跳开丈远,来不及站稳的跌倒在地上。

  惊恐的赶忙往后爬了好几米,直到没有被袭击才安稳下来。

  “哗。”

  大帐的营门被掀开,身着甲胄,头戴兜鍪的汉子从营帐中走出来。

  “渠帅。”

  拱卫营帐的兵卒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凑到此人的身旁。

  “不要惊慌,只要不冒犯仙师就不会对我们出手。”

  他已经听到了手底下人的汇报,但是除了出面稳定军心之外他也没有办法。

  尤其是一刻钟前,十余位仙师全部身亡。

  守卫祭台的兵将眼睁睁的看着众多仙师化作飞灰,当场就吓傻了好几个兵将。

  更别说现在还有一具尸体直定定的立在他的营帐前。

  “这是刘仙师,不,他已经死了,这是尸体。”

  被喊作渠帅的人看向自己的副将,目光指使的意思溢于言表。

  身旁副将面色一白,然而也只能壮着胆子走到尸体前。

  颤抖的手刚要触碰尸体。

  尸体面容顿时皮肉挪动,吓的他惊叫一声就往后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位刘仙师的尸体七窍流血,腐烂的黑血迅速流淌出,掩埋了尸体。

  最后尸体化作一滩脓血。

  “保护渠帅。”

  “渠帅,现在怎么办?”

  被称作渠帅的人手臂颤抖,咬牙的腮帮子不自觉的抖动。

  罗教仙师一个不留尽数身亡也就罢了,留下的这具尸体显然也是为了警告他们,一旦他们敢攻城就会像是尸体化作脓血。

  如此恐怖的事情就在眼前发生,别说他只是个一流高手,便是先天也得吓出好歹。

  强忍下心中的惊惧,被称作渠帅的人声音嘶哑的说道:“撤军,我们绕路而行。”

  听闻此言,众将士均是松了一口气,他们实在不敢攻城。

  ……

  想他金丹宗师,杀几个练气士若是被同阶修士见到了难免会说以大欺小。

  然而涂山君并不在意这些。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在韩安还存于力量的时候,将所有修行力量尽数灭杀。

  大槐树前。

  丈许魂幡矗立。

  “都死了。”涂山君淡淡的声音在韩安的耳边响起。

  韩安顿时笑了起来,声音虚弱的呢喃道:“多谢道长,若无道长的帮忙,槐丰城我守不住。”

  “实在惭愧啊,修行许久竟然还如此孱弱。”

  “老爷。”颖姬赶忙扑上来,似乎想要攥住韩安身上坠落下的瓷片。

  美人哭也是极其美丽的。

  韩安想要抬起手帮她擦拭眼泪,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都已经凋零。

  “我死后,你便去轮回吧。”

  “我这些年救了不少人,当是积攒了些许阴德,该是能保你投胎个好人家,不再受苦。”

  “不不,妾身不去。”

  “听话……”

  话音未落,韩安的身躯化作星光碎裂,只是本该消散在天地中的星光全部融入了黑幡。

  “不!”

  颖姬法力尽出妄图收拢碎片。

  然而她阻止不了,更拦不住魂幡收取阴魂。

  许是看出了尊魂幡的神异,颖姬一把抓住黑幡幡面,大吼道:“将老爷还回来。”

  任凭她如何撕扯都不见半分响动。

  “你不还,我就自己去找!”发狠之余便一头扎进了魂幡。

  涂山君叹息道:“这又是何苦呢。”

  魂入魂幡是一条不归路。

  老老实实去轮回,有韩安的阴德庇佑别说是大富大贵,来世说不定还能获得不错的灵根踏上仙路。

  他也只能感叹一声,其余的事情也无法阻止。

  这世间劫无数,唯有情劫最难过。

  说来,这也是她的选择,涂山君惯是不会干涉别人的选择,就像是韩安没有按照他的计划执行,涂山君也未曾怪罪。

  没了执掌魂幡的人,丈许魂幡就这么静静立在大槐树下。

  乱战之后只留下一片狼藉,以及战死兵卒的尸体。

  该是察觉到事情结束了,太守派了人来处理,那些曾经跟随韩安的捕快也赶了过来。

  “流寇退兵了。”

  “反贼走了。”

  “……”

  大军动静瞒不住,反贼大军庞大更防备不了槐丰知道这些讯息。

  他们顾不得那些事,只想着赶紧逃命,哪里还会遮掩自己的踪迹。

  天明时分。

  阳光如利剑扫平了笼罩在槐丰的阴霾。

  早船川流着争渡,往日里不见的早市也重新支了起来。

  反贼没有攻城,但是昨夜的凶险也有目共睹。

  最初的那十两银子早就发放了,后来的是官府对于他们英勇作战的抚恤。

  拖着伤势的李三走到魂幡的面前。

  他静静的守着魂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数日后。

  槐树下的李三微微抬头。

  来人中有几个陌生面孔,但是其中熟人面孔也有两个。

  “李三,这么强大的宝贝你想独占可不行。”

  “看在我们曾并肩作战的份上,我们也不为难你,甚至你愿意交出来的话,我们也愿意分给你一份,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话的人穿着长袍,手持一柄长剑,冷冽的剑光在阳光下看起来分外的耀眼。

  “陈兄弟,何必与他废话许多。”另一个身形强壮的大汉目光贪婪的盯着尊魂幡。

  他们虽然最后时刻畏战跑了,但是却了解到内幕。

  韩安凭着一件宝贝不仅仅将鬼王斩落,就连那些赶来的修士也一个不剩,最后逼得二十万大军退避离开。

  这样神奇的宝贝,他们怎么可能放过呢。

  如果韩安还活着的话他们不敢来抢,然而现在只剩下一个负伤的李三。

  李三虽强却不至于人望而却步.

  而且也不知道李三在想些什么,得到了宝贝竟然不用,白白坐在槐树下守着宝贝,这更给他们的可乘之机。

  盘坐在大槐树下的李三起身,丈许魂幡就在他的身后。

  李三冷笑:“陈庆、查连福。”

  “你们畏战逃离还敢回来。”

  “实话告诉你们,这件东西有主人,韩安只是借用,宝贝的主人一定会回来取。”

  “想要夺宝,最好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李三解开了披着的熊皮大氅。

  纵然他负伤也不是软柿子。

  别人不清楚这件宝贝的来历他却清楚。

  道长将宝贝借给韩安,以后肯定会回来拿,他受恩于人,怎么可能让这些宵小将东西抢走。

  查连福手执符箓,傲然喝道:“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李三你莫要不知好歹。”

  李三咬牙:“你们不配用这件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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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白骨

  大槐街的居民早早关了门闭了窗,生怕被卷入争斗。

  有些胆大的泼才顺着缝隙窥视,似打算看看形势与热闹。

  又或是对那黑幡宝物的渴望。

  仙凡的界限模糊,以至于修士的身影常常出现,凡人自然对修士的法宝好奇。

  一朝成仙,荣华富贵不过尔尔。

  便觉得,倘若我得了那仙人法宝也能获得成仙的法门。

  “若是以军阵堆杀,可得宝物乎?”摩挲着玉扳指身着威仪官服的太守站在楼阁上,凝望着大槐街,唯有触及到槐树下的黑幡时,目光神色方才流露。

  太守身旁的锦帽师爷沉吟,拱手道:“李三得了仙人法门,披上熊皮甚至可以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

  虽未明言,却也相当于为太守浇了一盆冷水。

  军阵强大又如何,李三只要斩杀他这个太守,军阵自然溃败。

  太守眼中的光芒沉寂:“竟有此勇力?”

  “使君可再等等。”

  ……

  解下身后熊皮大氅,熊皮散落在李三身上,血肉扎根之时一头丈高熊罴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吼!”

  吼声如雷,化作音波震慑对岸众人。

  这些时日多亏了周强为他送来饭食伤药,不然李三也顶不住。也幸好身后熊纹厉害,清凉的气流不停的滋养着断裂的手掌。

  陈庆原本就见过李三的神异,他们都曾与鬼兵战斗,只不过在鬼王出现后他们便逃离了,如今再见着依旧感叹道:“这是何种术法?”

  “确实未曾听闻有人能化作妖类,既是熊罴那便是妖怪。”手持符箓的查连福,晃动手指以血液催动符箓。

  “诸位随我一同斩妖除魔。”

  “杀!”

  一行六人迅速奔向化作熊罴的李三。

  李三嘴角撇了撇,夺宝便夺宝,又是妖又是魔,非要将别人钉在邪魔外道才能彰显自己。

  “既然诸位寻死,那便成全你们。”

  斗战始,李三仗着强大的力量欺身,扬起厚重熊掌直奔陈庆的头颅。

  陈庆不敢托大抵挡,侧身翻滚堪堪躲避,反手便扬起手中长剑斩向李三的臂膀。

  “快出手。”

  趁着李三出手的间隙,查连福手中的好几张符箓已经粘在了他的身上,李三顿觉身躯力气在消退溜走。

  察觉不对的情况下伸展熊掌横拍。

  查连福躲闪不及被李三的硕大掌口击中,身体犹如破麻袋般摔出去,半个身躯都没了直觉。

  痛苦的神色凝于面容,只是他已失声根本呼喊不出来,就好似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只剩下细微的声响,浴血的身躯踉跄起身却又栽倒在地上。

  一道铁网挥洒罩在李三的身上,附着在他身上的瞬间绳索收缩。

  延展出来的绳索被攥在四个人的手中。

  眼看封锁了李三,赶忙收紧锁链,双臂成绞杀的架子,向着四个方向收紧。

  陈庆狞笑:“终于逮住你了。”

  “知道你力气大,所以备上血符、缚妖网。”

  正要扬起手中锋锐长剑结果了李三,陈庆又放了下来。并不是他起了什么善念,而是他怕破坏了平衡。

  万一没杀了李三,而是让他脱困,再想要困住就不知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

  既然已经束缚,便先不理会他。

  陈庆越过李三走到了槐树下,黑幡就在他的眼前。

  李三大吼,然而他越是挣扎网格便捆的越紧。

  背上的符箓依旧在不停的削弱他的力量。

  拽着绳索的人催促道:“快取走宝贝,我们困不了他太久。”

  “能够灭杀鬼王的强大宝物,是我陈庆的了。”陈庆大笑着将手靠近魂幡,随后一把握住。

  刚刚握住魂幡他的面容便停滞,旋即双眼涌现惊恐的神色。

  凄厉的惨叫从他的嘴里发出。

  那困住李三的四人不由得望过去,只见陈庆浑身黑气缠绕,霎那间便血肉便消退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依旧保持着挣扎的姿势。

  见此情景,拽紧了铁索的四人吓的差点魂魄都掉出来。

  与他们正相反的却是李三,在铁网中哈哈大笑。

  “让你们贪,道长的宝贝岂是那么好拿的。”

  其中一人眼见诡异事情发生,当即撇下绳索就要逃命。

  而没了一角束缚,被压制的李三当即脱困,一掌便砸碎了逃跑之人的脑袋,剩下的也不过是歪瓜裂枣,全都成了掌下亡魂。

  走到查连福面前,李三一脚踩灭查连福的生机。

  那些看热闹的不管是居民还是暗处观察妄图获得宝贝的,全都被吓了一跳。

  陈庆可不是泛泛之辈,那是槐丰有名的高手,那样的人物竟然在触碰到黑幡之后就成了森森白骨。

  李三重返,看着黑幡却没有伸手去拿。纵然他受恩于道长,也不觉得自己是有缘人。

  韩捕头应该是,只不过韩捕头死了。

  而陈庆触摸到魂幡后血肉尽没,成了一具白骨,这说明陈庆也不够格。

  这样的高手都不行,更何况是槐丰的寻常之人。

  李三觉得自己原先的策略多半是错的。

  “道长留下宝物必有深意,我不该妄自揣测,既然如此,那便等一位能够拿走宝物的人。”

  ……

  说起来其实不甚高深。

  韩安虽不错,实力终究有限,最后甚至还需要将散落出去的香火力量收回才能催动魂幡。

  而且除了最初伸手抓取筑基鬼王之外,涂山君也没有继续出手。

  韩安那点力量不足以支撑他的身躯走出魂幡,就随便派遣了一位筑基阴神去料理剩下的罗教修士。

  香火法力消耗殆尽,以至于敞开的魂幡没人收敛,这才保持丈许的模样。

  没人控制,魔道法宝凶威展现,实力接近先天的武者被煞气卷走血肉也不意外。

  ……

  又半月。

  李三是妖怪的谣言流传开,尽管槐丰城内的人不敢在他面前说,少不了指指点点背后饶舌。

  周强送来饭食也都是偷偷摸摸的,不敢让其他人知道。

  李三非是不懂,他这一身道行尽在背后熊纹与大氅熊皮,催动时顷刻间化作熊罴。

  城中愚民不明是非,随便被人蛊惑也就依附敌视。

  只是他还不能走。

  傍晚时分,周强过来拿走食盒,不由得看向魂幡,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又多了一具伸手触碰的白骨。

  算上最初的陈庆,现在已经有四具白骨矗立在魂幡旁。

  李三看到了周强的目光,开口告诫道:“这件宝物十分危险,你要是想接触的话,我看护不住你。”

  周强拨浪鼓似的赶忙摇头,连连拒绝道:“我可不敢尝试。”

  “李叔为何要守着宝物?何不取走。”

  闻言,李三略沉吟,怅然道:“道长有恩于我,能得这一身道行已是大幸,再贪图宝物,实在过于贪婪。”

  “可惜……”

  远方光耀闪烁,划下一缕阳光。

  本该是和煦光芒却只觉冷冽。

  李三蓦的歪头躲闪,背上熊纹点亮,一把拎起身旁的周强卸力之余,一个翻身离开原地,定睛看向凌厉光芒袭来的地方。

  那里正站着一位身着银色长袍的年轻人,手中锋锐宝剑寒光烈烈。

  “你是何人?”

  “黄满。”

  名为黄满的男子转动手中长剑,法力流转覆映剑身,锐利的眸子越过李三看向了他身后的尊魂幡。

  李三摸了摸脸颊,淡淡血色化在手中。

  这人是个硬茬子。

  再不是他对付的那些手段粗鄙的江湖客,也不是拥有部分神异的奇人异士。

  要说面对此人的时候与谁相像,李三的脑海中闪过韩安的身影。

  要是拼命拦也拦得住,只不过又何必拦对方。

  李三撤了半步让开挡住魂幡的身躯,并不想与对方争斗。

  那人也不言语,迈开步子走近魂幡伸手握住。

  瞳孔猛的缩小,正要抽出自己的手臂,只看到手掌血肉迅速消逝。

  寒光闪过,臂膀应声而断,使法力封锁鲜血。面色苍白,顾不得其他,逃也似的离去。

  周强张大了嘴巴,惊讶的说道:“我还以为他能拿走宝物。”

  李三也称奇:“他确实是个厉害的,这半月来唯一一个保住性命的人。”

  ……

  一场秋雨一场寒。

  街上行人多添了件衣裳。

  过了最初的新鲜劲儿,倒是再没有不自量力的人前来取魂幡。

  李三也乐得清闲,尽管谣言四起,他也充耳不闻,守在大槐街。

  黄昏时分,斜阳下缓行人影渐渐走近。

  “阿弥陀佛。”

  宣的佛号让李三不由得看向近前之人。

  面如冠玉,低眉垂目,如果不是那一颗铮亮的光头,还以为是世家贵族的公子当面。

  僧人双手虚合,佛珠缠绕在左手。

  只是与寻常僧人不一样的是,佛珠看起来森白青灰,并不是檀木所制。

  身上的僧衣一片灰色,阴沉的颜色没有任何宝相庄严的模样。

  “施主有礼,小僧觉法。”

  李三行了个不伦不类的佛礼,若是让槐丰寺庙的和尚见了多半要怒目而视。

  “不知大师此来所谓何事?”

  觉法并未纠正李三,反而微微颔首:“阿弥陀佛。”

  “小僧前来斩妖,却发觉妖物消失,追寻气息而来,才发现它已被施主披在身上。”

  李三扯了扯背上的熊皮:“熊皮是一位黑袍道长赠与我。”

  “施主缘法不错,该是碰到了高人。”

  “实在惭愧,小僧学艺不精,施加于你身的术法,也只看出两分。”

  不说和尚看出多少,总之李三不觉得奇怪。

  顺着觉法的目光过去,李三发现觉法也在看黑幡。

  李三皱起眉头,不管道长是什么人,总归身着道袍。

  宝物应该也得是个道人执掌吧,让和尚拿去怕是有些怪异。

  不过觉法和尚很和善,李三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对方:“大师,这是那位道长留下的宝物,很是凶厉。”

  觉法缓步走来,伸手触碰魂幡四周的白骨,微微摇头:“炼制尊魂幡最为出名的宗门为血煞宗,需抽取生魂,凝聚煞气以填充原本的胎模。”

  森森白骨化作齑粉随风消逝。

  “没想到,小僧今日得见法宝‘尊魂幡’。”

  “既见地狱,怎能不入。”觉法触碰魂幡主杆,旋即紧握。

  ……

  【是否绑定新幡主】

  幡内涂山君缓缓睁开双眼,目运神光似乎想要破开面前的黑暗。

  等了许久,终于来了个能够抗住法宝外泄煞气的人。不至于像前几个,只是触碰魂幡便被吞噬了血肉生魂。

  “修士?”

  涂山君不作他想,点头称:“是!”

  ------题外话------

  还有一章,改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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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超度

  法力倾泻。

  笼罩的黑暗一扫而空,幡内涂山君自然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和尚?”

  “呵,还是个筑基境界的。”

  涂山君轻笑了一声。

  没成想他还能在槐丰这样的凡人地界碰到筑基修士,真是撞了大运。

  最惊讶的莫过于守着魂幡许久的李三。

  失神时不由得呢喃道:“拿起来了?”

  眼看着和尚取走魂幡,尽管李三对于魂幡并不贪图,心中却感觉好似是自己丢了什么东西,颇为难受。

  他一直在等那位道长的到来。

  有时候李三觉得自己并不是守着魂幡,他只是等着,期望再见那位道长一面。

  如今魂幡被人取走,就算道长真的出现,怕是也不会再见了。

  也不知有什么魔力在,黑袍道长就是给人一种值得信任的感觉。李三自觉实力不足,却也想要追随对方。

  “人有人性,妖有妖性。”

  “人性飘忽易被侵蚀。”

  “施主所用道术看似邪道却内蕴玄门妙法。然外力源自妖类,那身皮囊能不动用还是不要动用的好,免得以后无法再脱下来。”

  “小僧无甚宝贝赠与施主,这门心经可保持心台清明。”

  觉法将从袖袍里拿出一张记载着口诀的符纸,叮嘱道:“施主可常诵。”

  “大师……”

  正要离去的觉法停下脚步,虚合礼问道:“施主还有什么事?”

  李三看着觉法,沉吟后摇了摇头。

  他大仇得报,也不需要再守护魂幡,差不离该走了。城中多流言蜚语,留在此处不如出去见。

  本想询问是否可以同行,最后想了想李三还是没问出口。

  ……

  空山新雨,雾气萦绕。

  山间小路越发难走。

  “小僧有礼。”过路的和尚行礼拦下了下山的砍柴人。

  砍柴人抬起头,疑惑的看向和尚:“大师。”

  “施主可知余成寺何在?”

  “余成寺?大抵……”砍柴人似乎在回忆,面容渐渐变得清淡:“在山中罢。”

  身影模糊,越过和尚背着参差不齐的柴往山下走去,渐行渐远化作一缕青烟。

  “阿弥陀佛。”和尚低声宣了佛号。

  山中残魂早已经没有多少记忆,剩下的不过是本能的行动。有缘相见,和尚依旧不厌其烦的诵咏起渡人经。

  魂幡内的涂山君早就习以为常了。

  自觉法和尚得到尊魂幡以来,就没有一个生魂入幡,所遇阴魂全都被他的菩萨度人经给超度了。

  有没有西方极乐世界,涂山君并不知道,不过轮回转世估计没跑。

  行至深山老林,路遇鬼怪更多,觉法虚合双手,一个接着一个超度。

  一抬头傍晚已来。

  踏开草径走过青石板,觉法到了一间寺庙前。

  “余成寺。”

  漆红色的庙墙,略有褪色的大门,很难想象在这样的深山老林之中还有这样的古刹。

  觉法推开庙门走了进来。

  暮鼓声响起。

  “法师从何处来?”身着青袍的僧人问到。

  “白骨寺,觉法。行至深山特来贵寺借住一晚。”

  “白骨寺?”

  那僧人只觉得奇怪,这世上庙门无数,起名‘白骨’不仅仅没有宝相庄严的威慑,反有一种阴风阵阵的瘆人凉意,真的有寺庙会起这样的的名字吗?

  “法师请进。”

  觉法便跟着青袍僧人入了庙门。

  “莫不是那个白骨寺。”

  那青袍僧不知白骨,涂山君却了解些许。

  小荒域宗门不少,威名赫赫的顶尖者却不多,然而其中便有‘白骨寺’。

  修为达到筑基境界的修士,又是这样的名字,该是大差不离。

  觉法跟随青袍僧来到了大雄宝殿,这里是寺院僧人晨暮集中诵经的地方。

  “法师且在此稍后。”青袍僧将觉法领到一旁的无人蒲团,旋即又为觉法面前的矮桌上了一盏茶,这才丢下觉法,自顾自的返回了蒲团诵经打坐。

  暮鼓声再次传来。

  只不过听起来更响了。

  觉法看着面前的茶水低吟道:“阿弥陀佛。”

  随后也不打扰盘坐的僧人,只是默念经文,缠绕在手上的青灰色佛珠在手指间转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鼓声似乎已经到了觉法的耳边,觉法抬头望去。

  只见一身披青袍袈裟的邪异僧人弯着腰,身形躬成巨大的弧度,阴鸷的目光打量着他。

  “倒是生的一副好皮囊,比我的好太多了。”阴鸷僧人咧开嘴巴,露出一口略带尖锐的牙齿。

  觉法也不觉得害怕,宣了一声佛号之后,淡淡的说道:“肉身不过是渡河的筏子,好看难看,都无甚所谓。”

  “法师不喜欢这具皮囊,我却甚是欢喜啊。”

  “既然法师无所谓,不如便让我吃了罢。”

  阴鸷僧人说的很轻松平淡,声调低沉,最后高高扬起,一双蓝色眼珠怪异的转动翻转。

  这样的事情估计也做的很多,不觉什么不对。

  在僧人话音落下的时候,大雄宝殿内诵经打坐的众多僧人身子不动,脑袋却转了半圈。拧到脖子后面,直勾勾的盯着落座最后的觉法。

  大雄宝殿再不复原先的堂皇,火光化作幽幽绿焰。

  众僧的影子被拉成细长,映照在墙壁上像是群魔乱舞。

  就连莲座上的三尊佛的外层金漆也化作斑驳,露出内里的青黑色的狰狞嘴脸。

  眼见和尚不作答,青袍僧顿时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和尚的脑袋。

  “阿弥陀佛。”

  觉法低眉垂目,护体白光绽放成莲座,晶莹的屏障将青袍僧撞了出去。

  再抬头,猛地将手中青白色佛珠甩出。

  佛珠迎风散落,化作白虹光芒横扫出去。

  光芒普照,四周盘坐众僧消失不见,只余下那青袍鬼被佛珠困住。

  青袍鬼撕开身上人皮,却也未能挣脱佛珠。

  觉法金刚喝问,一点手印顶在青袍鬼的额头上。

  青袍鬼终于听清楚觉法默念的经文了。

  实际上在觉法踏入大殿的时候,经文就已经吟诵了起来。

  只不过经文都被青袍鬼心脏跳动的声响掩盖,所以才没有发觉。直到现在青袍鬼被限制,众鬼才被超度。

  “一切众生未解脱者,性识无定。恶习结业,善习结果。为善为恶,逐境而生。轮转五道,暂无休息,动经尘劫,迷惑障难。……”

  大长篇的经文自觉法的口中宣出。

  指印渐渐平息,最后手掌抚在青袍鬼的额头上。

  出口的经文化作白色符号缠绕,在青袍鬼的身上。

  直到青袍鬼双手合十,身躯消融,化作一颗坑坑洼洼小儿拳头大的黑色石果,停留在觉法的手中。

  随着青袍鬼被超度,堂皇寺庙迅速衰败。

  大雄宝殿只剩下残垣断壁,尊佛像也碎裂成块,半掩埋在地下。

  杂草丛生,斑驳腐朽携带着老林泥土的味道。

  觉法面前的也根本不是什么矮桌而是一方残破的石头凳子,半只破碗里盛放着雨水和枯木烂树叶。

  搬过来破凳这才靠着墙垣坐下,觉法取出了尊魂幡,将之置于其上,又将返回手中的佛珠放在魂幡的四周,这才开口吟诵经文。

  正在道观看书的涂山君放下手里的书简,脸上多了几分无奈。

  这觉法和尚又开始了。

  得了尊魂幡,不仅仅不往里面填充生魂阴鬼,反而每日用他那佛珠作阵法,念诵经文想要超度尊魂幡内的亡魂阴神。

  算下来,这样的日子都已经持续半月了。

  “和尚,本座都解不了魂幡诅咒,你念经不过是白费功夫。”

  觉法诧异寻找着声音来源,神识外放出去,除了鸟兽啼鸣与风林簌簌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踪迹。

  他只能将目光挪回到尊魂幡。

  魂幡化作丈许,一道身影踏雾行至。

  觉法和尚惊讶的看着来人。

  那人容颜分明是恶鬼相,却带着淡淡惊悚的神性。

  青面五观协调,獠牙也不曾外露,一头赤发被簪子随意的扎起来,黑色道袍也遮盖不住魁梧的身躯。

  不知何时,他神识已经收缩,护体的法力屏障升起。

  然而面对此鬼,觉法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的胜算,索性将这些无意识的防御都撤了下去。

  得到魂幡时用法力探查过,那时他就已经认识到了这杆法宝的强大。

  魂幡内共有阴魂恶鬼两千余,什么修为的都有。

  然而这些都不算重要,当他见到如此多金丹宗师的时候,才终于明白这杆法宝的恐怖。

  如今那金丹期的宗师竟然从魂幡中走了出来,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一刻,觉法是绝望的。

  事情已经完全失去了掌控。

  蓦然间觉法想起李三说过的黑袍道人。

  他看着面前身着黑袍的恶鬼,不由得问道:“那位施主的术式是前辈所留?”

  “李三?确实是我帮他铭刻的术式。”

  涂山君挥手凝聚了一方矮凳,摇了摇腰间的葫芦,作痛饮状:“要不喝一杯?”

  觉法摇了摇头。

  涂山君也只是客气客气而已。

  这半月的观察,他也大约看出觉法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事一丝不苟,清规戒律铭记心头并且严苛遵守,半点不会逾越。

  这样的和尚又怎么可能喝酒。

  涂山君未多言,觉法也没有说话,从自己纳物符中取出玉刀,对着手中那颗坑坑洼洼的黑色石下刀打磨。

  黑色的石果几刀下去。

  就像是开核桃般,外层灰败果肉被削去大半。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剥出一颗不甚规则的森白青灰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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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窘迫

  老林古刹的夜晚格外寂静。

  飞禽走兽歇息了般并未奔走。

  虫鸣声反倒更加响亮。

  尽管这寺庙大殿好似个四面透风的筛子,飘摇的风雨却也只是挂帘而过,识趣的没有闯进来叨扰。

  随手燃起篝火,映照一僧一鬼的面容。

  僧人颇为专注手中的活儿计,小物件辅佐他打磨手中那颗不规则的珠子。

  珠子在他的手中愈发圆滑。

  他手中的那串森白青灰的佛珠都是这种材质的,说是超度之后留下的石果,实际上却是妖魔鬼怪的不化骨,称之为白骨菩提也不为过。

  佛珠并不是用丝线串联,而是用觉法和尚的经文法力.

  看似成串却又各自独立。

  涂山君也不打扰僧人,自己畅饮几杯长出了一口清气,老神在在的望着与古刹相连的黑山。

  沉吟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葫芦里的酒多是昔日在修士坊市购买的库存。

  也就只有灵酒方才能喝出滋味儿,所以屯了不少。

  这三年来,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不能再像原来那样挥霍,需省着点。

  自上次强夺罗刹虚族金丹的术式印法差点出事儿,涂山君对于问魄已不是那么的信赖。

  手中术法不算少,便没有再大规模的使用问魄获取那些阴鬼的残缺术法。

  寻常鬼怪的衍生法就那么几种,涂山君早就在微末时便扒全乎了,没必要再挑挑拣拣。

  倒是从罗教的修士那里得了炼制猖兵鬼将的左道之术。

  令人奇怪的是,明明他们操控的是鬼,基础的功法却是炼尸一道,混杂着鬼道法门。

  其中缘由到底为何,涂山君因为掌握的信息并不多,也猜不出个所以然。

  总之遇到了这样的左道修士,正好杀了充入魂幡全他的法力。

  可惜这半月来,觉法和尚是半点都没有使用魂幡收拢阴魂的想法,白白浪费了许多孤魂野鬼。

  牢骚多半是有的,不然今日涂山君也不是亲自走出魂幡。

  就是不动用其他的金丹阴神,他要捏死觉法跟碾死蚂蚁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显然活的和尚比死和尚更有用,加上性子使然,涂山君也就没有为难觉法这和尚。

  ……

  察觉到目光,涂山君神游归来。

  如那青袍袈裟鬼说的一般,觉法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

  面如冠玉、唇红齿白。

  如果没有出家,还不知道会迷倒多少春闺少女,豪门贵妇怕是也会奉为上宾。

  然而,觉法与涂山君的想法大差不离。

  不说涂山君本就俊美无俦,就是肤色有异,也并未破坏那淡淡的神威。反倒增添了几分青面獠牙的狰狞,宛如典籍之中施展了神通的怒目金刚。

  当然,最令人惊讶的还是那一身实力。

  觉法根本就看不出对方的具体修为,只觉得强大无比,不可力敌。

  静坐黑袍鬼怪的身旁,对方无意识散发出来的阴煞都好似成了什么狰狞厉啸的妖鬼。

  盈盈雾气化作黑影遮盖了他身后的天空,化作深邃黑暗将周遭光芒坍塌。

  觉法冥冥中有种感觉。

  凭自己现在的修为,若是敢用灵官法眼直视,多半会瞎上一段时间。

  而尊魂幡中,与之相同的还有一男生女相的尊者模样的恶鬼。

  更不用说还剩下的另两位金丹宗师。

  觉法双手虚合,暗自叹息。

  他见到魂幡的时候觉得是寻常法宝,现在看来那时的想法实在大谬。

  就是法宝尊魂幡,也不该有如此多强大的恶鬼。

  眼前这位黑色道袍的赤发阴神,带给他的压力比寺内的大师父还要强盛。

  涂山君并未久留也没有与觉法纷说些什么,似乎只是从魂幡里走出来喝一顿酒,然后就洒脱的回去。

  黑暗褪去,篝火光芒一下子盛放起来。

  觉法低声宣告佛号。

  随后将缠绕在手掌的串珠解下。

  把打磨好的那颗珠子安放进去,旋即摩挲着佛珠数了起来。

  和尚数的很认真。

  以他筑基修为,神识一扫,就是方圆十里的草木萤虫都能辨识清晰,何况近在眼前的珠子。

  ……

  黄昏。

  斜阳辉光渐落,散在荒芜小道旁的山坡上。

  哪里有什么芳草萋萋。

  大片的草皮都连跟拔去独留下光秃秃的泥沙地。

  还剩下些树木,也早没了树皮枝叶只余灰败的光杆,光杆上的牙印清晰可见。

  渐行的人影被拉长。

  离得远似有些光泽耀目,近了才发现是一颗铮亮的光头。

  ……

  和尚将灰袍脱去,甩开膀子挖坑。

  几铲子下去,一个大坑就随之出现。

  不仅仅是和尚,一同用着从荒村搜罗来铁锨的还有许多面目青白的绰绰人影,不见半点活人生息。

  铸成祭观的血肉白骨,早就分不清到底谁是谁的,便一遭埋下去,堆成坟丘。

  黑袍道人不咸不淡的说道:“你便是帮他们收敛了尸身,超度了魂魄,来生再投入这浑浊大世,一样是草芥。”

  尽管平淡,却好似软硬都沾些的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不如入我魂幡,先站上几年。”

  “待我研究好法子再提升他们的修为,同样算是得道。”涂山君抱着肩膀,腰间悬着葫芦,走到坟丘前点燃了手中的香烛。

  相处一月,觉法对这位黑袍前辈自然有所了解。

  不过还是一本正经的解释道:“阿弥陀佛,前辈此言差矣。”

  “轮回之苦在于业,修善业则结善果,为恶业则食恶果。”

  “是故,于善业之中解脱,于恶业之中沉沦。解脱者,登西方极乐世界,沉沦者再入轮回。”

  “度人非是直接将其从苦海之中捞出,能走出苦海者,唯自我修行。”

  道人颔首,恍然大悟般:“明白了,善良的,佛便带走,作恶的,佛也不要。”

  “那正好,佛不要,我要。”

  “咱们定下个章程,凡恶业缠身者入我魂幡。”

  “前辈这道理实在……”

  “嗯?”

  “像强盗。”

  “强盗?”

  “本座可不是强盗,本座是恶鬼!”

  ……

  兜转了小半月,觉法还是没找着想要寻找的妖魔。

  这么长时间,涂山君也知道觉法为何寻访妖魔鬼怪了。

  补充自己法器的同时践行修行路。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整日里在庙宇诵经打坐,吸纳灵气提升修为,总会遇到瓶颈,便需要行走世间,观沉浮,获机缘。

  本来觉法的目标之中有阴风谷的猪婆龙,以及修为快要突破的老熊,谁料被涂山君一锅端了。

  熊皮被李三披在身上,他循着踪迹追到槐丰,这才发现了尊魂幡。

  风波丘没有修为厉害的大妖鬼,佛珠一事便有些搁浅。

  展开玉简地图辨识方向与不同的地界。

  ……

  夜半时分。

  这条街市却灯火通明,往来者络绎不绝。

  和尚刚要迈步走过去,便被一躲在阴影中的人警告:“鬼市有鬼市的规矩,莫要胡乱惹事。”

  觉法在心中宣了一声佛号,领了腰牌方才进入鬼市。

  与其他人一般穿着黑袍,带着面具,遮掩了自身的气息。

  幽冥鬼地毕竟是妖魔鬼怪的地盘,觉法就是背靠大宗门,到了这里来也难免被魑魅魍魉盯上,所以这才遮掩了自身的样貌气息。

  面前涟漪波动,原本还有些模糊的街市顿时清晰起来。

  幡内的涂山君倒是来了精神。

  周遭缓行的那些鬼怪,看的人眼馋。

  一眼过去,街面上至少有上百诞生了神智的阴鬼。更不用说那些未脱去原型的妖怪,还有些貌美的女妖精搔首弄姿。

  涂山君觉得让丁邪把自己弄到幽冥鬼地来,实在是个绝妙的主意。

  想到丁邪,涂山君站定良久幽幽一叹。

  生前嫌弃他话多,死后倒是沉默了。

  三年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风沙略大,有些迷眼。

  ……

  “觉法,干一票大的如何。”

  “只要你动用魂幡,本座保准将这里连锅端喽,一只阴魂也逃不掉。”

  听到涂山君的传音,觉法哭笑不得。

  刚忙告罪:“前辈莫要戏耍小僧,小僧不怀疑前辈的实力,只是干涉太大。”

  “此方鬼市分属大黑山,大黑山有一位宗师境界的鬼王。而大黑山还有不少同盟,不好招惹。”

  涂山君撇了撇嘴,妖魔鬼怪一旦多了便互相勾连形成势力。

  随便抓出一个,便像是在地里刨出的地瓜,一拽一大提溜。

  涂山君却不怕所谓的宗师鬼王。

  论及宗师境界,幡内有四个。

  那黑山鬼王,能不能是三身妖鬼的对手都是个问题。

  胡吹当然十分大气,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法力作支持,都是空架了。

  而且,觉法也不会用法力催动尊魂幡这件法宝。

  以魔制魔,非正道佛门所为。

  他本就恪守清规戒律又怎么可能使用这件魔道法宝来屠戮。

  ……

  “幽昙花。”

  涂山君眼睛一亮。

  他研究过丹方稀释盈月金丹液,可惜碧水花的药力有限,无法进一步稀释。

  盈月金丹液供给幡内阴鬼,筑基阴神都顶不住那样的药力。

  炸成飞灰之后,还得涂山君耗费阴魂丹,重新帮他们凝聚出身躯。

  “觉法,买下那朵黑中一点白的九瓣灵药,待出了坊市本座将灵石还你。”

  觉法寻思着买下也无妨,便走到了摊位前询问道:“不知这株灵药作价几何?”

  那人影抬起头,露出一张狐狸面具。

  只不过高高支起来的鹿角,怎么看都不像是狐狸妖怪。

  “道友眼力不错,这株幽昙花已至两千年,药力强大,若不是因为我要换突破瓶颈的丹药也舍不得卖。”

  “道友出价两千下品灵石便可拿走。”

  鹿妖说的诚恳,却发现问价的客人站在原地。

  脚下生根了一般,也不言语,也不挪动。

  “道友可是有什么疑虑?”

  鹿妖看着那人,像是吃了大亏般说道:“这样,最便宜只能一千七,这价格已到了底,哪家两千年灵药也没有这个价的。”

  涂山君也有些意外,将目光挪了过去。

  面具下,觉法和尚的脸已涨红一片。

  藏在袖袍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住了那张看起来有些陈旧的纳物符,神识藏得很深,却一遍遍的扫过手里的纳物符。

  全是一副外人不知的窘迫景象。

  涂山君顿时了然。

  抽调觉法的法力取出储纳灵石的纳物符,顺手将纳物符塞了过去。

  ------题外话------

  还有一张,改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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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高炽

  涂山君也不曾数过自己有多少灵石,都扔进了纳物符。

  平常消耗的少,对于其他修士来说灵石是必需品,而涂山君则单纯的当作货币来使用。

  相较而言,阴魂丹除了帮助幡主提升修为之外。

  最大的作用便是修复幡内阴神的身躯。

  这才是涂山君最中意的。

  不然凭他现在金丹宗师的肉身,一旦没了,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重新凝聚出来。

  觉法打开涂山君交与他的纳物符,才发现里面堆积成小山丘的灵石,神识扫过去,约莫数万之多。

  分割的很规整,棱角分明,每一颗都是修行界的标准尺寸。

  觉法的目光中多了些许浑浊,眼底的贪婪一闪而过,却不见更多的动作,只余下隐藏在面具下的嘴唇微动

  随后,眼中更添清明,直至最后不见任何的阴翳。

  “让前辈见笑了。”

  也不知道觉法说的是因为手中灵石短缺的窘迫,还是刚才贪欲遮面的污秽。

  “和尚也不是清静无为?”

  “人之刹那念头又何止百万,心动时则欲念生。小僧虽有些道行在身,终究还是凡夫俗子,与阎浮众生同在红尘历劫修行。”

  “而且前辈错了,清静无为乃是道门真言,佛门讲缘起性空。”

  涂山君也懒得与觉法争辩,管他清静无为还是缘起性空,能成仙的才是硬道理。

  而涂山君惯是实用主义。

  不能成仙的道理,说出花来于他也无用。

  觉法用灵符封上千年幽昙花的玉盒,将之放进纳物符里重新起身离去。

  鬼市说是街市,更像是聚集起来的小城。

  两侧建筑鳞次栉比,高矮有序却又成拥挤的模样。

  悬挂的长明灯每隔几步便有一对儿,照亮了狭长的小巷。

  巷子口多有蹲靠在墙角的小贩,沿街叫卖。

  依着青石板两侧,便是各样的邸店商铺,药铺、扎纸铺、棺材铺……,食肆酒楼、赌场烟馆、勾栏瓦舍,真真是做鬼都不忘了风流。

  当然,更多的还是神智清醒的妖魔鬼怪在摆摊。

  而且这些鬼怪大多都不遮掩身形,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在鬼市穿梭,对于自己本相样貌被人知道也不在意。

  毕竟都是相熟者,盘踞的年头久了,谁还不知道谁呢。

  逛了一圈下来,觉法又帮涂山君淘了几株比较稀有的灵药。

  甚至他们还在这鬼市之中碰见了寻常的修士。

  左道魔道更是不少。

  这些修士倒是使用面具、黑袍笼罩自身,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的跟脚。

  只可惜觉法胆子小,不敢动手,不然涂山君定会顺水推舟掀翻整个鬼市。

  ……

  行至半途,觉法不由得停了下来。

  再看那摊主,虽有雾气升腾,却遮盖不住绿油油的眼珠。

  看到觉法和尚停留,那人不由得抬头望了过来。

  眼中绿光有了变化,沙哑的声音响起:“道友面生的很,不知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摊位摆放不外乎是残缺法器、破落酒盏,还有些森森白骨。还有些修士所用的符箓,只不过与常见的黄纸不同,这些纸张都是浅灰色的,上面画着术式。

  顺着觉法的目光过去,入目的是四颗白骨菩提,只是有别于他手中的白骨。

  这四颗白骨更加圆润,尤如白玉。

  “这四颗白骨作价几何?”觉法直愣愣的问价。

  那鬼物的眼珠子滴溜一转,伸出五根像是枯树根的手指头:“五百灵石,不二价。”

  “好。”觉法点头,正要取出灵石。

  只听那绿眼鬼赶忙说话:“哎,不对不对,是一千灵石,某看错了价格。”

  “也好。”

  和尚也并未反驳,再次取出五百灵石。

  “实在不好意思啊,应该是两千灵石才对。”

  直到价格升到两千,觉法收起了灵石摇了摇头,正要转身离去。

  “两千,绝不二价,道友拿灵石便可取走这两对白骨。”眼看着觉法要走绿眼鬼赶紧呼喊。

  五百灵石都已是漫天要价,还敢往上加。

  也不知是这鬼物穷疯了,还是当真了解觉法的身份,才觉得和尚会对这东西志在必得。

  可惜觉法囊中羞涩,并没有那么多的灵石。

  “觉法,灵石便当本座借给你。”

  觉法并没有接过话茬,而是低声的叹息:“阿弥陀佛,该是小僧与此物无缘,不然不该在这个时候碰到。”

  “那道友,一千五便卖了。”

  已经走出数步的觉法折身返回,默默的取出灵石。

  这回绿眼鬼终于不再加价,不过那滴溜转动的眼珠,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觉法也不理会对方,取出白骨菩提捂在手中,用袍子擦了擦这才收进袖袍。

  对于此行,涂山君也没有多嘴置喙。

  越是往鬼市里行进,便越发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涂山君还以为是再铸魂幡的什么必须材料,仔细的探查了一番也没有找到缘由。

  倒是可以催促觉法去一探究竟。

  鬼市上空遍布灰雾。

  张灯结彩的长街尽头竟然存在一个巨大好似庙观的东西。

  楼阁作观,形如大庙。

  只不过守门是身着粗布短衣的妖鬼杂役。

  觉法本也奇怪,所以听闻涂山君说要过来看看也就走了过来。

  过了大门,方踏入庙观大堂内。

  两侧金柱矗立支撑着楼观,青石砖铺地,壁画绵延形成体系。

  而与寻常庙宇道观内供奉的不同,眼前莲座上盘踞着一只身着五彩法衣的黑面鬼王,额生冲天鬼角,鬼手捏着法诀,猩红鬼眼注视着前方。

  雕刻水平确实厉害,栩栩如生。

  哪怕是假的石像,也好似拥有着不凡的威能。

  蒲团前,还有小鬼在参拜,然后交出十文大钱从那庙祝的手中获取一炷高香,点燃后安放在面前足够一人高的巨大铜炉。

  若是寻常僧人见了眼前的模样多半会破戒骂人。

  庙宇不供奉菩萨佛祖,反供奉妖魔。

  “进庙拜门,自然要有香油钱。”

  “不知要多少?”

  “十文可上一炷香。”

  面对那长相像人,却丑陋不堪的庙祝,觉法有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幡内的涂山君已经笑的前仰后合。

  堂堂白骨寺僧人进庙门来,竟然被收取香油钱,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笑归笑,正事不能耽搁。涂山君调取了觉法的法力,目中神光幽幽。

  觉法面色一变,赶忙说道:“前辈,莫要动手啊。”

  和尚胆子忒小只是抽调法力就吓成这个样子,当然涂山君确实没想动手,而是使用法眼查看庙观之内对他的吸引,最后定睛在这高大的恶鬼雕像上。

  任他再古怪,在他法眼下也无所遁形。

  这恶鬼石像不是个简单的东西,内蕴一方小碎片,似乎和他识海之中的槐丰城隍印是同一类东西。

  因为碎片的融入,将这尊高大的恶鬼雕塑变成了盛放香火愿力的容器。

  然而上香拜门者多是妖魔鬼怪所以这些香火力量也都沾染了污秽。

  对于涂山君来说并没有任何不妥。

  尊魂幡吸收的就是煞气,这世间凡所有均带煞气,阴煞、血煞、劫煞……,就是玄门正宗的法力也带着法煞,何况区区香火煞,正好对口。

  但是,涂山君并未动手收取这些香火力量。

  胡乱惹事儿容易给幡主招致不必要的灾厄,就这点东西不值得冒险。

  能立下这么大庙观,并且还可以让下辖的小鬼前来参拜,多半修为不错。

  涂山君就是再强,没有法力支援也不行。

  而觉法才不过筑基初期,真要是和金丹照面,涂山君能保一时却保不了一世。

  没有香油钱,觉法便被那庙祝赶了出去。

  临走时还骂骂咧咧道:“穷鬼。”

  ……

  随着天见光亮,鬼市散了场归隐雾中。

  涂山君挑了一个筑基阴神走出魂幡。

  “前辈?”

  筑基阴神开口说道:“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办点事儿。”

  说完黑雾化作遁光消失不见。

  ……

  “嘿嘿,发财了,没成想那破烂骨头还能卖上高价。”

  “今日我的运气不错,终于碰到冤大头。”

  “不知他们有没有得手?”

  正往河边走去的绿眼鬼当即停下身形,只觉得身后劲风袭来,紧接着身躯便好似一个破烂的麻袋在狂风中不受控制。

  只听到耳边喝骂:“好肥胆,讹人讹到本座的头上。”

  嘭的一声,周身雾气便被一拳碾碎。

  连带着那张丑脸也开了染坊。

  “误……”

  又一拳脑袋整个干瘪下来。

  眼看着身体是活不成了,鬼物当即就要逃离,欲跳进不远处的宽阔河流。

  他这身躯本就是煞气凝聚模拟,真身藏在里面,损失了肉身也不碍事。

  “想走?”

  鬼手猛的张开,将之捏在手里。

  紧接着遁光闪烁,化作黑雾消失。

  办完了事回来。

  筑基阴神连带着手里那只练气大圆满的溺鬼,还来不及返回魂幡。

  这会儿也不好进场。

  原来是觉法和尚被几个鬼怪给团团围住,其中还有个修邪法的左道修士。

  觉法疑问道:“阿弥陀佛,诸位为何拦住小僧的去路。”

  难道他超度的鬼物有这些亲戚,所以前来报仇?

  “没成想是个和尚。”

  “和尚,留下你在鬼市购买的东西,顺便把所有灵石交出来,我们说不定会放你一条生路。”

  “否则这里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觉法平淡的说道:“原来如此。”

  “诸位施主既然被贪欲蒙蔽,小僧也只得让诸位清醒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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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伐庙

  “好大的口气,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浑身鬼气的凶厉煞鬼冷笑,面皮不由得裂开,张开血盆大口。

  妖气充裕,抱着骨棒的山魈蜷缩单腿,喝到:“秃驴最好妄言,莫要与之废话许多。”

  “杀了他宝物便是我们的了。”

  “和尚的肉某也吃过不少,修为这么高的,还是头一次见。”为首的妖怪一身青毛,獠牙外呲,横肉堆砌在身上活像是一座小山。

  也不知道这山鬼吃了什么东西,异变成这种模样。

  按理说筑基的妖怪都能化成人形,虽然身上还会保留着两三成妖怪特征,寻常遮掩还是能做到的。

  然而这只妖怪只有个人形,其他的一塌糊涂。

  一双圆圆鼓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身着灰袍的觉法。

  因觉法长得细皮嫩肉,那青毛妖怪不由得伸出猩红的长舌舔了舔嘴唇,腥臭的口水裹了一圈。

  最开始劝觉法留下灵石宝物者身形略瘦小。

  脖子像是蛇一般盘踞在身上,拎出个大脑袋。

  身上皮肤多藏青色,妖味少的可怜,倒是鬼味浓郁的很。注意到了走来的筑基阴神,不由得开口道:“你是什么跟脚,我为何不曾见过你,也想分一杯羹不成?”

  “我道什么,原是拦路打劫。”

  “本座没兴趣。”

  蛇鬼撇嘴不言,脸上带着轻视。

  秃驴是个胡吹说大话的,这又来个不知尊卑身份的。

  筑基阴鬼称之小王还凑合,哪敢自称本座,不然置金丹鬼王于何地?

  不过只要不捣乱,他们也不打算招惹。

  虽然说的轻松,但是他们明白这和尚不好对付,再招惹强敌可就是给自己增添麻烦了。

  等宰了和尚再与之纷说便是。

  涂山君提着溺鬼的阴神就往哪儿一杵,也不打算出手帮忙。

  手中阴鬼还待挣扎便又是迎头一拳,将半个脑袋都砸瘪,阴鬼抽搐两下就不再动弹。

  觉法不用魂幡,涂山君自不会上杆子的出手。

  等到觉法战力不继,性命攸关的时候就自然会想起来魂幡这件救命的法宝。

  涂山君既摆明了车马要看戏,那边倒也识趣的开演。

  ……

  觉法虚合双手刹那间结成术式。

  “白骨印,金刚镇邪。”

  觉法的身躯显得魁梧几分,动作却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因为身形而变得迟钝。

  佛印掌裹挟威压巨力打在那蛇鬼的脑袋上。

  强横的力量将他的脖子打犹如面条般甩了起来,随后便一头栽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其余妖鬼惊骇的看着跨过蛇鬼尸体面色平静的觉法。

  他们确实被吓到了。

  蛇鬼可是练气后期的鬼物,就这么被和尚轻飘飘的一掌给打死了。

  甚至给他们一种错觉:“难道蛇鬼是个银样蜡枪头,平日里的大气都是佯装出来的?”

  “阿弥陀佛。”

  他们愣神觉法并没有停手,白骨佛珠化作光芒形成一张法力大网。

  别说是练气大圆满,就是同为筑基的鬼物也抵抗不了。

  那左道修士祭出一张灰紫符纸,晃动手腕方才撕开一个小口。

  只够他自己钻出来,还不得身后的妖鬼出来,法网的口子就消失不见。

  “咦?”

  涂山君轻咦一声,左道修士是罗教的跟脚。

  观其修为不过练气大圆满,该是和攻取槐丰城的人差不多的地位。

  那罗教跟脚的修士正要逃走,突然感觉飞剑失去控制。

  回头一看,正瞧见一只青灰色的手掌握住了剑柄,当即亡魂大冒,奋力的催动法力。

  谁想那人翻手之间将他拽了过去。

  筑基阴神的鬼手盖在修士的头上:“罗教是有什么图谋吗?”

  “罢了,还是本座亲自看看。”

  搜魂术发动,强硬入侵这修士的识海翻找有关于罗教的记忆。

  被搜魂的修士双眼外突,已过了小半圆。面容狰狞,好似窒息一般掐着自己的脖子,最后活生生的撕下血肉。身躯扭曲拧动,直到最后生机尽灭。

  涂山君早明白,魔道术法本就不是为良善之辈准备的,只是没想到搜魂术会如此残忍,受术者简直痛苦不堪。

  随手将魔修身躯凝练成煞气,连白骨都不曾遗留。

  罗教挑起厮杀不仅是为了收集猖兵鬼将,同时还是为了炼尸做准备。

  虽然此人是一位头祭,其实知道的也不多,只听说上宗使者给他们这样的任务,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做的好有奖赏,还有前往上宗的机会。

  涂山君顺手将两个阴鬼扔进魂幡。

  那边觉法超度了蛇鬼,还剩下佛珠大网下的妖鬼。

  见到涂山君往魂幡里扔进俩阴魂,不由得开口道:“前辈,杀人炼魂是魔道行径,往后恶业缠身,修行路将会越来越艰难。”

  涂山君充耳不闻,同时将目光挪走看向鬼市的出口。

  淡化不少的雾气鬼市门户走出人影。

  身着黄衣,形似厉鬼,怒喝:“兀那和尚,竟敢在大黑山鬼王下辖的鬼市闹事,尔还不快将他们都放了。”

  见到此鬼到来,一众被困的妖鬼顿时来了精神,大呼救命。

  “和尚你还不快放了我们。”

  “市君救命啊。”

  被称为市君的厉鬼冷眼盯着觉法:“放了他们!”

  厉喝声至。

  只看得雾气翻腾影光绰绰,大旗如铁券垂下,穿梭雾气中的鬼兵显露模样。

  觉法低眉道:“阿弥陀佛,施主行事有失偏颇。还是你们互相勾结,欲要谋财害命?”

  黄衣厉鬼也不再装模做样。

  咧开嘴,双眼诡异浮现:“便是谋财又如何?”

  “放下灵石宝物或者死,你自己选一个。”

  听到一旁的哈哈笑声,顿觉心烦,冷面骂道:“还有那白面厮,你笑个甚,没你鸟事儿,赶紧滚。他日我若听见什么坊市不好的传闻,便宰了你。”

  涂山君的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皮笑肉不笑的阴恻恻面容:“好狗胆!”

  与此同时,觉法面色剧变。

  他的法力一瞬间被抽调了八成,不过觉法并没有制止涂山君。

  都已经兵戎相见,再讲什么我佛慈悲的道理就是对牛弹琴,还是超度了这些鬼东西为上。

  而且因为修为不足,涂山君抽调他的法力他也阻止不了。

  觉法叹了一口气,宣到:“阿弥陀佛。”

  大雾起,又多三位筑基阴神自魂幡走出。

  为首者在踏出魂幡的时候,身上黑色道袍便化作了甲胄。

  满头白发飘散,冷峻面容威仪堂堂。

  算上本就身在外面的筑基阴神,一共四位。

  黄衣厉鬼纵是筑基中期此时也愣在原地无法言语,眼中震惊早已溢出:“役鬼之术?”

  “不,怎会……”

  还不待黄衣厉鬼说完话,他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翻转滚落到地上,泥灰沙砾沾染半张脸,只能勉强侧视自己那站在原地不动的无头尸体。

  其实他本能的做出了动作,法力上涌,术式也结成一半。

  然而他看到了一抹白光。

  那是什么?

  是那为首筑基鬼修的头发吗?

  好像并不是。

  那似乎是剑光。

  好快的剑,晃神的功夫脑袋就掉了。

  黄衣厉鬼的阴神来不及飞逃,一只苍白手掌便将他的头颅捡了起来,抽取藏在识海的筑基阴神。

  将阴神扔进魂幡,温岳转过头,直面堵在坊市前的鬼兵。

  一步迈出,影如流星。

  跟在温岳身旁的三位筑基阴神也全部出手。

  数息的功夫眼前鬼兵就已经丢盔弃甲,被筑基阴神抓在手中。

  “破庙砸门。”

  ……

  “你们是什么人?敢强闯坊市!”

  “这里是大黑山鬼王下辖湖鼓山鬼市,识相的快快退去,否则我家大王必要尔等付出代价!”刚飞起来的虿鬼大吼,还不等他释放毒虫抵挡,突然见到一抹白光袭来,紧接着身躯便栽倒下来。

  四位筑基阴神闯入鬼市,一路横扫,坊市驻留鬼怪概不能挡。

  当然,距离散市都过了小半时辰,也没有多少厉害的妖魔鬼怪还留在这里,大多后半夜就已经带着东西离去。

  剩下的大多都是围绕着坊市讨生活的鬼怪。

  真正替那所谓的大黑山鬼王办事儿的,并不算多。

  白发阴神闯进庙观大门,一剑结果了庙祝厉鬼。其余的杂役小妖早已吓破了胆,光顾着四散逃命,哪还敢停留。

  踏入大殿,看向莲台上的那尊黑面鬼王像。

  白发阴神飞身过去一拳破碎石像,将内里的那块小碎片抓在手中。

  走到庙观门口的时候,脚步微顿甩出一滴紫黑色的鲜血。

  鬼血半途化作一道人影冲入大殿。

  轰!

  绚丽火光冲天而起。

  大殿四分五裂炸成废墟,周遭的楼观高阁没了支撑只得崩塌。

  雾气激荡,尘土飞扬。

  一时间树倒猢狲散。

  庙观楼阁都被歹人给炸了,那些见风头不对的妖魔鬼怪连滚带爬的逃离。两条腿实在太慢,赶紧现出原形,虎豹豺狼、兔狐鹿獐……,更恨爹妈少生了几条腿。

  或是惊恐、疑惑、紧张、奋力……交织成一副妖精鬼怪的逃难大图。

  放出魂幡的阴神,也未追逐那些逃走的妖魔鬼怪。

  都是讨生活的,涂山君不想为难他们,只要身上没有缠身的浓郁煞气便不会被筑基阴神盯上。

  就是觉法碰到了纯粹的山中精灵,也不会出手超度。

  人家好好修行,不吃人、不造孽,出手超度反是自己的罪过。

  ……

  看着倒塌的坊市,以及远方雾气连城的火光,觉法摇头叹息道:“杀人放火,破庙砸门,这下梁子结大了。”

  “在这样的浑浊大世,树欲静而风不止。”

  涂山君平淡的话语在觉法的耳边响起。

  他不敢谈自己有多少阅历,但是昔日的教训依旧历历在目。

  随后便是轻笑声:“和尚如果害怕,可以返回宗门,诵经打坐避世修行。”

  觉法双手虚合,双眼平静的注视前方。

  “阿弥陀佛,小僧无惧。”

  别人说这话涂山君得怀疑一下,觉法说的很坦荡。

  出家人不打诳语,不怕就是不怕。

  说话间,白发阴神以及余下三位筑基阴神已经返回。

  身躯连同捉住的鬼怪一同进入魂幡,还带来了一枚香火愿力充盈的碎片。

  “前辈,纵然他们是鬼怪,此举也实在有违……”

  涂山君听着觉法的长篇大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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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僧道

  筑基阴神两个,上百入阶鬼兵。

  还有一枚煞气饱满的同属神道的法器碎片。

  伸手将那残片摄过来,碎片飞入涂山君的识海与残缺的城隍印融合。

  光华大盛,只不过却并不是神圣的光芒,反倒是黑光凝重,灰雾成水。

  原本淡黄色的城隍印章顿时化作漆黑,就连印章下的四个大字也化作猩红。黑褐色的扭曲水流自小印涌出,覆盖到了涂山君的身上,水流画成看不懂的符号文字。

  涂山君催动魂幡,将内蕴的香火煞抽取干净。

  小印的黑色褪去,复返清明,又变成萦绕着清灵之气的城隍印章。

  而且因为这一小块碎片的补充,印章还补全了一点。

  把玩着这方印章,涂山君呢喃道:“神道法器确实古怪。”

  在神道法器相融的霎那。

  绵延大黑山的深处传来怒吼咆哮,响彻黑山寰宇。

  “是谁?!”

  “好大胆子。”

  “竟敢窃取本王力量!!!”

  大黑山震动不休,依着大黑山的妖魔鬼怪俱是心惊胆战,不明为何大黑山之主如此暴怒。

  接天阴云滚滚雷动,积云下的灯火大城好似静止一般。

  喧嚣声止,魑魅魍魉跪伏发抖。

  “湖鼓山坊市,是何人下辖,速来见吾。”

  ……

  觉法自知劝不住涂山君。

  本觉得涂山君本尊走出魂幡已经足够耗费法力了,那时候足有七成法力消耗干净。

  然而今日得见魂幡部分威能,觉法便明白,支撑阴神走出魂幡是一,进而还要法力支撑他们战斗。

  一刻钟的时间都不到,余下的两成法力已经耗空,只得盘坐恢复法力。

  而且自他握住魂幡,在法力争夺上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服下一颗恢复法力的丹药,觉法不由得想到:‘当真邪异,与我往常所知截然不同。’

  他修行的还是以浑厚法力见长的功法。

  就算涂山君会出手,凭觉法现在的境界,面对金丹宗师还是一个死字。

  “阿弥陀佛。”

  觉法合上双眼,于识海之中塑白骨观。

  筑基阴神身上血肉消退,只余下一尊白骨阴神盘坐识海莲台上,开颌诵经,白色流光覆映觉法的身躯,身上血肉似乎都变得更加晶莹,隐隐可见内里的白骨之象。

  幡内的涂山君不由得凝望过去,赞叹道:“好一门白骨观。”

  觉法丹田法海如平湖,倒影白骨阴神的模样。

  这是涂山君第一次见识觉法运转内在观想法,确实大派气象。

  白骨阴神、净琉璃肉身。

  若说还差什么,应该是一颗足以问道的白骨舍利。

  “前辈莫要说笑了,让魂幡收纳妖鬼阴魂,小僧顿生魔念。”

  “若不是这门白骨菩萨观想法底蕴强大,恐怕今日就是小僧身亡之时。”觉法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染的泥土,眼中戾气消尽,只剩下清明。

  “我强自动手,和尚如何同意?”

  觉法解释道:“阿弥陀佛。心与意同,何需身体力行。”

  和尚说的很简单,只是临身之时却需抉择。

  白骨观确实像觉法说的那样底蕴强大,然而世上功法无数,论及底蕴都算深厚。

  分明是他自己修出了一分真意。

  被佛珠困住的妖鬼早吓傻了,本以为来了救命的人,谁想到坊市鬼顷刻间成了白发阴神的剑下亡魂,紧接着又是筑基阴神合力出手,将坊市尽头的庙观给炸了。

  短短一刻钟,大喜大悲、大起大落。

  山魈面如死灰的显出原形等死。

  獠牙山鬼早忘了挣扎,更不敢升起反抗的心思。

  眼看着和尚将身旁妖鬼一一超度,筑基山鬼颤抖着开口:“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僧,白骨寺,觉法。”

  “施主欲念高炽,方才惹来杀身之祸,受轮回之苦。还望施主于红尘之中多行善事,尽早解脱。”

  “一切众生未解脱者……”

  超度经文结束,觉法手中多了四颗黑灰石果,其中筑基山鬼所化的那颗比之其他石果大上不少。

  白骨佛珠顺着手掌虎口垂下,只听一声:“阿弥陀佛。”

  ……

  大雪翻飞,鹅毛飘落。

  天地似乎在这一刻相融交汇,茫茫千里遍成一色。

  小镇的客栈不大,又逢大雪封山,道路阻塞,便将那些不管是江湖客还是跑商又或是行脚的困于此处。

  天南海北高谈阔论,听着吵闹却也热闹。

  院落中人脚印与马蹄印交错,林立的长矛兵器竖在一旁。

  依靠着门窗的七八条大汉互相使了个眼色,喝酒之时眼睛不由得飘来飘去。

  “大哥,是官军?”靠近的低眼角汉子小声的说。

  “看出来了,不过官军怎么会经过这里,看他们的样子倒像是溃败的逃兵。”

  “大哥稍等看我的。”

  低眼角的汉子顿时拔高了音量,站起身来,半条腿搭在条凳上。

  朗声说起:“哎,听说北地的官军又败了。”

  旁边的脏袄的汉子接过话茬:“不是说前线已经崩溃,就连补充的兵力都被流寇给冲散了吗,要我说官军也是废物。”

  “嘭!”

  不远处的桌案骤然响落。

  身着半挂盔甲,正在吃茶的其中一人冷哼:“你懂个屁,北地一十六路反贼,沿途妖魔无数。你们去了,卵蛋都会缩起来。”

  “怎么说话呢,是不是想找事儿?”

  “谁找事儿谁知道,我等再不济也是好儿郎,好过你们这些泼皮。”

  “抄家伙!”

  两方人当即站了起来。

  倚窗的七八条大汉顺手抄起条凳子,与之相对的官军尽管只有五人却都按住了腰间长刀。

  原本热闹的客栈顿时安静,满满当当都是看戏的,却无一人出来劝架。

  跑堂小厮赶忙钻进后堂,扒着旧被子改成的厚重门帘。

  剑拔弩张时。

  门房骤然被推开。

  劲风裹挟霜雪涌入,冷息与客栈内的热气对冲,令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檐上积雪似也抖了两抖,沿着瓦片挥洒下来。

  和尚拍了拍肩膀上的的雪花,刮去鞋上裹着的烂泥,这才踏入客栈。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着黑色道袍的道人。

  一僧一道无疑都是英俊之人。

  最奇特的是那道人随意用玉簪盘成发髻的赤发,初看只觉得惊艳,盯的久了便觉得猩红邪异。

  灰袍僧,黑袍道。

  着实让客栈内的众人诧异良久,更是瞧的眼睛都直了。

  就连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因为这两人的出现而消弭殆尽。

  这两人正是离开湖鼓山坊市的觉法和涂山君。

  当然,这并不是涂山君真身在行走。他使用术法将筑基阴神的面容靠拢自己,画出赤色长发,然后以神识驱动,这样不会消耗觉法太多的法力。

  找了个空桌坐下。

  觉法招呼道:“掌柜的,一盏茶,一壶酒。”

  柜台后的老汉匆匆走来。

  道人鼻子微动,说道:“将你那后厨焖煮好的荤菜抬上来,莫要骗我,我已闻到味儿了。”

  掌柜老汉楞了一下还是应下来:“欸。”

  倏尔。

  茶壶与酒壶端来。

  紧接着一道道荤菜上桌。

  肝脏、蹄筋、猪手……以及一只硕大猪头。

  当真是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刚一上满,客栈的一楼就响起了无数声吞咽口水的响动,原本对僧道好奇的目光也转移到了这荤菜上面。

  “本店的招牌‘全猪宴’,这便给道长上齐全喽。”

  掌柜老汉笑眯眯的说道:“若还有什么要求,道长您再吩咐。”

  涂山君摆了摆手便起筷子,看向觉法,伸筷子道:“一起?”

  “阿弥陀佛。掌柜的,加一碗素面。”

  笑了笑,涂山君不再谦让,为自己斟上一杯酒。

  这才开始享受美味。

  这么多年,他都要忘记正儿八经吃食的味道了,不成想这家客栈能够做出来。

  还记得上次,涂山君回忆了一番,那时用的猪婆龙的身躯,吃的是熊掌。

  正待满饮一杯的时候却皱起眉头:“不好喝。”

  这世间酒对于涂山君来说,也就分两种,有滋味以及没有滋味。

  这不好喝的评价可太高了。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把灵酒酿的这么难喝,也就比馊水略强。

  ……

  “呔!”

  “老头你有那好东西为何不给我们上来?”

  “那道人吃的,跟我们也来份一模一样的。”

  依在窗户旁的七八条大汉当即沸反,吵闹着要来份一模一样的吃食。

  老汉赶忙拱手赔礼,随后说道:“诸位客观息怒、息怒,不是小老儿小气,实在这道菜做的不容易,所以价格很贵,小老儿也是因为体谅……。”

  “贵?当爷是什么穷酸不成?”

  “爷有的是银子,今儿就要吃这道全猪宴。”

  “上!”

  “好嘞。”

  “既然诸位爷都不在意,小老儿更不会撵客人出门。诸位爷稍等,小老儿这就催促后厨再上一份。”掌柜老汉拱手,笑呵呵的离去。

  那看起来像是官军模样的人也有些意动,目光闪烁舔了舔嘴唇:“伍长?”

  被称为伍长的兵卒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们盘缠不足了,得省着用,不然走不回家。”

  “我们得回家。”

  “回家。”

  众人目光坚定下来,顿时不再躁动,只是静静的啃着手中的饼子。

  五个人面前一共就两个菜,还全都是素的,不带半点荤腥儿。

  ……

  涂山君沉吟着是不是找店家的时候,身旁却立了个影子。

  绰约的身影堪堪挡住泥炉子的火光。

  穿着雪袄的女人年龄不算大,硬挤一般坐在涂山君的身侧。

  如玉的手臂拄着腮帮,眸子盯着黑袍道人的侧脸。

  “姑娘,我认识你吗?”

  黑袍赤发的道人看向女子,难得的发出了疑问。

  女子容貌秀丽,清冷的面庞很是精致。身段也很好,只是不曾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自入道以来,涂山君见过的女妖精、女鬼倒是很多,要说给他留下印象的,实在太少。

  涂山君也知道世上情劫最不好过,所以早早敬而远之,就更不可能欠过谁的风流债。

  女人摇了摇头说道:“我认识你。下寒村多了几座新坟,我见过。”

  “唉。”

  道人叹了一口气,原来是帮人收尸收到了麻烦。

  “你为何不求他?”

  说着,道人看向了桌对岸正嗦面条的和尚。

  女人取出一坛泛着泥土清气的小坛子,放在道人的面前,朱唇轻启道:“和尚不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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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温酒

  道人取过酒坛,拍开泥封便随手盖上。

  “好酒!”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不知姑娘想求什么?”

  涂山君并未满饮,反而将手中酒坛放了下来,转头看向容颜秀丽的女子。

  女子正要起身叩拜,却发觉自己的身躯动弹不得,只得坐在条凳上开口说话:“我想请道长出手……。”

  “小娘子,世道这么乱,你想求人也应该找对人才是。”

  还不等女子说完,揶揄的声响传来。

  “看那单薄的身板儿压根就扛不住事儿。”

  循声望过去,说话的是依靠在窗户旁两桌合并一桌的汉子,还特意敞开怀。

  “我们兄弟可就不一样了,我大哥人称‘座山虎’,在北庆十二州府也是响当当的大豪侠,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我们兄弟说。”

  嗦面条的觉法顿感事情不妙。

  赶忙擦了擦嘴,双手虚合:“前辈息怒,他们是蠢人,莫要和他们计较。”

  大雪封路,僧道两人身着单衣于雪地独行,这样的怎可能是简单人物。

  那几人还口无遮拦的随意挑衅,是酒精上头的血勇,还是怕自己的寿命太长?

  道人淡然笑道:“蠢人?我看未必,相反他们还挺聪明的。”

  “就是聪明的头脑用错了地方。”涂山君懒得继续讲解,如果他所料不差,这伙人肯定将客栈内的众人得罪了个干净,更不用说他们进来时候见到的剑拔弩张。

  听到涂山君的话,觉法略微思考,随后赞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不能说他们蠢,他太武断了。

  当然,也不怪觉法神经紧张。

  实在是涂山君的脾气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这些人活腻歪了敢惹这样的主。

  “座山虎?”

  客栈靠南方向的一桌跑商长衫面色剧变。

  “千军贼的三当家。”

  “他们是马匪!”

  另一桌持刀夹棒的江湖客当即喊破了那七八条大汉的跟脚身份。

  “难道千军贼盯上了这座小镇不成?”

  马匪出动当然不是无头苍蝇一般的乱转,他们都会提前选好目标,然后派人前去打探消息。看看有没有扎手的点子,又或是值得劫掠的财货、粮食、女人……

  既然要探查消息,就会和人起冲突,唯有冲突能够快速的了解到防御的武力如何。

  座山虎的目光一直没有从那雪袄女子的身上挪开。

  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挪了上去。

  正是看出自家大哥的心思,所以身旁小弟才亮出了名号,不然这会儿还不会暴露他们的真实身份。

  “实话告诉你们,鹰隼已经放出去,我们大当家‘雪地蛟龙’早就准备了人马埋伏。”

  说着,低眼角的汉子拿着酒碗走到僧道的桌旁。

  笑着说道:“小娘子莫要害怕,我大哥有请。”

  女子起身走到那人的面前。

  低眼角的汉子眉开眼笑,正要回头给自家大哥一个安心的眼神,却发现大哥以及众兄弟的眼中竟然充满了恐惧的神色,惊慌的兄弟长身跌落回长凳。

  这汉子还不太清楚,只觉得奇怪,为什么感觉十分冰凉。

  低头看去,他的身躯竟然结冰了。

  坚实的玄冰很是结实。

  别说是血肉了,好似连眼神中的不解都给冻住。

  雪袄女子身上的寒气蒸腾,清冽的声音比那寒冰还要冷硬:“我与道长说话,谁允许你们前来搅扰?”

  被称作座山虎的千军贼三当家面色苍白,靠在墙壁,再退无可退之时,好像想起了什么,指着雪袄女子突兀的说道:“雪……雪妖!你是那传说中的雪妖。”

  余下的马贼小半被吓到了桌子底下。

  却都只得瑟瑟发抖,不敢出言,埋头当起了乌龟,生怕被雪袄女子注意到。

  人怎么可能是妖怪的对手。

  “麻烦。”涂山君叹了一口气。

  听到了道人的叹息,雪袄女子赶忙小步挪移回来落座一旁。

  客栈内的其余人皆大惊。

  这雪袄女子是妖怪。

  然而这妖怪今日却寻那赤发道人帮忙。

  神色哀求,更是献上好酒。这样想来,这赤发道人又是何方神圣?

  雪袄女子取出一块玉石:“道长一看便知缘由。”

  道人剑指引过,玉石贴在额头,顷刻间了解始末。

  随手将玉石扔给和尚,觉法伸手接住,旋即使用术法观看,随后看向涂山君点了点头。

  “温酒,待我回来再喝。”

  道人起身迈步间,棉布门帘掀开,还不待风雪涌入便重新放下。

  刚才还坐在条凳吃肉喝酒的道人已然消失不见。

  ……

  察觉到法力的流逝,觉法低眉诵道:“阿弥陀佛。”

  至于涂山君为什么将玉石扔给他,是因为他们约法三章的缘故。

  觉法不能天天念经超度尊魂幡。

  涂山君也不能随意抽调觉法的法力肆意妄为。

  晨钟暮鼓,早晚两课觉法那是节节不落下。

  每当到时候,觉法就开始吟诵菩萨度人经。

  因为是法宝主魂,幡主又是觉法的关系,就算涂山君封闭了五感六识,也依旧在回荡着经文的声响。吵的涂山君书简都看不进去,更别提想要理解丹方知识,甚至是改良药性。

  这东西也奇怪的很,就算平日里觉法不念,经文也在魂幡的小世界回荡着。

  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觉法搞的鬼。

  这么互相折磨下去不是个道理,两人商量了一番,双方一拍即合,定了个章程。

  都是信人,也不需要盟誓。

  ……

  道人方出门,座山虎已经摸到了门槛前,身旁聚众小弟赶忙跟上来。

  座山虎脑海中浮现个念头:“这地方不能待了。”

  雪妖、好似神仙的道人、低眉顺眼的和尚,每一个都不是善茬,甚至雪妖还得寻僧道帮忙,他们给自己脸上贴金叫豪侠,实际上是强盗马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赤发道人是出门去了,然而房门内还有个同行的和尚。

  再等道人回来,万一对方想要行侠仗义,多半得死在这里。

  还是赶紧脚底抹油,走为上。

  不待他们跑出去,棉布门帘前挡了个身影。

  正是那笑眯眯的掌柜老汉。

  搓了搓手看向打前哨的马匪们问道:“客官,您这是要上哪儿去?”

  座山虎偷偷摸摸的瞧了瞧和尚,然后看向掌柜的说道:“掌柜的,我们兄弟吃饱了,这就离开。”

  “客官,您还没有付钱呢。”

  座山虎本想说:“爷吃饭还从未付过钱。”转念一想,还是决定老老实实的将银子付了。

  掏了掏腰包,面色顿时尴尬。他就没想付钱,怎么可能带银子。

  “你们谁带银子了?”座山虎回头看向一众缩头的小弟。

  “大哥我们怎可能有银子……”

  “这样吧,老头,银钱先赊着。”

  掌柜老汉脸上的好颜色渐渐消失:“小本买卖,概不赊账。”

  “老头莫要给脸不要脸,那道人出去,你怎不问他要银钱,偏偏堵着我们。”

  老汉面色阴沉,冷声道:“不说那位道爷的同伴还在,便是道爷真要离去,小老儿也不会要钱,甚至还要陪送两壶酒,以慰风尘。”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与那位道爷相提并论。”

  座山虎恼羞成怒,盛怒之下就要抡起拳头,只不过还没有出手,便像是中邪了般愣在原地。

  不仅仅是这领头的,其他的前哨马匪也全都是一般模样,就像是丢了魂魄。

  老汉看向后堂门帘,淡淡的说道:“石头,将这些泼皮拖下去,正好给后院桃树做花肥。”

  “好嘞爷。”

  ……

  “店家,开的是黑店不成?吃顿白食,罪不至死吧。”

  啪。

  筷子落在桌案上。

  掌柜老汉循声望过去,拱手道:“呦,这位爷原来是位高人。恕小老儿眼拙,现在才看出来,不知道爷尊姓大名,在哪儿高就啊。”

  身着黑衣,身形高大的人转过头来。

  刚毅面容略有黝黑:“大黑山下,鬼使,苗胜。”

  “原来是大黑山之主座下行走,失敬失敬。”说着失敬的话,却根本看不出来掌柜老汉有什么歉意。

  “吃一顿白食,自不会要命。但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俞家围子有小老儿表亲,千军贼劫掠不说还将人杀了,小老儿取点利息又待如何?”

  “他们固然有错,却不该你这山中老狐出手。”

  胡掌柜脸上长出狐狸绒毛,就连獠牙都尖锐了不少,冷笑道:“大黑山之主可是有名的鬼王,阁下既然瞧不起山精鬼怪,为何以人身供对方驱使?”

  “好胆,敢讽刺某!”

  苗胜大喝一声,灰紫色的符纸立时浮现于手指间。

  “疾。”

  符纸半空中晃动,化作两条黑锁,直奔胡老汉而去。

  胡老汉厉声,整个脑袋都已经变作老狐模样,法力涌动,躲避黑锁的同时,利爪从肉垫钻出。

  只不过不等胡老汉突袭过去,那黑色锁链就在苗胜的操控下将他捆了个结实。

  砰的一声,身躯从半空中跌落在客栈地上。

  “胡爷!”名为石头的店小二赶忙跑来帮忙。

  谁想到一张符纸粘在他的脑门上,石头顿时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只有眼珠转动,满是急切。

  客栈内的其余人或是惊慌,或是茫然,又或是神色淡漠……

  变化实在太大,许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苗胜长身而起,走到胡老汉面前,法力涌向手掌拍了下去。

  “可恨啊!”

  胡掌柜剧烈的挣扎身躯,黑色锁链扎的越发紧了,勒住血肉,更显得狰狞。

  狐狸尖锐的牙齿跃然,身上毛发根根而立。

  然而,他却挣脱不了锁链的束缚。

  梆。

  一只手臂挡住了苗胜的掌力,顺手将所有的压力消弭。

  “阿弥陀佛。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位掌柜的一身清灵之气,绝不是什么祸害人间的妖物。”

  出手之人正是觉法。

  白骨佛珠虚绕在手掌,低眉顺眼,吟诵阿弥陀佛。

  苗胜定睛盯着觉法和尚,突然开口道:“湖鼓山坊市出了事儿,不仅仅大黑山之主的庙观被人捣毁,还丢了一件重要的宝物。”

  “据说,当日动手的是筑基的鬼修,而其中还有一位身着灰袍的和尚。”

  “是你?!”

  “阿弥陀佛,正是小僧。”

  觉法叹了一口气。

  那件事其实只能赖鬼市的鬼修贪婪。

  但是,那又如何呢。

  是眼前的人会听他细说,还是黑山鬼王会听他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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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妖变

  暮山茫茫,小径幽幽。

  “好冷的天儿。这雪将住,怎得就要我们巡山去啊?”

  裹着皮毛的裤腿儿,踩在雪地上,吱吱作响。

  说话的是一个人顶着狗头。

  身旁另一个看不出具体容貌,同样是人形居多。

  这两个杂役抱着小旗,裹着斗篷,将提着铜锣的手缩在袄子里。

  深一脚浅一脚趟出了小路。

  “别抱怨了,大王正心烦着呢。再说了,你得了真传授,该是不怕寒冷才对。哪像我,才是真真冻得发抖。”身旁那人嘟囔着,将手使劲往袖子里揣了揣。

  寒冷、风霜很是难熬,不仅仅找不到粮食也会剧烈的消耗体力。

  如果是老弱妇孺遇到了这样的天气,多半是熬不住的。

  然,天行有常,不会因为生灵惧怕寒冷而抹去严冬。

  “大王说鬼使大人即将抵达,我们得小心应对。”

  ……

  狗头小妖指了指对崖的小路:“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个人影?”

  “这个天儿,鸟兽都回窝了哪可能……”

  “哎呦喂,还真是个人影。”那人定睛一瞧,小路上还真有一抹黑影。

  玄色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分外清晰。

  正要看个仔细,却骤然发现那人影不见了。

  “不会撞鬼了吧?”

  “现在我们怕个球的鬼。”

  “说的也是。”

  说话间,阴影挡住了高天上悬挂的淡淡白日。

  两人甫一抬头,一张英俊面容的映入眼帘。

  黑袍赤发,露出一口白牙。

  道人脸上带着笑容:“本座刚刚上山,便有人迎接,真是好运道。”

  狗头小妖还没有反应过来,身旁那人却赶忙拱手行礼道:“莫不是鬼使大人?”

  黑袍道人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一人一妖。

  两人对视一眼纳头拜唱到:“暮枯山苟五、韦六,拜见上方鬼使。”

  “大人请跟我们来。”

  沿着脚印重新返回山中。

  与强盗土匪的山寨不同,这里就好似弥漫着瘴气的水潭。瘴气深处有一座洞府,看守洞府大门的小妖抱着兵器打瞌睡。

  苟五赶忙小跑过去,一巴掌呼在小妖的脑袋上。抽陀螺一般,转了半圈。小妖吓的兵器都掉了,惊慌起身,大声叫嚷起来:“谁……”

  看清楚人之后顿变谄媚:“五爷、六爷。”

  “这位爷是?”

  “不该你知道。快快开了府门,我们要带贵客面见大王。”

  伴随着木轴转动的声响。

  厚重的洞府大门打开。

  洞府一打开,内里热气扑面而来。

  长长甬道的尽头是一座大厅,酣睡小妖被涌进来的冷气刺了个激灵,上座的大妖怪正在饮酒,陡然看到苟五,韦六回来,一把将手里的青铜酒樽扔了过去。

  “囊球的,让你们是巡山接应上使,你们两个怎得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

  “大王,不是小的们偷懒,贵客已经到了。”

  “到了?哪儿呢。”

  “这不就是。”说着苟五,韦六赶忙让开显出身后的赤发道人。

  首座妖怪一身青皮,头顶长着两根并列的长短角,宛如犀牛一般。

  虬结的肌肉附着在高大的骨骼上,延展至双腿,而双脚则是反弓的野兽蹄。

  青皮妖愣了一下,猛的起身,厉喝道:“你是谁,胆敢冒充上方鬼使。”

  上座大王的话顿时惊的苟五、韦六不约而同看向赤发道人。

  就连那些酣睡的小妖或是青壮也转醒过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道人扫了一眼,人与妖都有,只不过以人居多,而妖怪很少。

  这些妖怪只有些许鳞甲毛羽的特征。

  大多都是人的模样,只是修为却太低。

  眼前这些小妖看似化形,却不具备化形妖怪的化形妖怪的实力。

  不过,这些与道人都无甚关系。

  只听他淡淡的说道:“有个女人丢了孩子,冻死大雪。”

  “罢了。”

  本想将缘由讲给他们听,涂山君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当糊涂鬼和不当糊涂鬼其实没什么分别。

  还浪费他的口舌时间、消耗法力,所以何必与他们废话过多:“取尔等性命而已。”

  “牛鼻子好大的胆子。”

  “给我拿下他!”

  苟五、韦六离得最近当然最先动手,而且人是他们带进来的,说不定还会被大王责罚。

  现在正是将功折罪的时候,怎敢不效命?

  道人翻手间,两道黑气窜出。

  “抽魂炼魄聚阴瘴,凝煞化鬼作五猖。”

  “疾。”

  被黑气裹挟的两人顿时面露痛苦之色。

  不消片刻化作一摊枯骨,充盈煞气改造阴魂,将之化作阴魂厉鬼。

  两只厉鬼刚出现便厉啸着扑向其他的小妖或是青壮。

  涂山君随手挥洒阴煞,将阴魂收敛,再以煞气团成厉鬼。

  顷刻间,满屋只剩下上座的那青皮妖。

  青皮妖瞪大眼睛,胆寒若斯,僵在原地。

  眼见黑袍道人抬脚走来,当即噗通跪在地上,磕头哭喊道:“道长啊,小的也无奈,那些孩子都是上方要求,小的不敢不从,不然性命不保。”

  “哦?你这妖怪到是有点意思。”

  “道长听我一言。我本是良家子,因吃了变妖丹,所以才变作这般模样。”

  “实际上我是人不是妖。”

  “你竟是人?”涂山君也不由得惊讶起来。

  说话的功夫他已经走了上来,看着跪在地上的青皮妖,施展灵光法眼打量起来。

  尽管妖气盈盈,法力强盛,确实能看出本来常人的模样。

  这种转变看起来很彻底,原先的人躯也被妖气侵占,形成了一种平衡。

  “这些小妖也都吃了那丹药?为何他们只有些特征?”

  “上方赐下两颗变妖丹,我害怕有害,所以用清水融了一颗,分给他们喝了。发现他们变作妖怪却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我才吃了一整颗。”

  “上方又是谁?”

  “是大黑山尊王,据说那位好食小儿心肝,我等便搜刮与上方。”

  涂山君虽然面色平静,下方那些转化的厉鬼却均是扭头,直勾勾的盯着青皮妖。

  道人叹息道:“这浑浊大世,是人是妖已难辨。”

  听闻这声淡漠的叹息,青皮妖顿时心头一紧。法力刚要迸发,一只鬼手飘然落在他的脑袋上,立时洞府响彻惨叫。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只青皮妖鬼出现在涂山君的面前。

  随手挥动将炼化的厉鬼收紧袖袍。

  将将走出洞府大门,顺手打杀了看门的,毁了这方洞窟才踏雪离去。

  ……

  轰隆隆。

  震动声响了许久才停息。

  大队人马环绕了这方小镇。

  虽然穿着不一,却都带着兵器,粗略数来大概有三四百人。

  不管是矮马、劣马,终归都算是有一匹。

  为首者身形高大,骑着青骢马,一双大戟挎在两侧。络腮胡遮盖了半边脸,只有那一双藏在毡帽下的眸子分外的明亮。

  “大当家的,三当家还没有消息传来。”身旁马匪看向那人。

  “这方小镇以前未曾发现,倒像是突然出现的,三当家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

  扛着斧头的壮汉,敞开身上皮裘,嚷道:“大哥,要我说直接杀进去算了。老三说镇子上不少人,粮食很多。”

  腰挎两只大戟的汉子并未开口,而是目光寻了一番:“金刚,你带上几个兄弟进去看看。”

  “大当家的,您稍等。”

  名叫金刚的马匪面带喜色,随后带上身旁兄弟,落下马来。正要进小镇的时候,却发现不远处走来一个人。

  众多马匪也看到了走来的人。

  一袭黑袍,赤发被发簪扎起来。

  只感觉花眼了般,眨眼的功夫那人已经走到了他们的前面。

  高头大马上的汉子按住腰间双戟,朗声道:“道长是何方高人?”

  那赤发道人充耳不闻,依旧慢悠悠的往小镇走去。

  身旁马匪大喝:“喂,那牛鼻子,大当家的问你话呢。”

  “我家大当家的可是赫赫有名的雪地蛟龙,牛鼻子你听说过吧。”

  “不可无礼!”

  “大哥,那道人没留脚印的。”抗斧子的大汉压低了声音,但是眼中的惊骇溢于言表。

  眼前这位不是高人就是鬼。

  哪个都不好得罪。

  赤发道人脚步微顿,转头看向那人询问道:“座山虎是你兄弟?”

  “在下雪地蛟龙,吕变蛟,道长见过座山虎?”骑着青骢马的人拱手。

  “他还没死,不过应该快死了。”

  说完赤发道人不再停留,依旧是原来的步伐,转眼就消失不见。

  吕变蛟神色凝重,就连刚才答应的好好的金刚如今也面色惨白,望着镇子畏畏缩缩,全不似刚才那般大胆。

  不管是人是鬼,这镇子都有问题。

  这还如何去探查啊?

  没看三当家座山虎进去都没走出来吗。

  而且那道人说的什么,座山虎还没死却离死不远了。

  座山虎的实力如何他们有目共睹,不然如何成为三当家。这样的猛人,走进镇子都没了音讯,他进去多半要死。

  别说是金刚,刚才被他点到的几个小弟也惊惧的倒退两步,想往身旁的人堆里躲一躲。

  “大哥,现在怎么办?”

  吕变蛟从怀里掏出一个黄纸符扔给金刚:“金刚你和几个弟兄去看看。”

  就算是捏着符箓,金刚依旧面色惨白,刚想找个理由,骤然对上大当家的那双锐利的鹰眼,到了嘴边的话,嚼了嚼又给咽了下去。

  “哎。”

  金刚攥住符纸,硬着头皮接下了这门要命的差事。

  ……

  客栈内的大戏不仅仅没落幕,反而好似有了进展。

  客栈掌柜显露出狐狸脑袋,摔在地上。那几个马匪双眼无神的站在原地不动。

  店小二被灰紫色的符纸定住。

  和尚静坐着,正在念诵着经文。

  不远处的黑袍人右手拿捏着一个长衫客人,左手扬起灰紫色的符纸,威胁着和尚不要靠近。

  双方僵持的同时,黑袍人缓慢的往后门退去。

  推开客栈的门。

  伴随着些许的雪点,道人的身影挤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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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昨天假

  傍晚感觉很疲惫,有点困,想眯一下,直接睡过头,好像直接过凌晨了,不好意思。

265、杀生

  道人方一进门,黑袍人顿时神色惊变。

  双目死死的盯着道人。

  和尚他都无法对付,只能挟持人质以作抵抗,这会儿道人又回来了。

  难道真是他时运不济,今日该命陨于此?

  本就惊惧于斗法的众人倒是心情稍缓,只要进来的不是邪魔,是谁都还有商量的余地。

  相比于其他的妖魔鬼怪,虽然这位道长看起来邪异,实际上还是有几分和善的。

  然而入门的道人却好似根本看不清楚眼前的局势。

  顺手以劲风关上房门,免得寒息入内。

  接着大马金刀的往条凳一坐。

  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子,颇为平淡的说道:“酒温好了吗?”

  女子顿楞发神,不过怔然片刻便反应过来:“哎,噢,已温好。”

  说着伸出双手将酒壶从泥胚火炉上取下。

  炙热让她的双手都有些化开痕迹,不过她全然不惧,赶忙为赤发道人斟酒。

  作为出了名的酒鬼,涂山君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灵酒入得盏中,观其晶莹剔透的颜色,琼浆玉露也不外如是。

  香味更是沁人心脾,光是闻着便觉得醉了。

  一口饮尽。

  五脏六腑在滚滚炙热之中化作清冽,凉意掺杂着芳香醉意涌上脑袋。

  涂山君不由得叹息,他该真身出现的,让这具阴神化身吃了酒,颇有些牛嚼牡丹糟蹋东西的意思。

  再看桌上那满满当当的另一尊酒盏。

  之前觉得比之馊水略强,实在是他抬高了酒水的评价,这东西就是馊水啊。

  涂山君更觉得来气,一把撕开缠绕在老狐身上的黑锁,将之摄拿过来:“掌柜的,卖的假酒不成,这东西也敢给本座端上来?”

  “小老儿怎敢骗道爷,确实是难得的珍品。”

  被涂山君拽住脖颈的掌柜变作一只狸色大狐狸,两只前爪忙拱手作揖:“道爷您慧眼如炬,小老儿这一家都是山间野狐,实在比不上猴儿会酿酒。”

  “狐狸?”涂山君上下一打量,松开了手并未为难这掌柜。

  不说他本就不是会因为些许口腹之欲就怪罪别人的人,就说对方是狐狸,他也得关照一二。

  狐狸往地上一滚又成了掌柜老汉的模样,脸上的褶子堆成笑容。

  赤发道人这一手,倒是让客栈内凝重的气氛消弭了干净。

  苗胜也分外奇怪,这人为何不帮忙?

  当然,道人不出手他心中忐忑,实际上也松了一口摒了许久的气。

  然而他刚松懈,那边却有人帮他把疑问问了出来。

  “道长,为何您不帮帮同行的那位大师。”女子脸上的笑容和煦而谨慎。

  涂山君尤自品尝着美酒,瞥了一眼正持白骨佛珠诵经的觉法,旋即说道:“他不需要我帮忙。”

  黑袍人的实力顶多炼气后期,还是小地方的野孤禅,怎么可能是觉法的对手。觉法多半是不想伤他性命,所以才没有动真格的。

  “让我走。”

  苗胜掐住长衫客的手又紧了几分。

  被挟持的那人面色涨红,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苗胜的神色紧张,但是心中也明白,自己今日不一定跑得了。

  然而,他同样有必须离开的理由。

  “施主何出此言,门就在那里,小僧并未阻拦。”觉法虚合双手,低垂的眼帘下是一双平静的眸子。

  “当真?”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挟持着客人的苗胜慢慢的往门口挪去,直到了棉布帘前。

  掌柜老汉赶忙劝说道:“大师不能放他走啊,他是大黑山鬼王座下鬼使,他走了的话,您和道长肯定会面临大麻烦。”

  一听鬼使,涂山君不由得侧目过来。

  随后便不再关注。

  既然和尚都已经做好决定了,他也不会干涉。

  老狐说的麻烦,或许会有,只不过他们早已经得罪了大黑山之主。

  破庙伐门、毁像夺宝,结了大仇。

  也不在乎这点小事儿。

  “阿弥陀佛。”觉法并未赞同,只是淡淡的轻诵佛号。

  苗胜放开手中人质,撩开门帘往门外退去。

  恰逢一身着皮袄的汉子闯入客栈,直愣愣的撞在苗胜宽厚的肩膀上,正要开口喝骂:“哪个不……”

  蓦的对上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住嗓子。

  “让开。”

  浑厚而沉重的声音重重锤在汉子的胸膛心脏,将他震的倒退两步,不知不觉间竟开了路。

  苗胜回头看了一眼觉法,随后闪身飞跃上屋顶消失不见。

  觉法突然开口道:“那人身具清灵之气,多半是个好人。”

  正吃酒的赤发道人淡淡的说道:“好人坏人,与我没有什么分别。”

  反正苗胜也是跟觉法动的手,人家当事人都没有说什么,他也懒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皮袄汉子被惊了一遭,他想到黑袍人的武功很高,没想到会这么厉害。也算不出是江湖几流,只觉得这小镇实在不寻常,客栈也怪异的很。

  想着,还是蹑手蹑脚的踏入房门。

  诵经的和尚,吃酒的赤发道人,站在道人身旁的雪袄女子,持刀夹棒的江湖客,围坐一桌的军汉,南来北往的跑商行脚,以及身披大氅看起来是官人家的夫妇。

  “三当家?!”

  皮袄汉子看到了直愣愣站在大厅的座山虎,以及身旁的一众兄弟。

  此惊喊出声顿时吸引了掌柜老狐的注意。

  皮袄汉子却并没有进来,而是转身往客栈的大门跑去。

  ……

  等在客栈外的金刚心情忐忑,唯有手里攥着的那方符箓能给他些许的安全感。

  他带着四个兄弟进入小镇,搜索一番发现这是个空镇子,唯有客栈的烟囱冒着热气,而且四周脚印都指向了客栈,所以才汇聚于此。

  只是临门却不敢进去。

  派遣了小弟去探查,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如何。

  “大哥,找到了。”

  “找到三当家和一众兄弟,他们都在客栈……”皮袄小弟还不等出了院门就已呼喊起来。

  金刚闻言后,看向身后兄弟:“若是这么轻易回去,大当家必不会轻饶我们。”

  身后三人顿时打了个寒颤。

  外人只觉得大当家是千军贼的首领,雪地蛟龙。

  实际情况只有他们知道,大当家凶残异常,更不会体谅下属。事情没有办好的话,只怕回去也得脱层皮。

  所以金刚就是不情愿也不敢推脱。

  现在手下弟兄安然回来,他们心中稍有底气。

  “随我进客栈。”

  ……

  金刚也跟着自家兄弟进了客栈。

  眼睛不由得转了起来,将客栈大厅内众人模样引入眼底。

  看到赤发道人的时候神色一顿,他知道那是位高人,是连自家大当家的都不敢轻易得罪的高人。

  又见到了立在原地不动的三当家和一众兄弟。

  然而当他看到那几个夹枪持刀的江湖客时,一双眼睛却瞪的溜圆,眼中满是惊骇,微微颤抖。

  抬起手臂,指着江湖客:“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江湖客轻咦了一声,旋即冷笑道:“我们为何不能在这里?”

  “你们不该在这里。”

  “我记得已让人将你们埋了。”金刚攥紧手中黄符,倒吸一口冷气,凉的牙花子发抽,就连声音都没了底气,两条腿直打摆子。

  “对。”

  那一桌江湖客相视一笑,露出惨白的面容,原本完整的身躯也变得血肉模糊。

  “鬼…啊!”

  还不等金刚和一众小弟逃离,老狐就已经出手将他们擒拿下来,与那所谓三当家座山虎一般,无神的站在客栈大厅。

  “道长、大师。”

  “小老儿实在事出有因,……”

  江湖客接过话茬:“不错,千军贼奸淫掳掠,以杀人取乐,无恶不作。”

  “我们兄弟本想行侠仗义,斩杀千军贼匪首,奈何本领不济,被人擒杀……。”

  “阿弥陀佛。”

  和尚并未阻拦,也未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只是静静的坐在条凳上念着经文。

  那一桌江湖客的身影渐渐飘淡,他们愤怒的想要挣脱,直到面容的狰狞被抚慰成安详,最后化作光芒闪烁消失。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且去轮回,因果由小僧接下。”

  听和尚这么说,涂山君倒是来了兴趣。

  笑吟吟的看着端坐不动的觉法。

  超度阴魂恶鬼并不算杀生,因为他们本就死了,那身血肉也只是煞气凝聚出来的。

  唯有入了道的鬼修才能重新算作生灵。

  身上煞气凝聚的死肉变作活肉,再不是煞气凝聚,而是真正的血肉筋骨,真真可以称作死而复生。

  杀人可就不一样了,对于佛门而言,杀生是大罪。

  谁料觉法起身,躬身道:“请前辈出手。”

  和尚说的那叫一个坦然。

  一口酒差点噎住,涂山君神色诧异,不过没有追问,挥手间放出袖袍里收纳的妖鬼。

  ……

  “去了这么久,为何还没有消息传来。”

  “大哥,要不我带兄弟们杀进去?”扛着兵器的汉子看向雪地蛟龙,等了这么久,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而且总是在雪地里受冻也不是个办法。

  看着远方出现的几多黑云,吕变蛟皱起眉头,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到一只体型硕大的妖鬼出现在他的面前。

  反弓兽蹄,头顶长短两只角,一身青皮。

  煞气凝聚的身躯显得十分魁梧,就连他坐下骏马都不由得惊骇倒退。

  众马贼坐下的马匹慌乱奔走,本就乱糟糟的队形,一时间好似要四散而逃。

  雪地蛟龙从怀里取出符箓,张贴在自己身上,一双大戟提在手中,厉喝:“何方妖孽,还不滚开!”

  青皮犀角妖鬼咧嘴,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

  飞身刹那已经出现在雪地蛟龙的面前,紧接着张开血盆大口。

  一口下去,脑袋已然消失不见,直挺挺的尸体还端坐在马匹上。

  灰色雾气弥漫,十几只妖鬼从雾中窜出。

  哭喊声响彻,逃命声夹杂。

  然而不管他们如何催动坐下马匹,灰雾就好似蔓延不尽,根本就逃不出去。

  甚至跑了许久,最后才发现又回到了原地。

  原来他们一直在打转。

  就连在厮杀之中凝聚的阴鬼也没有逃脱妖鬼的啃食,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囫囵吞进肚子。

  其中几个入阶妖鬼的修为松动,隐隐出现要突破的模样。

  少顷。

  声音消弭,血肉白骨都被啃噬干净。

  只剩下一片狼藉。

  随着灰雾席卷回去,就连地上的血迹都被熔铸成煞气。

  端是半点都没有浪费。

  吃饱喝足的妖鬼凶性激发了出来。

  然而,伴随着一声冷哼,他们又都老实的钻回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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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不问

  伸长脖子观察小镇外场景的老狐狠狠的咽了一口吐沫。

  想要扯上一个笑容以作缓和。

  只是实在被吓住了,以至于嘴角动,皮肉不动,平白成了皮笑肉不笑的尴尬模样。

  又怕赤发道长怪罪他,老狐赶紧捂住自己的长嘴。

  以前不曾见过道长出手。

  现在一见,黑气弥漫,妖鬼于雾中厉啸狰狞。

  此番御鬼驱妖之术,端是邪异无比。

  配上道人淡漠的神色,以及那扎起却又柔顺披散的妖异赤发。

  眼前这位就是什么都不说,但从手段来看,别人也能看得出来是厉害的魔头,绝不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可怕归可怕,老狐却并不感觉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正要跪地多谢,却发觉自己跪不下去。

  “要谢就谢谢和尚。”

  老狐看向觉法,这位大师气息温和,一身正气,看这做派应该是正道宗门的弟子。

  确实比赤发道人更容易让人亲近。

  然而可能是因为身为精怪的缘故,老狐反而有些害怕和觉法说话。

  “阿弥陀佛。”

  觉法放下一枚灵石,起身往客栈门口走去。

  “大师,小老儿不能收您的钱。”

  赤发道人擦了擦嘴,也从条凳上起身:“收着吧,虽然你这酒不好喝,好歹肉还不错。”

  ……

  僧道两人出了小镇。

  觉法回头望去的时候,身后小镇已经掩埋进风雪中,再没有原先遗世独立的孤单之感。

  “有什么好看的,满屋子不是阴魂就是精怪,连个大活人都没有。”

  “阿弥陀佛。”觉法叹息。

  世道多艰辛,他们走了这么久,遇到的这座小镇也没了活人。客栈被精怪占据,过往歇脚的也多是阴魂。

  僧道正要离去之时,身后远远追来个人影。

  和尚倒是没有说话只是神色之中多了几分好奇与打趣。女子显然不是来找他这个和尚的,那就只剩下另一位,也就是这位黑色道袍的前辈。

  赤发道人住脚,回头看向雪袄女子:“姑娘还有事?”

  “小女子还没有感谢道长的大恩大德。”雪袄女子又走近了两步,抬起俏脸看向涂山君。

  女人的眼睛很美,可惜涂山君依旧淡然相视:“不必。”

  “愿随侍道长左右,当牛做马以报大恩。”

  虽然依旧是淡漠的模样,但是涂山君却微微蹙眉,他早知是个麻烦,却没想到会被人给黏上,遂开口解释道:“灵酒我已经吃了,你不欠我什么。”

  说完涂山君就要转身离去。

  不过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顿了一下,这才回头。

  眼见赤发道人转身,雪袄女子还以为道人回心转意了,失望的眼中陡然亮起光芒:“道长……”

  “这样的世道,依附别人未必是好事。”

  “其实,我更希望你自己去报仇,而不是寄希望于别人的帮助。”

  “求人不如求自己,熔炼伟力于自身,方可证道未来。”涂山君将那块玉石拿出来,中指食指蜷缩,化灵光点在自己的额头上,片晌之后将玉石扔了过去。

  雪袄女子接住玉石的功夫,眼前一僧一道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而她的身躯就像是被禁锢般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僧道远去。

  “敢问道长名讳。”

  “涂山君。”

  幽幽声音落在雪袄女子的耳朵。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茫茫雪白中,她才重新恢复行动。

  四下寻找一番,最后看向手中的玉石。

  贴在自己的额头,闭目数息之后惊讶的睁开眼睛。

  这里面竟然记载了一门直指金丹境界的鬼修经文典籍。

  ……

  “笑什么?”

  觉法也是第一次知道涂山君的名讳。

  相处良久,他只管涂山君叫前辈,却并不知道名讳。

  想来这次涂山君既是说给那雪袄女子听的,顺便也是说给他听

  “没想到前辈是真修士。”

  “这世上修士无数,如前辈这般纯粹的人,却并不多见。”

  “怪哉,和尚也恭维人吗?”

  觉法倒是没有在意涂山君的打趣,反而吟诵了一声阿弥陀佛,随后说道:“小僧所言句句属实。”

  “只是不知前辈为何会以邪法做根基,还修出这一身强大的魔道修为。”

  和尚的话令走在一旁的赤发道人怔怔然的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

  随后冷冽的目光好似锐利的寒芒,凝视觉法。

  这是和尚第一次见到道人发火。

  尽管道人依旧面容平静,周围的温度却在大幅度的降低。

  有些人发火的时候是歇斯底里的,会暴怒、怒吼,甚至是疯狂的咒骂,而道人很安静,安静的周遭空气都好似随之凝固,再没有刚才的和煦。

  高悬的白日洒下冷光,覆映在道人的身上。

  只听道人淡淡的说到:“和尚,我有没有问过你为什么不回白骨寺,反而在幽冥地游荡?有没有问过你为什么破戒杀人之后不仅仅没有入魔,反而修为精进?为何执着于补全手中的白骨佛珠?为何做和尚却不是童子之身?”

  觉法摇了摇头道:“没有。”

  “我问你这些你愿意回答吗?”

  觉法坦言道:“不愿意。”

  “那你觉得,我愿意吗?”

  “阿弥陀佛。”

  “大抵,也是不愿的。”

  ……

  呜咽声,悠扬。

  斜阳下一片白茫茫。

  却不是雪,而是挥洒出来的纸钱。

  有些烧了半张带着黑色烙痕的,还有些完整。

  更多的确实成了灰烬的飞灰,拌着雪花浑成泥浆。

  觉法面带疑惑,同时不由叹息道:“阿弥陀佛,官道两侧阴风席卷,这么大的丧事,到底是何人死了?”

  赤发道人揣着手,瞥了两眼后收回目光。

  走过路面脚不沾地,轻飘飘的身形根本不像是活人。

  幽冥地总在死人,妖魔鬼怪也比其他地方的多,谁死都不奇怪。

  而且现如今烽烟四起,流寇如蝗虫过境。北地早打烂了,就是明天听说流寇攻破了皇城涂山君也不意外。

  昔日在槐丰城的时候,有人花银子让他算算大良还有多少年的国运。涂山君掐指一算,自己都皱起了眉头,眼前这个国度真的还有国运这东西吗?

  两人刚到了村头,还不等住脚,便被人拉着往村子里走去。

  “道长、大师,您二位来的正是时候,村头刘老头新丧,正缺做法事的高人。”

  “没成想小人刚一出村便遇到了二位,当真是有缘分。”

  “某是上阳村的里正,荀业。”

  远远地就听到喧嚣声响,近了更看个真切。虽然上阳村也分外萧条,不过与其他破落甚至无人的村庄相比,这里好像并没有受到兵灾的侵扰。

  然而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这会儿僧道就要赶鸭子上架了。

  越是临近村头,觉法反有些不确定的传音询问道:“前辈,您可通法事?”

  让他超度妖魔鬼怪当然轻车熟路。

  单纯的做法事的话,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赤发道人笑了笑:“你才是正经和尚,怎不会这些。”

  “阿弥陀佛。宗门教授经文功法、术式典籍,其一直指大道,其二为护道手段,均是为求长生久视。”

  “其余诸如看相、摸骨、风水堪舆、水陆法事……均是混迹红尘的小道,不得长生。”觉法倒是老实,好似没有听出涂山君话语中的打趣,反而正经的解释了起来。

  再是强大的修士,终究精力有限,钻研大道便极为耗费功夫,又哪可能会理会其他的小道。

  而涂山君不同,他的时间长久,借用猪婆龙身躯混迹槐丰的半年来,也帮人做过不少的法事,流程早就熟悉。

  给了觉法一个安心的眼色之后便开坛做法。

  ……

  随着一通忙活之后,两人终于安稳的坐在席位上。

  落座后,觉法吟诵佛号,看向上阳村的里正:“荀里正,这人的派头也不像是什么大人物,怎么会如此铺张?”

  坐在觉法身旁的荀里正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的说道:“大师有所不知,三月前村子地下的镇物让……给挖出抽走,也不知怎得,自那时起村子便开始死人。

  “从老人以及出生的孩子开始,算起来已经死了四五十人。”

  “这才……”

  赤发道人淡淡的说道:“风水局被破,迎冲煞,当然会从老人小孩这些抵抗力弱的人开始。”

  “等时日再久些,就是你们祠堂里的那东西也护不住你们。”

  荀里正大惊:“这么严重?!”

  “是谁拿走了你们村子的镇物?”

  荀业面露难色,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没有说,僧道两人也没有追问。

  “道长、大师,你们有所不知,我等想要在这世道生活下来,须得拜大黑山之主,而抽走地下镇物的便是隆庆府的将官。”

  觉法疑惑的问道:“朝廷?”

  “不是朝廷,不过说是朝廷也不为过。大黑山之主便是明面上的皇帝,他手下的那些妖怪鬼将划分了不同的地盘,隆庆府的那一位妖王名为北地山君。”

  一说山君,觉法不由得看向赤发道人。

  知道了道人的名讳之后,骤然听闻山君之名,当然会将目光挪过去。

  涂山君倒是露出笑容。

  虽然他姓涂山,但是以前也被人喊做山君,没成想今日会听闻这么熟悉的名号。

  ……

  散了宴席,僧道两人在荀里正的安排下住进一间空院子。

  恰逢月明星稀,涂山君依靠在石凳上,将黑子掷在棋棋盘上。觉法手执白子,却久久没有落下,而是开口询问:“前辈,他们收取地下镇物做什么?”

  涂山君没头没脑的说道:“镇物可是个好容器,滴水不漏。”

  “不过,我更好奇上阳村祠堂的那东西。今日里正能跟我们说那么多,多半也有那东西的功劳。”

  “上阳村祠堂的东西?是什么?”

  “一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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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僵尸

  “阿弥陀佛。”

  觉法笑着说道:“看来我们要被一只鬼当枪使了。”

  “那得看他会付出些什么。”赤发道人漠然说到。

  随后催促:“觉法,投子认输吧,你的大龙已被我斩。”

  觉法叹了一口气,他就说他不会下棋,这位前辈非要拉着他下。棋局一开,自然十局九输,没有什么胜算。

  正要投子之时。

  “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自大门处传来。

  四声之后再无响动,只剩下长久的安静。

  和寻常夜晚的宁静不同,那带着死寂的冷意气息已经笼罩了小院。

  赤发道人的目光不由得挪过去,就连石桌对岸低眉的觉法也抬起眼帘,望向门口的方向。

  直到敲门声再起。

  这一次不似刚才那般缓和,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哐哐的砸门。

  声急且重。

  每一击都好似铜锤击坠。

  以至于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哭喊。

  赤发道人顿感额头一阵刺痛,低头看去,点滴黑血顺着细小的伤口滴落在面前的石桌棋盘上,绽放出黑红色的血花。

  煞气翻滚,额头伤口迅速愈合。

  “恶客上门。”

  涂山君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目含阴煞,望向门口。

  这具化身不过是寄宿他的神念而已,论真实的修为并不算高。

  但是,就算修为不高,也是实打实的筑基修为。对方想使用厌胜术直接咒杀,也实在太不自量力了些。

  “阿弥陀佛”觉法长身而起。

  轰隆。

  眼前大门骤然炸开。

  映着月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僧道面前。

  那人身躯至少有七尺余,魁梧高大也就罢了,裸露在外的皮肤竟然还泛着淡淡的光泽。

  铜金掺杂的颜色均匀的涂抹在皮肤上,如果不是因为眼前人漆黑的眼珠流转,还以为是庙宇道观内塑了金身的泥像。

  当然,泥塑可没有这样的强劲气息。

  “炼尸?”

  觉法低垂的眼帘抬起,目光中多了几分不同于慈悲的惋惜。

  眼前这人生前绝对是个高手。

  然而身死道消也就算了,身躯还要被炼制成僵尸供人驱使,实在令人叹惋。

  炼尸并没有因为和尚的叹惋而止步,反而一步踏出,土石陡然开裂。

  脚底下的泥土地砖好像不再是坚固的,反而像是什么水潭波浪,在巨力的波及之下翻滚起来。

  觉法只感觉劲风扑面,砂锅般大的拳头已经贴到了五官。

  甚至,他就连僵尸拳头上的花纹都看的一清二楚。

  现在显然不是观察这些的时候,觉法将手中白骨佛珠往天空一抛,佛珠四散将小村的百姓隔绝在外。

  法力升腾架起一层淡淡的防御法罩。

  “砰。”

  尽管错失先机,觉法却并没有被动防御,反而后发先至。

  一触即分。

  拳锋相对产生的气劲化作波纹震向四方。

  筑基修士的战斗本不可能局限在这四方小院之内,只不过为了护持村子的百姓,觉法率先将他那件佛珠法器散成阵法,将所有的波动都压了回来。

  更难得的是一身浑厚的法力用作支撑,佛珠化作的法阵纹丝不动。

  觉法的护体法罩光芒大盛。

  “白骨印,降魔。”

  拳做掌再化印。

  每一击都出现凌空的印痕。

  一连六印自上而下汇聚成一道符箓,法力催动之际,白光闪烁连接成片。

  须臾间,炼尸便节节败退。

  直到符箓贴在了炼尸的额头,高大的身躯顿时僵在原地。

  不管是自然诞生的僵尸,还是左道炼制出来的僵尸,都脱离不了僵尸的根本。

  那就是积蓄在胸中的怨气。

  和尚刚才动手使用法力凝聚符箓,镇住炼尸的气,也就停止了僵尸的行动。

  能够和僵尸硬碰硬,觉法的肉身强度可见一斑。

  “没想到和尚还有点炼体的底子。”

  除非专门炼体的修士,否则一般修士的肉身弱于同阶的妖魔鬼怪。

  这也是因为法力提升强化的肉身已经够用,加上有法力支撑,并不需要再钻研炼体方向。

  除非是特别的体质,否则肉身强度的提升比不上精怪一流。

  赤发道人并没有出手,静坐在石凳上看觉法出手。

  一具炼尸而已,觉法毕竟出身白骨寺,怎么可能对付不了。

  僵硬片刻的炼尸眼珠子转动,身躯再次有了动静。

  僵尸活动身躯将额头上的白光符箓撤下来。

  “咦?”看戏的涂山君闪过诧异的神色。

  他还以为追踪而来的是黑山鬼王的手下,但是从刚才动手的痕迹来看,对方的跟脚应该不是势微的左道修士。

  这具僵尸被符箓定住,依旧行动如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如果说刚才是凭着念头本能行事的话,现在就是有修士的神念寄存,用独特的法门催动这具炼尸。

  觉法应该也看出来了,所以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小荒域以炼尸闻名的大宗门只有尸魃宗,其他的魔道宗门虽然也会使用炼尸却不像是尸魃宗那样精妙。”

  继而朗声问道:“既然尸魃宗的道友已至,又何必再遮遮掩掩。”

  “呵!”炼尸干笑。

  笑声的就好似没有上油的生锈机械,沙哑中带着刺耳的尖锐:“白骨寺的和尚?”

  扭曲的月光笼罩一个人影。

  那人身着月华色的长袍,背着斜挎在肩膀上的小棺材。

  棺材长约三尺余,看起来倒像是一件匣子。

  出现在门口之人是个长脸。

  五官虽然大气,却因为沾染尸气的原因而显得阴鸷。白皙的皮肤没有常人的水润质感,更多的是种灰败颜色的涂抹。

  对方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似乎并没有意图遮掩身上修行尸道的特征。

  “尸魃宗?”涂山君翻转指尖的黑棋,在手指背流转。

  他记得当年在东渊的时候,见过一个炼尸的金丹境修士。

  对方身受重伤,将妖修抓起来炼成行尸帮他收集血液铸造血池。

  最后血池被尊魂幡吸收了个干净,白白便宜了他。

  那人好像就是尸魃宗的,最后如何没有看见,听说是被赤云真人斩落在外。

  “某可没有遮掩自己的行踪。”

  尸魃宗修士看着觉法,神念动,将一旁的僵尸撤到他的身侧。

  觉法正觉得奇怪,他好像并没有的罪过尸魃宗的人,而且也不曾和他们有过交集,对方为何会找上门来,并且样子可不和善。

  “阿弥陀佛,小僧白骨寺,觉法。”

  尸魃宗修士抱着肩膀说道:“尸魃宗,郑玉广。”

  目光瞥至涂山君,不由啧了一声。

  觉法直视尸魃宗修士,声音平淡的说道:“不知道友深夜前来有何见教?”

  郑玉广笑着说:“见教没有,槐丰城死了些办事的人,我总该要过问一番的。”

  “这么说,是找我的。”

  赤发道人起身,锐利的双眼盯着郑玉广:“没想到尸魃宗也会安插修士在世俗凡尘做事。”

  “可我听说,万法宗最痛恨修士干涉凡间。”

  郑玉广这才将目光越过觉法,移过来,轻笑道:“谁说我们干涉凡俗了,不仅仅不是干涉,反而将阴煞气收拢干净,免得滋生出妖魔鬼怪侵扰凡人,这可是大功德,大好事。”

  “你一介恶鬼又懂什么?”

  涂山君都忍不住想给这人鼓鼓掌。

  瞧瞧人家这水平,不知道甩元灵宗多少条街,怪不得人家身为魔门大派却没有被万法宗打上门去。

  郑玉广冷笑,旋即面容便阴沉下来。

  死了几个练气修士不碍事,这种底层修士随便培养培养就一大群。

  但是那些人在槐丰丢了一支筑基厉鬼率领的鬼兵,让他制造护道兵马的想法胎死腹中。

  正因如此,郑玉广再得知了消息之后才赶了过来,一路上循着踪迹找到了觉法。

  而且在槐丰不乏百姓见证尊魂幡神威,说明那是一件重宝,至少也是一件极品法器,他当然要追上来看看。

  就是现在见到的组合有些奇特。

  白骨寺的和尚、赤发道袍的鬼修,怎么看都很怪异。

  郑玉广指着赤发道人说道:“和尚,你把这只恶鬼让给我,算作补偿,我就不找你的麻烦。”

  从刚才的试探他就看出来了,白骨寺的和尚不是善茬,那件出现在槐丰的宝贝多半要不走。

  但是他又很心疼丢失的那支猖兵鬼将。

  正巧这里就有一位鬼修,修为不高,却也是筑基,算是弥补自己的损失。

  涂山君的目光凛然,略有诧异,随后放声大笑。

  觉法楞了半晌,赶紧说道:“郑道友请回吧,否则小僧就不客气了。”

  尸魃宗的修士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眼前这位赤发道人看似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实际上这不过是一具化身。

  真要是打起来,抽调了他的法力,足以令魂幡内金丹宗师出手。

  “和尚要保全那只鬼?”

  郑玉广的神色严肃,他总要讨回些损失来。

  而且被人喝问两声就灰溜溜的离去,也堕了尸魃宗的名声,丢了脸面。

  真打起来,他郑玉广也不惧和尚和恶鬼。

  说话间,背上棺材应声而落。

  轰隆!

  三尺的棺材瞬息扩大,足有丈高。

  立在郑玉广的身侧。

  厉声道:“和尚,莫要不知好歹,我是给白骨寺的面子。”

  “今日我就是要强夺,你又奈我何?”

  觉法也不再周旋,宣了一声佛号,淡淡的说道:“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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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魔心

  “前辈,稍等片刻,小僧这就打发了他。”

  听着耳边的传音,涂山君神色淡然的重新坐回石凳。

  觉法此言就是让涂山君不要出手,他与尸魃宗的修士斗法即可。

  作为一个守信之人,既然早就约法三章过了,涂山君自然不会毁约抽调觉法的法力。

  觉法是魂幡之主,以前沾染的因果就会纠缠过来,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只是涂山君没有想到尸魃宗会这么霸道,没有故弄玄虚,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就算培植凡间的超凡势力也没有遮遮掩掩。

  也许这就是大宗门弟子的底气。

  郑玉广手中术式结成,一掌拍在身侧丈高的黑石棺材上,同时冷声道:“临时密谋,就不怕为时太晚吗?”

  “阿弥陀佛,道友莫要执迷不悟。”

  “我看执迷不悟的是你这和尚。”

  郑玉广拇指倒扣手掌,中指压住拇指,捏成法印:“疾!”

  血肉堆积成高台,棺材横在身后。

  袖中裹尸袋再飞出一具铜甲僵尸立在身侧。

  眼前白蜡法台覆盖白布,猩红烛火转成油绿,一冒半尺高,火中厉鬼怒啸,狰狞嘶吼。

  好似燃烧的根本就不是蜡烛,而是恶鬼。

  “阴鬼合一聚活尸。”

  “疾。”

  郑玉广双持紫黑色符箓立在两个烛火上方,油绿火焰一触即燃,手中紫黑色符箓瞬息燃烧干净,化作烟尘灰渍涌入僵尸的身体中。

  身旁僵尸眼中精光闪烁,漆黑的双眼竟然分出了瞳仁与眼白。

  “和尚,刚才是你唯一有胜算的时候,如今活尸已现,你没机会了。”

  觉法不仅仅没有阻止郑玉广,反而虚合双手说道:“阿弥陀佛,小僧总该让道友输个心服口服才是。”

  “大言不惭。”郑玉广冷笑,死到临头还敢托大。

  “杀了他!”

  “吼。”

  两具融入了厉鬼的僵尸厉吼的同时一跃而起。

  觉法缩将左右手。

  赤膊间,淡淡金色纹路在双臂和背上流转,一直往头顶汇聚。

  举着酒杯的涂山君惊讶的看着觉法身上的变化。

  他以前就知道觉法有秘密,但是他显然不是深究别人秘密的人,所以并未使用法眼探查。

  今日一见,这尊绘制在觉法背后的金身纹路确实不凡,像是一幅专门强化肉身的术法。

  “咚!”

  好似铜钟的撞击声响化作音障向四方震荡。

  “大琉璃白骨菩萨身。”

  “嘣嗡。”

  肉身交手,拳拳到肉。

  觉法看似瘦弱,实际上在白骨菩萨金身的加持下,单薄的身影硬抗两只僵尸依旧不落下风。

  “咚咚咚……”

  筑基修士的战斗根本不可能局限在一个小空间。

  更不像觉法这样,等到人家祭起法坛之后才出手。

  说起来,都是且战且走,寻找着机会。

  哪像是现在这样,用法器封锁四方,在这小空间内与尸魃宗的僵尸近战搏杀。这分明是放弃了自身最大的术式印法的优势。

  “这怎么……”郑玉广张大了嘴巴。

  他原以为觉法大言不惭,但是真正交手之后才发现,这和尚面对两只尸阴僵都游刃有余。

  斗法之中显然不是愣神的时候,纵然有多少吃惊都要吞进肚子里。

  郑玉广双手结印,木印助火印,手中玄阵光芒顿时化作光阵覆盖小院的上空。

  “尸阴厉火。”

  “疾。”

  越是小场地,对于覆盖形术法越是难以躲避。

  要么用法器硬抗,要么就要吃术法。

  炽焰光阵沾染尸阴化作灰色,说是火焰,其实更像是从天而降的棱形小陨石,幽幽冷火不管粘在什么上都迅速迅速燃烧起来。

  与觉法交手的两只活尸,在术法落下的时候并没有顺退开,反而继续纠缠。

  这种覆盖型术法可不会分出敌我,肯定会将双方一块烧着。

  他们本就不懂什么是畏惧,只知道这时候应该拖住和尚。

  而有郑玉广神识寄宿的活尸,早就已经洞悉,根本不需要默契就能打出最好的配合。

  觉法大喝。

  “袈裟伏魔。”

  “起!”

  灰袍上的袈裟纹路顿时浮现,直接升腾到空中,将天空中的阵法包裹起来。

  袈裟在厉火煅烧之下不仅没有损坏,反而洗去脏兮兮的模样显露了真身。

  这块被和尚当作毯子抹布的灰袍本身就是极品法器,又有觉法的法力加持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损坏。

  在觉法的控制下,袈裟包裹着尸阴厉火缠住了面前的两具活尸,内里厉火煅烧,外层又被袈裟束缚,刚要挣脱就见到觉法两道法力凝聚的符箓张贴在了上面。

  上书:“唵嘛呢叭咪吽”

  剧烈的挣扎消弭。

  同阶修士中,只凭两具铜甲僵尸,郑玉广就已经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但是今天他碰到了觉法。

  “子母阴鬼钉。”

  “疾。”

  在郑玉广祭出法器的时候觉法已经冲到了他的法坛前。

  砂锅大的拳头直奔郑玉广的面门。

  护体法罡不由自主的激发。

  但是郑玉广依旧抵挡不住的往后倒退,直到脚尖抵在身后竖立的黑石棺材盖,才堪堪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手中法器也已经激发出去。

  眼看就要钉在觉法的眉心,一缕微不可查的黑气化作荆棘将之缠绕在半空。

  郑玉广因为太紧张没有看到,只觉得是自己失手了。

  但是涂山君却看了个清楚,就连魂幡内本体都不由得睁开双眼。

  觉法的拳头也没有确实的落在郑玉广的脸上,因为在他出手的时候,郑玉广身后的棺材盖腾飞半空,向着他的身躯撞击而来。

  轰!!!

  直将觉法逼退了数丈远。

  棺材盖非金非木,更像是一体的黑石,阴寒气息如同刺骨的冷玉。

  只是表面太过粗糙,多了不少锋锐。

  黑石棺材棺材盖应声而开,浓郁的阴寒宛如触手般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吧嗒。

  一只白玉手掌扒在棺材边缘。

  郑玉广打了个寒颤。

  他也不愿意棺材中的尸体出现,因为这东西邪门的很,出来就会跟着他。

  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放声到:“和尚,很好,我郑玉广记住你了。”

  “实话告诉你,这具尸体是我爷爷给我寻的本命尸,你能够见到她,足以自傲。”

  尸体直挺挺的坐起来,身如白玉,五官绝美。

  只是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像这五官是拼凑出来的,根本就不是她本来拥有的样子。

  然而这些都不甚重要,这具尸体显露的气息竟然隐约到了筑基巅峰。

  要知道郑玉广的修为也才筑基中期而已。

  炼尸同样忌讳僵尸修为超越施法者,修为一旦相差太多必然会引起僵尸反噬。

  对方没有被反噬说明有不凡的手段,刚才又提到他爷爷,估计他在尸魃宗也点家世背景。

  涂山君看向觉法。

  别说只是靠近筑基巅峰,就真是筑基巅峰他也丝毫不惧。

  只要觉法动用魂幡,随便放出一尊金丹阴神,都能杀掉眼前的这具尸体。

  “阿弥陀佛。”

  和尚终于挺胸抬头,默念经文。

  白骨琉璃金身显,血肉似乎都变得透明了起来,然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丝丝黑气顺着经脉逆流心脏。

  “噗通!”

  心如钟鼓,震动四方。

  惊的郑玉广抬头凝望。

  白骨琉璃金身下,分明有一颗漆黑中夹杂猩红经脉血管的心脏。

  “你娘的!”

  “魔心度,破戒僧?!”

  郑玉广见了鬼般大惊失色,直接翻身躺进棺材里。

  女尸招手间将棺材盖收回,纤细的双手扶正棺材盖,随后将黑石棺材往身上一背。也不再管地上那两个被觉法袈裟包裹的筑基僵尸,腾云驾雾迅速远遁。

  月下遁光闪烁,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眼见着郑玉广离开,白骨金身才渐渐隐去,至于说那颗黑色魔心如何,涂山君也看不出内里的秘密。

  收回佛珠,小院早成了废墟。

  废墟中,赤膊的僧人看向坐在石凳上的赤发道人,不由得问道:“前辈就不好奇吗?”

  “我这人全是缺点,唯一一个优点,那就是好奇心不重。”

  “和尚你要是憋不住想跟我说说,我也乐的当个听众。你不说,我不问。”

  涂山君淡然处之,他与觉法纷说的那些话不是他的双标之言,他是真的那么想。

  别人的秘密再怎么样都是别人的,和自己又没有关系。

  有研究人家秘密的功夫,不如早点把稀释盈月金丹液的丹方研究出来。这样的话,魂幡底层的阴神都能得到修为的提升。

  “阿弥陀佛,前辈实乃真修士。”

  “打住,别给我戴高帽。”

  “确实是小僧的肺腑之言。”觉法深深叹了一口气。

  倒不是对于自己秘密暴露的叹息,而是惋惜涂山君这样的修士居然死了。

  “外面那位,看了这么久,难道需要本座请你吗?”

  “嘶。”

  “道长,大师,不是我有意窥视,实在是大师与人斗法的动静太大。”

  说话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身躯略有佝偻,穿着一袭破烂的文士青袍。

  脸上的皱纹像是折叠起来的纸扇。

  涂山君并未多言,而是走到两只筑基僵尸面前,熟练的将寄宿进去的阴魂抽出来。

  随后使用术法融化了僵尸的血肉骨头,凝练成血煞。

  将阴魂与血煞都融进魂幡。

  看着赤发道人熟练的动作,那人带着笑容的脸僵住,暗暗叫苦。

  “坏了,只听说那僧道行侠仗义,没成想传言不实。”

  “真是流言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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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生邪

  因为斗法的关系,小院早已经成了废墟。

  两侧院墙只剩下点地基。

  好在觉法使用佛珠隔绝了波动,不然整个村子都要跟着遭殃。

  筑基修士已然能够开山裂石、截江断河,法力倾泻的威压绵延方圆数里。一般练气修士都不敢靠近,怕被波及,更何况是寻常凡人。

  今天无疑有一个好天气。

  天高气清,月明星稀。

  只是坍塌废墟上的景色实在奇特。

  随着道人的抽取,两具僵尸身上的铜金粉末渐渐消退,尸体变作最初死亡的模样,紧接着血肉腐朽,骨头宛如风化的沙石,轻轻一碰就碎了一地。

  猩红煞气缠绕在道人的手掌,化作丝线缝补阴魂,随后消失不见。

  年岁约莫四五十岁,身着修补长衫的鬼怪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容。

  “阿弥陀佛。”

  觉法打破了眼前的沉默,开口闻询道:“施主……”

  “小生荀程,因为特殊原因,走不出祠堂方圆三丈,只能让村中的小辈将情况告诉道长与大师。”

  “乡野浊酒还望道长多多包涵。”

  荀程赶紧纷说。

  同时将酒坛双手捧出,生怕慢了就成那位赤发道人的手下亡魂。

  刚才发生的事情可不是幻觉。

  煞气与阴魂捏合而成的厉鬼,在道人的手中就像是一团清气,他这小胳膊小腿儿又如何能够拧得过对方?

  赤发道人倒是没有在意,他步入小村的时候就看到了祠堂的鬼。

  这种被特殊地方束缚而无法离开的鬼怪,东瀛倭国将之称为地缚灵。

  而修行界对于很多鬼怪的划分都比较详细,一般称之为路煞或是居煞。

  以后拥有了单独的意识以及法力之后,有自己的名字,也就成为了修士口中鬼怪的一种。

  涂山君上下打量一番,此鬼年岁应该不短了,修为也不错。

  长衫虽然补丁很多也很破旧,穿在他的身上却意外的得体,就好似眼前这人本就是该着长衫的。

  “早已经做好准备了?”

  说话的功夫涂山君将酒坛摄拿过来。

  “哪里哪里,是家中后辈听说了两位,说是有两位僧道好行侠仗义,小生也实在没有办法。”荀程提到嗓子的心安稳了不少,手段如何不论,只要能谈谈就是好的。

  如此看来,传言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只是没有说清楚情况。

  也确实不好说的太明白,难道被施恩之后还要到处传播道人用的术法邪异,这样不仅仅是恩将仇报,自己心中也过不去。

  所以那些看似邪气凛然的术法都被自动忽略,心中早早给找补好了应对的答案,美化后反衬托不凡。

  “这坛是家父在小生中秀才时埋下的状元红。”

  “唉,说来惭愧,当年小生名额被人冒名顶替,一时想不开,在祠堂悬了梁。”

  “上吊绳捆住脖子,苦苦不得解脱。”

  “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吃着祠堂的香烛白蜡,渐渐清醒过来。”荀程长叹。

  觉法深表同情,他也没有劝说对方放下,若是能放下,当时就放下了。

  “阿弥陀佛。施主身亡后怨气冲天,不过并没有身化厉鬼,反因为居煞的缘故成为资粮,实在难得。”

  涂山君并未应和,世间灵气充足,总会有些保留意识,最后阴差阳错踏入修行的异类。

  这种事情也不少见,甚至很多野兽只是活的年岁长,就因为无意识的吞吐灵气成了精怪。

  拍开酒坛,里面只剩下半坛,而且是结成了琥珀色的酒冻。

  微微摇晃了几下,酒冻化成酒水,涂山君道了一声‘好东西’便将之收进了袖袍,随后看向荀程。

  赤发道人神色肃然,淡淡的说道:“你想求什么?”

  其实涂山君和觉法大概都知道荀程的意思,只不过知道归知道,还是要问问,免得出错。

  万一他有自己的思量,岂不是会让事情产生误会。

  “如道长所言,村子的风水被破。”

  “再久些,小生也护不住他们。唯有寻一镇物重新埋进去,小生想问可有替代镇物的器具。”

  荀程的要求并不过分,做镇物的器具连法器都算不上。

  真正珍贵的是依靠风水成为其中一部分后的相性,以及依附在上面的香火愿力,使得镇物变成了另类的自然法器。

  重新埋的话,刚开始可能没有什么效果,等到时间久了进一步同化,也就能重新恢复。

  如果急功近利一点的话,那就直接使用阵法将镇物和风水捏合,人为制造出融洽的风水局。

  这些影响小的风水对于普通人很神秘,实际上一般的符阵修士都能做到更改。

  荀程就是不说这件事,和尚也会着手解决。

  觉法怀揣着慈悲为怀,既然碰到了就不会放任不管。

  而取走地下镇物的那什么妖怪,涂山君也比较感兴趣。

  香火愿力可是大补之物,不仅仅能够修复识海内的那方小印,还能炼香火煞来提升魂幡。

  控制州府的妖怪会四处挖镇物,肯定是用来盛放香火,这说明那里应该也有一块神道法器的碎片。

  “很难办吗?”荀程紧张的问道。

  赤发道人从思考中回神:“不难办。”

  接着看向一旁的觉法说道:“觉法你觉得如何?”

  “阿弥陀佛。”

  “前辈出手小僧放心。”

  涂山君哑然失笑。

  分明是觉法不会阵符,所以才这么说。

  正儿八经的修士至少都会一门傍身仙艺,就是筑基修士能够饮灵气辟谷,也仅仅是不吃不喝而已。

  法器、符箓、修为提升、功法术式……,都要用到灵石。

  也不是所有的修士都对战斗法感兴趣。

  探索遗迹,搜罗前人洞府更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万一同行道友起了歹意,不免又是一番厮杀。

  杀人者,人恒杀之。

  一次两次胜过,十次百次侥幸,总会有栽的一天,失手一次就身死道消。

  修仙百艺则不同,精通便可维持温饱,若是成就大师,修行资源就再也不用发愁了。

  涂山君略微思索,随后打量了一番荀程,说道:“不白拿你的东西,这样吧,我有一法不仅仅能够更改风水,还可助你提升修为,也许百年之后还有望入道筑基。”

  荀程愣住。

  还有这种好事儿?

  拱手作揖道:“道长请说,小生洗耳恭听。”

  “本座有一门邪术,名为‘打生桩’。”

  “以活物做阵眼,将其肉身镶嵌进去,以风水煞气催化居煞。”

  “经过我的小小改良,这门术法可以让恶鬼使用。”

  “村子四周的风水,恰好能够源源不断的引煞,以煞气浇筑厉鬼身躯,再辅以‘养邪’秘术,便可慢慢的提升厉鬼的实力。”

  “我再布置出一座法阵,锁住居煞的意识,就大功告成了。”

  以大邪镇小邪,改善风水的同时,还能养出一只强大的鬼怪。

  听着赤发道人的描述,荀程双眼瞪的溜圆,嘴巴自张开后就没有合上,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

  当真是一门邪术。

  不,是三门邪术合一,最后以猖兵鬼将的塑法,配合养邪和阵眼生桩铸造鬼王。

  “阿弥陀佛。”

  就连觉法都不得不佩服涂山君的奇思妙想。

  上回他见李三的时候就发现术法牵扯的精妙。

  倒不是多难的东西,而是用简单的术法进行精巧的设计,然后发挥出更加强大的威力。

  和一般有缺陷的邪术不同,涂山君构建出的术法组合,后遗症和副作用都十分微小。

  “另一种则是很寻常的用阵法锁住镇物,将之恢复原样。”

  “如何选择看你。”

  涂山君站在废墟上,开启灵官法眼观察四周山川河流与地脉的走势交织,盘算着阵法应该怎么处理才完美。

  不管是哪一种方法都得用阵法捏合,处理的好,保一时太平是没问题的。

  “道长!”

  荀程原本佝偻的腰板略微挺直,目光闪烁后渐渐坚定:“我想好了。”

  “我选第一种。”

  觉法暗自摇头,他早已经预料到是这样的结果,然而他又没有办法劝说,这本就是荀程自己的选择。

  鬼怪在没有作恶之前,也没有理由出手超度,总不能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就把人给送去轮回。

  涂山君颔首道:“不错。”

  ……

  准备好骨血灵墨,刻刀符笔。

  取出五行属性的小物件。

  涂山君随手将物件掷出去,五道各色光芒向着五个方向飞去,扎入选定的节点。

  另一边,荀程赤着上身盘坐在搭建在废墟上的法坛。

  涂山君手执刻刀在荀程的背上刻下阵法纹路,再用符笔描绘法阵。

  他的手很稳,没有丝毫犹豫。

  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笔走龙蛇法阵符文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的错漏与停滞。

  “起阵!”

  漠然声响,只见光柱点亮阵基。

  五方物件顿时和周遭环境相融,风水与阵法相合,笼罩在村子上空的煞气和徘徊在四周的煞气均入雾气丝线卷入地下大阵。

  “行阵。”

  “疾。”

  印法点醒荀程背上的小阵,背上五方分离出三层阵纹,宛如背了三道轮转的光轮。

  只不过和大型法阵不同,小阵是逆转。

  五门煞气入瓮来,颠倒生异。

  涂山君在原有的三层光轮上刻下养邪术式。

  黑气浮现,瞬间将荀程原本干瘪的身躯吹的十分壮硕。

  他眼神中的清明正在消逝,暴戾目光扫视。

  身躯也不再安坐,而是挣扎着想要起身。

  涂山君不慌不忙反手一掌拍在荀程的肩膀上,刻刀划开额头,一个微型阵法出现。

  “谨守灵台。”

  微型法阵迅速扎根,攀附至脸上的黑气也不得不退去。

  荀程的眼神重新恢复清明。

  “三术合一。”

  “生邪!”

  雾起,阴影至。

  ------题外话------

  昨个儿睡的晚,精神不足。

  明儿再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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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遇山

  翻腾黑气剧烈挣扎。

  好似被网兜困住的影子,向着四面八方冲击、嘶吼。

  大五行轮转风水局的基础早已经成型,五方物件升起光芒。

  觉法不由得开了自己的灵官法眼。

  光幕交织,裹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圆球。

  引导着无数的黑线化作腾飞的雾气。

  一道道,钻入荀程背上三层互相逆转的法阵。

  法阵将气息碾碎消磨,最后吸收,强化恶鬼的身躯。

  觉法双手虚合成佛礼掌,拈花做法诀。

  “阿弥陀佛。”

  黑气化作雾影厉啸着从他的身旁掠过。

  寻常人可能听不到,只会感觉到周身温度下降,刺骨阴寒。

  不过,觉法毕竟是筑基修士,怎可能会看不出,在这样的高天清气下的暗流涌动。

  尽管他明白这些不是厉鬼,只是煞气在大阵下凝聚成形,然而还是戒备了起来。

  施术非一帆风顺,何况还是邪术。

  一旦失控就会出大事儿,大阵毁坏不说,冲击而来的煞气立时便可将村子化作一方鬼蜮。

  所以觉法表面平淡,实际上心已经提了起来。

  时刻防备,生怕术法出现错漏。

  好在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现无法掌控的事情。

  术式的结印在涂山君的手上快速凝结,一道道勾连嵌合的铭文绘制成一层虚幻的法衣,披在荀程的身上。

  “急急如律令!”

  宛如当头棒喝,荀程瞳仁晃动,黑白重新分明。

  周身黑雾煞气迅速收缩束缚。

  荀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层层灰败的脸皮掉落下来,原先略有佝偻的背也挺直了。

  皓月下,扭曲诞生。

  荀程转头,漆黑的双眼看向自己的影子。

  影子像是失帧的图像,发丝飘扬,隐约间看到无数手臂争相捆绑。

  此番异变,吓的荀程赶忙看向自己的身躯,双手摸索,生怕自己变成什么邪鬼。

  但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生出那些怪异的东西。

  涂山君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结合天时地利与人和,三术合一养邪,这尊邪物的实力将会在未来快速提升。

  “多谢道长。”荀程赶忙拱手拜谢,眼中的敬畏溢于言表。

  如今的他相较于曾经的模样,至少年轻了二十岁,实力也得到了大步幅的提升。

  只要心境不出问题,可保无虞。

  正因如此,他反而越发惊讶赤发道人的手段,更觉得高深莫测。

  “不错。”涂山君呢喃道。

  虽有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但是他构思出现的这件作品比上一个李三更完美,绝对当得赞誉。

  觉法放下手中的术式,接话道:“何止是不错,前辈此法当真是天马行空,小僧自愧不如。”

  赤发道人倒是没有自满,而是淡淡的说道:“术业有专攻,我不擅与人斗法。”

  听到涂山君的话,和尚轻吟佛号。

  “阿弥陀佛。”

  ……

  时至后半夜。

  月隐星暗,天边淡色光芒渐起,拉扯着浓重的夜幕。

  寂静的祠堂,唯有打开的房门有块方形的银光。

  面前是如山丘重叠的灵位。

  四方脚柱绵延尽黑暗。

  “吧嗒、吧嗒。”

  匆匆脚步声自门外响起,直到门前才戛然而止。

  银光散落处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举着烛台,走进祠堂内,将别在脚柱上的油灯引燃,铜灯燃起烛火。光亮驱散了令人恐慌的黑暗,这才小声的呼唤道:“祖宗可在?”

  寒冷骤降。

  举着烛台的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往常也没有这样的情况。

  他不由得感到恐慌,心跳在这样寂静中显得尤为响亮。

  上吊绳垂下。

  风息未动,绳上的人影微微晃动,接着飘然落在地上。

  “道长和大师已经解决了问题,以后不会再大规模的中邪。”转身来,荀程看向举着烛台的荀业。

  “您?”荀业诧异的看着面前身着长衫的人。

  面容年轻、身板硬朗也就罢了,那身刺骨的寒意让他不敢靠近。

  而且身后黑暗中好像还有什么扭曲的东西在蠕动。

  荀业微微侧头看过去,发现是交织的狰狞影子手臂,一直延展到面前的牌位上。

  组合着看,像是什么择人而噬的恐怖。

  看出了荀业的惊惧和诧异,吊死鬼解释道:“出了点事情,不过结果很好。”

  “通知你来是因为小生要闭关一段时间,若没有大事,莫要寻来。”吊死鬼交代好之后便飘然消失。

  实际上他离不开太远,只是从祠堂搬到了地底。

  荀业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的祠堂,只觉得自家祖宗变了许多,而这一切都始于僧道的到来,随后颇有些信誓旦旦的说道:“传言果然不假。”

  ……

  朝阳初升,霞光万丈。

  融雪的尾巴刚好赶上如此明朗的日光。

  入眼处,遍成银白霜色。

  北行山,绵延成群,拱卫着高耸入云的主峰。

  劲松成林,顶着一朵朵雪花,将山林遮盖。

  道人与和尚站在山丘眺望远方的山脉。

  只看得和尚的面色凝重。

  远处分明寂静,实则妖气连城,都隐藏在崇山间。

  “阿弥陀佛,前辈,这里比上次我们行经的鬼市更加凶险。”

  赤发道人的脸上浮现笑容,淡淡的说道:“凶险才对。”

  如果山中无妖怪,那说明他们找错了地方。

  远隔十里都可观望浓郁妖气,滚滚灰雾,劲松霜雪阻挡了光芒的铺陈前进,这才说明他们来对了地方。

  “荀施主说这只妖怪控制一大州府,手下妖兵数以千计。”

  “区区喽啰而已。”涂山君倒没什么诧异的神色。

  他斩杀青皮犀妖的时候得了个消息,那就是大黑山鬼王会下放变妖丹,服用丹药可以将人变作妖怪。

  加上州府一地开了灵智的精怪,别说妖兵数千,就是上万小妖他也不意外。

  这就体现出人修的强大,大型灵舟是足以改变战局的法宝,可以凝聚练气士的力量与更加强大的修士对抗。

  在没有大型修行器械和阵法做辅助的情况下,上万的小妖和几只小妖区别并不大。

  妖怪多,涂山君反而高兴。

  尊魂幡内的空间太空旷,正好多抓些喽啰充数。

  十方鬼王杀生阵也没有凑齐阵旗,现如今无法充分发挥威力。

  而且纵然相隔这么远,涂山君也能看到萦绕的香火煞。

  也许是因为识海中槐丰城隍印融合了上次鬼市碎片的缘故,越是临近其他的神道法器,越是有一种悸动。

  掐指算计魂幡晋升所需的煞气,现在看来还遥遥无期。

  这也对,魂幡已成中品法宝,一般金丹中后期的修士才能用得起中品法宝。

  而且修行界没有极品法宝一说,高品质的法宝就是顶尖。

  这一阶所需煞气自然海量。

  看到赤发道人眼中闪过的危险光芒,觉法心中突突,不妙顿生。

  “前辈,等日夜交替之时,北行山内的鬼市才会打开,到时我们便可混进去。”

  既然和尚想低调,涂山君也没有什么好反对的,只要能闯进去就行,他并不挑剔是什么样的选择。

  ……

  再睁眼。

  黄昏过去,天边金红华彩终于隐没消失。

  明月高悬下的银妆反而显得淡雅。

  北行山不仅仅没有随着日暮而沉于黑暗,反而闪烁萤火,串联成片,远远望去,就好似山中坐落着城市。

  山中城并不是海市蜃楼,而是实打实存在的。

  赤发道人返回魂幡,独留下和尚在外,以传音入密的法子说着话。

  行至山脚。

  小路蜿蜒往山上延伸。

  觉法刚踏入丛林,原先的宁静顿时消失,披甲鳞兽于山间奔走,覆于飞鸟扇动翅膀。

  更听得小妖窃窃私语,孤魂喃喃鬼话。

  山中妖鬼比觉法想象的还要多,随处可见尸骨曝在地上。

  偏偏萤虫张灯,山城结彩,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

  觉法微微摇头,灰袍僧衣划过身侧:“黎民百姓在水深火热之中,妖魔鬼怪倒是活的滋润无比,实在……阿弥陀佛。”

  白骨佛珠晃动,将他的身形变作了青袍袈裟的僧鬼,这才走到山中妖城的入口处。

  城门口。

  一只独角看不出具体形状的妖怪,打开手中的画像,对照着入城的妖怪。

  长长两列,是不同种类的精怪。

  鹿兔獐狍、豺狼狈豹、鬼狐、尸狗、熊罴、猪蛇勾肩,鬼怪搭背……

  枯骨、僵尸也没有落下。

  觉法画了个青皮僧鬼,倒是并不显得突兀。

  只不过在这样长长的队伍之中,穿着太过得体,所以被守门的妖怪盯上拦下。

  那独角妖张开手中的画像,左瞧瞧右看看。

  沙哑的声音响起:“不像。”

  觉法路过妖怪身旁的时候瞥了一眼画像。

  上面画着僧道的身影,尤其标注一位身着凛然盔甲的白发鬼修。

  同时附言说鬼修实力不俗。

  刚走过去。

  却听得:“等等!”

  觉法脚步停顿,低垂的眼帘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手中的白骨佛珠从缠绕松快下来,飘在虎口一侧。

  魂幡内的涂山君也看到了画像。

  画像并没有描绘的很准确,不过在大黑山地盘中,僧道本来就很少,更何况是如此显眼的特征。所以不必太过形象,大致相似便可。

  按理说,对方应该认不出才是。

  独角妖走到觉法的身旁,再次张开手中的画像。

  一双眼睛仔细的打量着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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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嗔怒

  “你这厮和画中的秃驴好不相似。”独角妖鬼说着将手中画卷敞开,晾在觉法面前。

  觉法不用伸长脖子,他早就已经看过画卷上的模样。

  要说到底有什么相像的,那就是都有着鼻子眼睛、一颗铮亮的大光头,以及身上看不出什么颜色的袈裟。

  和尚双手合十,在心中宣了一声佛号。

  他要是开口,怕是会犯嗔戒。

  这独角鬼的一对招子难道是用来喝水的吗。

  除了都是和尚之外,他们哪里有半分的相似。

  更不要说他一身鬼气,将自身人修的气息包裹的滴水不漏。就是寻常筑基都不一定能看破这道障眼法。

  眼前这小鬼,哪有那份实力和眼力。

  独角妖溜圆的眼睛转了一圈,将手中的画卷合上,不假思索的朗声道:“某怀疑这厮和大闹了湖鼓山鬼市的贼秃有关。”

  此言一出,山城守门的小妖顿时围拢了过来。

  有的拿着长戟,还有些手持断刀。

  甚至还有妖怪干脆用自己肢体幻化的兵刃。

  觉法并未有丝毫的惊慌,神色淡然的看向那独角妖怪。

  直勾勾的眼神,盯的独角妖有些不自在,厉声:“来呀!”

  “给我拿下!”

  左右夹着兵器的小妖往前一步。

  站在觉法的身侧,手中枷锁就要往上套去。

  哗啦啦,锁链碰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幡内的涂山君望过去,传音给和尚:“觉法,举起尊魂幡,我便帮你杀光阻你之人。”

  听着涂山君的话,束手的和尚平静的说道:“阿弥陀佛,小僧并未觉得是如何,既然事情是我们干的,总该有此一劫。”

  “劫难无可躲,那便应之。”

  涂山君一阵沉默,随后笑了起来。

  只是笑声多了几分沙哑和追忆。

  听着分外的怪异。

  也不知和尚到底有没有听出这份笑声的言外之意,总之涂山君没有再说什么,和尚也未再言。

  两人说话的功夫,枷锁已经扣在觉法的脖子上。

  木枷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看起来十分的破旧。

  上面发出响动的锁链也攀爬上了不少的铁锈,锈迹斑斑的地方,好似随便一扯就断掉。

  “带下去。”

  随着一声令下。

  不管是以什么样的姿态,终究还是进了城。

  山城没有和尚想象中的那么大,许多地方建造的不甚规则,也就雏形还能看出些许的规划。

  后来的那些建筑大多都拥挤在一起。

  脏乱无序,并且毫无美感。

  妖气成瘴气笼罩在山城的上方,妖魔鬼怪的低吟,魑魅魍魉的自语,更显得此城池像是妖魔洞窟。

  不,这里确实就是魔窟。

  就连湖鼓山坊市都比这里干净整洁。

  穿过长长的夹缝巷子,七扭八拐,宛如走迷宫一般。

  跟在和尚身侧的长耳小妖左右环顾,这才带着些许抱怨的说道:“将军,莫不是又抓错了,这个月已经第五了个,小的都不敢往山君那儿送。”

  “上回送过去,山君大发雷霆。”

  “也就是我跑得快,才只咔掉了两颗牙。”

  长耳妖咧嘴,两颗门牙的位置只剩下空洞,一幅滑稽可笑的模样。

  体型明显强壮,身着半幅披挂的小妖将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大将既然说他是,我们就抓了便是。”

  “剩下不要管。”

  “随手丢到牢里去,莫要去搅扰山君。万一山君被惹烦了,小心拿你下酒。”

  尽管早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儿,不过从俩小妖嘴里听说,又是另一种不同的感想。

  只当人类会杀良冒功,原来妖怪也如此。

  因为变妖丹的关系,许多人都变成了妖怪。

  而一些修为上来的妖怪又要幻化成人,这人与妖的界限,早已经不是什么鸿沟。

  妖魔鬼怪一多,死的人可就多了。

  涂山君不由得哂笑出声。

  “阿弥陀佛。”

  觉法虚合双手,在心中宣了佛号:“前辈何故发笑?”

  “跟你行侠仗义了两三月,本座竟然有些带入了,所以发笑。”

  “这是因为前辈本就是个好人,所以才会因做好事而感到高兴。”

  “哈哈,别惹我笑了。”

  “你以为尊魂幡是什么法器?”

  “你觉得他们都是自愿入幡吗,还是说,这些人就都是恶徒,没有一个好人。”

  “若是没有我的主观意愿,魂幡根本不会吸收阴魂,而现在,尊魂幡有两千多阴魂,未来还会有更多……”

  “阿弥陀佛,前辈,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可得长生?”

  “和尚,我问你,世上魔头千万,真就没有一个成仙吗?”

  觉法默然相对。

  和尚不再说话,涂山君也没有追问。

  不过是见到人与妖的混杂,有些感触而已。

  本来该一笑而过的,只是因为和尚的疑问,所以涂山君解答了两句。

  也许,最初活在那个偏僻小村子的时候,他确实是个人畜无害的好人。

  在他死后,心态就多有转变。

  而今二十多年过去了。

  他已经是金丹宗师,幡内生魂两千余。

  经历了那么多,没有性情大变都算心智坚韧之辈。他不是神仙佛陀,怎可能没有丝毫改变。

  少顷。

  押解觉法的小妖停了下来。

  他们过了长长甬道,到了牢狱的门口。

  结实的木桩钉入地下,土石堆积成长着青苔的高墙。

  解开觉法脖子上的枷锁,却并没有打开镣铐,将人往前一退道:“劳烦狼兄伸手,将这位关进牢去。”

  守门的老狼上下打量了一番觉法,褶子堆成犯愁的模样:“都已经够挤的了,怎得还往里塞人?”

  半披挂的妖怪撇了撇嘴:“嗐,还不是犀大将吩咐的,老狼你要是有牢骚可以去问问犀大将。”

  着短衫的狼妖嬉笑摆手道:“俺可不敢,那是山君的舅子。”

  “也不知道犀牛精如何生出那样貌美的妖精。”

  “俺要是有个这样的妹子,也送去给山君当夫人,混个什么大将来当当。手底下管着几百小的们,那真威风。”

  “别想了老狼,你这丑怪就是有妹子,长相定然也差不多。”

  “嘿,话可不能这么说……。”

  闲聊片刻,该是想起了正经事,狼妖又叫来了几个看守牢房的妖怪:“将他丢进去。”

  “狼头儿,这妖鬼弄到哪个牢房?”

  “空着的那个。”

  抬头看了一眼时辰,应当有个戌时,赶忙吩咐道:“将饭食催促送去,要是牢里的那些宝贝死一个,俺通情理,山君却不会,定然会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盛酒。”

  “狼头儿哎,兄弟们可不敢耽误这件大事儿。”穿山甲迈着短腿顺着一侧的通道钻入伙房。

  既然有人去催了,身旁的蛤蟆精就负责押送觉法。

  刚进牢房,光线肉眼可见的暗了下去。

  别在横梁上的油灯烛火幽幽。

  毕竟是戌时,牢房也没有大的口子可以引进光芒,也就只能靠着油灯。

  只是,牢房内的温度照比外面却高了不止几个温度。外面是冬天的尾巴,那么牢房的温度就已经到了春秋时。

  和尚沉吟。

  光靠几盏灯可弄不出这样的效果,要么有很多火炉,再厉害一些就是布置了阵法。

  但是,在牢房弄这些可没有任何好处。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空出的牢房。

  倒是没有和他同住的精怪,不过确实如狼妖说的那样牢房很拥挤。

  首先一点就是小,并没有太大的空间。

  土石墙角泛着潮气,灰败的墙面长着发霉的菌斑。

  木头桩子钉下的门看起来也不结实。

  也就手脚镣铐对于法力有一定的压制力,但是对于觉法来说同样十分微弱。

  他感觉只要自己稍微使劲就能挣脱出来。

  不知道是处于什么样的心理,被关进来的妖精鬼怪都住着单间。

  除了一丈简单草垛堆成的床之外没有他物。

  ……

  觉法耳朵动了动,神色肃然道:“小孩子的哭声?”

  放出神识,越过了一面墙。

  这道墙不算厚,内里也没有多大的空间,然而看到的景象却让觉法神情凝重。

  不大的牢房里关了十几个孩子,估计最大的不过七八岁,男娃女娃都有。

  安排着两个大人照看。

  涂山君也将神识放过去看了看,当即了解情况。

  怪不得温度会这么高,原来牢里关着小孩儿。

  他和觉法一路走来,遇到不少丢失孩子的,还有是强行夺走孩子。

  上次帮雪鬼的时候,他还斩杀了吃了变妖丹的人。那人说大黑山鬼王好食用小儿,掠来孩子都交了上去。

  ……

  “都仔细着,这一批开春就要送走。”狼妖背着手站在牢门前,来回走动的时候,绿油油的眼珠在小孩儿的身上打转,最后落在两个看护孩子的大人身上。

  “别让俺看到死了哪个。”

  那两人的脸色苍白,双腿颤抖,牙齿打颤。

  迎上狼妖的目光赶忙称喏。

  要是他们没有用的话就会被妖怪吃了。

  以前死过许多人,而他们不想死,只能帮忙办事。

  照看着将饭食吃下去,狼妖才离去。

  没办法,冬天不适合运送,说不定半路上就都冻死了,送去大黑山也没什么用。所以他们才养在牢里,还特别准备了火炉以及看护孩子的大人。

  觉法面色铁青,攥紧了手中白骨佛珠,长身而起。

  “阿弥陀佛,菩萨有慈悲为怀,亦有金刚怒目。”

  “今日小僧便超度了这群腌臜禽兽!”

  涂山君知道和尚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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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教诛

  巡牢小妖看到和尚面色铁青的走到牢房栅栏,顿时抽出随身的破旧兵器。

  咣咣敲在木制的长柱上。

  声响震动,却没有让觉法的脚步停止。

  威慑的功夫,觉法已经贴近了栅栏,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巡牢小妖,唯有长久的漠然。

  “你,靠这么近干什么,想吃刀子吗?”

  小妖厉喝间抽出兵器。

  铿锵声响。

  白条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在幽幽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亮出刀子就好似是咧嘴吐出獠牙,低声的威胁在小妖的喉咙翻滚:“还不回去!”

  好似下一刻,小妖就会暴起,将手中的白条变作红条。

  觉法平静的注视着对方,法眼闪烁。

  旋即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抚在面前的木制钉桩上。

  轰!

  法力爆发!

  眼前阻碍登时碎裂。

  连带着将挡在门前的小妖都炸飞出去。

  砸穿了对面的牢门。

  最后狠狠的镶嵌到土石堆积的墙壁上。

  鲜血顺着墙体的缝隙流淌下来,而小妖深陷石墙的裂痕之中,不知生死。

  对岸牢房关押的精怪,则吓的缩成一团躲在墙角,惊恐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不多时,身下已然一片腥臊。

  和尚虚合双手迈步从牢房踏入甬道,眸子看向尽头奔赴而来的守牢精怪。

  不消片刻,一众看守牢狱的精怪已经围拢上来。

  领头的狼妖目露凶光:“大胆,尔敢越狱不成?”

  “你可知你闯的是什么地方?!”

  他认出了觉法,这就是刚才城门抓着之后送来的鬼僧。

  再看鬼僧身后的情景,狼妖的瞳孔不自觉的缩小。显然惊惧压过了心中的凶意,反倒显得底气不足。说到最后的时候免不得将自己的靠山搬出来。

  这本就是常情。

  既然有靠山就要用上,何况面前的僧鬼强大的骇人。

  别看牢房只是几根烂木桩排列起来,实则用料讲究,压制法力不说,本身还十分坚韧,一般的练气小妖根本别想从牢房里逃出来。

  和尚环视,佛礼掌合十:“阿弥陀佛。”

  “天行有常,而我佛慈悲。”

  “只是诸位做的实在太过分。小僧只好送诸位轮回转世,在红尘之中清洗恶业得以解脱。”

  不教而诛谓之暴虐。

  和尚并不是为了杀而杀。

  他真正的用意是要让精怪醒悟过来,明白自己所作为恶。

  觉法脱去身上青袍鬼僧衣,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摊开手掌看向面前的一众精怪,询问道:“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可明白小僧说的是什么?”

  “和尚是生人?”

  “活人,是活人!”

  “好香的气息。”

  小妖顿时从气息上分辨出了觉法人修的身份。

  对于妖怪来说,气血充盈的活人很好吃。

  而具备修为的修士更是精品,吃了还能增长自身的实力。

  所以在看到和尚的真容后,本还带着惊慌的精怪均是砸吧嘴,作跃跃欲试的模样。

  狼妖却赶忙往后缩了缩,小妖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这样的修为却看得分外明白,只怕今日不好善了。

  “看来,诸位并不明白。”觉法叹了一口气。

  他并没有太失望,因为早有准备。

  筑基气息横溢,手中白骨佛珠骤然迸发。

  本就拥挤的牢狱好似一下子被喊声给装满了。

  刹那间,挡在前面的精怪瞬间毙命。

  觉法毕竟是白骨寺的弟子,修为又远超巡守牢房的精怪。

  手中佛珠法器散落出去,霎时化作索命的白光。

  而那些拥挤在甬道的精怪宛如割麦子般,一茬茬的倒在地上。

  额头留下个黑黝黝的血洞,双眼神采消失殆尽。

  厮杀?不然。

  是一面倒的屠杀。

  觉法并未闭上眼睛,他眼睁睁的看着精怪死在自己的术法之下,唯有吟诵超度的经文。

  正要击毙蛤蟆精之时,那精怪噗通跪在地上。

  只听得蛤蟆精忙呼:“高修饶命,小的无辜啊!”

  “小妖从来没有吃过人。”

  “牢房里层的孩子,施主或许见过许多次了。”觉法并未手软,一掌拍碎了蛤蟆精的天灵盖,杀生、吃人、拐带孩童送给大妖魔吃,属恶极从犯,也该上路反省。

  幡内的涂山君静静的注视着觉法的动作,笑了起来:“不教而诛,则刑繁而邪不胜;教而不诛,则奸民不惩。”

  若想世间减少恶,就要约束大多数的生灵,这便需要强大的力量,以及一套完善的法度。

  譬如万法宗,监察天下修士干涉凡俗。

  若是没有强横的宗门力量作后盾,如何能够完成?

  而万法宗对于那些事,也大多秉承着一刀切了了事的想法。击杀干涉凡俗的修士,用以震慑其他的修士。

  人的性格、心境不同,就会催生出不一样的修士,因此世间没有相同的修士,也出现了很多穷凶极恶的魔头。

  在涂山君思考的功夫觉法已经杀穿了牢狱。

  一步一个血脚印,好似绽放的莲花。

  站定在牢狱的门口。

  觉法传音道:“劳烦前辈看顾好牢房内墙的那些孩子。”

  赤发道人从魂幡走出。

  这具化身的实力在筑基一阶,有他的意识寄居,应付一些漏网之鱼,该是绰绰有余的。

  赤发道人并未多言,只说了一个字:“好。”

  觉法笑着点了点头,这才无后顾之忧的踏出牢狱的大门。

  ……

  涂山君重新走过甬道。

  看着满地的尸体血污,呢喃道:“留着也是浪费,不如成为我的资粮。”

  说着,术式捏成形。

  猩红色的四线从他的身躯中散落,附着在精怪的尸体上。

  不一会儿的功夫。尸体和血渍都变作精纯的煞气。

  被血色的丝线团成一团,收入赤发道人的袖袍。

  “可惜阴魂让和尚超度了。”涂山君不免惋惜,那样的生魂要是再用铸厉鬼的术式方法提升,立时就会得到一批实力不错的阴魂,可以充作尊魂幡的阴神。

  没了也没太大的影响。

  他的本体还在魂幡里,遇到合适的阴魂,到时候和觉法打好商量引入魂幡便是。

  剩下那些关在牢狱内的精怪根本不敢出来,一个个现出原形躲在草堆下面,也就是觉法没有为难他们,不然早就和巡守的小妖们一般去轮回了。

  瞧着赤发道人走来,筑基的气息释放,阴煞萦绕,猩红盈盈,比之刚才的和尚可凶上无数倍。

  他们就更不敢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了。

  ……

  半刻钟前。

  剧烈的声响宛如炸雷。

  只是外面星空明亮,并未有丝毫阴云密布的模样。

  若说是旱地惊雷,仔细的敲了敲又不像。

  那声音怎么听都好似距离他们很近,震的墙面都颤抖了几下。

  “打雷了吗?”看守孩子的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妇女赶忙往牢门里躲了躲,惊慌的看向石墙上的小窗口。

  另一个年岁差不多四五十岁的样子,身着四方帽,看模样倒是读过几年书的样子。那人摇头道:“不像是打雷,好像是那边传来的声响。”

  说话的时候还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正是不远处隔绝内外的墙壁。

  牢内的小孩早就睡着,这会儿也被巨大的声响惊醒。

  紧接着就听到凄厉的惨叫声,感受到其他的冲击,再之后便是长久的寂静。

  这般寂静不正常。

  因为这些孩子都是精挑细选找来的,北地山君都当成宝贝,巡守牢房的妖怪更不敢怠慢。

  要是往常出现了什么响动,很快那些妖怪就会进来巡查。

  今天倒反常的很,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依然没有妖怪过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宋大夫,要不我们趁着现在逃出去。”抱着两个还在襁褓中孩子的妇女压低了声音。

  被喊做宋大夫的人赶忙压了压,小声的说道:“我先过去看看。”

  总得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而且就算他们能逃出去,这座城与山下的村子、郡县都相隔甚远,他们拖着这么多年幼的孩子,最后不一定能活下多少人。

  “哒!”

  突兀的声音传入宋大夫的耳中,他赶忙往牢房走去,解释道:“有脚步声来了。”

  宋大夫目光凝重的盯着来路的方向,身躯颤抖。

  他狠狠搓了搓脸,这才让煞白的面容好看一些。

  而他身旁的妇女还抱着孩子,同样提心吊胆的看着往常妖怪出现的地方。就算见过许多次,他们还是对妖怪存在着恐惧,更担忧自己的生命。

  担忧这些孩子会被带走送给妖魔吃了。

  万幸。

  出现在甬道的并不是精怪,而是一位身着黑色道袍的道人,赤发随意挽成发髻,用一根黑玉簪子扎起来。

  赤发黑袍的道士。

  “您,难道是那位传说中赤发道人?”宋大夫声音多了几分颤抖,目光灼灼的盯着涂山君。

  “你认识我?”

  “认识,不,不认识,小人听说过道长的大名。”

  “据说北地出现了一僧一道,最好行侠仗义,帮助许多人解决了困难,还帮人报仇,超度亡魂,斩杀妖怪……”

  宋大夫说的很多,也很反复。

  因为他实在太激动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够在妖怪窝里见到那位传说中的道长。

  似是想到了什么,宋大夫赶紧说道:“道长,您能带我们离开吗?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妖怪肯定很快就会来。”

  赤发道人看向两个大人身后的孩子们,说道:“本座在,则你们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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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山君

  却说赤发道人放出手中物件,立时成了隐没在牢狱四方的阵基。

  轮转时法力化作丝线缠绕,将小阵封闭。

  内层牢狱的小孩子大多都比较懵懂,其中几个机灵的,也因为环境的关系而沉默起来。

  也许他们对自己的未来不是太清楚,不过人对妖魔鬼怪有自然的恐惧,就算是还未成长起来的小孩子也不例外。

  加上离家的惊慌,爹娘不在身边的彷徨,就是再聪明的小孩也不敢说太过活跃。

  谁知道妖魔下一个吃的是谁?

  然而,今日不同。

  涂山君的这具化身,虽然本身相近鬼修,然而因为涂山君的遮掩,所以身躯像人更多。

  那名为宋大夫的人又认出了他的身份,更坐实了道人就是活跃在北地的那位。

  “有救了,孩子们,我们能回家了。”宋大夫压抑着声音。

  他被抓上山的日子不算长,为的就是保证小孩活下来,而和他一同上山的还有一个学徒。

  也许是妖怪觉得学徒没有存在的必要,就将那人杀了吃掉。

  忐忑担忧、总有一天会爆发。

  就像是现在。

  明明赤发道人就站在他的面前,明明应该是安全的,但是他的身躯却好似筛子般颤抖的厉害。

  眼中激动与喜悦交织,已致声泪俱下,夹杂着几分疯狂。

  “能回家了吗?”

  “呜……”

  “爹娘,你们在哪儿。”

  “……”

  小孩子互相之间的感染力是很强的,一个哭就会变出成片的哭声。

  照顾孩子的妇女怎么都哄不好。

  本身就身处妖魔的巢穴,这样的声响显得太响亮,更容易吸引妖怪的注意力。

  涂山君倒是不在意妖怪过来,只是实在太过吵闹。

  抬起手,法力光点从他的手中散落。

  柔和的法力化作困意。

  那些被惊醒忐忑紧张的小孩子一个个的倒在草垛床酣睡起来,只余下两个大人还清醒着。

  宋大夫突然感觉自己身上的症状消退了个干净。

  不过眼见孩子们都倒了下去,赶忙抹去鼻涕眼泪,关切的问道:“道长,这些孩子……”

  涂山君解释道:“待事情结束他们自会醒来。”

  说完便盘坐在牢狱房门前,静坐之时重新祭炼手中的阴煞。

  这具化身就是为了保护这些人,防止意外的发生,还需要等待觉法以及本体将事情处理好。

  ……

  “不好了,山君,不好了!”

  大殿外响彻。

  急匆匆的飞进来一个羽翼都未化形干净的鸟怪。

  刚踏入殿们,像是被门槛绊了一跤似的,身躯就势往前翻滚。

  一连转了好几圈,直到抵在台阶前。

  杵了个狗吃屎,才停住了身躯。

  “山君,不好了。”鸟怪狠狠的咽了一口涂抹,将急切和倒反上来的气息都咽了下去,跪伏在地上,脑袋耷拉在连块的砖石上,顺了气之后才开口。

  台阶上,宛如水缸搅动。

  声势似乎比之寻常的天边闷雷还要响亮:“有何不好,速速说来!”

  鸟怪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倒了个干净:“有一活人,杀了狼头怪,打破牢狱冲出街边。正在坊市与群妖对峙,这会儿的功夫,已经死了不少的小妖。”

  “活人?”

  头顶上的声音再度响起,说话带着野兽的吼声,听起来有些沙哑,却十分的响亮。

  鸟怪抬起头,台阶最上头是一方横立的大床,魁梧的身形侧卧其上。

  只不过现在已经坐直了腰板。

  守在一旁的妖怪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没错,正是活人,还是个僧人。”鸟怪赶紧补充。

  山君轻啧了一声,虎爪的肉垫落在身侧的棱柱扶手上说道:“僧人?”

  北地广袤,他乃是大黑山鬼王座下的山大王,为的就是帮大黑山鬼王办事儿。

  因此对于湖鼓山坊市的事情也多有耳闻。

  所以鸟怪说僧人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湖鼓山坊市的那件事。

  “可有其他鬼修?”

  山君的询问让鸟怪愣了一下,回忆后确定的说道:“回山君,并未看到什么其他的鬼修。”

  “没有鬼修参与。”

  北地山君面露异色,湖鼓山那边的情报说有三四位鬼修出手。

  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和尚的真实身份,也许就是路过山城的修士。

  往常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见到山城妖魔鬼怪聚集,便打着斩妖除魔的名号一头扎来。

  虎爪伸缩,北地山君回忆上次吃修士时候的美味。

  那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就连记忆都不是太清楚,不过那回味无穷的味道他是不会忘记的。

  当然也不排除其实湖鼓山坊市的事情和僧人没关系。

  僧人只是恰逢其会,真正动手的是那些修为强大的鬼修。湖鼓山坊市的鬼将军死了,就连黑山之主的庙观都被人砸的稀烂。

  塑像内的重宝碎片也消失不见。

  正因如此,所以大黑山之主才如此震怒。

  鸟怪喉头微微滚动,怎么大王好像不是很在意小妖怪的伤亡。

  不然为何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

  “阿弥陀佛。”

  和尚平静的注视着面前层层围拢上来的小妖怪。

  黑压压的一大片,实则修为并不够看。大多都只是开化灵智,拥有法力,能够动用粗浅的术法。

  更多的是连身躯都幻化不全,甚至索性就是本体的模样。

  涂山君一心二用,化身以神识掌控。

  幡内的本体则通过魂幡观察外面的场景,不过本体并没有动用力量。

  涂山君本体就是想动也动不了,觉法的法力不足以支撑本体战斗。

  如果说湖鼓山坊市还像人居住的模样,北行山的山城就是正儿八经的妖怪洞窟,入目俱是小精怪,阴魂厉鬼都甚少看见。

  感受着识海神道法器的悸动,涂山君的目光延伸的十分深远。

  他甚至已经看到了山城内的黑山鬼王的庙观。

  不得不说,黑山鬼王也是个人才,不,该说是‘鬼’才。

  竟然能够想到这种收集香火愿力的办法。

  尽管这样的愿力相比于正常的更加污浊,但是力量这东西只要能够消化到肚子里,甭管它原本是什么样的。

  凡俗愚昧,精怪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甚至因为是从鸟兽之中脱胎,对于强大的鬼王、妖王接受的更快,自然会产生不少香火愿力。

  然而,这本就是变种办法。

  实则还是应该扎根凡俗,以世俗凡人为根基塑造强大的神躯。

  也许大黑山鬼王知道些什么,所以才没有利用最原始也是最容易的方法,而是选择了精怪妖鬼为他提供力量。

  涂山君并不关心具体原因,于他而言,只要是煞气就能用来熔铸强化尊魂幡。

  至于觉法为何要一路走过去,应该和觉法修行的功法有关。

  ……

  在涂山君思考的时刻,觉法再次迈步行走。

  所过之处,本就不成气候的精怪更是溃不成军。

  身上煞气深重的,还不等反应过来就成了和尚掌下亡魂。

  几个呼吸的功夫,城街上就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尸体。

  残肢断臂、鲜血涓涓。

  骨与肉掺杂起来糊在地上,四周的墙壁上,以及那些被法力轰碎的残垣断壁,断木沉梁的废墟缝隙里。

  让人望而生畏。

  这是涂山君第一次见到和尚真正意义上的出手动作,没想到杀性如此之大。

  他乐的收取煞气。

  黑红色的丝线化作大网,轻轻一捞,尸体血肉尽数成了磅礴的煞气涌入魂幡。

  涂山君蹙眉。

  觉法法力沸腾,充盈法力化作罡气笼罩在身侧,面容更加肃穆,净琉璃白骨身显得十分庄严。

  甚至就连境界都好似松动了。

  一切都在朝着最理想的状态中发展。

  然而涂山君明白的很,和尚如今的状况可不太好。

  别看一派欲要突破的势头,甚至说是突飞猛进都很恰当。

  然而那颗白骨身中的魔心跳动的更加有力了,丝丝黑气顺着和尚的奇经八脉游走,最后汇聚在识海的白骨阴神身上。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

  法力翻腾间,一颗看起来有些虚幻的白骨舍利在觉法的丹田上空凭空汇聚。

  觉法的双眼渐渐被黑红色浸染,再看不到清明的神色。

  虚幻的白骨佛光在觉法的身后浮现,怎么看都好似空中楼阁,而且白骨佛光中还夹杂着淡淡的黑气,不浓郁,却深刻。

  ……

  “觉法,还不醒来?!”

  和尚茫然之中,好似看到了一只身着袈裟的老猿,一拳轰过来,但是袭来的并不是拳风,而是宛如当头棒喝的清明。

  金光绽放,白骨消失。

  那只闯入他识海的老猿也淹没在耀眼的光芒之中。

  觉法的修为迅速下降。

  筑基后期、筑基中期……

  最后并没有回到筑基初期,而是停留在了筑基中期。

  “阿弥陀佛。”

  觉法惊诧的同时不由的庆幸。

  还好最后时刻他回过神了,不然怕是今日就会完全激发心中的魔意,最后结果可就难料了。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我不帮你,你也能醒过来。”涂山君淡淡的说道。

  涂山君也看不出那魔心是什么东西,不过既然觉法敢用,肯定有法子能镇压下去。

  当然,他也确实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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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搏杀

  “小僧所修行功法,名为‘白骨本愿渡身经’。”

  “也可称之为小乘经,乃是自度的法门。”

  “然而,这本经义入门极难,须得破戒引动魔意化作魔心,以魔心蕴育净琉璃白骨身。”觉法轻诵佛号,没有再继续和涂山君纷说,功法内在经意非三言两语可诉说明白。

  而且因为经文是不传之秘,觉法也无法与他人说明自家的功法优劣缺点。

  这岂不是暴露自己的底牌给别人看。

  就是觉法同意,白骨寺也不可能愿意。

  必然如万法宗那样,存在着对门人弟子的约束。使得他们就是身处无意识的状态,也不会将压箱底的功法和盘托出。

  听和尚这么一说,涂山君顿时了然。

  怪不得尸魃宗的那人会惊呼‘破戒僧’,看对方的神色,也足以说明修行这类功法的僧人比较稀少,并不是随处可见。

  有道是从善如登,从恶如崩。

  以佛入魔易,化魔为佛则难如登天。

  “和尚,你修的这功法问题很大。”涂山君的传音落在觉法的耳朵中。

  语气之中没有任何调侃或是揶揄的轻佻,而是十分的凝重。

  这也是和尚头次见到涂山君如此严肃。

  觉法坦言道:“是!”

  没有遮掩说自己的功法精妙,而是承认这东西的问题。毕竟玄门功法大多都以平缓温和著称,按部就班的修行,就算想练出什么岔子都是个大问题。

  与之相对的代价就是慢。

  修为提升慢,实力增长慢,心境体悟也慢。

  但是这种功法就是最稳定的修仙法门。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能够以这样的玄门经义成仙的。

  听觉法跟他说了个大概,涂山君又算得上博览群书,自然一下子就明白其中关窍。

  和尚那什么白骨本愿渡身经,需要引动心魔,魔意化作魔心,将心魔劫变成自己的助力。

  如何引动心魔?

  对和尚来说,当然是破戒。

  实际上,破戒只是引子而已。

  “创出这门功法的人是个大才,可惜这门功法问题太大,心智不坚者会堕入魔道,心志坚定者则无法化佛为魔……”

  “你们白骨寺的法门都如此?”

  “大多数是中正平和的,只有极少数才会如此。”

  想来也该如此,白骨寺再怎么说都是正道宗门,怎可能会大肆宣扬这种极端的法门。

  当然,可以不用,却不能没有。

  万事万物,存在的就是有原因的。

  自己不行不意味着他人也不行,而且,最后为何不能是‘我’修成呢?

  修行者俱是将那句‘一粒金丹吞入腹,自此我命由我不由天’挂在嘴边,却都笃信自己就是天命之选。

  当然,若是连自己都不信自己,那何谈成仙。不如早早卷了铺盖,富贵一生,精彩的活过几十年,免得成为求道路上的牺牲品。

  君不见,成仙路上多枯骨,尊魂幡中厉鬼哭。

  说话的功夫,天际滚滚烟尘化作淡淡的雾气蔓延开来。

  月与星光隐于雾中。

  天高清远的黑夜渐行渐远,反倒好似笼罩了一层阴云,将内外隔绝。

  内层的萤虫灯火,结彩街门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觉法注视映月云雾之中的那道身影。

  “咚!”

  “咚咚!”

  沉重的声响袭来,一只巨大的横立玉床从雾中显化。

  四方是看不出具体模样的妖怪,将横梁抗在肩膀上,每一步行走都伴随巨大的声响。

  周身妖风穿流而过,将丝丝雾气抽离出去。

  长街对岸横拦的玉床上站起了一人。

  身着华服,横肉滋生,豹头环眼,虎背熊腰显得十分粗犷。

  这便是北行山城的大王,北地山君。

  “啧啧。”

  涂山君咂舌,颇有些失望的说道:“本座还以为会是什么贵公子的模样,没成想是个穿华服招展的李逵。”

  “前辈,李逵是何人?”

  “你不识得也很正常。”

  北地山君站在台阶前看向觉法,随后从怀里取出一幅画像,对比一看,滴溜圆的眼睛瞪大了几分:“是你?!”

  觉法不用看都知道对方拿的是什么,定然是有关于他的肖像。

  湖鼓山一行,那些身居清灵之气的妖鬼并未被赶尽杀绝,却也不能指望他们忘记模样,肯定会将和尚与鬼修的模样拼凑出来。

  就像是城前张贴的那些,便具有七八分的神韵。

  再仔细着点,也就大差不离了。

  “击鼓!”

  “咚咚咚。”

  妖鼓三震六响,妖兵汇聚。

  不消片刻,上千小妖聚拢在那位山君的身旁。

  当真是浩荡。

  万类成军,精怪与妖鬼混杂,虽然看似是乌合之众,然而气势却节节高涨。

  横刀于身前,十八般兵器显变化。

  长戟竖立如林,羽箭禽怪翅膀变作手臂长弓,站在长街两侧高矮不一的屋舍上。

  道一声重军压境也不为过。

  若是一般的修士进了这样的妖怪窝,可能连骨头渣子都会被吞剥了个干净。

  而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对付站在街下的一个虚合双手的和尚。

  “小僧觉法,对于山君的名号早有耳闻。”

  台阶上的山君嗡声说道:“我乃大黑山之主座下,统领北地妖类的虎君,和尚你可称我‘螭山君’。”

  “螭山君?”

  幡内的涂山君露出微笑,这头螭虎还真有几分道行。

  螭山君沉默半晌,开口道:“和尚识相就速速离去,我不与你为难,否则今时便是你的忌日。”

  刚才和尚的气息外露,当然惊讶到了他,所以才姗姗来迟。

  甫一到,赶忙呼妖兵,聚妖将,将能够动用的精怪妖马都招来才安心。

  不过这一会儿,离得近了,他发觉和尚的修为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而且看起来法力消耗甚大。

  倒是有了六七成的胜算,然而终究还是有失手的可能。

  觉法摇头道:“阿弥陀佛,小僧却不能这么轻易的退去。”

  除恶务尽,既然已经选择了动手,那边拔除整个妖巢,将之覆盖在这北行山中。

  螭虎勃然大怒,他一方面担忧和尚的修为,另一方面则是提防与和尚同行的鬼修。

  如今等了这么久,也就只有和尚一人,没有其他鬼修的气息。

  心中怯意化作怒气,恼怒间喝道:“和尚好大胆,当真以为某怕你不成?”

  “小的们,谁杀了和尚,某便奖励他五百块灵石!”

  此言一出,群妖沸腾乱舞,怪叫者有之,手舞足蹈者有之,凝重、惊喜、冷眼、狂暴、动乱……

  “嗷呜!”

  “吼……”

  “杀了和尚吃肉。”

  “……”

  小妖们乌泱泱的冲上来。

  在下令的时候,林立于房舍上的精羽禽怪顿时如连弩释放般,臂膀的羽毛化作羽箭嗖嗖穿风。

  黑压压,箭如雨下。

  附着着法力的羽箭更像是一张在空中交织而成的网。

  觉法叹了一口气,并未太过理会。

  腾云驾雾遁术施展。

  纵地白光。

  刹那的功夫,他就已经来到了大座台阶前的螭虎跟前,净琉璃白骨身裹挟着强大的力量轰压过去。

  螭虎双眼瞪大。

  他感觉到劲风袭来,周遭灵气被觉法的法力隔绝。

  而且掌力化作巨大的压力,将他身上的寒毛都压了下去,连带着立体的面容都出现扁平之色,本来扎好的发髻也随之散落。

  一头狂发在裂风中飘飞。

  他甚至看到了和尚手掌的掌纹。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好强!”

  “轰!”

  妖雾退散,脚下横立的玉床四分五裂,连带着抗梁的妖怪都被冲击而出的波纹炸飞出去。

  地陷,而四周屋舍化作废墟。

  一时间尘土飞扬,遮住了大部分的视线。

  然而,这些根本就无法遮掩螭虎的身形,华服人从雾尘中飞出,于半空中凌空翻转,一只巨大的白虎转了几圈后落在地上。

  “吼!”

  一时虎啸如山震,抖擞威风再重来。

  螭山君变作半人半虎的模样,蒸腾的妖力催动虎爪。

  遁术施展,雾与云好似并没有分开。

  都言风从虎,云从龙。

  螭虎本也是化形的精怪,一身遁速当然不会太差。

  加上本身就拥有着这方面的优势,瞬息的功夫就和觉法交手了。

  觉法身躯重新开始透明,白骨若隐若现。

  与精怪身躯的螭虎近身搏杀,竟然占到了几分优势。

  这也并不意外,觉法本就是走净琉璃白骨身的路子,甚至肉身的强度比之尸魃宗的僵尸还要强横。

  精怪的肉身再强,和大宗子弟还是有差距的。

  不过是数息的时间,螭虎的神色就已经和刚开始有了明显的区别。

  念头起:“不能再纠缠下去了。”

  螭虎拍来虎爪的同时身躯完全化作妖身,四足落地,如精钢法器的虎尾狠狠抽在觉法的身上。

  骤然爆裂的波动将周遭房舍席卷,所过之处尽成废墟。

  这两个筑基修士的战斗,一般练气小妖也插不上手。

  离得近还容易被战斗的余波震伤,或是被术式的激发杀死。所以在搏斗起始后,修为低下的早就躲远了。

  “好机会。”

  “杀!”

  螭山君张口。

  一只阴神伥鬼从他的口中飞出,于半空中化作利剑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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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两道

  雾气升腾。

  盈月灯彩的烛火之中,蓦的感受到呼啸的烈劲。

  是风吗?

  显然不是。

  金光闪闪带着淡红光芒的身影凌空踏出。

  那人神色呆滞,身上长袍猎猎,食指与中指并作剑指,法力奔涌成形。

  尽管飞剑看起来很虚幻,然而那冷冽寒意却做不得假。

  身后白色光轮绽放,觉法抵掌。

  白骨佛珠化作一面光盾,佛珠汇聚,层层交织。

  然而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持剑的阴神势如破竹,一连刺破了数道法器与法力凝聚的盾光,两息不到的功夫就已经杀到了觉法的面前。

  “好剑法!”幡内的涂山君不由得感叹。

  这道阴神散发出的剑意峥嵘。

  如果他还活着,拥有肉身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和觉法掰掰手腕。

  只可惜,他死了。

  不仅仅死了,还成为螭虎的伥鬼。

  然而又一个疑惑跑到了涂山君的心头,拥有如此剑意的修士怎可能死在那头螭虎的手中。

  螭虎是有几分道行的,却不足以杀死面前这道阴神的主人。

  “大日剑意?落日山剑修。”

  觉法的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他脑海中的想法与涂山君相仿,落日山筑基剑修怎可能死在这种地方。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想那些事情的时候。

  御使伥鬼阻拦觉法的脚步之后,那头螭虎并没有再纠缠。

  反而是卷起妖风架起遁雾,迅速逃离。

  和尚的实力远高于他,再打下去不仅仅讨不了好,反而可能会死在和尚的手中。何况他连最后的保命底牌都亮了出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筑基妖怪的遁速虽然依旧没有脱离爬云的层次,却也远超寻常人想象,两息的功夫的就已经消失在山城的尽头。

  “阿弥陀佛。”

  “落日山的道友,小僧得罪了。”

  “袈裟!”

  身上灰袍袈裟骤然扯长。

  化作一方铺盖将那落日山剑修的阴神包裹起来。

  剑修呆滞的目光凝聚成剑光,周身无形剑意化作利刃,将裹在他身上的袈裟撑起。

  身躯猛的从袈裟中跃出。

  半空中,落日山剑修祭出一道藏在识海的剑芒。

  于半空中化作一轮灼灼大日,映衬剑修张开双臂的身躯。

  剑意茫茫,烈日当空。

  正当和尚要继续出手的时候。

  无数黑红色的丝线从他的袖袍中伸出。

  化作锁链,缠绕住凌空施展剑意的阴神,紧接着阴神就被锁链捆住,从他的面前消失不见。

  “前辈……唉。”

  觉法也顾不得多言,白色的遁光闪烁往虎妖逃走的方向追去。

  幡内,道观前的涂山君可开心了:“正道宗门之落日山,专剑修,无物所求,唯有一剑。”

  “不知道有没有落日山的传承经义和功法术式?”

  就算没有也没什么,这道阴魂可是三魂七魄凝聚合一的阴神。

  尽管涂山君笼统的将魂幡内的阴魂都称作阴神,实际上唯有三魂七魄合一才能称作是阴神,这也是成就筑基修士的必要条件之一。

  到这一步,已初步有了飞天遁地的本领。

  腾云驾雾飞遁千里,不过尔尔。

  ……

  “哪里来的煞星,怎得就到了我的地盘。”

  “真真要命!”

  螭虎急切的神色中夹杂愁苦。

  他不该招惹那和尚的。

  但是实际上就是他不招惹,和尚也会找上门来。

  因为他守着大黑山鬼王的庙观,内里不仅仅有重宝碎片,还有使用地下镇物封存的充盈香火愿力。

  这些东西都是涂山君需要的。

  和尚不来,涂山君也会撺掇和尚来。

  更何况,一路走来,净是有关于镇物丢失,以及孩子失踪的消息,按着觉法的性子,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涂山君不清楚觉法为何执着于做这些事情,但是应该是有他的原因的。

  每个人都有秘密,涂山君形似器灵也不例外。

  觉法想做什么,涂山君更不好干涉。

  双方倒是无形之中搭建起了默契。

  和尚要斩妖除魔捣毁鬼窟,而涂山君需要阴魂和煞气强化魂幡,若是能得到完整的神道法器则更好。

  神道法器有不少门道,因为受限于香火愿力稀少,所以并未有发挥出强大的力量。

  涂山君对此还是很感兴趣的。

  恰好,两人就身处于大黑山的势力范围,一拍即合。

  半途惊呼声传来:“山君。”

  螭虎目光瞧去,妖风息,赶忙钻进修建的大殿。

  这里还有诸多宝物没有带走。

  守在这里的妖怪,也因为螭虎的归来重新有了主心骨。

  卷了铺盖,刚走出大殿,身旁的妖怪也跟了上来。

  虎妖面色一沉,沉吟道:“不成、不成,若是我就这么逃掉的话,让大王知道,还不扒了我的虎皮?”

  说着,张开血盆大口,放出一练气大圆满的阴神。

  那是一道身姿曼妙,轻着薄纱的美艳女子,白皙面容,一双妩媚的眼睛好似生出好几道勾子,要把人的心肝都从肺腑里勾出来。

  与落日山剑修不同,女子十分灵动:“山君何故如此匆匆?”

  “苦也,三言两语说不清,阴刹女你去将牢狱中选中的孩子带出来。”

  “你一人怕是力有不逮,这样,蛇姬也去。”虎妖的目光转过,定睛在另一美女蛇的身上,随后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说道:“某去取大王的东西,你们跟着我反而危险。”

  “都随蛇姬去,那十几个孩子不能丢。”

  吩咐好事情,螭虎架起妖风遁雾径直往山城的庙观飞去。

  这城都可以丢了,唯独有两样东西不能丢,那便是庙观的宝物和香火愿力,以及关押起来的小孩。

  这两者都是大黑山王责令他收集好的。

  因为办事好,大黑山王还赐予他一尊筑基阴神化作伥鬼,一般的修士均不是那伥鬼的对手。

  只不过,这一次非比寻常。

  和尚的手段太狠。

  甫一交手,螭虎就判断出不可力敌。

  尽管如今心头滴血,对于丢失的阴神痛心疾首,但是丢都丢了,再去追悔也无济于事。

  能保住小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因此,更不能将大王看重的东西扔掉,有这两件东西还能做再起的打算,如果没有,他连大黑山都不敢回去。为了逃脱责罚,以后怕是只能漂泊远离。

  “其余妖王、鬼王的地盘同样不好混,就是去了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墨宫的入门要求很高,不是个选择……”

  思考之余,螭虎还是觉得不能什么都不管的逃跑。

  有剑修阴神牵扯,应该能够阻挡和尚一时片刻,他收取了宝物和煞气就赶紧离去,该是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

  ……

  山城的庙观同样建造的堂皇正大。

  琉璃瓦在火光下泛着青芒,粉刷的白墙更显得庄严。

  如果说山城内是妖巢魔窟的话,那供奉大黑山之主的庙观称得上宫阙相连,错落有致,说是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可惜,内里供奉的不是什么正神或是佛陀,而是统治着绵延疆域的鬼王。

  开战不到片刻,庙观内的小妖就化作鸟兽群散,现在倒是显得冷清。

  妖风席卷,一只吊睛白额的老虎落在地上,身形一转化作华服的粗犷汉子,正是刚搬空坐落大殿的螭山君。

  在他休憩的殿门口分了兵,他这一道亲自来取走宝物。

  方入门,看到那尊拈着法诀的尊王石像,螭虎不由得庆幸,还要自己提早了一步。

  “是急从权,大王原谅则个。”法力将石像切开,取出镶嵌在鬼王石像内的小碎片,随后又从后殿将那些堆积起来的镇物用纳物符收起来。

  后殿摆放着数十件镇物,全都用紫灰色的符箓贴着,整整码成好几垛。

  刚把东西拿走,走出庙观大门。

  只听得:“阿弥陀佛,施主走的太急,让小僧好一顿追逐。”

  观前,一灰袍僧人正注视着走出门的螭虎。

  ……

  “轰隆!”

  牢狱大门瞬息四分五裂。

  也顾不得周全,妖怪们在阴刹女和蛇姬的带领下挤进监牢。

  内墙对于妖怪们来说就是纸糊的,甚至都不需要术法来帮忙,只靠着肉身便闯了进来。

  从听到声音到见到群妖,也就十几息的功夫。

  宋大夫喉头滚动,瞳孔颤栗,咬着牙也止不住面皮的抖动,两股战战,如果没有支撑的话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哄孩子的妇女同样如此,两人都是寻常凡人,哪见过这样的阵仗。

  求助的目光望向盘坐在木栏前的赤发道人。

  “道…道长,妖怪啊,妖怪来了……”

  “这可怎么办?”

  “我就说应该先走,不该停留在这里。”

  “……”

  赤发道人缓缓睁开双眼,淡漠而冷峻的神色给了两人莫大的心理安慰。

  然而,两面看了看。

  那边的妖怪至少有数十位,而己方仅有一人。

  就算道长再厉害,也可能力有不逮,到时候他们可就都要没命了。

  “呦,没想到还有高人坐镇。”

  说话的妖精吐着舌头,分叉的舌头从嘴唇边掠过,一双异色的竖瞳盯着已经起身的赤发道人。

  “这位道长看起来是同道中人。”

  软糯的声音响起,就好似有双细腻的手撩拨心弦,令人不由得心生荡漾。

  勾人的眼眸在赤发道人的身上打转,曼妙的身姿扭了扭,淡淡的香气充斥在牢狱。

  原先心中担忧的宋大夫已经直了眼睛,紧紧贴着那妩媚的女子挪不开,就连呼吸都重了好几分。别说是惊慌和害怕了,就连紧张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仅仅是宋大夫,阴刹女身后修为不高的小妖也受到莫大影响。

  “道人是妖怪?”

  “不是妖怪却胜似妖怪。”

  听着精怪的话,目光随意的扫过去,赤发道人嘴角挂上冷笑:“哼!”

  原本目光迷离的宋大夫瞬间清醒。

  顿时一头冷汗如雨下,背后脊骨发凉。

  连连后退直到缩到木栏后,更是不敢再看那妩媚的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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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媚魂

  眼看着自己的惑息并未让道人心中泛起涟漪。

  就连周身法力波动都未产生。

  面对赤发道人,她好似直面幽邃寒潭,投入再多的石子都没有波澜。

  阴刹女不由得心中一紧,再次将自身法力催动起来。

  如果涂山君打开无明界应该可以看到气息的流动,那些温柔的气息就像是一双双滑腻腻的雪白手掌在他的身上摩挲。

  “咕嘟。”

  喉头滚动,双眼赤红,那女鬼身后的小妖们就好似集体陷入狂暴。

  眼睛和那话儿一般直了。

  只不过小妖不敢抬头直视。

  这位浑身都散发着魅力的女鬼是螭山君的夫人,在山城中也是说一不二的主,生杀大权集于一身。

  让她不高兴的话,小命都保不住。

  所以,纵然心中欲望炸裂开,终究没办法战胜求生的欲望。

  微风拂面,青丝从赤发道人的面前扫过,留下淡淡的香气。

  赤发道人抬手一抓,将那发丝取下一根留在手中。直惹得的阴刹女捂嘴巧笑,勾魂双眼流转波澜:“没成想道长对妾身的头发如此感兴趣。”

  道人捻着手中的这根发丝,揉搓成灰烬凌空画出一道符箓,手指掐算:“血咒追魂,术算生辰。”

  听到道人的术诀,阴刹女笑了起来。

  旋即出现在赤发道人的面前,张开自己白皙的手掌:“道长想为妾身算命?据说算命都要不错的术道,不知道道长可看仔细妾身的面容与掌纹。”

  涂山君眼帘抬起:“阴时姹女本该拥有不错的资质,何况你还媚骨天成,此根骨虽不算上乘,终究强如常人,你若是踏入修行该是事半功倍才对。”

  “可惜……”

  阴刹女的面色变了,练气大圆满的威势绽放,令人心痒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惜什么?”

  “可惜你死了。”

  “身死后你的媚骨大打折扣,三魂七魄不够凝练,无法引动本根。”

  “想要撬动本座心弦,还太嫩了些。”

  涂山君上下打量着阴刹女,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不过,你这身术式我很看好。”

  他还未曾和魔道合欢宗打交道,对于修行界的蛊惑类功法稍有质疑。今日得见这类的术式,正好仔细的研究一番,免得以后不知不觉的栽在女人手里。

  被人说出跟脚,阴刹女的阴沉一闪而过就变成了嫣然的笑颜:“既然道长对妾身感兴趣,不如和妾身深入交流。”

  说着手掌贴在道人的胸膛上。

  炙热气息化开。

  这阴刹女的身躯分明是冰凉的,然而法力却带着燥热,似乎只需要一丝就能引动常人的色欲。

  此火自丹田燃,沿着十二正经,走过奇经八脉,最后汇聚到天灵。

  “别急,待本座收拾了这些喽啰。”

  道人此言一出,汇集而来的小妖乌泱泱就要冲杀上来。

  “万法印,破法锥!”

  法力凝成寸长的冰锥。

  冰锥化作流光飞出,瞬息贯穿了一只小妖的脑袋。

  黑洞洞的伤口两面穿透,只看到鲜血从那口子中涓涓细流。

  实在太快,其余的小妖还没有反应过来,面前的精怪就已经倒下去,而他们只看到寒光,再就没有了任何的意识。

  就连死亡都是这么的迅速。

  不过数息的功夫,尸体便堆积成了小山丘,随行精怪无一例外均成了术下亡魂。

  蛇姬早已经吓的三魂不稳,七魄大冒,不听使唤的各跑各的。

  然而,最后还是稳定心神,恢复原形往牢狱门口跑去。

  “还有你。”涂山君张开手掌,一把掐住蛇头。

  只听三丈长的大蛇口吐人言:“高修饶命,小的愿当牛做马,做个婢女随侍高修左右。”

  说着上半身重新变化成女子模样,下身蛇尾缓缓缠绕在道人的腰间。

  雪白的脖颈扬起,脸上满是哀求痛苦之色。

  但是她可不敢还手,只能奢望赤发道人能看在她是个能干活儿的份上,放她一条生路。

  涂山君神色淡漠,手中的劲力并未缩小,法力凝聚的破法锥疾驰返回,宛如御使的飞剑一般洞穿了蛇妖的脑袋。

  只不过蛇妖虽死,身躯却并未脱落,反而在缓缓的缠紧。

  涂山君随手将身上的妖躯扒拉下来,看向呆立在原地不动的阴刹女。

  “死了?”

  “都死了!”

  只不过是照面的功夫,四十多只精怪就死在赤发道人的剑下。

  宋大夫与那妇女看不出白光是什么,只觉得应该是传说中千里斩人头的飞剑,那可是特别厉害的仙师才能拥有的宝贝。

  没想到落入妖巢,竟能得见此情此景,以及如此飘然冷峻的赤发剑仙。

  当真是让人振奋欢呼,激动难言。

  最惊讶的自然是阴刹女,不,她根本不是惊讶,她是惊恐。

  怪不得她的魅惑不起作用,因为眼前这位赤发道人是比她们更厉害的修士,是筑基修士。

  最初见道人邪异凛然,一身鬼气,还以为道人非妖即鬼。

  现在想开,真是大错特错。

  不管是精怪还是厉鬼,越过筑基一层便发生了质变,不是他们这些挣扎在练气一途上的小妖可比。

  “道长,妾身愿意归附。”阴刹女赶忙贴上来,埋下头掩饰着自己惊慌的眼神。

  “你自己愿意那更好。”

  对上那双淡漠的眼眸,阴刹女没来由的心中咯噔。

  “拼了!”

  紧接着化作一道红光钻进赤发道人的额头。

  她没有感受到浓烈的杀意,但是刚才道人杀蛇妖的时候也没有杀意迸发。

  然而就算只是稀少到微不可察的杀意,也过分的纯粹,简直就像是千锤百炼后的法钢,没有半点杂质。

  说来,阴刹女的术式确实有几分门道。

  涂山君毕竟不是真身行走,而是以神识驾驭这具鬼躯。金丹宗师的神识本就是纯粹的,代表着第一步的顶尖,是生灵在老天爷允许下的巅峰。

  能够感受到涂山君的情绪,媚功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阴刹女踏入赤发道人的识海。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以及寥廓的寂静。

  她好似站在水面上,远处烛火的光芒泛起。

  随后大片的烛火幽幽燃烧。

  不说多么明亮,至少将识海内照亮了一部分。

  浩瀚威压覆盖过来,她就好似在狂风暴雨中漂泊的小船,只能任由摆布。

  当她想退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锁死在识海中,识海的主人不想放她走,她连离去都做不到。

  阴刹女将所有法力汇聚成一束光亮,妄图揭开黑暗中的恐怖。

  只见前方出现了异样的阴神,汇聚而来的阴神无法计数。

  等她想继续观察的时候,顿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重新从赤发道人的识海中退了出来。

  刚出来,阴刹女宛如从水池子里捞出来。

  浑身都已经湿透,大口的喘息着。

  而另一边,涂山君已经将所有精怪的尸体剥离出煞气。

  将煞气使用祭炼鬼王的法坛塑造成形,吐出嘴里的阴魂丹,摄拿阴刹女到跟前,掰开阴刹女的嘴将阴魂丹塞进去。

  法坛变作法衣穿在阴刹女的身上,封锁了周身气息。

  阴刹女瞪大眼睛,厉吼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太弱了。”

  阴刹女却没有听赤发道人再讲,转身架起法力逃离。

  这一次她十分顺利的逃走了,那宛如魔鬼的道人并未阻拦她。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但是现在也无法细想。

  她只觉得周身法力躁动,三魂七魄和这具煞气凝聚的虚幻身躯都出了很大的问题。想把道人喂给她的东西吐出来,却发觉早就成了大补之药。

  “逃!”

  “逃的远远的,到山君的身边就安全了。”

  赤发道人静静注视着阴刹女逃离,并未追逐,他已经完成了任务,接下来就该静等阴刹女的蜕变了。

  “希望你能撑得住。”

  宋大夫不太明白道长为何放走了女鬼,不过刚才道长抽离生魂与煞气的时候,他是全程看完的。

  那样可怕的手段,实在让人心生畏惧。

  煞气猩红中夹杂着黑气,而生魂由经由浸染,大部分当场便身化厉鬼。

  说是鬼哭狼嚎,百鬼夜行也不为过。

  ……

  牢狱和山城庙观的距离并不远。

  对于练气大圆满的阴刹女来说,这段路应该很快就能抵达。

  然而,往常走起来十分短的路程,现在却觉得无比漫长。

  路长时间也慢,她身上的异状却越来越多。

  她只能提起所有的法力,让身躯接近飞行的状态。

  终于抵达庙观。

  刚落地,阴刹女怔然愣神。

  螭山君还没有死,但是离死不远了。

  出手的人是个和尚,一面念着我佛慈悲,另一面则丝毫没有他诉说的慈悲和手软。

  螭虎身上的伤口并不多,只是吐的血很多,这具肉身估计也没法支撑太久。

  “秃驴确实厉害。”

  螭虎吐出嘴里断成两半的獠牙,连带着一大口血沫子,原本明亮的眼睛也被血翳覆盖,变得无比浑浊,喃喃道:“大黑山之主不会放过你们,我在黄泉路上等你。”

  和尚正要出手结果了虎妖,只听到耳边传来涂山君的声音。

  随后,另外一位筑基阴神从魂幡走出,亦如牢狱中镇守的那位赤发道人一般。

  面容变化,一头赤发披肩。

  “你来的正好。”赤发道人免得微笑的看向不远处的阴刹女。

  正好看到阴刹女见了鬼般张大嘴巴,惊惧的指着赤发道人。

  话语卡在胸口,却怎么都提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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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以及一些说明

  首先本书第三位盟主诞生了。

  “keinamour”盟主。

  灵山在这里祝福新盟主仙道坦途,开灵石矿,铸极品仙宝,寿与天齐,长生不死!!!

  盟主加更定在二号和三号,真金白银砸下来,我得加。

  ……

  进入正题。

  更新模式有问题,需要进行些许的调整。

  大家也知道,灵山是要上班的最初更新很稳是因为过年以及疫情,被隔离在家。

  同时勇猛前进,快速的更新,也发现了很多自己的不足。那时候热度挺高的,实话说,灵山挺害怕,因为没有做好面对的准备。

  后来灵山主动反省,觉得应该降低热度。

  因为我觉得那是虚火,无根浮萍一般,丝毫没有踏实的感觉。

  反而是烈火油烹,将我架住了。

  不瞒大家,真给我架住了。问候我以及我家人的一大堆。

  而且我发现,好像很多读者都会将角色与作者搞混。

  每本,出现什么角色,有怎样的定位,并不代表作者就是这样的人。主角如何,也不代表着作者如何。

  就像是古龙写李寻欢,与林诗音纠葛最后放弃,难道就意味着古龙是赞同这样的观点吗?

  不是的,是因为这是故事的一条线,李寻欢后续付出了那么多代价,不正代表作者是持不同意愿的吗。

  回到魂幡,涂山君是灵山王吗?不是。涂山君只是他自己,灵山王比涂山君差远了。

  不同角色的出现,只是为了丰满具现幻想世界。

  说到底,那时候的压力确实很大,感觉就像是在悬崖走钢丝,一时不慎,满盘皆输。

  我害怕输,不是担心我失去什么,而是担心浇灭我自傲的心气儿。当然,自傲是个贬义词,我依旧用了,姑且将之称为文人清高的脾气吧。

  这一扯又远了。本该是请假和更新问题。还是恢复原先两天两更那样,不再像现在这样一天隔着很久一更。

  一天一更,思路和情绪都有萎缩,无法延展好,而且许多读者可能会对剧情有疑问,两更会更加完整,不会产生太多疑惑。

  比较专业的那些所谓伏笔埋线等我就不与大家说了,我是个不喜欢剧透的人。

  许多读者会对风格和明暗线有疑问,实际上魂幡的持幡者不同,经历不同,性格不同就会产生不一样的风格,这本就是魂幡的根本基调。

  更多精彩请关注‘我在尊魂幡里当主魂’,本台记者灵山王持续为您报道。

  做兄弟,在幡中。

  你不入幡,我说再多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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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晋升

  阴刹女不住的倒退,踉跄两部,差点跌倒在地上。

  回头看向牢狱的方向又赶忙转了过来。

  对方能够先她一步追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筑基修士的遁速远超过她,纵然惊慌失措也不像现在这样诡异。

  因为她分明是看着那阴神变化成了赤发道人的模样。

  要说是阴神出窍飞遁,对方又拥有实质的肉身。

  螭虎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觉法。

  阴刹女看不出门道,他却发现了些许问题,那道人是凭空出现的,与他的伥鬼有异曲同工之妙。

  是隐匿法诀,还是其他的东西?

  “这怎么可能?!”

  螭虎早看到追寻来的阴刹姬,尽管如今阴刹女的神色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只是如今的螭虎已经没了力气,更没有仔细探究。觉得碰到这样的场面,练气圆满紧张恐惧也是应该的。

  血水沫子顺着嘴角淌出来,庞大的身躯瘫倒在地上。

  眼看着和尚和那赤发道人都没有注意他。

  赤黑血光萦绕间,一道阴神自螭虎的头颅飞出,没有丝毫犹豫,眨眼的功夫已经化作流光。

  再等下去依旧会死,不如阴神出窍,搏一条生路。

  就算最后没有合适的身躯给予他夺舍,也能再修鬼道,就算因为肉身丢失比同阶弱小,好歹还活着。

  活着就还拥有希望。

  “阿弥陀佛。”

  觉法翻转手掌,佛印显化,散落在四周的佛珠凝聚成一张网兜,将逃遁在半空的螭虎阴神捆了个结实。

  除恶务尽,和尚又怎么可能对筑基修士的手段没有防备。

  螭虎的阴神于妖风盾术中咆哮,却怎么都挣脱不了白骨佛珠。

  威胁、咒骂,以及虚张声势的恐吓,最后都成了祈求活命的痛哭流涕。

  “今日果乃昨日因,施主额孽缠身,还是放下吧。”

  “希望来世,可修善果,早日解脱登极了之境。”

  “我不认!”

  “那些孩子是大黑山鬼王的命令。”

  眼看着求饶乞活都解决不了困境,螭虎双目一红,竟然妄图催动仅存的法力将自身阴神熔铸。

  到那时,阴神消融,真灵湮灭,别说是保留记忆,就是单纯投胎转世都做不到。

  同时咆哮道:“精怪吃人,是天道轮回,这世道本就弱肉强食,要不是大黑山王有令,我早吃了他们。”

  “你说吃人是罪过,是恶孽。”

  “须知那些人自相残杀起来比我们精怪吃的还要多,大军围城,没了粮草,吃的就是人。”

  “我不认什么狗屁劳什子的罪孽,我输给你们,是实力不济。”

  “我未开化灵智前,总能遇到进山围猎的猎人。”

  “他们将我同族扒皮做衣,拆骨做酒。我吃他们乃是天道!”

  “遇到秃驴,是实力不济!”

  赤发道人蹙眉,媚魂是螭虎的伥鬼,一旦螭虎魂飞魄散,媚魂也该如此。这身拨动情绪的术式就会消失,涂山君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螭虎自毁道行。

  至于这厮的咆哮之言,听听也就罢了。

  和尚好似有其他的言论,正要开口度化,只见赤发道人抬手黑红色的丝线缠绕住螭虎阴神,直接将其拉入魂幡。

  “道友,请入幡。”

  迟则生变,再听他唧唧歪歪说不定就要完成术式了。

  和尚不好出手,须得为螭虎讲明是非,甚至可能会随身度化。

  因为那是和尚的道,他要把因果掰扯清楚,最后让螭虎服帖的去轮回,然而涂山君没有这样的耐心。

  他要成仙,要用许多阴魂填补尊魂幡,没时间听一个杀生吃人的精怪给他讲什么自认为正确的大道理,反正最后都要成为魂幡役魂,赶早不赶晚。

  “前辈,这不合乎……”觉法沉吟着,想将螭虎的阴神要回来。

  “打住,本座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涂山君止了觉法起的话,看向阴刹女。

  察觉到目光,阴刹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想要逃离,却发现自身的气息在不断的变化。

  披在身上的那层煞气法衣完全消失,但是原先使用煞气凝聚出来的身躯却生出了骨骼、经脉、血肉……

  丹田内那个不知名的黑色丹药正为她的蜕变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法力。

  她没见过筑基丹,但是她觉得这东西的效力可能与筑基丹相仿。

  要不是面对着巨大的危机,处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她肯定会细细把控法力的流转以及自身的进阶变化。

  涉及到境界本就是个严肃的问题,何况还是练气大圆满进阶筑基。

  她期望过得到重铸肉身的机缘,只是如今她毫无进阶之中的喜悦,只有长久的惶恐和忐忑。

  丹药不对劲儿,融入身躯的煞气也很不对劲儿,就好像她落在了一只巨大的网中,怎么都逃离不了,越挣扎越难以呼吸。

  螭虎都被那赤发道人给收了,她又怎么可能是那人的对手,只不过让她奇怪的是作为螭虎的伥鬼,为何她没有任何不适感,反而好像和螭虎的联系出现了中断。

  “怎么会这样?”

  “你到底是谁,到底要做什么?”阴刹女强忍着骨血的新生,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赤发道人的面前,汹涌的法力宛如一圈圈不断升高的海浪,让她必须严阵以待。

  “你太弱了,但是你的术不错。”涂山君淡淡说道,也不再进行其他的解释,伸出鬼手食指,紫黑色的椭圆形指甲点在阴刹女的额头上。

  灵光化作波纹,血红色的的风息环绕在阴刹女的身旁。

  阴刹女顿觉周身汹涌的气息得到安抚,暴戾的法力也被黑红色的丝线扎回经脉,就连原本已经有些停滞的血肉滋生也重新恢复。

  觉法惊异的注视着涂山君的行动。

  这位前辈竟然想要强行抬升眼前阴魂的境界,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不仅开始生骨塑筋,就连血肉都长出了大半。

  但是就目前来说,情况并不乐观,阴魂虽然是练气大圆满,实际上底蕴不足,也没有筑基灵物帮衬,最后多半会失败,要么身死道消,要么成为练气十二层的修士。

  涂山君似乎也看出了现在的状况,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蹙眉,如果是他的本尊出手,这会儿应该已经完成了。使用筑基修士,多少有点力不从心。

  阴刹女身躯血肉已经生成大半,筋骨稳固、经脉联通,灰蒙蒙的死气之中迸发生机。

  阴阳和济则重新规划为生灵。

  法力不继,顿时让阴刹女慌乱起来,睁开双眼正对上面前神色淡然的赤发道人,不知为何她竟觉得根本不需要自己担心。

  又一颗黑色丹药吞入腹,庞大灵气转化为源源不断的法力,为她的身躯搭建继续出工出力。

  “高修,小女子……”

  还不等阴刹姬说完,涂山君顺手使用法力将之封上,冷漠的说道:“莫要分心他用,若是本座操作失误,你便会灰飞烟灭。”

  真要是失败了,涂山君也只会暗道一声可惜,这样拨动情绪的术式从他手中溜走,并不会产生太大的波澜。

  反观阴刹姬赶紧闭嘴,抱守阴神屏气凝神,将神识收敛的滴水不漏。

  筑基境界已经近在眼前,不管眼前这位赤发道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只要能够提升实力,能够扩大自己的价值,然后让自己活下来就足够了。

  而且她也没有足够的实力进行反抗,倒不如先虚与委蛇。说不定在提升了境界之后,反而能够找到逃生的机会。

  觉法双手合十,呢喃道:“阿弥陀佛。”

  其实他更好奇女鬼到底有什么值得一位金丹宗师看重的,往常涂山君出手大多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尽心尽力。

  这一次,出手的阴神本身就拥有后期的修为,加上煞气法印与那身特殊的法衣,以及消耗的阴魂丹都足以说明涂山君的重视。

  正待思考的功夫,眼前异变骤生。

  原本控制好的法力和凝聚的煞气同时狂暴,旋转稳定的天地灵气漩涡也好似崩坏了般开始坍塌!

  “不好!底蕴不足,三魂七魄凝聚不实,好不容易成型的灵气和凝聚的煞气就要散了。”

  觉法刚要出手打散所有的异象,不过在看到涂山君平淡的神色后又止住了手,宣了一声佛号,之后就静静地等待。

  涂山君抬手将那具如同小山丘的虎躯摄哪过来,抽出被螭虎隐藏起来的神道法器和镇物储藏的香火愿力。

  将螭虎妖身的血肉拆解,剥下虎皮,手中术式印法一环接着一环,眨眼的功夫就出现了一道庞大的阵法,阴刹女正好身处阵眼。

  “天煞养护,阴阳相生。”

  “血肉生灵性,急急如律令!”涂山君赤发披散飞扬,一道金色符箓浮现在大阵前。

  随后迅速升空,融入面前汹涌狂暴的天地。

  灵气漩涡与狂瀑般的煞气霎时安稳。

  涂山君以筑基妖怪的血肉绘制成养鬼祭坛。

  阴刹姬猛的睁开双眼,三魂七魄已经凝聚成阴神,原先由煞气凝聚的死气沉沉的肉身也恢复了常人的温度,生机盎然。

  在晋升的瞬间,还不等天地灵气的余韵散去,阴刹女悍然出手。

  印法尖锐的压力凝于树立的手掌,锋利的指甲好似刀尖,对准了面前赤发道人的心脏。

  阴寒的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眼看着距离赤发道人的心脏不过两寸,阴刹女眼中的激动已经溢于言表。

  这个距离,又是筑基修士出手偷袭,纵然道人的修为远高于她,也来不及反应。

  而和尚距离他们更远,就算和尚已经用神识看到了,同样没有办法驰援。

  “噗。”

  血肉的触感如此的滑腻。

  “得手了!”阴刹姬大喜。

  哈哈大笑起来:“你很强,强的我都绝望了,但是你不该如此傲慢!”

  “你不是猫,小女子更不是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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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追来

  ??“你说的不错。”?赤发道人平静的注视着有些癫狂的阴刹姬。

  也许是因为这半天的功夫经历了太多的大喜大悲,所以她的心境有了变化,不过这些和涂山君并没有关系。

  自始至终,他关注的只是这罕见的术式,而现在他能感觉到阴刹姬的术式变得更强了,对于情绪的影响也愈发厉害。

  只不过,阴刹女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所以她仍然再尽全力的催动术式。

  “虚张声势!”

  阴刹姬神色凝重,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干净,只剩下警惕和隐藏极深的惊惧。

  唯有缓缓转动手掌,才能带给她安全感。

  她已经攥住了赤发道人正在跳动的心脏。

  她很想大声的揭露,告诉面前的道人,他只不过是在故弄玄虚,根本没有办法,但是对于道人的恐惧却战胜了很多其他的心理因素。

  恍惚不过一瞬,眼前的人影发生了变化,丝丝猩红色的丝线缠绕在阴刹姬白皙的手臂上。

  她刚想抽出自己的手,赤发道人的身影融化。

  “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清冷的声音在阴刹姬的身后响起,还不等她回头,就感觉眼前一黑。

  一面广阔的黑幡将她笼罩,魂幡面绘制着不知几数的阴魂恶鬼。

  广阔寂寥的天地之中燃烧了烛火,阴神的面孔在烛火下显得肃穆又惊悚。

  头顶幡布的压力遮住了上方天地,她突然感觉很熟悉。

  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景象,猛然间想起那些原本已经被她忽略的记忆。

  原来她早就在赤发道人的识海中见过这些,识海中的景象比现在不知道要浩大多少倍,然而体悟是相连的。

  “大魔!”

  阴刹姬惊呼。

  如果这世间有魔鬼,那一定是眼前的赤发道人,诡异而又恐怖的魔头!

  他根本不是什么正道修士,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是人。

  “道友,请入幡吧。”

  伴随着鬼爪袭来,阴刹姬只听到淡淡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她就像是跃出水面,进入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

  “问魄。”

  涂山君已经好久都没没有使用过这个能力了,毕竟这个能力的缺陷太明显,然而面对被他强行提升实力的阴刹姬,这能力正好发挥作用。

  【提取】

  【折情术】

  涂山君当即得到了他想要的术式,同时也了解了术式的内核。

  此术最粗浅的用法就是使用法力拨动受术者的经脉,以不同的经脉震动来达到对情绪的操控。

  在最初感受到术法的时候涂山君就意识到自己经脉像是被弹琴一般拨动。

  只可惜阴刹女的实力不足,她根本就影响不了筑基修士的肉身。

  也正因如此,涂山君才想将阴刹女提升到筑基境界,正好手头就有足够的材料,对于拔高阴魂实力涂山君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光是养鬼的印法就有大几门,还能针对特殊情况进行修改。他本身又是金丹宗师,用阴魂丹做辅助,以及和女鬼有联系的螭虎尸首做补充,在多方面因素的交织下,完成了法术的构建。

  最后结果不负众望,阴刹姬筑基,三魂七魄凝聚成阴神之后,就能从拨动经脉变成影响神识、阴神。

  若是将这门术式融入到阵法中,那么主阵者就能通过阵法加大术式的威力,进而控制对方的情绪。

  这种情绪并不是单一的一种,而是复杂的,只不过因为女鬼是媚魂,所以将其中一种发扬光大了而已。

  修士心境出现问题会极大折损自身实力,甚至可能在斗法之中被迫入魔,到时候敌我不分,都不需要他主动出手。

  “折情术,确实很不错。”涂山君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多出了几分喜悦的神色。

  上次得到这种中意的术法,还是在大头的宴会上。杀了双角鬼王,从他那里得了一门通透术。

  那门术式如今已经蜕变成“无明界”。

  “阿弥陀佛,看来前辈已经的尝所愿了。”觉法叹了一口气,尽管没有埋怨,然而这话还是不咸不淡,咀嚼起来,味同嚼蜡,实在不是什么好滋味。

  炼魂之法有伤天和。

  不是涂山君实力强大,炼鬼法都会给生魂造成巨大的痛苦。

  负面情绪对于鬼物的催化必不可少,而很多魔修都会主动加剧这一过程,最大限度的激发阴魂的潜力,让阴魂焦虑、愤怒、痛苦、憎恨……进而去诅咒。

  诅咒天地、诅咒仇人、诅咒世间万物,最后诅咒自己,将自己变成能够复仇的鬼。

  涂山君像是没有听出觉法普通鱼刺的话。

  “我不想说身不由己,然而事实如此,我需要阴魂提升实力。”涂山君说的诚恳。

  本来这事儿不该他插手,就算阴刹姬能够入幡,螭虎阴神也进不了,因为那是觉法出手镇压的,他没有理由接手过来。

  但是,螭虎和阴刹姬有关系,送螭虎去轮回也会让阴刹女受到莫大影响。

  不说这些,说的道貌岸然点。

  涂山君也觉得不该放螭虎去轮回。

  须知精怪也是教育不好的,有些生灵天生就是坏种,学名“胎里坏”。留着轮回,不如成为他的助力,到魂幡里站着。

  所以,涂山君跟和尚晓之以理,最后以欠一个个人情的代价,说动和尚不要将螭虎放去轮回。

  善后地时候和尚会做好,牢狱那边还有一筑基分身,也就不需要这尊分身继续停留了,省的多占和尚的法力。

  赤发道人返回魂幡后,道观前的涂山君将道人携带的神道法器和镇物香火取来。

  伸手接引出识海没的那方城隍小印,神道法器碎片靠近小印的瞬间就填补了进去,被淡黄色气息萦绕的小印再次修补了一角,槐字已经能够看到木子旁出现了一点边角。

  将城隍印重新引入识海,涂山君这才打开那些封存着香火愿力的镇物,看起来很山,实际上镇物蕴藏的香火愿力十分庞大,眼前整齐摆放着数十个镇物,香火愿力被瞬间放出。

  幡内的天空都被漫天的香火愿力给遮盖了小半。

  明明是淡黄色的香火愿力,然而其中黑气磅礴,夹杂淡淡的猩红,也没有丝毫清明的感觉,唯有漫无边际的压抑。

  “引!”

  涂山君直接使用肉身开始吸收磅礴的香火。

  红黄黑三色交织,混合搅拌着,最后变成了油亮的污浊,汇聚到涂山君的身上。

  涂山君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出现了些许恍惚,识海内的袈裟老猿双手虚合,金光由内而外,驱散了涂山君身上的负面意识。

  另涂山君意外的是识海内的那方城隍小印竟然滴溜溜的转动着,清灵气犹如清冽的泉水,将面前的污浊一遭全部冲走。

  “有意思,怪不得再没有看到香火神道,香火愿力本质上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没有神道法器做镇压,大量吸收香火,很容易入魔。”

  涂山君放开了对魂幡的限制,周遭残留在天空的香火,很快就被魂幡吸收了个干净。

  魂幡覆盖煞气的吸收依旧稳固,丝毫没有因为庞大的香火愿力而出现什么问题。就算涂山君没有动用魔猿真意和识海的神道法器,也丝毫不受影响。

  ……

  大黑山。

  两个时辰的功夫已经飞遁出不知道多少道身影。

  穿着麻衣的大汉还没有走出城门,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鹿大哥也是接了那件事?”

  麻衣大汉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说话的人,憨厚一笑:“青妹子,王上大发雷霆,责令我们赶往北行山,我自然也要追过去看看。”

  身着青衣的艳丽女子捂嘴笑了笑:“小妹可听说点子扎手,不然王上也不会让那位大人出手,还让我们两天内赶往北行山汇合。”

  “若是真碰到了那些人,还希望大哥多照顾照顾小妹。”

  “妹子哪里话,不过是互帮互助罢了,俺们这些人多半只是去壮声势的,真正动手,用不上咧。”

  ……

  不到两天的功夫,北行山城废墟就已经陆续出现了很多人。

  有身材高大好似熊罴一般的汉子,露在外面的肌肉宛如精钢筑造,抱着个石墩子蹲在一旁。

  也有揣着双手叼着烟斗的老头,丝丝烟气可见鬼影闪烁,还伴随着些许凄厉的嘶吼声。

  披着袍子的鬼怪斜立在一旁、手持兵器的狼妖正用骨头剔牙、身着青衣的蛇精,流转的目光闪烁、背生双翅的禽怪在天空中盘旋……

  跛脚的獾舔着自己的爪子,顺手把地上的蚂蚁抓起来放在嘴里。

  身旁的虿鬼皱紧了眉头,冷声道:“饿死鬼托生吗?”

  獾抬起头,舔了舔舌头:“我吃两只蚂蚁,碍着你什么事儿?”

  “老鬼可是虫子的祖宗,獾子米吃的虫子可不少啊,他当然烦你。”一旁拿着纸扇的华服青年哈哈一笑,丝毫没有拉架的意思。

  “大头领到了!”也不知道是谁低呼了一声,众妖魔鬼怪的目光都被那声音吸引了过去。

  “大头领!”魑魅魍魉低头,妖魔鬼怪让路,拱手行礼,顺势往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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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围追

  聚集的妖魔让开来路,两侧的鬼怪退避,不敢上前。

  目光均是看向了那位从城门废墟走近的身影。

  那人走起路来四平八稳,四周妖精祟怪噤若寒蝉不敢出一言搅扰。

  只听得来人的脚步轻响。

  “大头领。”

  “吾等,恭迎大头领。”

  直到那人顺着让出的甬道走至最前方,注视着庙观废墟。

  北行山城早已是一片狼藉,没有半寸下脚的地方。那些个贼人不仅仅杀了北行山君,还捣毁了大黑山王的庙观。

  “还有谁没到?”

  声威如电光,震四方雷动。

  其中一个矮个,鸟喙黑坚,双手略短背生翅的妖怪上前拱手道:“禀大头领,领到腰牌者均已到齐。”

  说话间,低过头去,拱手与废墟最前方的华服长袍的头领。

  被称为大头领的鬼怪淡淡的扫视了一圈。

  目光如炬,炯炯有神。

  大头领挥手,青黑色的鬼手背在身后。

  这么多妖魔鬼怪,化形的大多都有问题。

  就连其中几位筑基也都保留着不少的妖怪特征,并没有完全将自己身上的物件去掉。

  对于精怪来说,筑基已经能够化形肉身,最多的选择就是将自己完全变成人修的模样。当然,许多大妖怪都不会完全按照人修来化形,或多或少都会保留着自身比较重要的特征。

  不仅仅是表明自己妖修的身份,还有很多和所修行功法有关,并不能一概而论。

  众怪神色各异,不过大多都比较放松。

  或立或依,凭栏废墟,静静的等待着大头领与他们纷说。

  别看大黑山之主乃是鬼王金丹,实际上,这地界往来者精怪居多,鬼怪较少。

  能够以鬼修身份成为大头领,可见面前长袍人绝对不似看起来这样简单。

  大头领皱眉,双目瞳仁的边缘泛起花纹,凝聚成印法的模样,眉间裂开一条细小的裂纹,一只冲天独角从缝隙中挤出来,随着双目花纹的轮转,四周废墟竟然开始迅速重建。

  不消一刻,整个山城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只是看起来有一种淡淡的涟漪,看起来有一种画卷的感觉,并不是特别的真实。

  精怪们诧异的看着面前发生的场景。

  有的还伸手摸了摸,感觉就像在触碰一层水幕。

  “鹿大哥,这就是大头领的本事?”青衣女子眼中露出惊讶,看向身旁铁塔般的汉子。

  魁梧顶角的鹿妖点头称是,同样惊奇的赞叹道:“没错,大头领这手甚至可以以假乱真,以前俺也只是听说,现在看来确实不假。”

  拄着铜棒的妖怪又往后退了两步,显然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变化。

  与这些妖怪不同,还有数怪神色如常。

  烟斗矮身的老者平淡的蹲在一旁,挥手间,将面前飘起的烟尘驱散,一双略显浑浊的双眼完全蒙上一层阴翳,看不清具体的眼神。

  手持折扇的华服青年捂嘴笑着,平头獾依旧寻觅地上的蚂蚁,其他的虫子同样没有放过,不管是蚯蚓还是屎壳郎,又或是石头底下的甲虫、蝎子。

  只要看到就抓起来塞进嘴里,也不怕泥土和细小的沙尘。

  而他身旁的虿鬼瞪着溜圆的眼珠,袍子下毒虫传来微弱的嘶鸣,旋即撇过头不再注意那只吃虫子的獾。

  獾的习性如此,就算他阻止也没什么作用,最后还得打一架,然而他又奈何不得这该死的精怪,如此也只能眼不见心不烦。也不知道是那獾的习性如此,还是特意要气他,吃就吃了,还要狠狠的吧唧两声。

  眼神交错的刹那,眼前的场景再次出现变化,原本波纹涟漪的水幕稳定下来。

  螭虎的身影出现在庙观前。

  现在的螭虎模样凄惨,反观对面的灰袍僧人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双方斗法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

  “是他。”大头领沉声,这和尚就是呈入大黑山画像上的人,也是大闹湖鼓山坊市的人。

  原先还以为是恰逢其会,现在已经能够完全确定,就是和尚出的手。

  对方绝对不是单纯的为了斩妖除魔。

  要说这两处地方有什么相似的,其一是因为地处大黑山的势力范围,其次便是大黑山鬼王的庙宇都被捣毁,不仅仅丢失了香火愿力,就连封存在石像中的重宝碎片也消失不见。

  一次可能是意外,但是两次之后就绝对不是。

  对方就是冲着这个目标来的。

  临行之际,他曾经想要面见大黑山鬼王。

  他没见到。

  但是他知道,鬼王勃然大怒,字里行间都诉说着严肃和凝重。

  要不是大黑山鬼王走不开,两次砸庙杀人、劫掠宝物,肯定已经惹得鬼王出手。

  金丹宗师的遁速远胜筑基,他们逃不了。

  也许对方就是算准了大黑山鬼王无法出手的时候。

  那会是谁?

  火焰谷的妖王、龙庭湖的龙种,又或是与他们家很不对付的老邻居,甚至也有可能是那个新晋的鬼王。

  那位鬼王倒是有些意思,好美酒美姬、喜灵石法宝。

  明明没有丝毫的清心寡欲,却偏偏立了个道观。

  ……

  熄了思绪。

  妄自猜测无用,当务之急是将人给逮住。

  据说,昔日大闹湖鼓山坊市的时候,还出现了三位筑基鬼修。

  算上和尚的话,该是有四位筑基修士出手才对。

  只不过,他好像并没有感觉到那么多残留的气息。

  大头领双眼之中的法纹流转,感受着其他的留存。

  ……

  接下来的场景刚要出现,就被大头领驱散。

  已没有必要再看。

  因为看了只会徒增烦恼,还会挫了其他精怪鬼祟的锐气,让他们在面对和尚的时候会恐惧。

  恐惧是个好东西,能趋利避好,生灵若是没有恐惧,早就没了性命。

  然而,对于修士来说,恐惧不算是个好东西。心中有了退意,法力的运转就不会顺畅,结印就卡壳,术式也会出现不必要的破绽。然后,就会死。

  死不可怕,完成不了大黑山之王交给他们的任务才可怕。

  众妖鬼还在等待,转眼就看到面前水幕褪去,他们又回到了废墟。

  惊讶和诧异都还没来得及出现,就听到大头领开口:“至少出现了三位筑基,除了和尚修为高点,其余并不算厉害。”

  “观其路线和落脚,我已决定,不做分兵,一路追寻。”

  “长嘴,你的崽子们可寻到那和尚?”

  “禀大头领,小的们昨夜于星连湖发现和尚踪迹,看和尚的行进路线……”鸟喙长嘴顿了一下,有些犹豫,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说还是不接着说。

  因为,就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可能说出来反而徒惹笑话。

  大头领道:“哦?你有发现?”

  “是,和尚似乎在往大黑山的方向。”

  此言一出,果然让安静精怪们笑了起来。

  稍有些仪态的还能捂嘴,更多的则是哈哈大笑,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仿佛听到了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

  尽管这根本不算笑话,更像是一个事实。

  妖魔鬼怪都在笑,甚至就连没有笑的都附和起来,唯有那位大头领神色冷淡的站在原地。

  他没有笑。

  这是因为他知道,和尚就是在往大黑山而去。

  不仅仅是和尚,出手的鬼修同样如此。

  他们针对的不是精怪阴鬼,而是大黑山。

  “既已找到他们,我们也该动身了。”

  ……

  远方有个小镇,挺热闹。

  人与妖混居。

  这世道,反倒是有妖怪庇护的地方能得片刻安宁。

  上阳村是这样。

  槐丰城也是如此。

  和尚并没有踏入其中。

  他抬头看向天空,高云之上,淡灰色的影子飘过,停留不到一息就已经离去。

  身旁的赤发道人甚至都没有抬头,淡然的说道:“这已是来的第六只鹰隼,盘旋一圈就早早离去,怕是不希望我们注意到它们。”

  鹰隼没有半点修为,更无灵气附着,只是普通凡种。

  修士对于法力的波动是很敏感的,外放神识对于法力的捕捉更是精确。正因如此,修士反而会对没有灵气法力的人类、鸟兽不做怀疑和警惕。

  因为他们天然的觉得,不会产生任何的威胁。

  就算有,后发制人也无妨。

  所以就不会多加防备。

  不过,再是凡物,追寻这么久,修士又怎可能察觉不到。

  和尚并没有出手击杀天上的鹰隼,赤发道人也好似没有看到般,并没有太在意。

  赤发道人长嗅,甚至能听到他吸气的声响,随后就听到:“镇里有好酒,是猴儿酿的,我已闻到了酒味。”

  和尚摇了摇头说道:“前辈,我们该走了。”

  是该走了。

  因为追兵很快就会来。

  头顶上的那只鸟换了班,估摸着再有一天半天的功夫就要面临一场恶战。

  进村子就意味着将灾祸带来。

  所以远远的看到镇子,和尚就已经止住脚步,不再往前。

  “走?去哪儿?”

  “去个别的地方,如果正山清水秀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赤发道人哂笑一笑:“嘿,埋骨何须桑梓地。”

  “至少比这里要好。”

  和尚说完,已经转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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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堵截【为‘keinamour’盟主加更】

  村口酒肆。

  静静等着的汉子将手从怀里拿了出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同时放下的还有刚才紧攥着的短刀。

  那是把临时打造的法器,不精细,却能杀人。

  杀普通人,不用铁器都行,因为徒手就能打死人。但是对付修士,就必须要法器,不然连对方的护体法罡都无法破除,更何谈杀了对方呢。

  酒肆的老伯将刚刚烫好的热酒端上来。

  疑惑的问道:“阿蒙,大清早就出来喝酒,有什么伤心事不成?”

  就算是喝闷酒,也多是夜深人静,哪里有大清早就准时的守在门口,甚至还催促着他将门板卸下。

  阿蒙道:“不是伤心事,是为了壮胆。”

  “壮胆?”

  这就更加奇怪了,好端端的要壮什么胆。

  “没错,壮胆。”

  阿蒙目光盯着镇口,怅然的又重复了一遍。

  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胜算,不说面对两人,单是一僧又或是一道,就足以要了他的命。然而他的命现在不仅仅是他的命,所以他想试试。

  一口满饮杯中酒。

  阿蒙愣了一下,随后看向正在算账的老伯。

  那账本很薄,根本无甚可算,那算盘也老旧了,打起来不清脆,反有种闷响。

  然而在那位老伯的手中却那么的柔顺,劈里啪啦,账目数就出来了。

  “孙伯?”

  轻喊了一声。

  敲打算盘的孙伯抬头过来,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充斥着平静。孙伯微微点头,含笑着说道:“不错,老头子这问心酒只问内心,若是暴虐之辈喝了,不仅仅不会增长修为还会被心魔所趁。”

  阿蒙张着嘴巴,他才知道,开酒馆的孙伯竟然是高人。

  还不等惊讶过去,只听孙伯说道:“他们走了。”

  他们?

  对,阿蒙要等的人,那一僧一道。

  阿蒙突然道:“我以前杀过人。”

  孙伯笑了,目光转了圈,重新放到自己的账本上,抿了抿毛笔尖,边书写边说道:“这世道,谁没杀过人,你以为就你杀过,很骄傲吗?还是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

  杀生,当然不是什么高尚的事。

  只是很多时候都要分个生死,不管是人,还是其他的什么生灵。

  不死不休听起来很极端,却很好用。

  “这就是你选的好地方?”赤发道人环视,此地已经成了废墟。

  明明刚才前还好好的。

  这里叫碧水湖,守在这里的妖怪名为碧水太岁。

  说是太岁其实是一只水牛精。

  他们还顺手捣毁了亭台楼阁以及绵延的妖窟,同样没有放过大黑山鬼王的庙观。

  涂山君收拢煞气,然后将石像内的神道法器碎片收起来。

  “阿弥陀佛,这里是个好地方。”

  确实是个好地方,依山傍水,更的难得的是山清水秀。

  只是这样的好地方,却一地尸体。

  碧水太岁庞大的身躯跪坐在水潭旁,他最后似乎想要爬回去,可惜他走不动了。

  和尚盘坐在地上念着超度的经文。

  大多阴魂都被超度送去轮回,入幡的寥寥无几。

  涂山君也没有与觉法争抢,他只要主要的便足够了,那些个小精怪、小鬼收来也占地方,不如让他们离去。

  丈量一番,涂山君从纳物符里取出几块灵石,使用玉质刻刀雕刻起来。

  刻刀停顿道人的目光挪过去。

  远方走来一人。

  书生模样,背着书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仅仅赶考的书生。但是,这地方可不会出现书生,别看这里山清水秀,对于常人而言实是妖魔洞府。

  只是听闻就要远远的躲开,又怎么可能会凑近来。

  岂不是嫌弃自己自己的寿命太长?

  “好地方!”

  书生没有看地上的尸首,反而十分赞赏眼前的美景。

  “如此良辰美景,不如喝一杯?”说着,书生看向已经收起灵石和刻刀的赤发道人,同时做出个饮酒的动作,脸上带着笑容。

  赤发道人闻言笑道:“不错,是要痛饮,书生有好酒要与我分享?”

  书生摇了摇头道:“我一穷酸实在没有好酒招待道长,不过我听说道长收藏了不少美酒,特来请道长……。”

  “请什么?”

  “请道长请客。”

  “好。”

  赤发道人答应的痛快,就连书生都不由得露出惊诧的神色,好奇的问道:“道长……不生气?”

  “一个人喝闷酒没意思,既然是美酒,更要与人分享。”说话的功夫,涂山君已经从纳物符中取出一坛酒。

  和尚不喝酒,涂山君独饮总觉得缺点什么。

  思来想去,应该是个酒友。

  随手搬来一块青石,扫去水渍青苔,安置坐下一桌三人。

  尽管和尚不喝酒,还是被生拉硬拽过来,添置了一碗茶水放在面前。

  和涂山君不同,觉法带着奇怪的目光看着眼前奇怪的书生。

  涂山君将酒杯摆上斟上灵酒,升腾灵气凝聚成韵朵,萦绕在酒杯旁。

  入杯的同时香气四溢,闻上一闻,周身毛孔都打开了。

  “请!”

  觉法尽管觉得古怪,还是端起了茶杯。

  三人共饮。

  书生早已经迫不及待,一杯下肚,四肢百骸暖流如浪,周身经脉迅速吸收着磅礴的灵气,更难得是在拥有这样大的药力的同时还兼得口味。

  宛如流星在口腔炸裂绽放,烈而迅猛。

  吐出一口白气,书生睁开双眼,赞叹道:“好酒!”

  赤发道人摇晃酒杯说道:“自然是好酒,古仙楼的佳酿。”

  书生错楞,随后笑道:“这么说,我一口喝了上百灵石。”

  “没那么贵,也大差不离。”

  书生一脸肉疼的模样,却又将空了的酒杯递过来:“刚才没有尝仔细,这次一定要好好品品。”

  道人也是好脾气,竟真的又给书生倒了一杯。

  两杯。

  三杯。

  ……

  直到酒坛空了。

  觉法拨动手中的佛珠,并未开口,因为他知道还不到时候,而且总会有人提前说话。

  “好酒!不枉费我跑了这么远,来给你们通风报信。”

  书生语重心长,且带着沉重的说道:“二位已大祸临头。”

  本以为说完这话,当如钉锤落地,砸下一个大坑。谁料,喝酒的喝酒,念经的念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平淡的就像是他只问了一句:“吃了吗?”

  吃了吗?

  筑基修士已经辟谷,怎可能还需要吃饭,所以这显然是一句没什么用的废话。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我如果不走呢?”

  赤发道人说的淡然,声音也不沉重:“那就死。”

  “可我听说二位最好行侠仗义,应该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道人咧开嘴笑道:“你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书生的面色顿时变了,道人的杀意并不浓郁,却纯粹的可怕。

  道人的笑和杀意一样冷。

  书生不再多言,将一块玉简放在临时拼凑的石桌上。

  周遭杀意消退,就连道人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不过这反倒让他松了一口气。于是不再停留,架起遁光消失。

  觉法宣了一声佛礼,问道:“阿弥陀佛,前辈,他是什么人?”

  涂山君拿起玉简,说道:“不希望我们死的人。”

  “既然不希望我们死,那就肯定是希望大黑山鬼王死。”

  和尚接着说道:“玉简里是什么?”

  “是追杀我们的那些妖魔鬼怪的情报。”

  ……

  黄昏。

  日落前。

  暮冬之时的雪白消失,树枝抽条,草地见绿。

  金光自西方洒下,将远山与云朵染成金黄色,黄灿灿的好看极了。

  和煦的风还带着淡淡的凉意,不仅没有清冷的感觉,反而清爽的很。

  如果没有聚集而来的妖魔鬼怪就更好了。

  最先到群狼远远的围在山谷外侧,持刀狼妖吐出嘴里的骨头,那骨头看起来很大,和一般禽畜都不同。狼妖仍不觉得,自顾自的走过来,直到停在碧水湖畔。

  狼妖的到来就像是个信号,天空中出现许多腥风黑雾。

  披着黑袍子的鬼怪落在地上,藏在兜帽下的眼睛盯着正拨动佛珠,闭目念经的和尚。

  看起来他想先出手,不过刚迈出一步就停了下来。

  奔袭……

  风卷云动。

  曾经在山城废墟聚集的妖魔鬼怪重聚。

  同样是废墟,只不过这里还残留着些许白骨尸体,骨头风化的严重,看起来宛如沙尘堆积,只剩下最简单的勾连。

  “大头领!”

  精怪和妖鬼看向最前方的那位青面人。

  坐在石桌旁的道人拿着一只葫芦,满饮一口。

  走在最前方的大头领皱起眉头。

  不是因为棘手。

  而是感觉太简单了。

  灵酒是好东西却不该在这时候喝。

  因为喝了酒的修士对于自身法力的操控,就会不像清醒的时候精细。

  别以为使用法力蒸发药力就能迅速清醒过来,既然是灵酒,肯定是针对修士身躯的酒。是酒就会醉人。

  大头领并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与枯骨,这时候没有必要看死亡的尸体,目光转过去平视着道人与和尚:“将东西交出来,我留你们个全尸,不然……。”

  “不然又如何?”

  “不得好死!”大头领声音冷冽。

  “呵。”

  道人嗤笑出声,缓缓起身,挥手间,四周亮起光芒,法阵瞬息成型。

  不,实则早已经成了,现在不过是从隐匿中显露出来。

  “你以为提前布阵就能活命?”

  道人摇了摇头:“实在令人失望。”

  说话的功夫,那位大头领悍然出手。

  迅如雷霆,电光闪烁间,一拳贯穿了觉法的脑袋。

  ------题外话------

  一号,堂姐结婚,便去了。

  谁料到回来的很晚,忙活的我累的躺就睡,所以更新晚了。不过,待我睡醒之后,还有一更保底和一加更补上(不影响正常更新),大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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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喝止【为‘keinamour’盟主加更】

  明明贯穿了和尚的脑袋,反倒是大头领面色剧变。

  触电般迅速的抽离手臂,就连身躯都已经重新落回原来的位置。

  瞬息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头领神色凝重,看向自己的铁拳,摊开手掌翻转,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刚才他出拳后,并没有任何的触感传来。

  更没有想象中的鲜血四溅,脑壳开花。

  轻飘飘的就像是打在了空气上,只有十分细微的阻碍。

  那时候杀意都快要凝聚成实质的雾气,不管有任何阻挡都要随之碾碎,要不是因为他实力强大的话,这点差别都可能忽略过去。

  一拳穿过去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大头领就明白自己的试探并不成功。

  再看念经的和尚,破损的面容里是淡灰色的雾气。

  随着雾气的交织重新修不好那张本来已经破开个大洞的脸。

  “画皮?”

  不管是什么东西,他都已经落了下乘。

  其实本来不该如此的,他原是个很谨慎的鬼,因为不谨慎的大多都会很快死了。

  只是没想到今日他会犯这样简单的错误,简单却致命。

  沉默。

  追随而来的众多精怪恶鬼蠢蠢欲动,却都在大头领的沉默中按耐住躁动。

  只不过他们很不解,为什么大头领出手一次就不再出手。

  而且看模样,应该并未建功。

  大头领是大黑山王的左膀右臂,得力干将,修为深不可测,这样的修士都奈何不得面前的和尚,目光还一直盯着手持葫芦的赤发道人。

  那对面的两人该是个什么水平?

  青姬拽了拽身旁鹿力大汉的衣角。

  鹿力眼中满是沉重,回了青姬一个眼神,并没有开口说话。

  一旁身着华服的青年拆开手中折扇,目光深邃的盯着赤发道人:“烟老,您可看出什么门道?”

  烟云袅袅,叼着盘根斗的老者接过话,将传音递了回去:“像真的。”

  “既然是像真的,那就不是真的。”青年不无遗憾的说到。

  他们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不然的话也不会只看到现在的留影。但是真要说对方就是影子的话,又十分不同,分明能够确切的感受到真实的气息。

  俨然如烟老所说的那样,像真的。

  虿鬼抱着肩膀,讥讽似的说道:“獾子,你不是喜欢吃吗,那赤发道人看起来就很好吃。”

  将虫子当糖豆的獾妖冷笑,顺手把一只蜈蚣团成团扔进嘴里:“我不介意等你死了,将你炸成串。”

  那目光就像是在说:“真当我傻?”

  赤发道人就连大统领都严阵以待,他自觉不是大统领的对手,上去送死吗?

  能修到这个境界还活着的,不管是坏人还是好人,都得是聪明人。

  当然,称之为聪明妖、聪明鬼,也没有什么不妥的。

  毕竟在场的这么多生灵,好像没有生人。

  虿鬼哼了一声:“你死我都不会死。”

  披着绒袍的鬼怪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幽幽目光隐藏在兜帽下,尽管看不到他的眼睛,实则能够感受到确切的视线。

  其余小妖暂留观望着,同样没有想当出头鸟的意愿。

  ……

  大头领的神识绽放笼罩了内阵,周身法力于经脉之中流转,一口内息压在丹田,眼中的焦躁消失不见,沉声道:“阁下就是……”

  赤发道人点了点头:“是我。”

  大头领的礼看起来还算周到:“大黑山王座下,统兵将军‘蜃’。”

  赤发道人只是浅笑:“如果你能活着走到我面前,说不定能够得知我的名讳。”

  “大胆!竟敢对大头领如此无礼。”

  狼妖怒喝,手中铜棍猛的杵在地上。

  道人看了过来,脸上的浅笑也收敛起来,神色冷峻淡漠,那清冷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是看个活物,就像是随意的瞥了一眼尸体,然后平静的挪开。

  狼妖的那一口腥气实在难闻,牙缝里还残留着血肉的残渣。

  令涂山君不喜。

  而他惯是个喜欢凭自己心情做事的人。

  如果真的惹得他生厌的话,他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与对方说上几句,因为没有意义。

  “牛鼻子莫要猖狂,让我铁狼来会会你。”

  铁狼三步并作两步,高高跃起,周身法力充盈肉身,半空中,他的身躯骤然膨胀,就好似一头双腿直立的狼人,重逾千钧的铜棒被他扬起垂在脑后。

  这一击,势如山岳压顶。

  众妖鬼似乎都已经看到了道人被碗粗的铜棒砸成粉碎的场景。

  然而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铁狼突然在空中吐出一口鲜血,双目赤红,怒吼着,重重的摔了下来。

  铿!

  铜棍立在道人面前。

  “吼。”铁狼抽搐着站起身,一双铁爪抓开了自己脖颈的血肉。

  长喷一口鲜血之后跌倒在地上。

  出气两下,嘴角还带着血沫子,却已经没了生息。

  杀妖于无形。

  没有刀光剑影,更没有印法术式,就好似是铁狼突然暴毙于此。

  这一手,当真是惊的群妖众鬼立在原地不动,就像是脚下生了根。看到道人的目光袭来的时候,不由得心生惧意,不敢和道人目光相对,纷纷交错过去。

  大头领并未看铁狼的尸体,直视道人,称赞道:“好秘法!”

  涂山君并没有自满,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当然是好秘法,不然的话,他为何要大费周章的将那练气大圆满的阴鬼,提升至筑基境界。

  修为的变化,加上他对此术的理解,灭杀一个练气后期的妖狼,不过尔尔。更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大头领的面色不算好看,因为他已经看出来。眼前的道人站在这里,就是单纯的用他们来磨练自己的术式。

  术法印,并不是结印,法力涌动,口诀配合就能完整施展。

  配套修为的术法印对于修士而言同样是极难的功课,不然修士怕是什么样的术法都会习练明白。

  没有一定的熟练度是不能施展的,不能熟练施展,在斗法中就落了下乘。

  对术式的理解不同也会产生不一样的结果,领悟的越深,甚至可以做到神识一动,术式就已经成型。

  不仅会快人一步,还能悄无声息的进行战斗。

  ……

  “退出去!”大头领沉声。

  众鬼群妖哗然,不过还是按照大头领的意思想要先撤出去。

  “你终于看出来了。”赤发道人惋惜似的叹了一口气。

  大头领已经重新归于平静:“晚了,我早该看明白,不然铁狼不会死。”

  他确实看出阵法的问题。

  实在是这座阵法并没有任何杀意,更没有危险的气息,就好像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隐匿法阵。

  直到刚才铁狼出手,然后死在那赤发道人的手下,他才看明白。

  确实没有杀意。

  因为杀意起自他们的内心。

  当心中起了杀意的时候,才真正的见识到这座法阵的可怕之处。

  振翅的长嘴刚要飞出山谷湖泊,砰的拍在半空。

  身躯不由得从天空坠落,距离地面不到几丈的距离才缓过神来,重新煽动翅膀,只不过他已经不敢在像刚才那样冲动。

  不仅仅是飞禽类的妖怪,那些走地的精怪也感觉自己面前出现了一道空气墙。

  “怎么回事,我们出不去了?”

  “是法阵!”

  “阵法的法罩。”

  “……”

  “大头领我们破开阵法,还是先杀了他。”长嘴落下来,背后双翅收敛起来。

  华服青年走上前一步,开口道:“杀了他便是,任他提前做好了多少的准备,终究只是筑基的境界。”

  “吧嗒。”

  叼着烟斗的老者同样赞同这个观点。

  他们聚集在这里不就是为了杀掉和尚和道人吗,都已经走近面前,更不应该后退。

  涂山君笑了起来,抬起手掌,隐匿的大阵法罩显现,说道:“你这身打扮让我想起来了一位老乡,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他。”

  “他叫‘大头’,是一只独角,头大如斗的鬼。”

  青年神色闪烁,烟斗老者眯了眯眼,其余筑基鬼怪同样没有接话。

  “看来,你们应该是认识他的,就算不认识也绝对听说过。”

  “我就说,他绝对不会寂寂无名。”涂山君笑的很高兴,这是他这么久以来得到的最好的消息,这也说明大头应该在幽冥地活动过,就算没有久留,也肯定留下了踪迹。

  “废话少说,受死吧!”

  虿鬼发出嘶嘶的声响。

  尽管他们碰面的时间不长,然而对于急性子的怪来说,还不如动手来的痛快。

  一时间四位筑基妖鬼同时出手。

  毒虫迅速扑向涂山君。

  华服青年手中折扇化作一柄骨剑,术式成型,眼前出现了漫天的萤头光影,远看十分微小,实质上剑气交织成流星。

  仔细观察才发现,那不是流星更不是萤头,而是剑光碎片。

  獾子奔跑中化作虚影,堵住了涂山君的退路,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杀向赤发道人。

  涂山君刚要移动,才发现身上浮现了一道道丝线,透明的丝线就像是飘淡的细烟,看起来像是实质的,却并没有实体,就算伸手去抓也只能穿过烟尘。

  他没有要躲闪的意思,似乎在等死。

  沉思之中的大头领猛的瞪大双眼,喝道:“不能杀他!”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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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陷阵

  合四位筑基的力量,赤发道人的身躯瞬间消融。

  一旁虚合双手的和尚也消失不见。

  “死了?”

  “难道是我判断失误了。”大头领抿嘴,他觉得不应该这么简单的结束。

  因为那人太自信了,这样的人不会以死亡来终局,不然的话,岂不是显得所有自信都是虚张声势。

  然而,事实摆在他的眼前。

  赤发道人已经死了,就连渣都不剩。尽管最后时刻道人的眼中也没有任何的变化,就像是本该如此。

  判断失误就意味着失败,失败不可怕,却令人羞愧,甚至是恼怒。

  他为何会被那看起来外强中干的赤发道人唬住,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太自信了吗?

  还是那道神奇的秘法。

  也许凌空杀死铁狼确实很厉害,但是一个筑基修士想要杀练气,有千百种手段,甚至可以比赤发道人还要做的悄无声息。

  虿鬼皱起眉头,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放出来的毒虫并没有搜寻到赤发道人的阴神,没有找到阴神的情况下,就连这一身消融的血肉也显得不是那么的重要。

  “有些不对。”

  “好像太过简单。”

  “你们谁拿了赤发道人的阴神?”獾子看向余下的三人,同时也看向不远处的大头领。

  他觉得大头领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但是为何不提前说呢,而且不管简单还是困难,他们终究杀了道人。

  简单也是对的,因为他们一共有四位筑基出手,就算道人再有本事,也还是筑基的修为。

  同阶对敌,稍有能够越阶斗战的,何况是人少面对人多。

  “没见到。”

  烟老咳嗽两声,这会儿的烟好像格外呛人,辛辣的感觉充斥口腔,令他心底不由得生出烦躁。

  不住的用大拇指按住烟斗,不仅仅没有缓解,反而越发的不耐。

  “别是这獾自己偷摸吃了,反倒问我们。”虿鬼看向站在原地打转,抓取他放出毒虫的獾子,心中的厌恶在这一刻好像升到了极点,让他十分的愤怒。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动手,宰了他!”

  恰好,他迈出了半步。

  抓毒虫的獾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虿鬼,他感受到了杀意。

  实实在在针对他的杀意,就从那老鬼的身上发出。

  “你想杀我?”獾露出獠牙,眼中血丝拧成狰狞的纹路。

  虿鬼想杀他,他也想杀虿鬼。

  因为今天的毒虫好像格外的好吃,吃的他连泥土都咽了下去、他的十根手指都沾染了毒虫的气息。

  更让他有一种冲动,他想把自己的手指头咬下来,吞进肚子里。

  筑基的妖鬼在僵持着。

  而聚拢起来的其他精怪却是另一番场景。

  青姬感觉自己小腹一股燥热,身上的衣袍穿着十分难受,她很想赶紧扒下来。

  迈步的摩擦让她蹙眉,强忍着心中的欲望。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太对劲,却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儿。

  想要运转法力让自己镇定,不过法力的运转反而加剧了这些症状。

  一把攥住身旁鹿力大汉的胳膊,青姬靡靡之音响起:“鹿大哥,小妹……”

  鹿力妖双眼清明,抬头看向天空垂下的法阵,开口:“我们中计了。”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青姬更觉得燥热,双手一拽腰间的裤带,身上的衣物滑落在地上,一具雪白的酮体出现在鹿力妖的面前。

  女妖精无疑都是极为美丽的,胸前的坚挺恰到好处,水蛇般的腰肢盈盈一握。

  眼含春水,目似桃花,火热的娇躯闯进鹿力妖的怀里。

  鹿力妖的喉头不由得滚动,然而他并没有动手动脚。

  而是目光警惕的看着周遭的妖怪。

  因为那些妖怪正虎视眈眈的注视着他们两人,浑浊的眼睛无不彰显着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

  注视着鹿力妖怀里的娇嫩躯体,就像是野狗见到了煮熟的肉块,恨不得蜂拥着冲上来,狠狠的饱餐一顿。

  精怪群中还有其他的女妖精,雪白的身躯刚出现,她们就已经被失去理智的精怪厉鬼淹没。

  甚至因为没有抢占到位置,群妖众鬼们还大打出手。

  见了血。

  事情好像就一发不可收拾。

  呻吟、厮杀、伴随着痛苦的呐喊,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猩甜的味道使劲的钻进口鼻,

  靡靡之音交织,奏响了最原始的欲望……

  “不对劲!”大头领沉声,他已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不说心境圆满,也绝不会因为三言两语而出现心绪不宁,更不会因为判断失误而恼羞成怒。

  “是这阵法的问题。”

  “阵法没有解除。”

  大头领终于意识到了。

  观想法显露威力,昏沉的脑袋顿时清明。

  “给我停下!”

  冷冽的怒吼声传来,正欢快厮杀的妖怪们顿时放下手中的兵器。

  他们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宛如陷入了一场噩梦,刚刚醒来,不太记得具体的内容,只觉得很可怕。

  等到继续回忆噩梦的内容的时候,才能明白自己害怕的是什么。

  然而,这样当头棒喝般的清醒,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两息不到的功夫,他们的目光又变得浑浊起来。

  獾妖和虿鬼也动起手来。

  筑基修士一动手,形式顿时不一样了。

  如果任由他们继续出手的话,最后肯定会将所有人都卷进来,到时候打出真火,就是拉都拉不开,最后只能他出手将两筑基精怪镇压。

  说起来容易,实际操作起来却困难重重。

  ……

  风动,雾起。

  “蜃印。”

  “海市蜃楼。”

  大头领现出原形,那看起来好似娃娃鱼一样的妖怪身躯撑起清冷的雾气,将所有的妖怪都拉入雾气。

  就连那四位动手的筑基精怪也不例外。

  蜃妖大头领看向垂下的大阵,透明的大阵已经有了颜色。

  那看起来似乎是五彩光华,然而看的久了就觉得好像是臭水沟上漂浮的华彩,别看是艳丽的颜色,实际上却恶心腻歪,让人作呕。

  “邪法?”

  “邪!”

  原以为道人和那些踏足幽冥地的正道修士没什么区别,大多都打着斩妖除魔的旗号,将所谓水深火热中的百姓解救一圈,然后潇洒的离去。

  现在看来他的想法错了。

  大错特错!

  赤发道人分明比他们这些妖魔鬼怪还要邪门,只看这阵法就不是好人、君子,正道修士应该用的。

  更不要说这阵法的恐怖效果,拨动心弦,引动内心纯粹的欲望。

  阵法没有杀意、**、贪婪……,这些都来自他们的内心。

  最重要的是,为何合四位筑基的力量都没有杀了他?

  “也许他已经死了。。

  想法一出,蜃妖大头领便摇头将之熄去。

  他清楚的知道,他没死!

  找明白了关节之后,只需要破阵就行,雾气延展,庞大的身躯撞在大阵上,轰隆震动,大阵震颤两下又恢复了原状。

  大头领张开大口,吐出一只极品法器血刃长刀。

  刀光分化两千余道,最后又集中在一点。

  只见铿的一声,大阵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只不过席卷而去的煞气很快就将这道裂纹修不完整。

  “直娘贼!”

  “这该死的邪道人,怎得构建出这么诡异的大阵。”大头领怒骂。

  这阵法竟然能够吸收死去精怪恶鬼的煞气进行修补,要是他没有醒悟制止的话,等到再死上一些精怪厉鬼,大阵就更不好破了。

  大口一吸,所有尸首都入了他的口中,周遭煞气也被他吞入腹中。

  “一齐出手,强破大阵。”

  “印法,起!”

  “……”

  不出意外,终于破开阵法。

  大头领看着满地狼藉,又看向还活着的修士。

  叫得上名号的四五十位妖魔鬼怪,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多,减员了小半。

  那四位筑基也各有负伤,虿鬼的半条手臂都被獾子撕了下来,这会儿细小的毒虫重新组成手掌,只是没有袍子遮盖,那条手臂密密麻麻的聚集虫子,端是恐怖。

  众妖鬼都带着挫败感。

  “大头领,我们……”

  “追,这一次是我之过错,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回去之后我会向王上请罪。”

  “但是,任务必须要完成。”

  “同时发求援信号,争取大黑山的支援。”

  大头领没有打肿脸充胖子,同样没有为自己辩解,这一次他确实误判了形式。

  既然对方这么难对付,那么人多欺负人少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

  初春时节,还带着冬日的凉意。

  夕阳下,淡红色的火烧云悬于远山天际。

  阳光拉长了地上行人的影子。

  那是一僧一道。

  赤发道人说道:“他们已经到了碧水湖,想来也碰到了我送给他们的大礼。”

  和尚和赤发道人并没有在碧水湖停留。

  其实本要停留的,只不过书生带来了情报。

  大黑山也确实是大手笔,一下子出动了五位筑基。蜃妖大头领还是筑基后期的修为,真要是打起来,就算提前布置好一切,最后结果也难料。

  当然,如果和尚将所有法力汇聚于魂幡,以幡主的身份持幡做法,别说是筑基后期,就是面对金丹宗师也能碰一碰。

  觉法不会使用尊魂幡这件法宝,能够提供法力让涂山君的分身外出,已是最大的宽限。

  不用魂幡的话,就得解封魔心提升修为应对。

  和尚觉得,自己还未做好准备,不如暂避风头,等他的修为恢复至筑基后期再做打算。

  “如果书生的情报不错,前方就是升云原了。”

  “阿弥陀佛。”

  觉法看向面前一望无际的大平原。

  他觉得书生的情报应该不是假的,如果是错误的情报,他死在这里的话,再想等一个会前往大黑山的修士可不容易。

  所以情报肯定得是真的。

  不过,事物瞬息万变,过时的情报有时候也是错误的。

  “升云原,地窟马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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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马陆

  “僧道?”

  “只有两人吗?”

  “白骨寺的破戒僧,怪不得他会沿着这条线路走过来。”

  “只是,这邪道人又是谁。”

  黑暗中的大手将传音符捏碎,幽幽声响回荡在空旷的石窟之内。他对于白骨僧的到来并不意外,概因他知道一点破戒僧的修行路线,对方是一定会走这条路的。

  邪道却不太一样,那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世间存在的不管是生灵还是草木山石,峰峦云雾,都会有独属于自己的跟脚,而生灵更甚。

  没有这方面的情报,只能说明他们并没有挖出赤发道人的来历。

  但,对方绝不是什么突然得势的人,因为鲜少有人能够在大头领的追杀下活下来,甚至还使用阵法将大黑山的蜃妖大头领戏耍了一番。

  没错,就是戏耍。

  神秘而又高深莫测,实在符合高修的身份和形象。

  所以对方肯定拥有不凡的来历。

  不过,破戒僧、邪道人,又好似很和谐,并没有什么不妥。

  他并没有继续思考道人有什么样的历史,又或是得罪过什么人才会如此低调。

  那两人已经到了他的地盘。

  高大的身影从蒲团上长身而起。

  四周风息簌簌,沿路的油灯燃起细小的光芒,在光影闪烁的时候,蒲团上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微微晃动的烛火。

  ……

  “升云原,地窟马陆,乃是大黑山鬼王座下为数不多的筑基后期妖修。”

  “披一身铁甲,拳脚如罡风,是极为强大的体修。所有术式印法都是为了能够让自己的铁拳接触到对手的身躯……”

  术式印法本就是为了争斗而诞生的,修士会挑选适合自己路子的法术加持自身,形成配套的体系。

  妖魔鬼怪也不例外。

  其实应该说,但凡是修士就都会如此。

  “啪啪!”

  轻快的拍手声响起。

  走来的那道人影本是很高大的,然而他走起路来却没有声响,轻且缓慢又十分的有节奏。

  两条腿走起来,就好像有无数条腿都跟着他动了起来。支撑着他魁梧的身躯,虬结的肌肉。

  “某未得到有关于道长的消息,没成想,道长已摸透了某的跟脚。”说话的魁梧大汉脸上带着笑容。

  别看他身躯高大,实则并没有络腮胡。

  反倒整理的干净整洁。

  就连一头钢刺般的乱发也被他用发绳扎的规规矩矩,很是结实。

  赤发道人颔首道:“很不错。”

  马陆问道:“什么不错?”

  赤发道人说:“你的修为不错。”

  “更难得是,你一口清气。”

  马陆带着些许失望的神色,说道:“看来道长对于所谓的正魔之分也看的很重。”

  “我不吃人仅仅是因为我不想吃,那点修为的加持,不抵我两三日的苦修,又何必浪费功夫去吃人。”

  “我原以为道长是特别的……”

  妖怪不一定会吃人,恶鬼也不一定会杀人,反而人杀的人更多,吃的人也更多。

  但是总有人会将其区别起来。

  他以为赤发的道人应该不会有这方面的偏见。

  今日一见,实则见面不如闻名。

  涂山君并不知道此怪心中的想法,他很少会去绞尽脑汁的理解别人的想法动机,仅是淡淡的笑道:“我只是单纯的讨厌有一口腥气的妖怪,熏的我难受。”

  涂山君谈不上对妖魔鬼怪有什么观感。

  如果说真正厌恶的,大概也就只对魔修。

  马陆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赤发道人,期望着从他的眼睛里看出半分虚假,又或是伪装,然而那古井无波的眸子之中满是认真,并没有因为这个说起来有些荒诞的话而出现波澜。

  马陆突然笑了起来。

  “阿弥陀佛,还请施主让开道路,小僧需借道而行。”双手合十的觉法低眉顺目,手中白骨佛珠很是随意的挂在左手虎口处,佛珠并不重,盘在他的手掌上却很稳。

  马陆的目光挪过来,看向身着灰色袈裟的觉法:“白骨寺的破戒僧,我知道一点。”

  “我在大泽的时候碰到过一位破戒僧,他叫‘觉悟’。”

  “你认识他吗?”

  觉法神色如常,点了点头道:“阿弥陀佛,觉悟师兄是我宗门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马陆摇头道:“你也不差。”

  “施主谬赞,小僧自愧不如。”

  一抬头,依然是副淡然的神情。

  觉法和尚说的很平淡,不是他自认不如,而是他觉得没有必要进行比较。就像是他走的路仅仅是他脚下的路,别人也也会走上这条路,却肯定不会和他的脚印重叠。

  因为,修行之路,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不管是什么样的修士,不管是什么样的功法,相同还是不相同,终究都要走出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马陆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怪不得两位能够一连击破坊市与山城,所遇精怪莫不能当。”

  赤发道人笑吟吟的看着马陆,“你觉得你能挡得住?”

  “我不确定,但是我想试试。”

  “在大泽,很遗憾没有和他交手,所以今日我想见识一下白骨寺的破戒僧,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赢了我的话,这件重宝便交给你们。”马陆张开手,一方萦绕着清灵之气的神道法器碎片出现在他的手中,香火愿力凝聚成块,将碎片包裹起来。

  涂山君这时才有了些许惊诧的神色,眼前这妖怪有点意思,竟然敢把这件东西拿出来,有些疑惑的问道:“你就不怕大黑山鬼王怪罪你?”

  马陆说道:“大黑山鬼王出了点问题,他走不出大黑山。”

  “不过,据说他正在改善自身的状况,说不定很快就能解决自身的顽疾。”

  “反正那时候我已经不在升云原。”

  赤发道人给了觉法一个眼神,仿佛在询问他:“打不打?”

  “你若是不出手,我就从幡里拉一个筑基后期的阴神和这只马陆妖碰一碰。”

  觉法看懂了涂山君的意思,他的本意就是借道。

  马陆妖一身清气,不该打杀了送入轮回。

  当然,真要是生死搏杀,肯定不会因为对方是君子就放过,反而自己还会用上点小人的手段,毕竟要保证自己活着。

  既然对方只是想切磋一番,觉法也不介意成全他。

  “你是筑基中期,我是筑基后期,是我占了便宜,需不需要我自封修为。”

  “阿弥陀佛,施主实乃信人,小僧佩服,不过不必自封修为,因为小僧也本不是什么筑基中期的修士。”

  马陆咧嘴笑道:“我可不是人,是妖。”

  “废话少说,那就来吧!”

  初春。

  雨雪消融。

  升云原的草场也不外于此,泥泞反而成了新长小草的养料。

  夕阳下,红霞映照的两道身影动了。

  披甲马陆身上的铠甲绝对是利器,纵然看起来只是防御型的盔甲,然而在法力催动下却好似轰鸣的战车。

  那股子压迫感就好似升云原上空沉于地上的火烧云。

  狂暴的气息凝练成甲衣。

  瀑布飞流的声势,浩如雷霆搬云海!

  转瞬的功夫马陆已经出现在觉法的面前,挥动了一双铁拳。

  一拳挥出,便好似是千百拳共同挥出。

  恰如长虹贯日,击碎了天空中的涌动的缝隙,也击碎了所有多余的念想。

  觉法微微抬头,印法成扣。

  “白骨印。”

  “净琉璃白骨法身。”

  法身如罡,血肉身躯呈现琉璃之色。

  落在那里就好似是高山,巍峨不动却带着莫大的压力。不管是什么样的浩瀚激流也无法撼动的高山。

  和尚的横练功夫无疑很出色,只是带着遗憾。

  那就是,和尚练的并不是童子功。

  虽然涂山君对于别人的事情很少置喙,然而还是忍不住想问问和尚,你练的这种法术,为何偏偏要犯那最要命的一戒。

  当然,不能一叶障目。

  也许和尚是先破的身,后来做的和尚,然后选了这门功法。

  传说之中释迦牟尼还修有丈六金身,但是世尊在成佛前过着世俗的生活,不仅有妻子还有孩子,最后依然是无漏金身,所以涂山君也不觉得太过不妥,只是觉得遗憾。

  他是个喜欢追寻术法极限的修士,所以,天然的会向比较完美的术法修习的方向前进。

  而有些术法天生就带着一定的限制。

  有时候不契合也会造成功法威力大打折扣,就像是水灵根修士不该钻研火属性的术式功法。

  也总会有人说‘不’,就是要试试与自身相悖的功法术式。

  那对方绝不是个合格的修士,倒是个合格的倔驴。

  倔驴的下场通常不太好。

  ……

  “事情已经闹的这么大了吗?”接到传音符的手掌隐藏在袖袍中,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只听得对方轻声的呢喃,随后就将手中失效的传音符甩开。

  传音符在飘飞的途中燃烧,化作烟尘消失不见。

  走过门槛的人长着高高隆起的鹰钩鼻,他的脚步顿下,问道:“什么月份了?”

  身旁小厮恭敬的回答:“回老爷,已经一月过半。”

  “香火和小孩都准备好了吧?”

  “都已准备好。”

  “那确实该前往大黑山。”

  “点齐兵马,这一回,不太平。”鹰钩鼻的中年人目光中的锐利闪过,大步离开。

  ……

  收到传音符的修士并不少。

  大黑山的下属势力就像是一遭从沉睡中被唤醒了般。

  就连空气中的风都和原来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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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惧意

  天空下着小雨。

  天其实并不阴沉,反而远比往昔更加明亮。

  雨也不是霏霏细雨,倒像是见小的急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这里是,升云原?”

  追逐而来的妖怪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场景。

  在他的印象中,升云原是一望无际的草场。

  天空是远远沉于地上的漫天红霞。

  现在却只剩下光秃秃的一大片,中心区域还出现了一个大坑。那坑已蓄了小半的水,俨然如个小湖泊一般。

  坑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高大的身影。

  大头领快步的追了过去,他早看到这人的背影。

  原先不敢相信,走进才发现对方的真实身份。

  “马陆?”

  马陆转过头来看向蜃妖大头领:“你们来晚了,他们已经越过升云原。”

  大头领阴沉着脸,他的眼中充斥着愤怒,他很少像今天这样大动肝火:“连你也挡不住他们?”

  “挡不住。”马陆说的很坦荡。

  他与和尚交手了。

  常年盘踞在升云原上空的云彩打没了大半,地上的草原坑坑洼洼,甚至人为的打出个巨大的湖泊。

  伴随着天空霞云的坠落,正好迎来一场暴雨。

  他们到的确实晚了许多,没见到云光坠落的绚丽美景。

  “你本该能拦住他们的。”大头领咬牙,他知道马陆的实力。

  就算对方真的很厉害,缠住一时半刻也足够他们赶到。为了加快赶路的速度,筑基的修士都已经用上遁术,腾云驾雾的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奈何不得马陆。

  马陆不仅实力强大,对于大黑山的事情也不上心。

  庙宇建在这里,每年根本收割不了多少香火愿力,上面吩咐下什么事情,他也不管不问。

  就说这次搜寻婴孩儿一事,其他的势力或多或少都有收获。

  唯有他这里,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有。

  对于大黑山来说,这就是个有问题的妖怪,要不是他筑基后期的实力,并且很安分,早就被除名干掉。

  虿鬼恨恨道:“马陆,你不该放走他们!”

  昆虫一般的眼睛转动。

  虽然马陆的本体长的像昆虫,但是马陆和他并不是一家子的。

  而且,很多昆虫成妖后也都独立区分,何况是昆虫成鬼,又差了一层皮。

  “以陆爷的实力,竟也挡不住那两人,须知那不过是一僧一道而已。”摇动折扇的青年,明明是疑问的话,听起来也颇为的真诚。

  但是反倒是这样的真话,听起来更加的刺耳。

  像针扎进心里,疼的只有很小的区域,却十分的不痛快。

  马陆说道:“我只和那和尚交手了。”

  言外之意他并没有和两人对上。

  “你马陆爷难道连一个和尚也拦不下?”

  他们早已经摸清楚对方的实力,和尚是筑基中期,马陆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小境界之间的差距虽然没有大境界之间那么大,然而差距就是差距。

  能弥补,付出的代价同样不会小。

  马陆淡淡的瞥了一眼虿鬼,并未多言。

  一把撕开自己的衣襟。

  刺啦声响。

  壮硕的胸膛就这么显露在众妖的面前。

  一只拳印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印在他的胸口心脏处。

  周遭森严骨骼坍塌成凹陷,更让那拳印看起来异常的深刻。

  “我输了。”

  众怪早已经惊的不敢出声,眼中满是惊讶。

  其余跟随而来的精怪交头接耳,距离马陆最近的筑基妖鬼们神色凝重。

  大头领的眉目沉的更厉害,他已经尽量往高了去想那一僧一道,实际上还是不符合对方的实力。

  于此,他反倒有些庆幸马陆没有拦下僧道,因为就算他们赶到,也得付出很大代价才能将他们杀掉。

  巨大的代价就意味着会死很多人。

  “没想到他这么厉害。”抽旱烟的老者轻叹出声。

  能够逼迫马陆如此,那灰袍僧的实力至少也得是筑基后期。

  尽管这说不通,为什么对方的实力提升的这么快,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就是不相信也没有法子。

  细雨快要停了。

  马陆道:“我相信,你们已经和道人交过手了吧。”

  他声音很轻,他的目光也和声音一般轻。

  掠过众怪的面庞。

  那淡淡的目光不像是目光,像刻刀。

  一下子将他们内心深处的记忆挖了出来,又重新摆在他们的眼前。

  众怪似乎一下又回到了那天面对赤发道人的时候。那是在碧水湖畔,景色很美,横陈的尸骨也阻不了美景。

  然后只大阵启动了,就死了小半的精怪恶鬼。

  恐惧袭来之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背后的凉意从尾椎骨一下子冲到后脑上。

  实力强大的修士他们也见过,重点在于,他们根本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自己人互相残杀。

  尽管大头领说过是赤发道人的术式,是阵法扩大了影响,有他在以后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但是当马陆再次提起的时候,他们面面相觑的时候,不约而同的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慌和恐惧。

  鹿力同样皱紧了眉头,要不是他有自己的机缘护身,说不定也会被阵法影响。

  就算有护身的东西,扛了不消十来息也感觉心绪翻涌。

  一旁的青姬紧紧缠出鹿妖的手臂,那种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感觉端是诡异无比,她不想再体会。还好她提前找好了搭档,就是把自己身子给了鹿力妖也无妨。

  “鹿哥?”

  鹿力妖看向大头领,他稍微放了心,因为大头领也不想轻易的和道人交手,这才安抚身旁青姬:“放心,他们都不想和道人交手。”

  “就是真要打,也只会在有把握之后。”

  照面都没照面,就死了这么多道行不错的精怪,就连筑基都有负伤,怎可能还会贸然行动。

  看着众妖鬼的反应,马陆暗中点头。

  他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与和尚相比,那个神秘的赤发道人更不好惹。

  ……

  大头领已经平复了心情,朗声道:“我已经向黑山发去讯符,驰援者不日即可赶到。”

  “是三将、五鬼!”

  “按照约定,我们将会在高平府会和。”

  “到时定可击毙僧道。”

  高平府同样是前往大黑山的必经之路,虽然叫高平府却不是世俗的城池。

  府君是一只积年老鬼,修为同样不俗。再加上三将、五鬼,以及他们这些追逐而去的精怪恶鬼,纵然和尚和道士有通天的本领也得饮恨。

  一听是三将五鬼,众妖怪顿时欢呼起来。

  也许是僧道给他们的压力太大,又或许是上次的恐惧积压在心底,总而言之他们嚎的很卖力。

  既是听得援助的喜悦,也是宣泄莫大的压力。

  大头领看向马陆:“跟我们一同去追,还能将功补过,不然等鬼王出关,你定会受罚。”

  “可以。”

  大头领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就是那么一说,根本就没觉得马陆会动身。

  人多力量大,马陆能够加入进来更好。多一位筑基后期的修士多一分安全感,没看那些跟随他来的精怪大多都惴惴不安吗。

  ……

  涂山君盘算着收拢的阴魂。

  上回在北行山城,宰了螭虎,得了两只筑基阴神,以及两百五十四的入阶精怪厉鬼阴魂。

  哪里有那些人说的那么多的妖兵,零零总总加起来还不到三百。

  三百就敢胡吹大气的号称上千妖兵。

  当时给涂山君高兴坏了,真以为能再塑造一面小旗。

  看来,就是妖怪也有吹牛皮的习惯,不夸大两三倍就不成。

  相比较而言,碧水湖的妖鬼就更少了。

  也许是因为水系并不发达,再加上鱼虾一类天生就没有飞禽走兽更好开灵智,所以成为妖怪的鱼虾很少。

  水中也不是没有容易成妖怪的,比如猪婆龙、龟鳖、江豚……之类的,都容易成为妖怪。

  水牛精让觉法给超度了。

  涂山君总不能回回厚着脸皮把阴神抢过来,上回欠的债都还没有还,这会儿觉法怎么可能继续容许欠债。

  俗话说的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借了不还,继续张嘴,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上当。

  觉法显然不是傻子。

  所以,碧水湖就收个了点入阶小妖的阴魂,共六十三只。

  都不需要打开面板的显示,涂山君对魂幡内的阴魂了如指掌,到现在为止,一共两千四百六十只阴魂。

  尊魂幡内的阴神灵智非同寻常,他们不仅仅能够熟练的使用自身的术式印法,斗法时的临场机变也非同寻常,然而这些都掩盖不了他们没有曾经的神智。

  有时候,就连涂山君都有些怀疑,这些阴魂,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

  因为煞气和阴魂的补充,涂山君感觉自己的实力也有了进步。

  不过,距离高阶法宝还很遥远。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门,悬挂着‘高平府’的牌匾。

  让人意外的是,高平府内的凡人丝毫不比世俗任何一座王朝都城要少,而且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并没有被术法影响控制。

  赤发道人看着面前的粗茶,并没有喝。

  而是取下腰间的葫芦,将粗茶泼到了距离不远的台阶上,再将葫芦里的酒水倒进碗里。

  “我们要去哪儿?”

  “前辈不是早就应该清楚吗。”

  “心知肚明,总该要问问,不然总觉得飘忽。”

  和尚饮下粗茶,说道:“咱们得去大黑山。”

  “你们不一定去的了。”

  朗声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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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粉墨

  说话之人的声音朗朗,仿佛穿过面前纷繁的人群,直抵粗陋茶馆端坐的两人。

  少顷。

  茶馆内的生人消失不见,要么是被驱散,要么就结账离去。

  剩下的几桌人都看向了觉法和赤发道人。

  不太清楚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总而言之来的很快,并且悄无声息。

  涂山君扯上个笑容,并没有在意他们。

  不过是蜃妖的术法而已,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到来的这些妖魔鬼怪确实称得上是好手,最弱的都在练气后期,最强的蜃妖是筑基后期。

  他倒是在这里看到了个熟人。旋即举杯道:“不如过来共饮一杯?”

  “好!”

  得了涂山君的邀请,那人坦然的走过来,搬了条凳坐下,顺手把扣着的茶碗翻过来。

  哗啦啦。

  浓郁灵气的酒水入碗。

  那人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好酒!”

  放下手中的茶碗,眼中神色愈发明亮。

  觉法算是服了涂山君,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能说上两句话,他肯定要先喝酒,甚至还要请别人喝上一杯。

  “不知马陆施主为何前来?”

  放下茶碗的马陆说道:“顺路,顺便想和大师以及道长交个朋友。”

  “阿弥陀佛。”

  “大师对妖魔有什么偏见吗?”

  觉法说道:“小僧并没有。”

  问一个和尚,对生命如何看,他肯定能讲出许多的大道理。但是一个僧人能够坐下与妖魔同桌饮茶,足以说明,他确实没有什么偏见。

  涂山君笑了起来:“今日这顿酒,我请你喝。”

  “道长很少请别人喝酒?”

  “没错,不付出代价,喝不上。许是送行的,也有催命的,其实更多是别人请我喝。”涂山君并未继续说,因为有求于他,肯定要投其所好。

  听说赤发道长是个喜欢喝酒的人,所以这地界,不管是人还是妖怪厉鬼,都想送来一坛。

  有时候连涂山君都奇怪,他们不找分文不取的和尚,非要找他这个看起来很是邪门、好似魔头的道人,也不知道是何种心理。

  这边相谈甚欢,另一边却面色阴沉。

  虿鬼按耐不住的冷嘲热讽道:“死到临头,给自己送行,我看也不错。”

  折扇青年轻摇扇子,盯着赤发道人,随后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烟老,这回您觉得如何?”

  袅袅青烟,烟中漂浮鬼影,似传来呐喊和嘶吼。

  刚要有所动作的时候,突然被一只粗粝的大拇指按回烟斗缸里。

  嘶的吸了一口凉气。

  猩红的烟丝宛如干枯的草场点了个明火,摇摆的同时,星星光芒迅速的扩大。

  烟老阴翳的双眼闪过光芒:“像真的。”

  “还像真的?”青年住了嘴。

  上回那个也像真的,然后狠狠的摆了他们一道,这回这个还像真的,要是再来一回大的,肯定会给他搞出心理阴影。

  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还是说两个都是真的,又或许两个都是假的。

  只可惜他们分不出。

  大头领厉喝道:“马陆,还不回来?他们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摆正自己的身份。”

  他看不出赤发道人的跟脚,那和尚却是真的。

  至少比他上次袭击的假人要真上不少。

  而且最重要的是,和尚的修为是筑基后期。

  和尚的修为就像是一日三变。

  就是天资再高的修为,也不可能短短时间变化这么大,这已经不能用突飞猛进来形容了。

  更令他恼火的是马陆的动作。

  僧道两人是大黑山的敌人,破庙伐门的大事没少干,让大黑山损失严重,更让鬼王暴怒。

  这样的人,他们见面的第一时间没有斗法械斗都已经不称职,又怎么能和对方喝酒,甚至还称兄道弟。

  往常马陆安分守己,他们还不怎么在乎,如今看来确实没有规矩,等到三将、五鬼到来,定要伙同他们宰了马陆。

  獾妖抹了抹嘴,站起身来:“管他是真是假,上回打的不利索,今日让我来会会你。”

  “慢。”

  大头领拽住了要动身的獾妖,沉声说道:“再等等。”

  等谁?

  当然是等支援。

  上次已经吃了大亏,要是再贸然行动反而不好。

  那几桌妖魔鬼怪没了动作,马陆神色凝重:“他们要等的是大黑山鬼王座下的强手,三将,五鬼,一共八妖魔恶鬼,五鬼合击就连假丹境界的修士也能缠斗的住。”

  “三将,每一位都拥有筑基后期的实力,非同小觑。”

  “道长和大师还是尽早离去吧。”

  声音并不大,却很清晰。

  对于修士而言,这么近说话,就是再低都能听得清楚。

  尽管大头领并没有讥讽,但是那骄傲满足的神色,也足以说明他对来支援者的自信。

  有那八位妖魔,加上高平府的府君,任凭这僧道两人拥有通天的本领也得死在这里。

  就是金丹宗师来到这里,都不一定能够走脱。

  虽然马陆是规劝僧道两人,好歹也知道三将五鬼的可怕,哪怕马陆向着僧道两人,也不得不言明其中的厉害。

  “阿弥陀佛,真有这么厉害?”觉法带着好奇的神色,说话的同时看向一旁喝酒的涂山君。

  赤发道人扫了一眼,心中有了点数。

  本尊身置于魂幡,上次留下的也不过是一尊阴神分身,但是上回给众怪留下的印象绝对是深刻的,不然的话他们不会这么恐惧惊慌,甚至许多妖怪都不敢抬头看过来。

  然而,听到了三将五鬼的到来之后,他们顿时充满了自信,再不似刚才那胆小怕事的样子。

  就像是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修行界,不管是什么个道理,终究还是得实力说话,这些妖怪恶鬼的态度已经说明那些妖鬼的实力。

  “道长不怕?”

  涂山君并未说话,嘴角带着浅笑,端起茶碗静静饮酒。

  如果是以前,涂山君会规劝一声,让觉法提前避开。

  打不过就跑,实在不算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修行界瞬息万变,活下去有时候比打赢一场斗法要难的多得多。

  “来不及。”

  “什么来不及?”马陆奇怪的问道。

  他问的明明是别的,为什么赤发道人要告诉他来不及。

  “他说的没错。”

  “就算他害怕也来不及了。”

  听到声音的时候,马陆的神色一变,不由得看向粗陋酒馆的门外。

  屋外是黄昏见冥的天空。

  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

  但是他关注的并不是其他的生人,而是门口那四个高矮胖瘦不一的影子,挡住了光芒,拉长地上的影子。

  地上的影子交织飞舞好似张牙舞爪的恶鬼,狰狞而恐怖。

  说话的是那个矮小带着帽子的小鬼,面容青灰,看起来像是个破旧的布娃娃。

  瘦高高,如麻秸秆的鬼开口,他的声音和他的身高一样很高,也很尖锐,就像是带刺的庄稼:“我们五鬼,想杀的人,还从来没有逃得了的,就算害怕,也无用。”

  “道士好像也是鬼。”常人身量的鬼,猩红的目光满是打量,像刀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能用目光割下肉来。

  胖成球的鬼嗡声:“是鬼更好,鬼有嚼劲。”

  “咦,不是说有五个鬼,怎么只到了四个?”

  道人的话,一下问住了他们。

  瘦高高说道:“杀你们两人也足够。”

  “没错。”

  尽管言语讥诮,但是他们似乎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五鬼是形影不离的,一旦分开,他们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至于第五只鬼去了哪里,这事儿也就只有剩下的四个鬼知道。

  本来大头领已经面带喜色,然而看到只有四鬼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还是那档子事儿。

  不免咬牙切齿,气急道:“真真该死!”

  “你们兄弟就不怕误了大事?到时候鬼王定不会饶恕你们。”

  五个鬼里有个色鬼,总是要先闯几家门祸害姑娘,不满足了自己怕是不会过来。

  在大黑山还好约束,一旦跑了出来,当然如野马脱缰。

  凭他这个大头领,根本就管控不了。

  瘦高高冷笑,瞥了一眼围坐成几桌的妖魔鬼怪,说道:“大头领,我们五鬼并不是你的属下,你的属下都已经吓的缩卵了。”

  “更别想靠鬼王压我们兄弟。”

  圆滚鬼一把拽起桌案旁的小妖,一把塞进自己嘴里。

  “大头领救……”小妖惊慌的呼喊,然而求救声都没说完,脑袋就已经被圆滚鬼咬了下来,连带着现出原形的身躯都被圆滚鬼塞进嘴里,囫囵着吞下去。

  蜃妖大头领面容抽搐,一掌拍在桌案上,怒喝:“五鬼,你们别太过分。”

  獾子站起身,呲牙露出獠牙,盯着圆滚鬼。

  不仅獾子,和他不对付的虿鬼也同仇敌忾,烟鬼和青年同样没有好脸色。

  纵然再不对付,遇到这种也不能忍让。

  ……

  “还没怎么样,你们倒是先打起来了,徒让别人看笑话。”

  “像什么样子!”

  冷冽的声音响起,身着繁复文武袍常人身形的青面人走进茶肆。

  原本看起来不小的茶肆,如今却显得异常拥挤。

  妖魔鬼怪还有所克制,要是现出原形的话,估计四周连绵的高墙都得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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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厚礼

  随着青面人的出现,茶肆中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弭不少。

  “增将军。”

  大头领拱手,倒也算给面子。

  毕竟吃亏的是他,那不仅仅是损失个小弟的事情。损失小弟是小,削了他的脸面,让小弟对他起了疑心才是大。

  俗话说的好,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

  能够先放下,足以说明来者话语的分量。

  五鬼中的小鬼眯了眯眼睛,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那常人模样的鬼打断,同样拱了拱手说道:“原来三将军已经到了。”

  “五鬼,你们最好安分点。”三人之中,那位稍落后却居中的红面文武袍的人,淡淡的敲打五鬼。

  三将,当然是三个人。

  两个青面一个红面,均身着繁复的文武袍。

  红面居中,两青面则站在他的身侧。

  “增损三将,那两个青面的是增大增二,红面的那个是损,最弱都是筑基后期。”

  初见五鬼的时候,马陆虽然神色凝重,但是显然并没有放在眼里。这不仅仅是五鬼来了四鬼缘故,也是因为他本就不认为五鬼是厉害人物。

  合击厉害又如何,不过是人多打人少。从一开始就已经落了下乘。

  然而面对增损三将军的时候,马陆严阵以待。

  “增损将军,据说是地藏王菩萨的左右护法,因为增将军实力强大,所以上身的时候需要两个人承担,这才分化出两位增将军。”

  话音一落。

  红面损目光猛的锁定说话之人。

  那是位身着黑色道袍的赤发道人。

  他的目光之中带着诧异的神色,似乎还是头一次被人说的这么清楚。目光之中的追寻也溢于言表。

  两位青面增将军也看向道人,以及道人身旁的灰袍和尚。

  损将军拱手:“没想到还有高人知道我们兄弟的跟脚,还未请教?”

  赤发道人举起手中茶碗:“涂山君,野狐禅一个。”

  增损将军的目光徘徊在涂山君的身上,他们的眼中流露疑惑,涂山君的容貌再清晰不过,但是这并不是这只鬼本身的容颜,反而像是后天被人更改的。

  因此不由得问道:“道长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我这就是真面目……。”似是想到了什么,涂山君笑了起来,身上煞气消退,赤发消失,英俊的五官褪去,显露出皮囊本身的容貌。

  尽管这容貌因为魂幡的关系也有些许的更改。

  看到这面目,大头领错愕,惊诧道:“白银?”

  当然不是因为涂山君变成了银子,而是这具行走躯体的本来模样叫那个名字。

  许是看出了众妖魔鬼怪的不解,大头领继续说道:“湖鼓山坊市的镇守者,白银。”

  他们顿时恍然大悟,紧随而来的是更大的疑惑。

  “难道是湖鼓山坊市的镇守者叛变了?”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直接解开了他们的疑问。

  只看到又一位赤发道人出现,坐在桌案的另一角,随后又一位赤发道人走出来……。

  “娘咧!”

  “难道是我出现幻觉了吗?”

  “这……”

  那位叫白银的身躯重新恢复赤发道人的容貌,安静的坐在桌案上喝酒。

  众妖怪早已经呆愣在原地。

  就是那位蜃妖大头领也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发生的情景。

  这实在太诡异了。

  他们都是赤发道人,又都不是赤发道人。

  “涂山君。”损将军咀嚼着这个名字。

  说实话,他从没有听说过此人,是太低调还是实力太弱?

  又好像都不是。

  因为他做事并不低调,低调的人不会在初来乍到的情况下干出这样的大事,破庙伐门是要结大仇的。

  要说实力,这么多人中,竟然连他的真实样貌的人都没有,这样的人实力弱吗?

  就连马陆都像是重新认识涂山君,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想和人交朋友,又不是贪图什么,知道的多少对于他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

  不耽误喝酒,也不耽误交朋友。

  大头领他们震惊之后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因为他们已经在碧水湖的时候见过那位看起来‘像真的’的分身。

  唯有五鬼,实力说强也强,说不强也不强,还是头一次接触,反而惊诧时久。

  增损将军看向觉法:“不知这位大师又如何称呼?”

  觉法起身,虚合双手,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说道:“白骨寺,觉法。”

  “正道大宗门白骨寺。”

  “白骨僧所来是要做什么?”

  “无他,斩妖除魔以全自身修为。”

  夜,静悄悄的。

  静谧的不仅是夜色,还有这高平府。

  城中的那些活生生的人似乎也都消失不见,弥漫的灰雾将高平府笼罩,四周街道也都在这样的雾气下隐没。

  轰然炸开的法息将四周横扫了个干净。

  原先笼罩着众妖魔鬼怪的茶肆消失无踪,四周石头台阶和绵连的小楼被夷为平地。

  没了遮掩,精怪恶鬼的身形全都显露出来。

  增大手中钢叉骤然脱手。

  没有听到破空声,钢叉就已经到了觉法的面前。

  “白骨印。”

  觉法抬手时,体内法力沿着经脉奔涌。

  周身白光大盛,佛光于身后汇聚。白骨佛珠出手,化作一门棱形的光盾挡在他的面前,同时也抵挡住了那柄近在身前的钢叉。

  “好胆!”

  增二将军大喝,手中印法术式成型,厉鬼尖啸怒吼宛如锥子。

  “吃我一拳。”

  凌空拳影汇聚,一只包裹着铁甲的重拳轰然即至。

  看到出拳的修士,增二将军怒目而视,厉喝道:“马陆,你疯了吗?”

  马陆的重拳他也不想挨,只得将术法调转,周身法力凝聚的威压如同波纹一般爆发出来。

  大头领见状,赶忙下令道:“快走!”

  筑基后期以上的修士交手,所造成的破坏更加巨大。

  这些练气后期的手下留在这里不仅帮不到忙,反而会成为累赘,甚至在众人的斗法之中身死道消。

  本来这件事就办的不利索,如果再损失那么多手下的话,那可就出大问题了。

  “除了筑基,其他都走!”

  得了大头领的命令,其他小妖赶紧连滚带爬的离开,生怕因为自己走脱的太慢而成为靶子。

  留下的筑基妖魔则神情各异,但是也不顾的那么多。

  增损将军已经出手,他们也必须跟着出手。

  和尚只有筑基后期,就是用人堆,也能将其堆死在这里。

  大头领显出原形,张口吐出一柄长刀,丈高的娃娃鱼手持长刀加入战场。

  “五鬼,还不出手?”

  那四鬼一看,纵然少了一只鬼,他们也还是筑基中期,根本不需要畏惧。

  “好、好、好!”

  涂山君嘴角勾起笑容,尊魂幡本就缺少中流砥柱,今日这些个送上门来的妖魔鬼怪,一个都别想跑。

  他并没有问觉法的法力够不够用,因为他已经看出觉法功法的门道。

  觉法要靠妖魔完善手中的白骨佛珠,而且如今觉法的实力也不是他全部的实力,魔心度封印了很多很多,就像是觉法说的那样,他是在恢复实力而已。

  “不管是什么样的妖魔,筑基终究是筑基。”

  “觉法,城中人都是活人。我要请幡中金丹阴神出手,不然他们会死。”

  觉法叹了一口气:“阿弥陀佛。”

  他并没有反驳,筑基修士的战斗想要不波及城中的活人是不可能的,想要快速解决战斗,就需要压倒性的力量。

  而现在也就只有幡中的金丹阴神能够做到。

  至于为什么涂山君要这么说,也许是为了说服他,也许涂山君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到底如何也就只有涂山君自己知道了。

  那到底是如何?

  也许只是单纯的让无辜者活下来,因为曾经他也是无辜者。

  “丁兄,该你出手了!”

  觉法袖口里的寸许魂幡迎风化作丈许,凛然而立。

  一位身着黑白长袍,神色冷峻的修士从其中走出,浩荡威压纵横睥睨。

  “什么?”

  “金丹真人!”

  “逃!”

  凄惨的吼声发出。

  然而,当他们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破法锥就像是雪花落在地上,绽放出朵朵血花。

  只一击。

  瞬间击溃了他们所有的信心,同时也带走了增损将、大头领,以及他手下筑基妖魔的性命。

  就连迎上来的四鬼也成了破法锥下的亡魂。

  丁邪蓦然转头,身影化作点点星光消失不见。

  纵然只是金丹初期,宗师之威对于这些筑基妖魔来说,也如煌煌天威,不可力敌。

  马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久久没有回神,似乎还沉浸在其中。

  随后讥笑:“我原以为我很强,今日得见金丹真人的实力,让人望而生畏。”

  “阿弥陀佛。”

  觉法呢喃一声便开始度化妖魔。

  涂山君抢下了增损将的阴神,这可都是筑基后期的阴神,足以成为魂幡的中流砥柱。

  不一会儿的功夫,和尚手中多了九颗青灰色的硕果。

  倏尔。

  一辆四乘八架的豪华马车停留在茶肆的街道前。

  赶车的小厮随手扔下一件东西。

  噗通落在地上。

  那东西还在蠕动着。

  小厮说道:“我家老爷说这是给高僧的见面礼,还请高僧收下。”

  马陆面色剧变:“五鬼之一!”

  旋即他想起来,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五鬼,那四鬼都让金丹真人给宰了,而剩下的这个无疑就是那个色鬼。

  除了色鬼之外还活着的就是练气一流的妖魔,他们早就躲得远远的,在感受到金丹真人之后,更是将自己埋了起来,气息一消失就撒丫子逃跑。

  现在色鬼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宛如烂泥般扔在地上。

  “我家老爷说了,这辆马车日行千里,两日内必定保证高僧和道长抵达大黑山。”

  觉法问道:“阿弥陀佛,不知施主你家老爷是谁?”

  “我家老爷就在马车上,不如大师和道长上车一叙。”

  “对了,那位是升云原的马陆前辈吧,也一起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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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府君

  将五鬼之一的色鬼抓在手中,觉法轻道一声阿弥陀佛,随后手中鬼的身躯渐渐化作灰石,一颗青灰色的不规则硕果出现在他的手中,亦如其他那些被超度的精怪厉鬼一般。

  觉法看向身旁的赤发道人,似乎在等待涂山君做出决定。

  涂山君却没有那么多的想法,淡笑一声,踏上车架:“既然他要邀请我们,自然要见一见。”

  见面礼都收了,不见一面也确实说不过去。

  总得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前辈已经做出表率,觉法也没有反驳,他始终是平静的,同样踏上搭下来的阶梯。

  倒是马陆根本摸不着头脑,他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当然不是来交朋友这么简单,而是觉得和尚和道士不该死在这里,所以才来相助。

  要说有什么目的,或是什么原因,也许是他和觉悟相识,又或许确实很欣赏这两人的所作所为。

  没想到,这两人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帮助。

  “刚才那真的是金丹真人?”马陆疑惑起来,那不像是金丹真人,倒像是什么强大的攻伐手段,只不过这种恐怖的手段体现出来像是金丹真人。

  然而,环视了一圈,马陆又摇了摇头,那确实是金丹真人的威压,也是真实存在的气息。

  如果那样都不算是金丹真人的话,这世上金丹可能都是假的。

  总之一句话,想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便不想了,僧道两人要去大黑山,他也正好去大黑山,同路。

  倒是眼前邀请他们的人有些奇怪。

  眼见着僧道都上了马车,马陆也跟着走了上去。

  ……

  四乘八架的马车,内里是极为宽敞的。

  更不用说载具本就是上等阴梨木打造,炽焰鬼马做脚力,一般人没有这样的排场,不是因为太招摇,而是这八匹鬼马极为稀有,很不好凑。

  内里装饰如同凡俗京城的达官显贵休憩小楼,典雅精致,又因为材质的关系带着古朴大气。

  一盏幽幽古灯,驱散寒暑,宛如春风拂面。

  涂山君看向那身着紫色官袍的老人。

  苍苍白发扎的一丝不苟,双目炯炯有神,丝毫不见阴翳和黯淡。一点都没有老人该有的蹒跚和臃肿,那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要足上不知多少倍。

  衣着比之大官还要讲究,看起来是官袍,就是不知道哪朝的官员。

  大良的官,涂山君见过,不是这样的服饰。

  老者带着笑容,将手中羽扇放在桌上。

  “骚包。”

  这是涂山君的第一印象。

  哪有人会这样穿,而且现在才初春,更不需要羽扇,这东西不离手,多半就是为了装逼。也不排除那是件随手的法器,修士的法器千奇百怪,并不是所有修士都会炼一口飞剑。

  不过不承认,眼前这位老者的气息平稳,修为高深。

  “麻烦。”

  “阿弥陀佛,还未请教施主名讳?”和尚率先开口。

  登上车架的马陆呆愣霎那,脱口而出道:“聂老?”

  被称为聂老的老者微笑着冲着马陆点头示意,随后向着和尚和道士拱手道:“在下高平府府君,聂权九。”

  得知此人真实身份之后,觉法更觉得惊诧。

  他听说过高平府府君,但是现在他们见面的时机却和想象中的大为不同,甚至说是完全和设想的背道而驰。

  “小僧白骨寺觉法。”觉法虚合双手,道出了自己的跟脚来历。

  “老夫听说过您,白骨寺,觉法大师。”

  涂山君不由得看了和尚一眼,听聂权九话中的意思,觉法好像还挺有名的。

  不过,聂权九的目光很快就挪到了赤发道人的身上。

  “涂山君,野狐禅一个。”

  听到赤发道人说自己是野狐禅,聂权九不由得笑了起来,旋即说道:“道长的跟脚老夫看不出,不过其中有几大宗门的影子,想来道长也不是所谓的野狐禅。”

  “而且道长可知道这万里山河的百姓如何称呼您?”

  “谓何?”

  “赤发仙。”

  “就连老夫这高平府也流传着赤发仙的传说。”

  聂权九做了请的姿势,笑着说道:“大家不必如何拘谨,请坐,请坐。”

  马陆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轻笑摇头道:“怪不得,我就说谁会出手擒拿五鬼,但是在这高平府中,又有谁敢冒大不韪,也就只有聂老您才会出手。”

  三人落座。

  涂山君想抽调觉法的法力让本尊看看聂权九的修为。

  这具分身还是太弱了,靠肉眼判断很难,就是用上灵官法眼也不一定看不出对方的底细,而使用灵官法眼是个很不礼貌的行为,容易造成误会。

  不过,近距离调动法力催动尊魂幡,说不定反而会让这老者看出门道来。

  想来还是作罢,不管对方修为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是被看出尊魂幡的跟脚,以后将会面临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聂权九为觉法倒了一杯茶水道:“这茶是幽冥崖下的种魂茶,具有洗涤心灵,增添法力的功效。最重要的是味道极好,大师一定要尝尝。”

  又将一坛密封极好的酒坛拿出来,摆上玉雕镂花的酒碗:“听说道长好酒,此乃千年人参酒。”

  “哦,那我可得尝尝。”涂山君眼睛一亮。

  聂权九为涂山君和马陆都斟上一杯,同时也给自己添了一杯。

  “老夫敬大师、道长,马陆你就不需要老夫敬了吧,咱们老少也比较熟悉。”聂权九举杯示意,随后笑呵呵的看向身旁正襟危坐的马陆。

  马陆赶忙推辞,笑着说道:“您老要是敬我,那真是折煞我马陆了。”

  “请。”

  人参酒突出个够劲儿,如同浪花涌动,一层接着一层。

  放下茶碗,觉法问道:“聂施主为何会出手?”

  马陆会出手,可能和师兄觉悟有点关系,毕竟他们曾经见过面,而且马陆这性格也容易出手,所以马陆追上来的时候觉法并不意外,然而聂权九就不一样了。

  他是高平府的府君。

  高平府不是这一座城池,而是大片广袤的土地,地上生灵多如牛毛。

  府君牵一发而动全身,再观其气度和养气的功夫,也明白,这绝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修士。

  不管是不是真的相谈甚欢,和尚总是带着怀疑的态度。

  聂权九微笑着抽走桌案上的羽扇,眼中闪过狡黠,却并没有为和尚解答疑惑。

  聂权九没解释,却有别人说话:“因为他不想有人走漏风声。”

  “何解?”

  “若是我们挺不过三将、五鬼,以及一众追兵,聂道友定然会顺势出手。”

  “然而我们不仅仅挺过去了,还展现了金丹修士的实力,所以他就将早已经控制好的五鬼之一交给我们。”

  “我说,你也想大黑山鬼王死?”涂山君转动雕花玉杯,轻轻的放在桌案上,神色轻松,带着淡淡的讥诮。

  聂权九拍手称赞:“道长果然非凡。”

  赤发道人冷笑:“实在是因为,一路上希望大黑山鬼王死的人太多了。”

  聂权九轻动羽扇,始终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很是淡然的说道:“不过并不是老夫想要大黑山鬼王死,而是他到了该死的时候。”

  “为何?”

  “因为他掌握的力量太过诡异,并且还出现了大问题。自那之后,大黑山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金丹修士了,老头子剩余的寿命不多,不想继续等。”

  涂山君皱起眉头,说道:“我听说他走不出大黑山?”

  聂权九摇了摇头道:“非也,他不是不能走出,而是不愿意走出,他离开大黑山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阿弥陀佛,山不向小僧走来,小僧便向山走去。”

  “大师所来是?”

  “斩妖除魔,以全自身修为。”

  “大师和大黑山鬼王有过交集?”

  “有过。”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

  聂权九恍然,连道好几声,随后便住嘴不言。

  涂山君看着这两人打哑谜,之后看向觉法,想从觉法的脸上找出点不自然。但是也不知道觉法是真的坦荡,还是因为心境磨练而让面容无喜无悲。

  总而言之,他并没有从和尚的脸上看出什么。

  涂山君不由得有点后悔那时候话说重了,现在他确实起了点好奇。

  相比于涂山君的一知半解,马陆则是完全茫然,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最后也只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和尚没有再问,也没有再说话,他取出刻刀雕刻着手中青灰色的硕果。

  每多一枚白骨佛珠,和尚的修为就精进一分。

  起初还不算明显,直到手中佛珠达到一百颗以上,和尚的修为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提升。

  就是吃上什么灵丹妙药也不会出现这样强大的效果。

  一百零六颗,筑基巅峰。

  一百零七颗,假丹。

  一百零八颗……

  涂山君感觉和尚要不要踏足那个境界只需要一个念头。

  “白骨本愿渡身经”

  “这门功法这么离谱吗?”

  “不,这世上厉害的功法很多,归根结底还是使用功法的人。”

  四乘八架的马车奔跑如风。

  不过是两日的功夫,两千里的路程就已经结束。

  和尚睁开双眼,平静的说道:“小僧想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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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黑山

  二月二,龙抬头。

  远方天际万丈霞光如瀑飞流,化作光河,将氤氲灰雾映照如烟,恍若人间仙境。

  增峦叠嶂回延成曲,高耸山峦好似大片独立的孤岛浮于浩瀚。

  然而就是此番秀丽模样,却听的远山深处狐鬼的低语,岭上小妖的喃喃。

  往来车马如长龙,路上精怪做群英。

  浩荡妖兵聚拢成军于门前开路,蜿蜒路上得见妖魔鬼怪的踪影。

  大黑山脚下,和尚沐浴更衣返回四乘马车。

  驾车赶路的小厮扬起书中马鞭,凌空一甩。

  啪的一声,音爆声响。

  八匹炽焰鬼马嘶鸣扬蹄。

  如果说北行山城看起来如同一个糟糕的狗窝,没有半点美感,更拘谨的像是将许多东西胡乱拼凑在一起的话。

  那么大黑山城无疑符合寻常人对仙山的向往。

  当然,与阳城还是没法比的,阳城是以山岳河流为基,整体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像城多过像山。

  虽然是城,却远远比山还要高耸浩大。

  而大黑山再怎么广阔,怎么塑造,也终究是像山多过像城。

  越是临近大黑山城,道路反而越发平坦。

  八架马车在官道上飞驰,两侧妖魔鬼怪没有敢上前搅扰的,甚至有些被飞溅的碎石泥土砸到,怒视过来,看到是这样的车架,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咽下了卡到喉咙的喝骂。

  路上精怪确实不少,天上飞禽盘旋,地上精怪行走。

  妖兵成群,持戟披甲,举着如铁的旗帜,领头将军模样的骑着高头大马。

  就像是真正的大军一般在官道上行进。

  ……

  “道长笑什么?”

  “那熊罴骑着妖马,实在有意思。”

  再看旗帜,挂着大大的‘熊’字,近两丈的铁旗落在那掌旗大将的手中。

  掌旗的大将毛茸茸的脸,满是严肃的神色,身下四足在周身小妖的簇拥下前行。

  聂权九撩起车架的布帘笑道:“噢,是熊谷的黑瞎子。”

  马陆也看到了身侧那些行军精怪,尽管模样不一,然而这样排列起来还是颇有些声势的,不由得看向聂权九问道:“别人都带兵马,为何聂老您孑然一身?”

  “此一回,本就是为了搏命。没有人修那般的战争法器,所携兵马不过是土石瓦砾而已。”聂权九看的很淡然,因为他的寿命已经所剩无多。

  涂山君淡笑,聂权九这原因骗骗初出茅庐的修士还成,与他纷说就有些虚假了。

  大黑山鬼王也许是和尚心中的山,所以他要搬山,与聂权九却没有那么多的关系。

  连马陆都能如此宽松的活下去,甚至还能够随时离去,涂山君不相信聂权九无法离开。世人常说,风险越多,收益越大。

  他本就是谋定而后动。

  在控制下五鬼之一后,就想借和尚的手除掉大黑山鬼王。

  但是能行吗?

  就算和尚一个念头即可步入金丹劫,然而没有结丹灵物,没有资源支持,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金丹境不比筑基,任你惊才艳艳,也得面对那少得可怜的结丹几率。

  单一属性天灵根不需要结丹灵物能凭本事结丹,然而一样要面对金丹劫,稍有差池就会跌落境界。

  就连丁邪也都是在使用忍死术之后,强聚金丹身入魂幡,才痛快的摇动法宝尊魂幡,将他们家地下的三身妖鬼镇压。

  这还是个不知道被镇压了多少年,术式衰退的金丹妖鬼。

  这次他们面对的可是实打实的金丹鬼王,统领万里疆域,聚众生香火愿力的怪物。

  尽管他的身躯出了问题,但是香火愿力足以弥补,甚至让他变得更强。

  韩安便是如此,他的本身修为不高,却凭借着香火,硬生生的催动了一次尊魂幡。

  唯一的一线胜算就是涂山君的本尊,这已经是他压箱底的底牌。

  涂山君在心中盘算着应该需要多少法力才能支撑他的本尊出手,目光看向一旁闭目养神打坐的和尚。

  觉法适时的睁开双眼,微微点头。

  “你点你娘的个大头鬼。”涂山君终究没有将心里话讲出来。

  他的养气功夫虽然不高,也还算稍有成就。

  只怪当时定下了章程,他没有问,和尚就真格的不说,以至于都到了大黑山门口还是底气不足。

  ……

  熊妖目视飞驰过去的车架,看向车架上凛然的旗帜:“聂老头这次来的倒是快,寻常不到最后一天都不会到。”

  身侧看起来有些猥琐的短腿妖靠近熊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大王,聂府君来的快,其他的那些大妖怪也来的不慢,小的们听说早已有好几位先于我们入城。”

  “这么急?”

  “可不是嘛,听说来了一僧一道,已经伐落了不少的门户,王上已经派妖去追杀,至今还没有消息,该是和此番有关。”短腿妖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告知熊妖。

  僧道两人出现已经时日不短,大黑山鬼王也不可能坐视他们搅起风波,只不过这件事至今没有解决。

  熊妖搓了搓手掌,只听着而已。

  此番王上寻他们前来,也许有这件事的关系,但是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这么隆重浩大,不像是小事儿。

  其实对于他们来说死个把妖怪恶鬼都不算大事儿,进入幽冥地寻宝狩猎的修士很多,还有很多则是单纯抱着斩妖除魔的目的,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都能听到修士的消息。

  大黑山鬼王的召唤却许久都未出现了。

  ……

  城门口,守门的妖将拦下疾驰车马。

  赶车小厮面色阴冷,冷漠道:“看不到这是哪方旗号吗?”

  白面妖将顿时谄笑道:“府君大名哪个妖怪不知,只不过小的也是职责所在,得见上府君一面,这才安心。”

  这方拦住了八架的车马,那边同样在检视着入城的精怪。

  妖怪厉鬼倒是安静,纷纷排起长龙般的队伍,好不热闹。

  聂权九拨开帘布,笑呵呵的说道:“白将军辛苦了。”

  白面妖看到聂权九之后姿态放的愈低,赶紧拱手行礼:“搅扰府君的雅兴,是在罪过。”

  “今次府君来的早,所以小的们都有些奇怪,不然远远望到府君的车马,小的就已经放行了,哪敢随意阻拦。”

  “白将军职责所在,本府怎可能怪罪。”

  白面妖催促布置路障大门的小妖:“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放行。”

  聂权九不再多言放下帘布。

  赶车小厮扬起马鞭,八架的马车缓缓驶入大黑山城。

  大黑山城池看起来坐落于半山腰,实际上是将主峰最高的山头都给改成了城,远山尽是绵延的宫殿。

  甫一入城,原本还有些淡薄的香火愿力一下子充盈起来。

  要不是因为神道法器在本尊的识海中,而本尊又身具尊魂幡之内,说不定他们刚刚入城就会因为神道法器而出现莫大的乱子。

  赤发道人取出酒葫芦,抿了一口,看向缓行马车外的场景。

  此地与世俗大城没有太大的区别,而且相比于世俗大城,这里的活人更多,甚至比高平府的活人还要多。

  甚至涂山君还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的人修。

  大多都是左道旁门,也有魔宗修士,甚至还有正道宗门伪装的修士在大黑山城的坊市行走。

  修士很少会进入凡俗之中,就是这里也不例外,他们只在修士的圈子之中。

  说来倒是可笑的很,生活在这里的凡人,看起来也就比外面逃荒和兵灾加身的竟然好过一筹,尽管只是一筹。

  如果不是因为路上还有妖魔行走的话,还真以为是一方平静的世外大城。

  这样的人与妖混居的场景可不多见。

  然而,却并没有任何欣欣向荣的模样,反而好似病入膏肓的人,用脂粉为自己毫无血色的面容上色,以掩盖自身腐朽的气味。

  车架中是剩下僧道和聂府君,马陆在入城后就下了车架,似乎是去寻他的相好的。

  涂山君都不得不感叹:“合欢宗的业务都能拓展都这里来,实在厉害。”

  “道长很奇怪?”

  “我还以为城中不会有太多的人,你的高平府似乎也有很多活人。”涂山君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很是平淡的说着,只是言语之中难免多了几分冷意。

  大致原因他也猜到了一二,因为自古以来便是如此的。

  聂权九开口说道:“不说万法宗这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就说香火愿力一道,如果没有庞大的基础,也不会产生香火。”

  “而妖魔就是大黑山鬼王圈养的打手,不高兴去就去吃几个人,吓唬吓唬。”

  “为了寻求庇护,百姓自然都要拜神。”

  “而这位神……”

  “就是大黑山鬼王。”涂山君将聂权九没有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一路走来,大黑山鬼王的庙宇随处可见。

  就连寻常百姓都知道有这么一位鬼王。

  这样,香火愿力不就很快的来了吗,甚至大黑山鬼王来者不拒,就连妖魔鬼怪产生的香火愿力也要收割过去。

  若是没有苦难,谁又会想起神佛呢?

  所以别管是神佛还是恶鬼,都圈养着灾厄。

  看着涂山君冷眼嘲笑的面容,聂权九点了点头道:“道长确实是聪明人。”

  涂山君并没接过聂权九的吹捧,那双眸子看向聂权九,漠然道:“你该是体会过香火愿力的强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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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变故

  聂权九并未明言,而是嘴角又带起狡黠的笑。

  眼神深邃的注视着桌案对面的赤发道人。

  良久,幽幽开口道:“道长又何必多问,两位破庙伐门而来,一路行进均是沿着鬼王庙,打的是哪番的主意,难道还需要老夫直言不讳吗?”

  涂山君神色肃然,旋即,两人相视一笑。

  心知肚明便是。

  聂权九估计也是将涂山君当成了获得神道法器之后,想要争锋一番的人物。

  毕竟大黑山治下万里疆域,光是凡俗国度大大小小加起来就有十几个。

  任谁拥有足够的实力,都会滋生出将大黑山鬼王取而代之的心。最重要的是,大黑山鬼王自己还出现了问题。

  但是实际上,涂山君并没有取代对方的念想,不过是跟着和尚走来,路上收拢阴魂煞气填充尊魂幡。

  要不是遇到了韩安,得了神道法器,估计也只会将香火愿力当作寻常的煞气收拢起来。

  不过,既然聂权九这样觉得,他也懒得解释。

  浪行幽冥地,本就是为煞气阴魂,总要遇到妖魔鬼怪。

  聂权九这时候才发现,赤发道人的目光很平静。

  不是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潭幽深,而好似高天清气,辽阔而淡然,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追忆什么。

  他并没有问那天高平府出现的金丹真人,因为他已经将金丹真人和眼前的赤发道人划了等号。

  觉法铁定不是金丹宗师,破戒僧是很厉害,但是金丹境界的阻隔是巨大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天资,何种心性,都要仔细的应对。

  没有金丹宗师会刻意的压制自己的境界,让自己看起来宛如练气筑基。

  这不仅仅是因为压制修为会浪费法力,也会消磨自己的心气儿。

  须知凡是宗师都踏上了自己的道,隐藏自己的道分明是对自己的不自信。当对自己的道产生怀疑的时候,心境就会出现破绽。

  当然,特殊情况没有办法。

  也不排除有些高修就喜欢恶趣味的扮猪吃老虎。

  聂权九看了看赤发道人,又看了看觉法,心中思索:“他的本尊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眼前这具明摆着就是分身,聂权九又看不到赤发道人的本尊何在,这不由得令他生疑。

  “阿弥陀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见到那位?”觉法开口询问。

  聂权九收回了目光,解答道:“明日,大黑山宴。”

  “老夫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大师、道长可赏脸?”

  “阿弥陀佛,小僧想先在城中走走。”觉法知道推辞不了,也就答应了下来。

  不久,觉法和道士也下了车架。

  在聂权九的目送下远去。

  涂山君将手中那个简陋极致的传音符折成个三角,使用术法将之禁锢起来。

  “前辈不需要这样小心,那位府君该是不会害我们性命。”

  涂山君淡淡的说道,言语之中带着凝重:“他不敢,但是你现在的情况也不能让他知道。”

  自从被骗过之后,涂山君对待别人给的东西就抱有很大的警惕心。

  必须里三层外三层的检查干净,再用术法将之圈禁才放下心来。更别管给他东西的是什么人,值得信任还是不值得信任。

  他不会佯装潇洒大度的随手揣进怀里。

  那样的举动确实让人舒心,却让自己不安心。

  觉法沉默半响,再抬头的时候,丝丝黑线攀上他的面容。

  一双清明的眼睛也变成其黑色,就连原本温和的声音也多了几分冷意:“本该按部就班的,修为短暂的突飞猛进,导致魔心难度。”

  “魂幡有一术,名曰:降神……”

  倒不是因为涂山君有什么图谋,所以才让觉法使用那门术,而是因为外力镇压终究不靠谱。

  本尊出手,施展魔猿定意拳可缓解症状,终究治标不治本,唯有修行这门功法。

  再以降神术让和尚自己感悟一番,就可初窥门径。

  听了涂山君的解释,和尚摇了摇头道:“小僧不想欠前辈人情。”

  “我欠你人情行,你欠我就不行?”

  “再说,你是幡主,我是魂幡主魂,这怎么算是……。”

  “算。”

  也不知道和尚有什么顾虑,总而言之,他并没有问涂山君要魔猿定意拳的真意经文。

  刚才的那番话倒像是解释,为什么自己要离开聂权九身旁四处走走,仅是因为当时自己的状态不好。

  ……

  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

  昨夜小雨。

  今日清晨值微风拂面,泥土的清香袭来。

  于大黑山城居住的妖魔鬼怪向着山顶汇聚,台阶汇聚成长长的登山长梯,天刚亮,精怪就已经走上了上去。

  绵延宫殿群在大江云雾下显得如同海市蜃楼,但是此番真实,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长梯数千阶,却没有一个妖魔使用法力腾飞上去,全都老老实实的沿着阶梯走上来。

  当然,那些大妖怪不需要自己走路,或是坐轿子,或是骑着奇形怪状的坐骑野兽,或是被人用登山椅抬着……

  直到山顶。

  两侧妖兵把守,门口那位神色冷峻的阴姬一双招子扫过登山的妖魔。

  聂权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妖魔鬼怪,若是一般人见到这般场景,当场就会吓死过去。

  吓死也好,总好过成了妖魔口中的口粮。

  登山易,山门不好过。

  然而身居车马中的众人并不需要担心,妖将看到聂权九的旗号就早早的放行。

  大黑山宫殿群让涂山君想起了上辈子旅游去过的古城旧都,只不过这里的游客并没有多少人,而是密密麻麻的妖魔鬼怪。

  宫阙楼阁并不金碧辉煌,而是水墨般以黑色为主基调。

  万丈金光根本刺不穿头顶上的淡淡薄雾,以至于上方天空总带着一种灰蒙蒙的红色霞光,不像是阴天,反倒像是黄昏。

  入了内城门则是广阔如道场般的平地。

  过了犹如道场的平地,再往前就不能乘车坐马,须得自行走路。

  妖兵鬼将如林立,矗立在楼阁大门的两侧。

  “请帖。”

  “请帖忘带了?没请帖的在道场等着吃流水席。”

  “有请帖的里面请。”

  一只灰狼妖走上前学着拱手:“某是练气大圆满,并未收到请帖,难道不能进去?”

  守门的阴姬噗呲笑出声来,纤细的手掌一把捏住狼妖的脖子,将之狠狠的甩了出去。

  狼妖摔出去十来丈远,两侧妖魔赶紧让路,只不过那狼妖爬了半天也没有起来,嘴角血沫子淌到了胸前。

  “没请帖就进不了内廷,若是想擅闯,就死在这里!”阴姬神色冷淡,筑基中期的威压释放出来,扑面气息如压城黑云,悬于头顶随时都能倾碾下来。

  此番杀鸡儆猴,再无练气的妖魔敢上前来。

  阴姬的这个修为其实已经够用了,因为有请帖的必然是筑基,面对这里练气妖魔,就是筑基初期都能碾压过去,更何况是是筑基中期的恶鬼阴姬。

  入内廷者均是筑基以上的妖魔。

  聂权九他们也不例外。

  ……

  “龙儿姑娘,就再无正堂的帖子了吗?”

  熊瞎子亮出自己的请帖:“往年都能让三人进去,怎得今年就只允许两人。”

  说着回头看向身旁的两个小熊,他就是带自家孩子来见见见世面,然而虽然进了内廷,却去不得正厅。

  要知道唯有在正厅才能见到大黑山鬼王,内廷不过是更大的宴席,有宫阙阻隔,只能顺着大门一观。

  “熊王见谅,实在是今年位子不足,妾身也没有什么办法。”

  “就是那些个妖王鬼王也都只带了一位,也是后来发现不够位置。”

  挡在正厅前的绝色美人脸上带着歉意,细声的与那黑熊纷说着。

  虽然是软糯的声音,黑熊却不敢大声喧哗,须知眼前这人称呼他们为大王不过是抬举,自家修为都比不上大黑山鬼王的婢女,又怎么敢称王称霸。

  门口停留,黑熊转头看向身旁的俩孩子一阵纠结,不过随后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赶紧招手。

  “府君来的早啊。”

  聂权九微笑道:“熊王不进去,难道专门在此迎接老夫?”

  “嗨,老熊我也没办法,今年突然改了规矩,一张请帖只能让两人进内堂,以往府君也都是自己一人,不如帮我带个孩子进去,算我欠你个人情。”

  听到黑熊说完,聂权九神色微变,看向守门的龙儿姑娘,求证道:“可是真的?”

  龙儿姑娘点头道:“确实是真的。”

  聂权九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三人。

  往常他也不常来,就算来也都是孤身一人,然而这次不同以往,和尚道士两人,再加上马陆。

  看到马陆聂权九顿时安心了。

  马陆好歹是升云原的大妖怪,怎可能没有进入内堂的请帖呢。

  见到聂权九的目光袭来,马陆尴尬一笑:“这个,请帖送来的时候我回绝了,里面应该没我的位子。”

  黑熊一看聂权九身旁的三人,就知道人家更麻烦,一张请帖就俩人能进去,还得有两人挡在外面,自家好歹能进去两个。

  “怎么办?”

  聂权九的目光看向黑熊。

  “看样子府君比我们更麻烦,老熊就不打扰了,奎儿跟我进去,小幺你在外面等等,你龙儿姐姐会为你安排好位子。”嘱咐完,黑熊就赶紧带着孩子进了内堂。

  马陆说道:“我就不进去了,聂老您和大师进去吧。”

  聂权九又看向觉法和赤发道人,这两个哪一个不进去都麻烦,他心中很悬。

  不过不进去不代表就没有办法,内廷和正厅的距离并不远。

  进退两难时。

  “阿弥陀佛,小僧有。”

  和尚从纳物符中取出那张那金灿灿的玉质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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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黑王

  方入正厅,侍女便按照位置将众人安置下来。

  和尚的请帖竟然还是很靠近王座的位置,比聂权九的距离还近。

  落座相隔数米远的聂权九起初是惊讶的。

  后来就没有什么表现了,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跟着聂权九进来的马陆倒是没有什么想法,他以前就不参加这宴会,现在不过是跟着僧道两人到来。

  说到底本来这张请帖该是他出的,谁料到自己还要噌聂老的帖子才能进来。

  内堂妖魔不到五十位,除了沾亲带故被请帖带进来的之外,修为最低的都有筑基中期,并且还得是筑基中期里的厉害妖物恶鬼,方才能够踏入这方大门。

  十六根高耸的柱子撑起大殿。

  油灯如龙盘旋在柱子上,将本来有些昏暗的大殿照了个透亮,因此也能看清楚眼前这些妖魔的具体模样。

  虽然大概都有个人形,然而却都不是具体的,就算是筑基的妖魔鬼怪也保持着自己那些独特的形态。

  就像是最初想让聂权九带妖进来的黑熊,如同个熊人般身披厚实盔甲。

  爪子和绒毛都未褪去,也没有为自己施加什么具体的幻象掩盖自己的身形。

  要说最像人的,还是恶鬼厉鬼,因为这些大部分都是人死后形成,妖魔成鬼也没有完全化形成人。

  反倒是和尚那股子活人的气息让一众妖魔频频看过来。

  涂山君使用的本就是恶鬼身躯。就是幻化成赤发道人的模样来,自身的根基是不会变的,他们也只当道人是哪方新晋的厉害鬼物,并没有用灵官法眼探寻。

  觉法的定力确实不错,面对这么多的妖魔还能镇定自若的念经。

  眼前桌案上是鼎烹肉食,灵酒佳酿,山林瓜果……。

  涂山君对摆放着的肉食不感兴趣,端起酒杯,打量着大殿内的装饰,看似很奢华实际上是用料的关系,搭建出来的建筑本身就让人觉得华丽。

  角落里的巨大的编钟响起音乐。

  场中成群的阴姬翩翩起舞。

  香风袭来,紧绷的神经都不由得放松下来。

  “阵法还是术式?”赤发道人眼中的灵光闪烁,这才看出来。

  倒不是什么阵法,而是那些阴姬的术式,带着些魅惑的能力,倒不是大危害,反而能够调节气氛。

  这具身躯的修为实在太低,涂山君只能用点小手段。

  用手段就容易被人发现,场中领舞的阴姬那双眸子不由得瞧过来,虽然罩着面纱看不到她的神色,不过那双眼睛却没有从涂山君分身上挪开。

  这些都是小事,反倒是距离比较远的黑熊精看到僧道两人,不由得瞪大眼睛,张大了嘴巴,惊讶又狐疑道:“难道聂老鬼这么大方,连自己的请帖都让了出去?”

  转头一看,喝!

  聂老鬼也坐在那里。

  再看聂老鬼身旁的马陆,黑熊精嚯的一下站了起来。

  刚想寻那位龙儿姑娘理论,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

  马陆虽然没有名额,好歹是升云原的大妖怪,加上两个位子也无碍,他要是去发难的话,一下子就得罪了三方,实在得不偿失,只能说这回人多。

  “马陆散漫的很,老鬼……”

  “奇怪的很。”

  嘟囔了两句,身旁小熊看他,黑熊精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并没有再说话。

  喧闹声响。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内堂八十个座位都已经满员。

  除了觉法之外,竟然还有其他的活人修士。

  涂山君眉目之间多了几分阴冷,杀意一闪而过:“血煞宗,还真是阴魂不散,本座在这里都能碰到你们的人。”

  修士对杀意是很敏感的,那身着黑袍的血煞宗修士猛地抬头寻找着。他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子针对他的杀意,但是对方隐藏的太好了,刹那间就消失了个干净。

  不过大致的方向他还是确定的。

  抬头的修士面如冠玉,目光缓缓扫过,最后定在灰袍僧人的身上。

  要说谁有杀意,堂中妖魔和他并无过节,那赤发道人又是个鬼,多半也就是灰袍僧。

  但是血煞宗的修士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与对方交恶。

  觉法发现了黑袍修士的敌意,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分明是身旁的赤发道人显露了杀意,那丝很细微甚至淡不可闻的杀意犹如赤发道人的意志一般坚实。

  “前辈与血煞宗有仇?”觉法刚想问,话到了嘴边又停了下来。因为他袖袍里的尊魂幡已经说明了很多的东西,这种法宝魔宗会炼制,但是最出名的还是血煞宗。

  “发生什么事了。”黑袍修士旁边的人传音过来。

  黑袍修士转头看向那人,那是个化形成人的恶鬼。

  那恶鬼神色淡然,一双略带猩红的眸子微微转动。

  “没什么。”血煞宗修士摇了摇头,虽然宗门说没有问题,但是这个人太危险,他不可能将自己感知到杀意的事情告诉他,这样可没有什么好处。

  舞榭歌台多风流。

  且看阴姬起舞,妖魔啖肉,俱做杯中酒。

  涂山君并不打算惹事,今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便将杯中物举起,正要饮尽时,一具高大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挡住了四周的灯光,使得赤发道人被笼罩在阴影中。

  “有事?”

  赤发道人淡漠的问道。

  “北行山城,螭虎,是我胞弟。”

  话音落下,涂山君微微抬头,看向眼前的高壮修士。

  竖耳,身上绒毛长出,那张圆脸也变作了虎面,虎目死死的盯着吃酒的道人,浑身法力已经蓄势待发。

  眼前这头白虎一口清气,不见半点腥臭,法力也带着清灵之气。

  赤发道人淡笑道:“你和你弟弟倒是很不同。”

  白虎妖许是听出了涂山君的调侃,他并没有盛怒,反而很认真的说道:“我不喜他吃人,要成大妖,吃人是下乘之法。”

  “这也怪我,我们兄弟幼年遭大变,后来我苦于修行,难免放纵他,导致他成了那般模样。”

  白虎妖又说道:“但是你不该杀他,他毕竟是我弟弟。”

  “子不教,父之过。”

  “长兄如父,你不教他,自然有别人帮你教育。”

  听到赤发道人如此说,白虎妖终于变了神色,张开血盆大口,面目狰狞的压低了自己的咆哮声音:“我料到他会死,你可料到你也会死?”

  “阿弥陀佛……。”

  和尚话都没有说完,那白虎妖便将之打断:“他有剑修阴神做伥,该是你这和尚出手了吧。”

  虽然是疑问,却说的十分肯定。

  他请黑山之主降下保命阴神,竟然还让螭虎死了,如此看来,也不怪螭虎,和尚的修为确实深厚。

  而且,赤发道人该是隐藏了自己的修为,那双眼睛里的平淡不是假的。更何况,这具肉身内里的壳子也不是赤发道人的模样,只是个很寻常的筑基初期鬼修。

  “虎君,今日之宴,非是寻仇时机。”

  聂权九看向站在赤发道人桌案前的白虎妖,他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里的变故,同样吸引了其他妖魔的目光。

  场中阴姬的歌舞确实美丽,然而对于妖魔来说,却都实在少了点趣味,反倒是这样的寻仇戏码更让他们感兴趣。

  众目睽睽之下,白虎妖并未挪开,而是直接绽放了自身的气息,筑基后期的威压凝聚成一只虎爪直奔赤发道人的天灵,似乎想要凭借着浩荡气息将之镇压。

  只不过虎爪刚要落下就顿时消散干净。

  白虎妖怒视出手之人:“聂老鬼,你要阻我?”

  头顶长角,身披鳞甲的妖怪将目光聚集过来:“据说下辖出现了一僧一道,行侠仗义,破庙伐门,统领外廷的蜃妖已经统领率领数位筑基修士出手,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得见僧道。”

  “蜃妖他们已经死了吧!”

  “聂老鬼,你为什么要保这僧道二人?莫非是对大王有什么怨言。”

  “那今儿个倒是热闹,就连最近沸沸扬扬的正主都来到了正厅内堂,实在不虚此行。”

  “虎君,怕个囊球。”

  “要是我弟弟死了,我早已经给他找好陪葬的人选,虎君下不去手吗?”

  “……”

  也不知道内堂的妖魔是什么心理,多数都带着意味深长的目光。

  更有些还在言语拱火,加油助威,催促着白虎妖尽快动手。

  然而他们自己却不出手。

  就算那僧道真是最近传言的那两人,也只是静静的看热闹。

  白虎妖本来就打算杀了僧道,现在被妖魔的言语架住,更不可能退缩,原本还像人的手掌顿时化作虎掌,厉吼一声,如风般动了起来。

  ……

  “轰!”

  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的撞在柱子上。

  却并不是赤发道人,也不是和尚,而是半个身躯虎化的白虎妖。

  猛的咳出一口鲜血,他猛地抬头看去,怒意顿消,赶忙拱手:“大王!”

  “大王!”

  其余妖魔的喧嚣戛然而止,均是起身行礼道:“大王!”

  那席高大的身影落在王座上,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白虎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在本王的宴会上,你也敢如此放肆。”

  “小的不敢。”白虎妖赶紧伏地叩头。

  “回去。”

  涂山君抬头观察,那是只足有丈许高的青黑色身躯的恶鬼王,身着淡金色的羽袍,白玉装饰,亦如庙观内的模样。

  然而大黑山鬼王却有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该生在这样狰狞的恶鬼身躯上,如果真让他来评论的话,那该是一双生在绝色美人身上的凤眸。

  ……

  大黑山鬼王转头看向觉法,说道:“你来了。”

  此时的觉法放下了手中的青灰色一百零八颗佛珠,解下身上袈裟,平静的说道:“你早知道我会来。”

  “你不来,请帖该不会收。”

  说话的功夫,眼前青黑色的高大恶鬼慢慢消融,最后只剩下一张粗糙的老皮。

  鬼爪撕开面前的青黑色鬼皮,如瀑的黑发披散下去,露出绝美的容颜。

  ‘大黑山鬼王,是女鬼。’

  涂山君很是惊讶,再看看神色如常的觉法,一时间脑海之中转过许多的可能。

  涂山君不是个喜欢爆粗口的人,他总是保持着一份神秘,在外人的面前也多是冷傲孤僻人狠话不多的,但是现在他真想揪住和尚好好的问候一下他。

  “怪不得。”涂山君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见到庙观内石像的时候就将其当成了大头一类,须知他都有自己的化身,大黑山鬼王伪装一下身躯又怎么了。

  而且,后来的苗头已经很明显。

  当然,这样的误区也无可厚非,因为修行界中的女修、女妖、女鬼虽然很多,成气候的和男修相比也顶多占十之一二而已。

  万法宗那么多座峰山主,又有几个女修士?

  大黑山鬼王真身一显,原本被压下去的香火愿力瞬间沸腾。

  不过她的神智并没有受到明显的影响,凤眸扫视过去,淡声说道:“开始吧。”

  ……

  “不对劲儿。”

  “前辈有什么发现?”

  “眼前这个根本就不是大黑山鬼王的真身。”

  他看到香火愿力的流动,虽然也有汇聚过来,但是更多的却并不是汇聚于这里,而是身后的那座庞大庙观。

  大黑山鬼王的真身应该在那里。

  “香火愿力对她还是有影响的,加上自身的问题,所以她的行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方便。”

  涂山君蓦然看向身旁的和尚:“觉法,她为何会请你?”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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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山印

  话音未落,王座上大黑山鬼王目光已经凝视过来。

  她并未看赤发道人,而是盯着觉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当觉法想要说出点什么的时候,涂山君发现一股庞大的灵机降临在自己头顶,周身完全被隔绝。

  他感觉只要他敢听接下来的内容,他的身躯就会被这股子庞大的压力瞬间碾成飞灰。

  察觉到了那股降临的恐怖气息,觉法到了嘴边的话并未说完。

  低吟道:“阿弥陀佛。”

  纵然眼前的这个也只是化身,但是她的本尊却对大黑山内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就算是细微如丝的传音也不例外。

  “这女人,如此虎视眈眈,看来是大秘密。”赤发道人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并不是很意。

  传音都让人截住了,除非让本尊抽调法力传音。

  但是那反而会暴露自己底牌,实在得不偿失。

  转过目光,看向王座上的那绝色的女人,实在美的惊心动魄,深绿色的发丝如瀑布般随意的披散在脖颈。

  常听说女人画皮,眼前的鬼王却不需要那层美丽的画皮。

  反而需要一层恶鬼像来遮掩装饰自己的容颜,让自己更加像一位王。

  那些修为不错的妖怪恶鬼对于美丑并不关心,他们更关心鬼王的实力和问题。

  倒是随从而来的或是子侄,或是接班人的小妖小鬼,对于大黑山鬼王的容颜感到惊诧。

  然而那一身威压气势却不容他们抬头瞻仰,只能低头看向桌案,以及依偎在身旁的美姬阴妾。

  “吉时已到,宴会开始。”

  歌舞一起,身旁的美姬赶紧斟酒。

  那黑角鳞爪的妖怪将美姬拽进怀里,抓住了阴姬的手刚要有所动作,阴姬手中的酒壶一不小心打翻,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襟,惹得黑角妖怪大怒,一口咬下了身侧阴姬的脑袋。

  “呸,煞气凝聚的血肉,实在难咽。”

  热闹声响戛然而止,众妖魔神色各异。

  有惊异、冷漠、欣喜、愤怒、……绘制成一副妖魔恶鬼心思各异的图谱。

  或是继续喝酒并未说话,身旁小妖想说些什么,也只见到自家大人摇了摇头。

  满座妖魔众,多是坐视不管。

  倒是也有对大黑山鬼王忠心的,均是怒视,有些隐藏较深的妖怪面带冷意。然而,这毕竟是大宴,他们不好直接出言驳斥。

  推开阴姬的尸体,黑角妖站了起来,十分无礼的直视王座上的大黑山鬼王:“大王,喝酒吃肉固然有趣,对于我们来说却实在不爽利,不如小的为大王舞剑一曲,以做助兴?”

  如此无礼的行径,当即令一穿着华服的高大老人站起身来。

  怒斥道:“黑蛟,尔想造反不成?”

  黑角妖瞥了一眼斥责他的妖怪说道:“老树精,学了几年人,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妖啊?”

  “妖魔鬼怪,实力为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说话间,强大的威压是放开。

  金丹宗师的恐怖气机宛如利剑一般横在老树精的脖子上。

  老树精敢怒不敢言。

  就是再忠心,到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也难免畏惧。

  黑角妖不再伪装,狞笑着露出獠牙,头颅变做坑坑洼洼的蛟龙,独角绷直,做冲天状。

  “大王,他们都说你的修为出了问题,小的以前不信,现在却有些信了。”黑蛟拱手的同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觉法,接着转过头来,虽是恭敬的模样,却不见任何的敬意。

  黑蛟走出桌案,来到大殿的厅堂。

  四周的舞女歌姬在大黑山鬼王的示意下早已经退到一旁。

  大殿内寂静无声。

  似乎都惊讶于黑蛟的修为,以及今日挑战大黑山鬼王的举动。

  唯有赤发道人自顾自的斟酒满饮,拿着酒杯,看着眼前这出新王挑战旧王的大戏。

  大黑山鬼王端坐于王座,淡淡的说道:“本王允你自立门户。”

  金丹宗师已经是小荒域的佼佼者,对比少的可怜的元婴老祖,拥有一位金丹真人就可保自身至少五到八百年的平安,甚至可以演化出个不小的修行家族。

  对于妖魔鬼怪而言,也同样适用。

  金丹即可称王称霸盘据一方。

  只要不是死斗的情况下,基本上不会死。

  就是真遇到了死斗,同阶修士也很难捕捉金丹宗师的阴神,肉身破碎也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或是夺舍,或是转修为鬼,再卷土重来。

  黑蛟的出现确实惊到了众妖魔,因为谁都没有想到他会成为金丹修士。

  血煞宗的魔修转头看向身旁的人,目光中带着询问的神情。

  就是他们血煞宗想要支持一个假丹修为的修士进阶都要耗费不小的财力,结丹灵物是很珍贵的东西,紧着自己宗门的修士都不够用,何况是拿出来帮助一头妖魔。

  “你们……”

  那人咧嘴一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看戏。”

  ……

  黑蛟冷笑:“自立门户?”

  旋即目光上下的打量大黑山鬼王,调侃似的说道:“不如大王你从了我,从今往后,大黑山就有了两位金丹宗师,以后我主外,你主内,岂不快哉!”

  “大王该是知道我们龙类的能力,保证你舒舒服服、欲仙欲死。”

  “黑蛟,你大胆。”

  “好肥胆,纵然你黑蛟是金丹宗师,也不该如此无礼。”

  “黑蛟你放肆!”

  “……”

  如果说刚才是新王挑战旧王,如今就完全变了模样,旧王就是实力修为不存,也不该造到如此羞辱。

  涂山君说道:“觉法,他要抢你女人。”

  “你让我出手,我立马宰了他。”

  新晋金丹,气机都不稳,这样的家伙他很快就能击杀。

  觉法叹了一口气:“阿弥陀佛。”

  这边话音刚落,黑蛟已经迫不及待的出手。

  长嘴一吐,一杆黑色长枪迎风见长,在他法力的加持下骤然化作光点,直奔王座上的大黑山鬼王。

  眼见着长枪就要贯穿美人头颅。

  大黑山鬼王猛的抬头,凤眸如光剑定住了袭来的长枪。

  黑色鳞角长枪距离她的额头不过寸许,冷冽的兵锋都要划开她的额头血肉。

  大黑山鬼王绝色的面容已经完全冷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具化身也想抵挡某?”

  “待某灭了你的化身,就亲自寻你的本尊。”

  黑蛟厉啸,长枪也跟着咆哮起来。一道黑色蛟影攀附,转瞬间化作实质,张开大口妖向大黑山鬼王的身躯。

  金丹宗师斗法的气机外泄,使得大殿内的筑基修士全都张开了护身法罡形成光罩。

  ……

  王座轰然炸开。

  就连穹顶都被掀翻。

  巨大黑色蛟影在月色下显得狰狞可怖,黑蛟化作遁光,一脚踩在蛟影的头顶哈哈大笑:“哈哈哈!”

  “大黑山鬼王,不过如此!”

  如雷般震响的声音响彻大黑山主峰的琼楼玉宇。

  那些前来赴宴的妖魔鬼怪们均是惊骇的看着发生的变故。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激荡的光波一轮接着一轮,金丹宗师的气息就像是浩荡的山云积雾,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形成解不开的阴霾。

  然而,这些还不是最令人惊讶的,听着那盘旋在天空中的蛟影放声大笑,以及诉说。

  他们心中起了个不好的念头。

  “难道鬼王出事了?”

  震惊、惊骇,担忧……

  与那些赴宴的妖魔相比,那些大黑山原住妖魔反而更加担忧惊恐。

  因为他们都知道鬼王出了问题,但是谁都没有料到会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出事。

  ……

  “就这样吗?”平淡的声音响起。

  万千光华自大黑山升起,映照在那个凌空而立的身着黑色长袍的虚影,容颜一闪而过,香火愿力就已经将之覆盖,一尊丈许高的黑皮恶鬼身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大黑山鬼王!”

  主峰妖魔不由得膜拜起来,就像是他们膜拜那庙观内的雕塑石像。

  浓郁的香火愿力疯狂汇聚,整片大地天地都已经被厚实的香火愿力浸染成淡黄色,然而其中不乏漆黑以及猩红,扭曲的声响、妖魔的声音在大黑山鬼王的脑海中回荡。

  大黑山鬼王呢喃道:“没有镇压,这具身躯反要成精。不过也足够了。”

  “在本王的道场法域之内,妄图击败本王,实在愚蠢。”

  “既然你执意找死,本王便成全你。”

  话到这里,原本还略显平静的面容已经变得狰狞恐怖。

  妖怪祈祷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她,加上万民的祷告声,纵然是金丹修士的意志,也根本顶不住这样的改变。

  用不了多久,这具化身就会成为香火魔。吞噬世间香火不说,还会将那些信徒的血肉骸骨都一并吃下去。

  巍峨黑山化作虚影自天空中凝聚,化作一方小印。

  这枚印章就是她所有疆域的缩影,是她治下的山河社稷。

  这一砸。

  便是万里山河一同出手。

  大黑山鬼王挤出最后的声音:“死!”

  笼罩而来的死亡阴影让黑蛟感觉,自己不是在对抗一个人,而是在对抗一方小天地,在对抗一个天劫。

  那是生死的危机!

  “啊。”

  “天道印,金……”

  黑蛟大吼,身躯化作百丈蛟龙,现出原形还不够,还要凝聚出金丹法域。

  轰!!!

  黑山印砸下。

  半空中已经凝聚了一半的金丹法域被瞬间碾碎。

  随之崩碎的还有黑蛟的身躯。

  就在这时。

  一抹黑雾脱离身躯,化作光芒就要远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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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君怒

  “本王不是说了吗,这是本王的道场,你走不了。”大黑山鬼王张开鬼手。

  香火成笼,天地如狱。

  伴随着那只大手抓来,已经逃蹿出千里外的黑蛟阴神,顿时落在了大黑山鬼王的手中。

  力量不停的压缩侵蚀将本来强大的金丹阴神压成了巴掌大小。

  黑蛟赶忙求饶道:“饶命啊大王,小的实在是被别人怂恿的,挑战您绝对不是小的本意。”

  “看在小的为大黑山开疆拓土的份上请饶小的一命。”

  “小的愿意立下誓言。”

  大黑山鬼王看着不断求饶的蛟龙阴神,眼中没有半点怜悯的神色。

  捞过没有被黑山印砸碎的金丹,连同手中的阴神一口吞了下去。

  眼中的扭曲和狰狞快速消退,就连周身虚影也渐渐消失。

  挥手间,地上宫殿重建。

  而她的身躯也已经返回王座。

  ……

  涂山君皱起眉头,想来一句国骂压惊。

  因为,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大黑山鬼王的战力。

  如此轻描淡写的擒杀,足以说明大黑山鬼王的修为绝不是金丹初期,最低都得是金丹中期。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人家的主场。

  万民信仰,妖魔祷告,再行动不便也不影响战力的发挥。

  如果说原来只有六七成的把握,现在就只剩下三成,涂山君觉得要不算了,劝劝觉法先忍忍算了。

  思考的时候,面前的青铜鼎里已经堆积满了大块的肉食。

  王座上黑色恶鬼像的大黑山鬼王说道:“金丹妖魔的血肉可不多见,诸君今日有口服了。”

  原来不仅仅是他的鼎中有,所有内堂赴宴的宾客桌案上都有。

  黑蛟算是蛟龙种,本就很稀有,又是金丹修为,别说不多见,他们根本就没见过这样级别的妖魔血肉,何况还是被摆放在了自己的餐桌上。

  但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吃肉的心思,而是呆愣在原地。

  那些有心思取而代之的妖魔更是被吓破了胆,一个个止不住的颤抖,生怕王座上的大黑山鬼王注意到他们。

  额头冷汗顺着鬓角流淌下来。

  不用法力,根本就稳不住自己的身形。

  眼看着众妖都没有动弹,冷冽的声音自上位传来。

  “难道还要本王请你们吃吗?”

  一众妖魔当即毫无形象的埋头啃食起了面前的大块蛟龙肉。

  厅堂之中,依旧噤若寒蝉。

  就算是吃肉,也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迎上那双平淡的眸子,聂权九叹了一口气。

  也抓起面前的蛟肉。

  跟原先的儒雅不同,他一样张开满嘴的獠牙,大口的啃食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流淌出来,沾湿了嘴角的花白胡须。

  但凡黑蛟能和大黑山鬼王过两招,他都要再试试,但是黑蛟没有。

  不仅仅死了,连自己的血肉都成了满座妖魔的血食。

  眼前的血肉击溃了所有妖魔的心理防线。

  也许依旧还有敢挑战的,但是绝不会在今天出现,因为下场早已经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些依旧忠心于大黑山鬼王的妖魔则放下了悬着的心。

  不管对自家大王多么自信,大黑山鬼王现世的终究是一具化身,万一出点问题,对于他们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当然,虽然印证了实力,也侧面说明鬼王的本尊好像真的没法动弹。

  只是现在大多都吓破了胆,哪里还能有余力思考这些问题。

  ……

  涂山君看着面前的蛟肉传音道:“你老婆的手段真高明。”

  杀鸡儆猴也就算了,连血肉都搬上来,摆在众妖魔的眼前,还让他们吃下去。

  这一下子就废了大半想要挑战她的妖魔。

  就是可惜黑蛟的阴神被大黑山鬼王吃了,不然入魂幡又是一大助力。

  那时候应该出手枪夺的,但是觉法并没有出手枪夺的心思,自然不会将法力借给他。

  “阿弥陀佛,那不是小僧老婆,出家人不能结婚。”

  觉法解释了两句,不过他也知道涂山君多半不会信他的话。那么多线索都指明他和大黑山鬼王有关系,涂山君会这么想也没什么意外。

  四周香火归流入后方庙观,阴沉的天空渐渐晴朗。

  万里薄雾,月光盈盈。

  大殿时光倒流般恢复原状,就连其他被波及的楼阁亭台都重新出现。

  也好在正堂内妖魔的都拥有不错的修为,所以才能在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顶住金丹修士的气机镇压。

  而那些修为不足的不管是妖魔还是人,距离这里都很远,就算有波动袭击,也能凭借着手段保住自己的性命。

  “完了完了。”

  血煞宗的魔修咬牙切齿,怒视身旁的人。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你们扶持了个废物,根本就不是大黑山鬼王的对手。这样一来,激怒了她,还如何说服她出手后续的计划?”

  魔修身旁的人蹙眉,他横了血煞宗修士一眼,淡淡的说道:“镇静些,谁说我们的行动就是激怒了她。”

  心中想道:“回去一定要让血煞宗换人。”

  他需要个能够沉的住心的修士和他联络。

  眼前这个修士的心性实在不过关,随便一点变故就大呼小叫,甚至还使用传音直接点明,不知道这样做反而会让事情出现问题吗。

  “这还不叫激怒?”血煞宗的修士传音过去之后,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妥,闭嘴不言。

  然而,筑基修士之间的传音又怎么可能瞒得过金丹宗师,更何况是将整个大黑山都铸造成自己道场的大黑山鬼王。

  大黑山鬼王看向血煞宗修士身旁的那只鬼。

  “千面鬼,黑蛟是你们圣灵教帮他抬升的修为吧。”

  “大王,您该是已经使用了那门术法,想必效果还不错?”千面鬼拱手,神色坦然,一点都没有因为大黑山鬼王的压迫感而感到不自在。

  大黑山鬼王微微点头:“要不是看在术法的面子上,你已经死了。”

  千面鬼说道:“这样在下就放心了。”

  传音入密,还是金丹宗师的传音,一般人想听都听不到。

  不过涂山君还是察觉到了传音。

  但是他化身的实力太弱,又不想让本尊出手,也就没有强行截留听取。

  只觉得应该是大黑山鬼王也血煞宗达成了什么协议。

  然而他盘算那只鬼修的跟脚,却并没有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血煞宗功法的踪迹。

  没出手的情况下,也不知道对方的跟脚。

  待得正堂内的妖魔稳定下来,大黑山鬼王说道:“诸位应该也想知道为什么今日位子如此拥挤,因为今日本王要解决一桩大事。”

  听得大黑山鬼王这么说,众妖魔当即知道正题来了。

  “本王已经许久未曾行走世间,不是实力不济,而是因为力量的影响。”

  “臃肿庞大的力量已经成为了本王的负担。”

  也许其他的妖怪不太清楚,涂山君是知道的,大黑山鬼王形容的力量是香火愿力。

  这份力量确实很容易失控,如果不是因为有神道法器镇压,香火愿力就会化作世间最毒的诅咒将人变作香火魔。

  当然,香火力量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产生的,和修仙的修士一样,香火一样要使用经文来纳入自身。

  涂山君就没有这样的经文,他根本收不到香火。

  他是将香火当作煞气的一种,使用魂幡的力量收敛香火,不像是大黑山鬼王那样用经文熔铸。

  大黑山鬼王治下疆域如此庞大,也缔造了浓郁的香火。

  当香火庞大到一定的境地,就会变成自身的累赘负担。要不是神道法器镇压,这么庞大的香火入体,早就已经失控了。

  “好在,本王得了一门术法,可以消弭力量的影响。”

  “今日宴请诸君,就是为了让诸君前来观礼,一同见证本王彻底摆脱枷锁。”大黑山鬼王的身形渐渐消融,向着身后的庙观融入。

  庙观中的石像出现丝丝裂纹,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龟裂成网格。

  嘎嘣。

  伴随着一块泥塑的碎裂,整个石像都随之凋零,一位绝色美人从其中走出,周身被浓郁的香火愿力包裹。

  身躯不过显露数息就被青黑色的幻想覆盖,最后一尊丈许青黑色的恶鬼走出庙观。

  恶鬼如神,踏行而来。

  “大黑山鬼王本尊。”

  这样的擎天覆地的威压根本做不了假,那滔天香火隐约间凝聚成虚影,似乎只要大黑山鬼王的一个念头,就会撕开虚幻凝成实质。

  这样的地上身躯早已经不同于凝聚的血肉,反倒像是神佛金身的雏形。

  这是由万民香火汇聚而成的强大力量。

  虚影盘坐在大黑山,整个大黑山就像是金身的莲台王座。

  鬼王本尊出现在正堂大殿。

  她取出了一方水晶棺材。

  水晶棺材内躺着一个女人,那是个孕妇。

  还活着。

  甚至能够感受到心脉的跳动和胎动。

  “聚集万婴灵气,最终浇筑出一个能够承担力量的神胎。”

  “而且这个神胎还是完全符合本王命格气运的婴孩儿。”

  “只要能够将神胎吃下,融入背后那尊已成负担的身躯之中,本王就能彻底掌控神躯,化鬼成神!”

  “诸君有幸,能够见证这改天换地的一刻。”

  大黑山鬼王露出笑容,看向正堂满座的妖魔鬼怪。

  不管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妖魔们终究要恭喜他们的王。就是没有这个婴孩儿,他们也绝不是大黑山鬼王的对手,剩下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祝贺。

  只不过他们刚要有所动作,转而发现自己身躯无法动弹。

  大黑山鬼王似乎也只是通知他们,却没有让他们参与其中的意思。

  涂山君骤紧眉头,他身上的寒毛根根而立,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句话:‘以人入药,罪该万死。’

  李青枫说过。

  涂山君攥紧了手中酒杯,从嘴里挤出两字:“该死!”

  他这具化身与其他的妖魔一样动不了,唯有思维在运转着。

  这时候魂幡内的本尊也坐不住了,喝问:“觉法,你到底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你来大黑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觉法说道:“斩妖除魔,以全自身修为。”

  “妖在哪里?”

  “满座皆是。”

  “魔在何方?”

  “魔在眼前!”

  “他妈的,还不动手!”

  涂山君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为了成仙,他已经能够忍让。

  他能忍黎民流离失所,能忍宗门修士互相攻伐,能忍妖魔鬼怪骑在百姓的头上,能忍吃人修行,能忍……。

  能忍很多很多。

  当,妖魔真要在自己面前吃人的时候,他才发现。

  他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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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黑天

  “嘭。”

  清脆的响声落下。

  众妖魔顿时循声望去,却见到那身形高大的身影将手中酒盏拍碎在桌案上。

  任凭碎片化作一滩。

  其实那压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不然的话,为何那高大的身影能够随意的活动。还不是使用自己的法力挣开压制,外放法罩的缘故。

  虽说足有一个大境界的差距,然而在坐的哪一个不是选拔出来的佼佼者,想单靠金丹宗师释放的气息威压将他们禁锢到底,实在有些滑稽。

  而一众的妖魔鬼怪不这么做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不想引起大黑山鬼王的误会。

  既然是邀请他们前来观礼,又有黑蛟那个前车之鉴,他们自然不敢随意冲破大黑山鬼王的威压。这时候挑战鬼王,岂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己的寿命过长。

  然而,偏偏就有胆子大的。

  “升云原,地窟马陆。”

  “莫不是对大王有意见。”

  “据说这位也是大妖怪,实力非同寻常,偏偏又是个独行侠。”

  “难道说这位马陆也要挑战鬼王?”

  众妖魔议论纷纷.

  这时候他们感觉身上的压力在消失,小范围的活动没什么问题,就是不能做太大的动作。

  别说是筑基后期,就是筑基巅峰,甚至是假丹境妖魔,也都在一旁装死。

  眼看着马陆如此不知死活,具是不吭声的看戏吃酒。

  马陆甩开身边阴姬,长身而起,说道:“这酒,某吃着实在不爽利,大王,某多有不便,这就告辞了。”

  说着就要往门口走去。

  人分万种,妖自然也有无数,能够修到如此境界的大妖怪大多都有自己的骄傲。

  马陆本就修的是玄门正宗,如今一看大黑山鬼王要行那吃人的腌臜事儿,他身为属下,拦却是不好拦下,但是挡不住他拂袖离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

  “慢着。”

  马陆脚步一顿,拱手道:“大王还有何见教?”

  大黑山鬼王神色冷然,淡淡的说道:“当年是本王收留你,与你一方庇护,如今要走也可以,只要你抗本王一掌,就放你离开。”

  马陆倒也是坦然,顶起护身法罡,说道:“属下,便接大王一掌。”

  正殿妖魔却一片哗然,金丹宗师的黑蛟顷刻间成了鬼王的印下亡魂,这一掌下去,还不直接将筑基后期的马陆打死?

  嗡。

  法力激荡,威压覆盖,滚滚黑云好似天威。

  这一次出手的可是大黑山鬼王的本尊,别说是筑基期修士,就是金丹宗师也无法硬抗这全力一击。

  大黑山鬼王也打着将马陆就地斩杀的念想。

  顷刻间。

  重如万钧雷霆的掌力已经迎面袭来。

  马陆运起法力,奈何在这一掌之下,依旧如同纸糊。

  轰!

  一道身影挡在马陆的面前。

  与此同时,一只手掌对上了大黑山鬼王的手掌。

  凝神一看,挡在马陆眼前的正是那随同和尚前来的赤发道人。

  只不过道人的修为并不高,筑基中期的修为,硬抗这一掌,身躯已经崩碎,只留下一个背影

  顷刻间身躯化作飞灰。

  马陆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情景,这时候,声音无法出,神色无法动。

  饮酒的场景历历在目。

  两人相识也不过短短几天而已。

  赤发道长竟然直接为他挡下了必死一掌。

  大黑山鬼王冷淡的收回手掌,飘然落回王座说道:“既然挡下了,你便走吧。”

  觉法穿上袈裟,握紧佛珠,行了个佛礼道:“阿弥陀佛,马施主,这并不是前辈的真身,不必为此惭愧。”

  “此事已经与你无关,你先走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小僧。”

  “终于忍不住了。”聂权九轻声呢喃。

  最开始的时候他就知道和尚和道人会出手,但是任谁看到了黑蛟的下场也该心生胆颤,没想到僧道还是出手了。

  “筑基巅峰?假丹境界。”

  “这样的修为连黑蛟都不如,他如何拦下大王。”

  “不过是又多一个送死的罢了。”

  “就是没想到那赤发鬼修会为马陆挡一掌,啧啧,要是有人给我挡一掌,我命卖给他都行。”

  “……”

  大黑山鬼王并未理会失魂落魄的马陆,杀一个就已经达到了立威的目的。

  不管死的是马陆还是赤发鬼修,总之只要有人死了,就足以保住威严,没有必要穷追不舍。这时候放马陆离去,更显鬼王气度。

  当然,对于和尚的出手,她并不意外。

  “你要挡我?”大黑山鬼王凤眸注视着站在正堂的觉法。

  “阿弥陀佛,小僧要挡。”重新穿上袈裟拿起佛珠的和尚并未多言,但是他也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看了一眼水晶棺中的孕妇,目光分外坚定。

  “哈哈哈,觉法,你的命,我想拿走就拿走,你凭什么挡我。”

  觉法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周身白色佛光大盛,净琉璃白骨身将他的身躯映衬的如同一尊从壁画中走出来的佛陀,伴随着那一声阿弥陀佛,丹田法海悬起一轮明月。

  海上升明月,明月照大江。

  耀眼的光芒自身躯内部绽放。

  那是明月吗?

  不,那并不是明月。

  那是一颗白骨舍利金丹。

  气息剧烈抬升,觉法的威压放出,俨然是一位金丹宗师,丹田内笼罩的迷雾散去,隐藏的法力倾泻出来。

  佛光成轮,汇聚成白骨之色汇聚在觉法的脑后。

  “又一位金丹宗师?”

  一众妖魔早已经目瞪口呆。

  以往金丹修士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没想到,今天得见三位金丹宗师。

  虽然黑蛟被大黑山鬼王砸死了,但是那毕竟是金丹宗师啊,有些妖一辈子都爬不上那个修为境界。

  就是在座的这么多大妖怪,也没有哪个说自己一定能成为金丹宗师。

  靠着时间磨,最终可能会出现一两位金丹,但是更有可能的是一辈子都走不上去。

  金丹宗师也就算了,还是金丹修士斗法,这种场面更是稀奇。

  聂权九倒是神色淡然,因为他早就知道觉法有金丹修为。

  在高平府的时候,就是金丹修士出手才将那么多的妖魔鬼怪一网打尽,还没有波及到城中百姓。

  虽然刚才他也惊愕赤发道人的出手作为,听了觉法解释,也知道那不过是一具分身。

  分身也足够珍贵,不是说丢就丢的。

  但是出手救别人就一定要有什么目的吗?

  其实不需要。

  因为想救,又力所能及,所以就出手了。

  “好好好!”

  尽管说的是好,但是任谁都能看出大黑山鬼王眼中已经不复原来的平静,就好像在她的眼中,眼前这个人不该出来阻挡他,只是看着对方就会怒起。

  “既然赶上这个日子,你又求死,本王就成全你。”大黑山鬼王挥手扫开房顶,踏空而行。

  觉法也并未迟疑,纵然一跃,身躯化作光芒飞上黑夜。

  “白骨印,净琉璃白骨身。”

  手做莲花成术印,法决呢喃:“白骨菩萨,降妖伏魔。”

  “般若佛手。”

  “疾!”

  一时佛光成虚影分化两股,一股还是佛光,另一股成为觉法座下莲台。

  净琉璃白骨身身上的白光化作一只佛手,横拍过去。

  大黑山鬼王冷笑一声:“神躯!”

  香火愿力凝聚的虚影神躯悍然出手,与那庞大佛手对轰一掌。

  爆炸气劲将四周乌云横扫一空,法力波动直接削平附近的山头,惊天动地的动静丝毫不亚于大型的自然灾害,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好。”觉法回头一看,金丹宗师的斗法动静太大,法力和气劲将会横扫方圆百里,再继续下去,整个大黑山都要被夷为平地。

  “天道印。”

  觉法双手转换印法。

  食指中并拢,左手为底座成地,右手化印法成天,双手相抵,法印成扣。

  术式结成的瞬间,佛光轰然爆发将四周覆盖,以大黑山主峰为点,将世俗凡人隔绝开。

  “金丹法域。”

  “白骨世尊界!”

  一眼望去皑皑白骨成大地。

  一尊巨大的白骨菩萨盘坐在白骨莲座上,伴随着法域的扩张,菩萨空洞的双眼之中燃气黑色的火焰,那一刻,白骨菩萨醒了过来。

  凌然站立在觉法法域之中的大黑山鬼王,看了一眼他身后百丈的白骨菩萨,随即说道:“如果你现在脱下袈裟还俗,从今往后,大黑山有你一半。”

  觉法沉吟道:“只要你再不吃人,小僧便还俗。”

  大黑山鬼王说道:“不可能!你知道为了这个道胎,我付出了多少代价,又耗费了多少心机,这道胎代表着我的道途,是我成道的关键,我不可能放弃。”

  “你会放弃你的道吗?”

  “为什么你就不能为我想想。”

  觉法说道:“小僧愿陪你散功重修,护你周全。”

  大黑山鬼王咬牙切齿:“枉我这么爱你,你却如此狠心,要废我修为。”

  觉法道:“你不爱我,你只爱你自己。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甚至是未来。”

  大黑山鬼王哈哈大笑:“吃一个两个人又怎么了。”

  “我是大黑山的天,那么多世俗凡人都在我的庇护下。”

  “为了得到庇护,他们付出点代价又怎么了,为何你就要挡我成道?”

  “就算你侥幸杀了我,换一个大黑山鬼王,这天下依旧如此,甚至会更加动乱,破坏好不容易的安稳和平。”

  “你问问那些黎民百姓们,他们会不会让我死?”

  “他们愿不愿意让我死?”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以后怎么活?”

  大黑山鬼王的身后香火神躯发出咆哮。

  不用问,那神躯已经告诉了觉法,大黑山疆域内的所有黎民百姓,都不希望大黑山鬼王死亡。

  “鬼王保佑粮食丰收。”

  “鬼王保佑我的妻儿平安。”

  “鬼王保佑,我的病赶紧好起来。”

  “……”

  “鬼王保佑不要让战乱破坏我们的家园。”

  “鬼王保佑我儿能平安回来。”

  “鬼王保佑……”

  “……”

  太多了,纷繁的念头在那法力的洪流中充斥在觉法的身旁耳侧。

  就连觉法的双眼都开始渐渐的迷离,法力消退。

  识海白骨阴神打出术法,顿时让他清醒过来。

  觉法暗道好险,根本不需要大黑山鬼王出手,光是这万民念想就能将人的意识冲刷成空白,要不是观想法发挥作用,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

  大黑山鬼王傲然道:“这天下人的咆哮,你觉法可听清楚了?”

  “阿弥陀佛,小僧听的一清二楚。”

  “既然一清二楚,还要挡本王?”

  “要挡。”

  大黑山鬼王看着倔强的和尚,突然笑了起来。

  真是可笑的行为。

  “你以为你是在斩妖除魔,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本王才是未来,本王才是大黑山的天!”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本王不会再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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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阴险

  “杀!”

  觉法吐出一字,身后的白骨菩萨迅速出手。

  别看白骨菩萨身如山岳,然而动起手来却迅捷如风,巨大的佛掌直奔凌空而立的大黑山鬼王。

  大黑山鬼王腾空落入身后虚幻的神躯中。

  虚幻神躯当即凝实。

  神躯环绕着磅礴的香火愿力,虽然是青黑色的恶鬼相,却带着神性,宛如神仙佛陀。周身行动更是毫无恶鬼的暴虐,反而裹挟着万民愿力。

  “山河力。”

  轰!!!

  法力凝聚的白骨菩萨败退数步,庞大身躯抵跌坐在莲台上。

  “觉法,你的修为太弱了。”

  大黑山鬼王的声音响彻,她甚至都没有动用法域,在觉法的法域之中,她的实力是受到压制的,而觉法的实力会被抬升。

  但是这样的优势之下,觉法竟然还会在第一回合就败下阵来,足以说明大黑山鬼王的实力。

  觉法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而是将手中佛珠抛出。

  佛珠迎风见长,落入白骨菩萨的手中,白骨菩萨的气息再次抬升。

  “巴嘛哄。”

  “巴嘛哄!”

  白骨菩萨再次动手与百丈神躯搏杀。

  这一回,终于占的一丝上风。

  “这么打不行,她的虚幻神躯吸收的是大黑山境内的香火愿力,甚至相隔甚远的香火愿力都能飞来,就算你能击溃神躯一次,她也能重新凝聚。”

  “对方太游刃有余了。”

  尊魂幡内,涂山君神色凝重。

  想要击溃大黑山鬼王就要隔绝香火,让她没有后继的力量。

  涂山君想要出手,但是现在显然不是好机会,他在等。

  “论起对香火的运用,我不如她,就算让我和她争夺香火神躯,估计也没戏,唯有用碾压的实力打死她!”

  作为金丹宗师,开坛做法做好阵法的情况下,还是有机会的。

  但是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只能靠抓时机偷袭一招。

  占得先机之后再扩大战果。

  不然,就是幡内所有金丹一齐出手,也不一定能够在短时间内拿下对方。

  大黑山鬼王的实力在金丹中期也是强手,有香火道场加持,正值当打。

  而他涂山君靠的是幡主的法力。

  觉法的实力是金丹对于涂山君来说是个惊喜,不然可能那三成都说多了。

  既然觉法是金丹宗师,凭借金丹的修为使用中阶法宝,并不会造成太大的负担,胜算还能再提高好几成。

  涂山君不免叹了一口气:“早做准备就好了,哪可能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

  大片长而晦涩的经文从觉法的口中突出,一个个符文化作金字融入四方,伴随着经文的出现,环绕佛光经文的白骨菩萨气息再变。

  最重要的是经文加固了法域将外面的香火愿力进行隔绝。

  大黑山鬼王冷面而对:“你是在与万里山河作对。”

  神躯抬手间一道方正大印汇聚,砸向白骨菩萨。

  轰隆。

  白骨菩萨被砸了个踉跄,山河印太重,就是身处法域之内,也依然抵挡不了。

  “袈裟!”

  觉法的灰袍袈裟顿时扯长,披在白骨菩萨的身上。

  大黑山鬼王蹙眉,香火的力量在减弱。

  觉法的金丹法域还是起了作用,以至于本来凝实的神躯也出现了些许虚幻,就像是老旧电视泛起白色雪花一样。

  “你觉得你又比那黑蛟强多少?”

  “大黑山,起!”

  伴随着大黑山鬼王的低吟,大黑山虚影抬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升上云端,就真的好似那世外仙山,天上宫殿,威压覆盖九千里。

  大殿内的妖魔不由得释放护身法罡。

  一个个早就惊骇的说不出话来。

  他们才知道,原来金丹修士的斗法会是这样。

  他们只当自己已经很强,能开山裂石飞天遁地,战斗波及方圆十里。

  后来看到黑蛟挑衅,顷刻间变成了桌案上的血肉,更是觉得金丹宗师虽强,也没有太大的质变,现在一看,自己实在是井底之蛙。

  金丹法域就好似那一方小天地,在其中战斗不仅仅占据天时地利,还不会侵扰世间。

  怪不得不常见金丹修士斗法,原来就是要打也会展开法域。

  法域之外的人不会被波及,就是凡人从法域一旁走过,也不会感受到特别的威压。

  然而,身处法域之内就不一样了,就是筑基修士也好似一叶扁舟,在大海的惊涛骇浪中漂流,稍不注意就会被打翻。

  直观的看到金丹修士的斗法,对于他们冲击是很大的。

  大黑山化作一方印玺,这次并没有砸向白骨菩萨,而是狠狠的咂在了法域上。

  剧烈的震动声响像是九天雷霆坠落于地,发出的沉重轰鸣。

  法域再强,也仅仅是法域。

  当即被大黑山撕开了一个口子。

  “噗。”

  觉法吐出一口鲜血,手中印法一转,那撕开的一角重新被补好。

  尽管补好了缺口,但是觉法的法域已经不像是最初那样完善。

  汹涌的香火愿力迅速的补充那尊百丈神躯,神躯重新凝实,而身处神躯内的大黑山鬼王也露出笑容。

  ……

  “就是现在!”

  一道血光飞闪,等到大黑山回过神来的时候,那道血光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

  相隔不过是大片凝实的香火愿力。

  大黑山鬼王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到她面前的,但是现在不是吃惊的时候。

  她只能先催动香火神躯抵挡那道血光的入侵。

  不管是什么生灵还是法宝,都会被这庞大的香火愿力阻隔。

  就算对方侥幸冲进来,也会被香火愿力影响。

  距离的近了,大黑山鬼王也看清楚了面前的血光。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人,一袭黑袍,狂乱的赤发肆意披散在脑后,两只鬼角蜿蜒,映衬着英俊无俦的面容。

  “金丹级的鬼修。”

  念头闪过,她觉得很面熟。

  这时候才想起来,不就是最初帮马陆挡下她全力一掌的赤发道人吗。

  “这是本尊。”

  “不过就算是金丹宗师,也不可能破开香火神躯。”大黑山鬼王自信满满。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她瞪大了眼睛。

  那赤发人随意伸手拨开了香火,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然后手掌成刀,紫黑色的椭圆形指甲泛着寒光。

  直奔大黑山的胸膛。

  鬼身上最锋利的除了鬼角之外,也就剩下爪牙。

  涂山君本尊在金丹中期都算强手,一双鬼手可是极好的炼制法宝的材料,锋利若斯。

  大黑山鬼王也明白,一旦被鬼手开膛破肚,她必然重伤。

  如此时刻,她也顾不得什么。

  “爆。”

  轰!!!

  香火神躯在涂山君的面前爆炸。

  剧烈的波动瞬间将面前的一切横扫干净。

  “血杀,术转。”

  涂山君当即施展灵魔血杀术,真身迅速退走。

  留下的血杀人影也随之炸裂开。

  挡在最前面的白骨菩萨寸裂,化作白骨粉末。

  就连白骨菩萨都抵挡不住,更何况是觉法的金丹法域,皑皑大地迅速崩溃,法域天空上方的佛光也在香火的冲击下消散。

  也好在有觉法的法域做抵挡,不然的话,整个大黑山都会被香火洪流清洗一遍。

  觉法面如金纸,与他相对的大黑山鬼王更加凄惨。

  香火神躯一时半会儿凝聚不了,不仅仅失去一大战力,自身还被灵魔血杀术击伤,尽管伤势不重,但是对于现在的大黑山鬼王也不是能够接受的。

  大黑山鬼王咬牙吐出两个字:“卑鄙。”

  隐藏身躯不说,竟然给她下套。

  在断掉香火愿力之后,再重新吸收那磅礴的香火她的神识无法面面俱到,意识也会受到香火的影响,会出现那细微到根本不能察觉的失神。

  而对方就抓住了这个瞬间。

  最重要的是,那人竟然可以破开香火神躯的阻隔。

  对方的身上同样带着香火的力量。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那么多香火法器的碎片应该是落入对方之手。

  并且还被对方任用起来。

  这说明赤发人知道香火的用法,也知道香火的影响。还藏着,让觉法尽力阻隔外界香火,然后在她大意吸收香火的时候悍然出手。

  这样深沉的心思太缜密,城府实在太深。

  如今想来,大黑山鬼王都感觉心悸后怕。

  自己制造出环境不说,还让对手觉得这是机会。

  这根本不是机会,而是取死的时机。

  换个魄力不足的金丹修士来,根本就不敢自爆神躯。

  甚至反应不过的时候就被赤发恶鬼修给重创了。

  挡在觉法面前的涂山君淡淡的说道:“斗法,还有卑鄙不卑鄙一说?”

  觉法带着异样的眼光瞧着涂山君,上回前辈不是说不擅长斗法吗。现在一看,比他还要轻车熟路,而且这布局简单却分外有效。

  大黑山鬼王严阵以待的防备着涂山君。

  涂山君的气息不差她多少,说明这也是个金丹中期的修士,而且是个阴险的家伙。跟这样修士斗法,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她还不知道赤发恶鬼的底细,对方却将她看了个七七八八。

  大黑山鬼王暗道:“阴险,真阴险!”

  还好对方出现了,不然要是一直待在暗处,只会更加危险。

  大黑山鬼王平静的说道:“金丹中期的鬼修,这就是你的依仗吗,觉法?”

  ……

  “又一位金丹宗师!”

  “今天是怎么了,金丹修士一个接一个出现。”

  “那好像是个鬼修。”

  “赤发鬼修。”

  马陆也不由得看向天空,看清那鬼修的面容后,顿时一阵激动,那不正是赤发道长吗,本相就是那样的,再无其他的底相遮掩。

  聂权九也错愕的看着涂山君的身影,他原以为觉法就是最后的后手,没想到那位道长才是。

  对方的气息可不在大黑山鬼王之下。

  “这也是你们安排的?”血煞宗的魔修惊讶的问道。

  他转头看向身旁那人,却见那人也带着惊讶难语的神色,看着天空上的人。

  “看来不是。”魔修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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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开瓢

  魔修的嘟囔并未引起他身旁恶鬼的思虑。

  尽管他也对如今发生的变故感到错愕,然而金丹宗师的斗法根本不是他们这些筑基修士能够参与,不说小境界之间的差距就已经足够大了。

  大境界之间更是如同天堑。

  要是他不知死活的上前,必然会被飞剑斩落头颅勾去阴神。

  “这又是何方高人,为何从未听说过?”魔修身旁的恶鬼不由得开始翻找自己的记忆,虽然小荒域的金丹他并未全都识得,但是其中出名的鬼修该是有数。

  那赤发黑袍的鬼修,看着面生的紧。

  不得不承认,那鬼修的实力高深莫测,气度非凡,绝不是空架子。

  “只听说幽冥地南角多了一位鬼道宗师,莫不是他?”魔修身旁的恶鬼不再多想,对于他们来说,只要己方的计划不受影响就足够了。

  殊不知,金丹宗师的神识老早就已经锁定了他们俩。

  ……

  大黑山鬼王的话语听起来轻飘飘的,神色也很是淡然,似乎并没有将赤发涂山君放在眼里。

  实际上她已经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们同为金丹中期的修士,纵然大黑山是她的主场,想击败一位与她不相伯仲的修士也是千难万难的。

  从那七尺余赤发恶鬼的身上,她感受到了浓浓的威胁。

  觉法当然也很强,他毕竟是白骨寺的弟子,在一众弟子中也属于顶尖。

  须知就连万法宗也没有多少金丹宗师,凭着这样的修为资质,他甚至可以直接离开小荒域。或是有感于自身修为和红尘之事,也能担任座峰长老,收徒传承。

  就连觉法都没法在大黑山鬼王的手中讨到好。

  这还是大黑山鬼王只动用香火力量,本身的道法修为并没有释放多少。

  足以说明,大黑山鬼王的修为战力之不凡。

  不过,面对赤发鬼修的时候,大黑山鬼王外放出去的神识牢牢的锁定凌空踏行的身影。

  也是到了这个时刻,大黑山鬼王方小心留意赤发恶鬼的气息修为。

  但是,大黑山毕竟是她的道场,她已经经营了许多年,早已经将之变成一方小天地,更不用说她本就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就是再多两位金丹宗师她也丝毫不惧。

  挡在觉法面前的涂山君神色冷峻。

  大黑山鬼王的实力确实强劲,刚刚造成的伤势顷刻间已经恢复的八九不离十。

  涂山君淡然道:“既然觉得本座无甚可惧,为何不敢重新凝聚香火神躯?”

  听到了涂山君的激将,大黑山鬼王却不上当,而是十分自傲的说道:“以本王的实力,何须再聚神躯。”

  刚才吸收大量香火就已经被偷袭了一次。

  这回可是要重聚香火神躯。

  再托大当面凝聚,岂不是又要在坑里栽倒。上次还能说对方心思缜密,侥幸抓住机会,要是自己将机会拱手奉上,就实在太蠢了。

  大黑山鬼王显然不是个蠢人。

  面对涂山君,大黑山鬼王并未贸然出手,而是问道:“这位道友又何必与本王过不去,须知这里是本王的地盘,真要斗法起来,道友也讨不到好。”

  “不知觉法出了什么价格请道友出手?”

  “本王愿意出双倍。”

  涂山君平静的注视着大黑山鬼王:“因为看不惯。”

  大黑山鬼王眼中流露出惊讶,朱唇轻启,皓齿呆滞,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反问道:“看不惯?”

  “这是什么可笑的借口?”

  “你要说图谋资源,看上了本王的香火力量,本王还高看你一眼。”

  “看不惯是什么不知所谓的东西?”

  大黑山鬼王哑然失笑,指了指涂山君身后的觉法说道:“你们根本就不是修士,你是傻子。”

  随后又指向涂山君:“你是疯子。”

  “你们真以为能够在大黑山击败本王,可笑,可笑!”

  大吼间,香火潮起如瀚海,遮天蔽月。

  整个大黑山都化作了一方香火神境。

  所有的气机都连接着踏空而行的大黑山鬼王。

  正如她说的那样,她才是大黑山的天。

  污秽光华如油腻的香火,化作浓郁的气萦绕四方。

  涂山君并未再多说什么,他如冰的眼神同样出现了情绪波动,是他压抑了许久的愤怒。

  厉吼!

  鬼啸如剑。

  破长空,斩云漫。

  千里乌云在这一声震慑下,化作万里清明。

  月光盈盈,覆映其身。

  觉法猛地抬头看向涂山君,那分明是极其凄厉的恶鬼厉啸,为何听起来那么的大气磅礴,浩荡如烟,为何月光照映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恐怖。

  “阿弥陀佛,前辈不是魔,小僧曾错看前辈。”

  念头闪过的瞬间,法力已经流失。

  取而代之的是面前黑袍赤发鬼的出手。

  “御剑!”

  “疾。”

  印法成,上万剑光在涂山君的身旁汇聚,剑气如长龙。

  更像是降落在尘世的清气,扫清面前的阴霾。

  香火神境硬生生的被剑光撕开口子。

  神境内的大黑山鬼王并未慌张,面对金丹中期的修士,她早有预料。

  涂山君并未前往各大宗门进修过,他甚至连法力都没有,但是这不意味着他输给大宗的嫡传弟子。

  正相反,随着魂幡内生魂的增加,他手中的术法更多。加上对自身印法术式的研究,如今的涂山君对上任何同阶修士都是不惧的。

  “当本王只会用香火的力量?”

  “就让你见识见识,大黑山之灵的力量。”大黑山鬼王银牙紧咬,手掌撑开,五指拢成拳头。

  “这一拳。”

  “名为‘山河’。”

  法力迸发化作百丈光芒,铺天盖地。

  威压甚如山岳。

  轰然降落。

  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在接恶鬼一拳,而是在和面前的天地作对,是在和绵延两万里的大黑山作对。

  涂山君周身的剑气长龙在这印法下迅速崩溃。

  就像是聚集起来的鱼儿,对上了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鲨鱼,不说根本就没有面对的勇气,就是迎难而上了,也会被鲨鱼无情的碾碎吞噬。

  眼见上万剑光碎裂了六七成,涂山君当即变换印法。

  “万法,破法。”

  “疾!”

  一道三尺长的破法锥骤然发出,霎那间,撕裂了横压而来的霞光拳影。

  “万法宗绝学?”大黑山鬼王惊呼一声。

  山河拳在破法锥的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这并不是因为涂山君的实力和修为高于她,而是万法宗的术式精妙。

  万法宗号称破世间万法,其中绝学术式便有破法锥的一席之地,此术专破修士法力,对上同阶修士,天生占据三分不败的优势。

  大黑山鬼王葇荑轻转,一方黑色印玺从她的袖袍中飞出。

  “去。”

  黑色印玺挡在她的面前。

  破法锥就像是冰块撞到了铁块上,啪的一下碎裂成渣,随后化作星光消散干净。

  那竟然是一方法宝。

  而且气息与大黑山鬼王融洽,不像是匆忙祭练。

  “大黑山印。”

  早已经在正殿坐不住的妖魔看到那方黑色印玺,大多都喊出了法宝的名字。

  这可是伴随大黑山鬼王南征北战的法宝,不知道有多少仇敌死在这件法宝之下,也是大黑山鬼王的招牌。

  法宝已经很久都没有用过,因为在这大黑山境内,根本就没有值得她动用法宝的妖魔鬼怪,而那些老邻居的妖王,鬼王也都识趣,不会大举进攻,也没有这件法宝出手的时机。

  要不是涂山君的术式太强,大黑山鬼王也不会动用法宝。

  观战的妖魔鬼怪更没有想到。

  “法宝。”

  涂山君并未紧张。

  他已经大致看出黑山鬼王的跟脚。

  大黑山鬼王本是大黑山成精,这方印玺与她气息相连,该是大黑山鬼王以本体基石,融合万里江岳的精气,辅助天材地宝炼制出来的。

  气息虽然稳固浩大,然而也许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方印玺只是初阶法宝。

  也许是材料有问题,又或是炼制手法的问题。

  总而言之,并不需要太过畏惧。

  小荒域,法宝难求,许多金丹初期的新晋宗师连法宝的材料都凑不出来,别看极品法器和法宝看起来就隔了一个境界,实则比寻常筑基修士与金丹修士的差距还大。

  许多金丹手中的法宝都是祖传的,成就金丹就能炼制法宝,那都是有大背景的才行。

  大黑山鬼王低声道:“本王已经许久没有动用法宝,死在大黑山下,足以让你自傲。”

  “去!”

  法力催动,黑山印迎风见长。

  骤然临了涂山君的面门。

  涂山君目光一凝,刚要凝聚术式施展遁光,然而却发现周身气息都被印玺封锁,根本就来不及施展出术法。

  眼看无法使用遁光,只能撑起护身法罡。

  黑红色的光罩将涂山君笼罩起来。

  “嘭。”

  法罡如同空气,触之即碎,化作碎渣。

  当头一砸。

  直砸的涂山君踉跄两步。

  头昏眼花,神识不稳,亏得识海内的老猿绽放金光护住心脉灵台,这才稳定了自己的身形。

  周身黑雾裹挟,身形不由得倒退。

  同时,伸手一摸,黑赤色的鲜血顺着额头流淌下来。

  原来是给人开了瓢。

  涂山君心悸的同时恼怒心中起。

  修行数十载,什么伤势没有见过,眼瞎,身躯贯穿,臂膀肢体脱离,甚至连自身都自爆过,却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砸了个头破血流。

  周身法力不稳,阴神移位,直到现在还头晕目眩,根本静不下心。

  怒极心中也有几分懊恼,见到法宝的第一时间就该遁走,要么使用魂幡对抗,等人家祭出法宝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也是缺少与持有法宝之人的对敌经验。

  以往斗法的金丹宗师都没有执掌法宝不说,本身修为也不算强,初见这样的修士,难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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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脱壳

  但是和涂山君的复杂不同,大黑山鬼王却心生惧意。

  黑山印何等威力,这不是术式凝聚的虚影,而是实实在在的法宝,这一击放在金丹初期的修士的身上,早已经将对方的脑浆子都给砸出来了。

  就是同阶修士被击中,头破血流都是轻的,应该身躯崩裂,阴神移位。

  别说还能站着,就是走路都走不直,只能望风而逃。

  而对面的赤发鬼修不仅没有昏迷,还稳住了身形,一身气息并没有损失多少。

  估算战力的话,也顶多去了两三成而已,别以为两三成很多,她催动法宝全力一击也会损耗四五分法力。十成法力也才够全力用法宝二三十回。

  到时候就是杀败了觉法两人,她也不得不面对那些邻居的威胁,甚至手下的妖魔还会先出手。

  “不能再拖延了,必须速战速决。”

  大黑山鬼王绝色的面容上多了些许的狰狞,既然一击不成,那就再来。

  “天道印。”

  “法域。”

  大黑山鬼王手中印法结成。

  橙红色的光芒拔地而起,顷刻间,法域已经凝聚成形。

  “黑山帝王座!”

  黑山主峰化作一尊巨大王座,一具百丈身躯端坐其上,头顶天穹云彩,脚踩山河疆域,宛如俯瞰人间的鬼神帝王。更像是擎天之柱,沟通这方小天地。

  被法域笼罩的涂山君凝神道:“香火神躯。”

  没错,眼前的这个也是香火神躯,伴随着金丹法域的结成,香火神躯重新凝聚。

  “那就是大王的法域吗,当真强大。”

  “百丈身躯,如此实力可称金丹最强吧?”

  “不。”

  “什么?”

  “那个人并没有任何的恐惧神色。”众妖魔只惊讶于大黑山鬼王的法域强大,听到聂权九提醒才回过神来,那个和大黑山鬼王敌对的金丹宗师,似乎依旧从容。

  ……

  “前辈,我们一同出手。”

  觉法念叨了一声阿弥陀佛,说着就要使用天道印凝聚法域。

  “你的法域刚才已经被重创,就算你想出手,也只会徒耗法力,借我法力,凝聚法域。”涂山君的传音落在觉法的耳朵中,同时一瓶丹药塞过来。

  “法力过半就吃一颗。”

  “好!”觉法愣了一下,随后点头称是。

  他都能凝聚法域,前辈没道理无法凝聚法域。

  就是不知道前辈是什么样的法域,他还从未见过涂山君全力出手。

  另一侧。

  涂山君将金丹级阴魂丹当糖豆倒进嘴里,终于修复了自身的伤势。

  还好没被那方法宝给砸死,不然他攒的这点家底都得交代这里。除了阴魂丹之外,也没有其他的方式能够为他提供那么庞大的煞气凝聚身躯。

  别看阴魂丹储备的多,只要涂山君死一次,就得耗费个七七八八。

  现在修为高了,不像是修为低的时候,随便收拢点煞气就能重聚肉身。

  “天道印。”

  “法域。”

  “神灵明死境!”

  黑光如潮水,当即挤开了红橙色的霞光,抢占了一半的地域份额。

  黑雾笼罩,恐怖降临。

  幽幽火光点亮长长见不到头的路,隐约间可见神龛浮现。

  如果说大黑山鬼王的法域给众妖魔的感觉是强大,那么赤发黑袍鬼修的法域就是恐怖,那是一种直面心底惊悚之物的恐惧感觉。

  也好在,法域笼罩的范围并不大,只是将主峰和正殿拿进来。

  所以很多主峰之外的妖魔、百姓看不到内里的场景。

  然而笼罩的范围不大,并不代表着法域内的空间不大,法域自成小天地,施展法域的修士实力越强,法域内的空间也就越大。

  外界看来一两里地的法域,实则内里可能延展出千里、万里。

  随着法域的展现,涂山君身上的黑袍化作黑赤棉袍甲胄的模样。看起来像是甲胄,实际上更像是祭祀典礼的礼服。

  赤发肆意的披散着,两只蜿蜒鬼角至头顶脑后,背后两杆小旗插在背后肩胛的位置,向着两侧展开。

  大黑山鬼王冷笑讽刺道:“穿成这样,是要唱大戏吗?”

  涂山君心绪平整,这就是神灵明死境的完整形态,两杆小幡代表着各一千阴神,还有个虚幻的第三支小幡,不过因为魂幡内的阴神不足,只是大约有个雏形而已。

  “唱一曲,送你去死。”

  “好胆,本王先让你死!”

  “山河印。”

  “去!”

  黑色印玺再次从大黑山鬼王的手中脱离,投掷过来的同时四周气机已经被封锁干净,不说遁术,就是护体法罡也岌岌可危。

  “幡。”

  涂山君招手,一杆黑色小幡落在他的手中,瞬间化作丈许,魂幡表面绘制着或是狰狞、或是恐怖、或是静默、或是慈悲……形态各异的妖鬼。

  幡布敞开环绕,丈许魂幡悬在涂山君的头顶。

  铿的一声。

  魂幡撑起的黑光法罩和黑色印玺碰撞。

  威压波动浩荡翻腾,将面前的所有化作齑粉,冲击力之强,根本不是普通的术法对轰可以比拟。

  魂幡终究不是攻伐型的法宝,难免会吃点亏,但是好在魂幡是中阶法宝,品质比印玺高出一点,材质坚硬,就是出现了波动也能被煞气快速修复。

  “法宝?!”大黑山鬼王瞪大了眼睛,惊讶出声。

  对方有法宝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一般再穷的金丹中期修士都能有个傍身的法宝,不管这个法宝和自己的相性是否相属,契不契合,有就比没有强。

  然而那魂幡模样的法宝,看起来好像并不是简单的物件。

  不仅仅气息和赤发鬼修契合,隐约感触,更好似浑然一体。最重要的是,那好像是个中阶的法宝。

  大黑山鬼王惊讶,有人比她还要惊讶,那人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和其他的妖魔不同,血煞宗的魔修认出了涂山君手中的法宝,那分明是他们血煞宗的招牌。

  “尊魂幡!”

  “法宝级别的尊魂幡。”

  听着身旁魔修的自语,鬼修不由得侧目过去,他的目光不由得闪烁起来。

  血煞宗的魔修早已经错愕的心神大乱,法宝级别的尊魂幡,就是血煞宗内的长老都不一定有,这东西不是个好祭炼的法宝。

  法器阶段还好,并且同阶之中威力甚大,然而想要提升,不仅仅需要庞大的银魂,还要重新祭炼,费时费力不说,万一报废了,一辈子的心血就毁了,没人敢那么赌。

  所以尊魂幡才没有流行起来,大多是练气和筑基的修士会用,到了长老一步就更换法宝。

  “法宝尊魂幡肯定有金丹级的阴神吧?”鬼修看向血煞宗的魔修问道。

  血煞宗魔修好似还没有回神,只是无意识的点了点头。

  “麻烦了。”

  “算上赤发恶鬼,白骨寺的和尚,要是魂幡内还有一尊金丹阴神,万一大黑山鬼王不知道这个情报,说不定要栽。”

  鬼修刚要提醒。

  只见天空中涂山君将背上两只小旗取下。

  两道小旗就像是两根钉子死死的将那香火神躯钉在了王座上动弹不得。

  “汝之命,借与我吧!”

  轰隆!

  百丈神龛拔地而起,好似一道大门将香火神躯笼罩起来,连带着也笼罩着香火神躯内的大黑山鬼王。

  “术转。”

  大黑山鬼王绝色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个巨大的‘死’字。

  这个字也跟着浮现在她的香火神躯的面容上。

  只看无数道黑色的丝线从神龛大门中探出来,交织而成的黑色丝线破开怒吼的香火神躯,扎根在大黑山鬼王的神躯。

  晃神的功夫,大黑山鬼王感觉自己的意识轻飘飘的,低头一看,她的阴神已经有小半脱离身躯,正被黑色的丝线拽往身后那个敞开的神龛。

  神龛阴森恐怖,看起来不像是好东西。

  就是真有供奉也绝对是什么恶神、邪鬼。

  这一刻,大黑山鬼王感受到了生死危机,她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香火神躯咆哮挣扎,激荡的香火化作阵阵波纹。

  这并不是大黑山鬼王的意愿,而是大黑山境内所有生灵的意愿,他们不想让大黑山鬼王死。

  无数的香火力量涌入,本来结实的两杆小旗也出现了松动。

  就是这一线生机,大黑山鬼王抓住了。

  “来!”

  正与魂幡僵持的黑色印玺迅速返回,凌空砸下,只一击,她身后的百丈神龛就已经破碎了一半。

  黑色丝线断裂。

  大黑山鬼王脸上的死字也变得浅淡。

  受到反噬的涂山君猛的吐出一口鲜血,摇晃的身躯虽然站直了,但是他的双腿也不再像原来那样坚如磐石,而是轻微的颤抖起来。

  “万民不愿,所以一定要救她吗?”

  那具百丈的香火神躯似乎要成精了一般,不停的鼓动自身的力量。

  涂山君擦去嘴角鲜血,冷冽道:“愚蠢,愚民!”

  他知道就是如何怒骂都不会让这些愚蠢的人醒过来。

  他要做的就是杀了大黑山鬼王。

  “神龛。”

  “再起!”

  涂山君印法凝聚的同时,念头一动,十方鬼王杀生阵终于在这一刻显化出来。

  “万民能救你一次,难道能救你第二次?”

  “杀!”

  涂山君低吟。

  手舞足蹈,跳起了大戏。

  百丈神龛再起,无数黑色的丝线迸发勾住大黑山鬼王的身躯,但是这一刻,涂山君的瞳孔不由得缩小。

  那只是一具躯壳而已,根本没有阴神。

  “噗呲!”

  一只手臂贯穿了涂山君的胸膛,令他本就岌岌可危的身躯更加危急。

  他的面上毫无血色,身躯也不像是原先那样挺拔。

  这可是堂堂金丹中期的修士,移山填海也不在话下,然而这一击实在太刁钻了,出现的时机也太好了。

  涂山君转头。

  目光之中满是错愕、惊讶,以及难以置信。

  那只手臂属于觉法。

  “噗。”

  黑红色的鲜血从涂山君口中不要钱的洒出,胸前的血洞让他感觉窒息,跳动的心脏也在缓缓的降低频率,好似下一刻就会停止。

  他却忘了,自己咋就已经不需要呼吸,更不需要心脏维持。

  就是寻常的金丹宗师丢了心脏也能好好活着,更何况是他这样的恶鬼身躯。

  这些,似乎都是因为,他没想到。

  他没想到出手的人会是被自己挡在身后的觉法。

  被人背叛是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其中痛苦就好似立在毒日头底下心结霜。

  觉法嘴角的笑,锥子一般,狠狠的扎进涂山君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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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唤醒

  “你是谁?”

  在看到那双转换过来的眼睛的时候,涂山君心里咯噔一下。

  毫无无色的脸上平添几分阴沉。

  眼前的人,不是觉法。

  不仅气息没变,甚至是幡主的绑定身份也没有变,但是人不一样了。

  “反应好快。”

  “不过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竟然如此信任觉法。”

  “本王还以为绝不会这么轻易的得手。”声音清冽好似流响的泉水,带着淡淡的慵懒和得意,分明是个女音声色。

  只听得便知道,眼前的是大黑山鬼王。

  涂山君眉目凝重,胸膛的痛苦丝毫没有让他皱眉。

  对于征战多年的他来说,区区致命伤,不足为惧。只要不是幡主出现了问题,那就都是小问题。

  “夺舍?”

  “不可能!”

  念头刚在脑海浮现就被涂山君打消。

  就是真的阴神夺舍,也不该如此迅速。

  上一刻还是觉法在控制神躯,下一刻就被大黑山鬼王夺舍。

  金丹宗师是有差距,但是不该有这么大的差距。但凡夺舍之术,都需要寻找比自己的境界低很多的修士才行,至少要跨一大境界,方能成功。

  金丹中期根本不可能夺舍金丹初期,阴神刚飞遁他人识海,就意味着舍弃了自身八九成的战力,去和拥有完整实力的金丹宗师对拼。

  “但是不是夺舍的话,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涂山君也是头一次面对。

  尽管有些慌张,然而大风大浪都见过,现在只不过是情况不好而已。真意流转,心底的疑虑顿时扫清,周身气息再次开始汇聚。

  “觉法,还不醒来!”

  厉喝声起,涂山君期望用自己的魔猿真意唤醒沉睡的觉法阴神。

  “哈哈哈。”

  “别白费功夫了,觉法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大黑山鬼王右手直接点在涂山君的额头,法印流转,一道晦涩的符箓当即凝聚,正与贯穿涂山君胸膛的手印相合。

  原本汇聚的气息再次被封锁。

  黑红色的鲜血顺着嘴角涌出,不过涂山君并未坐以待毙,单手结印:“无明界,开我法眼!”

  双角流转雪花般的纹路。

  上下两方,顶天立地。纹路扩张的同时将觉法的身躯笼罩进来,涂山君目中神光,化作两道叱咤光芒,照在觉法的身躯上。

  净琉璃白骨身白光大盛似乎在抵抗无明界的勘察,然而本就不是觉法在操纵,又怎可能是这残缺神通的对手。

  金光扫去,一颗黑红色的心脏强有力的跳动着。

  原本坐镇在识海的白骨阴神,却被黑红色的丝线捆绑,盘坐识海紧闭双眼,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

  涂山君沉声道:“魔心?!”

  大黑山鬼王胜券在握,如今涂山君的身躯被封锁,法力遭到禁锢。

  这么近的距离,就像是普通人带着枷锁,还有两把刀架在脖子上,根本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你确实很强,如此伤势竟然还能察觉到问题。”

  “不错,正是魔心。”

  “觉法修的那门功法炼化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魔心,而是被本王换了的心。”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

  大黑山鬼王卖了个关子,似乎在有意的拖延着时间。

  涂山君看了一眼被他用小旗子钉住的香火神躯,虚弱的说道:“因为香火愿力。”

  大黑山的眼中迸发光芒,她发现眼前这个赤发恶鬼真的很聪明。最重要的是,对于香火愿力似乎也很了解。

  至于现在的从容,在她看来多半是无奈之举。

  对方肯定是想要拖延时间来冲破她的禁锢。

  大黑山鬼王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面带笑容的说道:“正是因为香火愿力,昔年本王诞生偶的一方印玺,将之炼化收纳,随后便收拢十万里香火。”

  “哪想到,力量是需要实力承担的。因为意识到这件事,所以迫切的寻找着破解之法。”

  “听闻白骨寺恰好有一门功法,可自度。”

  “便乔装一番,略施美人计。”

  “在觉法的魔心小有成就的之后换心离去,自此,香火愿力的问题解决了大半。”

  “本王道运昌隆,又得万全法,正要吃了那耗费心血培养的婴孩儿以全仙道。”

  “为何请觉法前来,你以为本王是受儿女情长的影响。”

  “非也,不过是在全道之前,应该取回本王的心脏而已。身躯不全,如何成道?”

  听到这里,涂山君都想给大黑山鬼王竖个大拇指。

  这女人是真狠,狠也就算了,算计也十分阴沉,更兼得的是豁的出去。

  美人计说起来寻常,然而,当真正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你不会以为自己是中计了,而是觉得自己遇到了爱情。

  别说是凡夫俗子,就是神仙佛陀,真要是遇到了针对对方完美出现的爱情,他们同样会应劫。

  因为这是最真诚的欲望,是真情实感的表达。

  就连涂山君自己都不敢说自己必过美人关。

  所以他选了个好办法,那就是逃避,只要不接触女人就能减少情劫的出现概率。

  “说了这么多,终于接管了觉法的身躯。”

  大黑山鬼王声音之中并没有欣喜,反而是恼怒和仇恨。这手段一用,基本上也和夺舍没有区别,她的修为定然会有跌落。

  但是,没关系,只要能够杀死面前的赤发鬼修就足够了。

  吞了觉法之后她的实力还能精进一层,距离恢复原先的修为也不算太远。

  “哼,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涂山君看的出对方是在拖延时间。

  概因大黑山鬼王杀不了他,需要时间适应觉法的身躯。等到对方完全掌控身躯,才有继续出手的余力。

  然而,主魂法力得自幡主,大黑山鬼王控制了觉法的身躯,也让涂山君的实力受限。

  就是反噬,最后也得和大黑山鬼王的阴神争斗。

  先反噬觉法,再和同为金丹中期的大黑山鬼王争斗,涂山君也没有把握能够胜过对方。

  修为与他相当,他就无法以碾压的修为抽取法力。

  到时候魂幡就真成了对方的法宝。

  除非他直接返回魂幡,但是那样和投降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不管如何,觉法都必须要醒过来。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大黑山鬼王一掌袭来,直奔涂山君双角之间的天灵。

  “砰!”

  一掌落下,涂山君天灵碎裂,双目充血。

  其中一根蜿蜒鬼角,因为涂山君侧头过去挡了一下,当即断裂,鲜血涌出打湿了他赤红色的狂乱长发。

  一击毙命,毫无留手。

  “结束了,本王才是胜利者。”

  “本王是大黑山的天。”

  掌控了觉法身躯的大黑山鬼王缓缓抽出贯穿了涂山君身躯的手掌:“身躯已死,纵然你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得施展。”

  “你的阴神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大黑山鬼王蔑视的看着依旧站着的赤发恶鬼身躯。

  最后还是她技高一筹。

  她同样在等,在等涂山君的阴神遁走。

  香火神躯的大黑山身躯逸散出黑色的流光融入觉法的身躯。

  原本见底的法力迅速充盈。

  大黑山鬼王的本尊并未死去,没了阴神剩下的就是躯壳,与植物人无异。未免香火神躯成精窃取,她需要将自己的身躯从香火愿力中剥离出来。

  不过这都是后话,当务之急先是补充法力,然后彻底消灭赤发鬼修。

  战局瞬息万变,身处两座法域之内的中妖魔一个个茫然无措。

  他们不清楚为何和尚与赤发鬼修打了起来,但是看局势,应该是他们大黑山要赢了。

  聂权九神色黯淡不少,他怎么都没有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与聂权九不同,马陆呆愣,大吼道:“大师,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来大黑山鬼王赢了。”血煞宗的魔修长出了一口气,他悬着的心放了下去,只要没有产生变数就好。

  大黑山鬼王盖手,想要抓取涂山君的阴神。

  猛然间,控制觉法身躯的大黑山鬼王瞳孔不自觉地缩小,脸上满是惊骇的神色。

  眼前的死尸竟然睁开了双眼。

  涂山君迅速出拳。

  “魔猿定意!”

  拳如浩荡长虹化作星轨,一头金色暴猿在星轨上奔腾,霎那间就出现在了大黑山鬼王的面前,金色猿猴怒吼出拳。

  华光如烟海,更像是飞流直下的银河,狂瀑袭来。

  轰!

  大黑山鬼王阴神被魔猿真意打的移位。

  更是六神无主,仓促应对。

  血煞宗魔修身旁的恶鬼瞪大了眼睛,悚然惊呼道:“圣灵忍死术!”

  不错。

  正是灵魔忍死。

  金丹宗师五脏六腑早已经不是弱点,但是活的身躯依然会死。

  在那一掌落下之后,当即震碎了涂山君头颅内的一切,现在切开来看,估计早已经成了不忍直视的浆糊。

  这样的伤势怎可能还活下来。

  因此,在大黑山鬼王出手的瞬间涂山君发动了这门邪意的术法。

  “灵魔忍死术。”

  涂山君直视觉法的双眼,淡淡的说道:“觉法,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本座都被你老婆阴死了。”

  “阿弥陀佛。”

  “前辈,小僧早就说了,她不是我老婆。”

  “出家人是不能结婚的。”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本座早说你功法有问题,现在怎么办?”

  “这不能怪小僧,实在是因为小僧也不知道。”觉法的眼中恢复了一半清明,抬手间,丈许尊魂幡落在他的手中,坦然道:“前辈,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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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新生

  大黑山鬼王一惊。

  她没想到赤发鬼修竟然唤醒了觉法。

  觉法一醒,她当即失去了一半的身躯操控权。

  “那杆法宝?”

  大黑山鬼王惊愕的看着觉法手中的尊魂幡。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赤发鬼修的法宝,这分明是觉法的法宝,连维持法宝的法力都是觉法提供的。

  再看不远的赤发鬼修,大黑山鬼王好似见了鬼般,声音颤抖的质疑道:“你不是修士?”

  “你根本就不是修士,你是这杆法宝!”

  怪不得赤发鬼修这么信任觉法,因为赤发鬼修本就是法宝。

  是这杆尊魂幡的主魂。

  不管他是不是魔道法宝,能够在斗战之中如此不遗余力,足以说明法宝是认可觉法的。

  但是这根本就颠覆了大黑山鬼王对法宝的认知,赤发鬼修的实力是金丹中期,如此强横的修为,为何不早早的反噬了觉法,反而一直跟在他的身旁?

  蓦然想起赤发鬼修说的话,他为什么出手,好像是因为‘看不惯’。

  “看不惯?”

  “真是可笑,一介邪门的魔道法宝,竟然会因为看不惯而出手。你说我吃人,难道你吃的人就少吗。”

  “法宝中的这些生魂阴鬼,难道都是自愿进去的吗?!”

  大黑山鬼王如今是真的慌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发挥不出自己境界的实力,觉法又明确告知赤发鬼修动手,她的阴神根本就没有容身之所。

  涂山君咧嘴笑了起来,染血的赤发肆意的披散着,獠牙横生,正是狰狞恶鬼相:“你误会了。”

  “本座是恶鬼。”

  “杀你,是因为本座恨魔修。”

  大黑山鬼王想要动摇他的道心,实在是痴人妄想。

  因为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

  就像是涂山君说的那样,他自己性格都很恶劣,又何必挑三拣四。

  至于为何喜欢跟在善良的人身边,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恶趣味,只是因为他被魔修迫害,觉得跟在良善的人身旁会减少被捅刀子的概率。

  也许世人都误会他涂山君了。

  因为幡主的光芒,所以让涂山君受到了余荫。以为涂山君也是行侠仗义的正道,是世间正义的化身。

  稍微了解了一下,又因为魂幡需要生魂,觉得涂山君好像是披着正道的皮。

  但是别忘了,他不是。

  他是恶鬼。

  还是被魔修折磨死的人所变的恶鬼。

  能守住些许的底线都足以说明他的道心强大,怎可将他与幡主混为一谈。

  大黑山鬼王为何会有这样的错觉呢?

  也许是因为涂山君从不干涉幡主的选择,只要幡主的选择在他看来不是魔道行径,他就会支持幡主变强。

  尽管他想成仙,却不意味着要丢掉所有坚守的东西。

  他当然知道跟着魔道更容易提升实力,但是不仅会被捅刀子,还违背自己的本心。既然有能力走自己的道路,为何要成为自己讨厌的人?

  就因为能变强,所以感叹一句是身不由己,就糊弄住了。

  糊弄住世人,也糊弄自己。

  己不由心,身又怎么可能由己。

  最后那不就是无法成道的邪魔外道。

  听着大黑山鬼王对旁人道的阐述和解释,涂山君冷眼以对。

  他懒得解释。

  他的道,不需要和任何生灵解释,修道之路是孤独的:“我就是我,我就是涂山君。”

  觉法压下了大黑山鬼王的喋喋不休,单手成佛掌,微微躬身道:“阿弥陀佛,每个人的道都不同,前辈并没有错。”

  涂山君看向觉法,郑重问道:“我可以击溃她的阴神。”

  觉法知道涂山君还想救他:“前辈还看不出吗。”

  “小僧的金丹修为靠的是魔心,舍利、阴神皆被魔心浸染,早已经和她同命。”

  大黑山鬼王赶忙说道:“没错你杀我就是杀他,想让觉法活命,就不能杀我。我愿意退而求其次,香火神躯给你,法宝也给你,这十万里大黑山也归你……”

  “小僧记得,前辈还欠小僧一个人情,今日便还了吧。”

  涂山君皱起眉头,他杀魔修毫不手软。

  但是让他杀一个被他认可的人,他实在犹豫。

  觉法不是完人,说起来缺点一大堆,但是他绝对是个好人。

  好人不该死。

  “应该还有办法……”

  只听觉法笑道:“阿弥…他妈的,前辈该动手了。”

  涂山君猛然怔住,同样笑了起来:“好。”

  “反噬!”

  阴神自身躯脱离,骤然消失。

  再现灵光的时候已经出现在觉法的识海中。

  识海广阔,觉法盘坐于侧,而大黑山鬼王正在竭尽全力的争抢着最中心的座位。

  随着涂山君阴神的出现,大黑山鬼王绝色的面容却因为愤怒而变得丑陋,尖声道:“觉法,你可知,他是比本王恐怖无数的魔头,他是真魔头。”

  明知道涂山君出现在他的识海,就意味着反噬已经发动。

  他根本反抗不了,死后也不会再保存神智。

  觉法却并没有恐惧,反而开玩笑似的说道:“玉真,你怎得变丑了,我记得你曾经不是这般模样。”

  大黑山鬼王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叫了,甚至连她自己都快遗忘。

  所以听起来都显得陌生,陌生而又熟悉。

  收敛了所有的气急败坏,大黑山鬼王平静的看了一眼觉法。

  这时候她似乎又变成了那位集自信与实力于一身的大黑山鬼王,声音之中带着磁性和自满:“你记错了。”

  “法宝反噬也不一定是本王的对手,待本王收拾了他,再收拾你。”

  说完,大黑山鬼王凌空直奔涂山君。

  大黑山鬼王的阴神好似庞大的山脉,自天空坠落,誓要将所有的一切碾碎镇压。

  如此压力,涂山君丝毫不惧,反而激起了凶斗之性。

  披袈裟老猿,稳如泰山,面对庞大黑山悍然出拳。

  虚影仰天长啸。

  嘶吼间金光爆发。

  当真是,万丈金光化星轨奔腾巨猿拳撼山。

  双方阴神在此刻对轰,于觉法的识海之中大打出手。

  识海内的阴神争锋比之斗法更加凶险。

  一般的术法在识海之中是无用的,唯有观想法才是制胜的法门。

  恰好涂山君就拥有一门足够厉害的观想法。

  魔猿定意拳。

  此拳术越是研究越感觉强大。

  随着涂山君修行境界的加深,对于魔猿定意拳真意,也有了自己的理解。

  他的拳光虽然是浩荡金光,但是却锋锐异常,犹如爪牙顶角,是最强的武器。

  天地一瞬,识海争锋已不知时久。

  丈许尊魂幡立在觉法的身后,扯长的幡面环绕过来,可见浮绘百鬼行。

  随着魂幡裹住那道坠落的阴神,大黑山鬼王的气息消失不见。

  最后大黑山鬼王并没有注视涂山君,而是看向了觉法。

  她的神情是复杂的。既是用美人计,自己又何尝不入戏,入戏之后,那其中的情谊早已经难辨真假。

  觉法虚合双手,低眉道:“阿弥陀佛,小僧,禅机已到。”

  手中白骨佛珠散落一地,风一吹变成了一片粉尘飞扬离去。

  等到涂山君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觉法的阴神已经进入尊魂幡。

  “结束了?”

  “是鬼王败了!”

  正殿妖魔如丧考妣,他们看到属于大黑山鬼王的法域崩塌就知道大黑山鬼王凶多吉少,不然没有金丹修士会这样散去自己的法域。

  而属于赤发鬼修的金丹法域依旧好好的存在着,甚至还将剩下的缺口补全。

  只要长眼睛都能看出来,赤发鬼修赢了大黑山鬼王,成了最后的大赢家。

  ……

  光秃秃的头顶长出了如瀑布的长发。

  头顶鬼角蜿蜒,指甲变色,面容转换,渐渐变成了涂山君的模样。

  涂山君挥手将自己那具施展了灵魔忍死术的身躯收进魂幡。

  再一抬手,大黑山鬼王的印玺出现在他的手中。

  厚重的法宝大印化作一方小印。

  那尊百丈香火神躯虚影也在转变模样,最后变成了双角蜿蜒,赤发狂瀑,面容英俊无俦的模样。

  意念一动百丈神躯隐没不见,庞大的香火愿力成了尊魂幡的资粮。

  涂山君感觉自身修为有了松动,尊魂幡距离晋升不远矣。

  大黑山鬼王的身躯化作煞气融入魂幡,腰间的储物袋倒是便宜了涂山君。

  金丹修士才用的起储物袋,也不是这东西多么贵重,而是很稀少。

  其实纳物符完全能够满足修士的日常储物。

  法域之内,涂山君踏空行至正殿。

  满座妖魔战战兢兢,其中最欣喜的唯有马陆。聂权九长叹了一口气,微微拱手。

  涂山君直接出手。

  正殿之中顿时少了五分之一的妖魔鬼怪。

  这些妖魔都吃过人,涂山君不能留下他们。

  对于没有吃过人,自己安稳修行的,他并未没有出手杀戮。当然,其中有一个,虽然没吃人也被涂山君杀了,那就是螭虎的兄弟。

  看向面前的一众妖魔,涂山君说道:“从今日起,大黑山境内不可再有吃人的妖修鬼修,一旦发现,杀无赦。”

  语闭,涂山君走向水晶棺材。

  这东西很是坚硬,一般筑基妖魔都破不开。

  里面有一个刚刚生产的孕妇,只不过她已经命陨,怀里抱着那个新生的小生命。

  涂山君打开水晶棺,从纳物符中取出干净的棉布将婴孩儿包裹抱在怀里。

  众妖魔面面相觑,随即跪地膜拜道:“我等恭贺大王!”

  那喊出灵魔忍死术的鬼修微微拱手:“大黑山百废待兴,大王一定有很多忙不完的事情,我等不便打扰,特请告辞。”

  血煞宗魔修也赶忙附和道:“对对,我们不打扰了,等大王安稳下来再来祝贺。”

  一众妖魔均是目光灼灼的看过来。

  一个个似乎再说:“靠,你们倒是有借口了,我们这些讨生活的怎么办?”

  “我们用什么借口跑啊?”

  涂山君站定,瞥了那两人一眼,淡淡的说道:“不急,本座还有些事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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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变天

  血煞宗魔修一脸茫然的看着涂山君的背影,他好像没有什么值得这位大前辈惦记的。

  脑筋转动,魔修瞳孔微微颤动。

  他确实没有什么值得惦记的。

  但是金丹高修用的可是尊魂幡这种法宝,要说整个小荒域使用此法宝最出名的是哪一家,当属他们血煞宗。

  甚至,尊魂幡的炼制本身就是血煞宗的不传之秘,是中流砥柱的基础法器。

  眼前的金丹宗师杀死了大黑山鬼王,显然让尊魂幡又多了一位金丹宗师。

  “鬼修,使用的还是尊魂幡,到底是哪一脉峰主,又或是流落在外的前辈?”魔修邓召翻找着自己脑海中有关于血煞宗各脉峰主的详细信息。

  他心底是期望着能够找到对方来历的。

  这样不仅仅能够活命,还能从前辈的手中获得点奖励。

  这样的高人,随便从手指缝里漏点什么都足够他高兴的了。

  与魔修的思索茫然不同,那圣灵教的鬼神情凝重。

  他认出赤发恶鬼使用的术,分明是灵魔忍死术。那一场变故,导致圣灵宗丢失了很多家底宝贝、术法典籍。

  但是运功行术式的气息是不会错的,看到印法之后,他就已经认出了忍死术。

  金丹修士的斗法他们掺和不了,自然也听不到他们的传音。然而他可是惊呼出‘圣灵忍死术’,只希望对方专注于斗法,并没有关注他们。

  ‘难道是宗中前辈?’

  恶鬼也不由得猜测起来。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顺便打破僵局,恶鬼拱手道:“散修百载,见过大王,恭贺大王战胜大黑山鬼王。”

  “小的还不知道大王的名讳?”

  聂权九一看,这风头怎能让一外人来出,随即单膝跪地朗声道:“恭听大王名讳!”

  其他的妖魔鬼怪一听,赶紧跪地,异口同声呼喊起来。

  没了法力屏障,众妖魔的声音穿透大殿,绵延下大黑山主峰。峰下的妖魔还处在懵懂之中,其中也不乏聪明的,当即就明白是大黑山换主人了。

  一听这么多大妖魔、大鬼怪都俯首称臣,他们也不由得好奇起来,到底是哪一位成为了新的大黑山尊王。

  “变天了。”

  “……”

  “鬼王估计已经凶多吉少。”

  “连法域都消散了,应当是……”

  不管是妖魔还是大黑山城的世俗百姓,都听到了滚滚雷音。

  纷纷议论起来,尽管明知道自己说多大声都没事儿,也不由得压低了声音,似乎同样在等那位新王说话。

  ……

  涂山君转头看向殿内众妖魔。

  目光扫过去,没有威压更没有什么恐怖的气息,唯有如天空般的高远与平静,静谧而平淡。

  只听七尺余赤发恶鬼淡淡的说道:“吾名,涂山君。”

  声如雷霆刺破长空,更似闪电点亮了黑夜。

  威压如瀚。

  又像是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虽然是无形的,也好似形成了波纹,缓缓扩散下去。

  “恭迎尊王。”

  涂山君决定暂时在大黑山落脚。

  觉法的法力本来只剩下两三成,但是后来大黑山鬼王抽调了自己身躯的法力,使用心脏转化补充,一下子提升到了八九成。

  尽管只是金丹初期的丹田海,也足够应付杂事。

  等他消化完手中的东西,再靠着时间聚集一部分煞气,就能让尊魂幡进阶。

  有了大黑山鬼王和觉法两位金丹阴神,加上香火神躯化作的磅礴煞气,已经让尊魂幡走了七八成的进阶路,补上最后两三成足矣。

  既然有如此优渥的条件,涂山君又怎么可能不加以利用。

  当然,大黑山庞大的香火愿力自然就成了尊魂幡的资粮。

  “涂山君?”

  血煞宗的魔修和身旁的鬼修是差不多的想法。

  他们都在翻找有关于这位前辈的讯息,然而他们根本没有半分对于这位前辈的印象,就像对方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这可是金丹,不是筑基甚至是练气。

  金丹修士哪一个不是出手即成名,怎可能如现在这般。

  “难道这位前辈,此番出手才是成名战?”想法在两人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当即被他们否定。

  这位前辈可是金丹中期,不是金丹初期。

  能够战胜大黑山鬼王,更是足以说明眼前的赤发修士在金丹中期也是强手。

  鬼修心中惴惴不安,他总觉得心中发毛,瞧着赤发恶鬼,他并没有被对方身上表现的淡然感染,反倒是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告诉他逃离。

  “不知道大王留我们二人所为何事?”

  一道传音落在鬼修的耳朵:“灵魔宗派你来干什么?”

  鬼修当即吓的倒退了两步:“前……辈,说的,小的怎么听不懂。”

  涂山君目光一凝,传音入密,凝聚成丝线:“当真不懂?”

  鬼修沉默起来,随后神色中的慌乱消失,停顿半晌才开口:“不管大王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个名字,该就此打住了,知道的太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赤发恶鬼笑了起来:“你不说,本座就亲自拿。”

  鬼修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我可以死在这里,但是我敢保证,大王一定任何信息都拿不到,因为小的脑袋里有约束。别说大王拿不走,就是元婴老祖来了也拿不走。”

  此言出,赤发恶鬼顿时皱起眉头,鬼修说的话不做假。

  如此,涂山君有些意兴阑珊。

  这些暗戳戳搞事情的,保密工作果然做的很好。就是这么一个小卒子,也能指着自己的头坦然的告诉他,人可以死,信息他拿不走。

  好在涂山君对这些事情不上心,留下鬼修是顺便的,他想留下的另有其人。

  看到赤发恶鬼的目光转向身旁的血煞宗修士,鬼修依旧保持着视死如归的神色,不视死如归也没办法,今日他必死,就是再争取也争取不到活路。

  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刚才那瞬间来自赤发恶鬼的杀机。

  淡,却如百炼精钢。

  就像是赤发恶鬼连带着将白虎妖杀了一样,那时候不见他有半分犹豫,明明其他死亡的妖魔鬼怪都是吃过人的,唯有白虎妖没有吃人。

  这般心狠手辣不留半点危机的人,怎可能在被他威胁一番后放他离去。

  “没想到,今日前来观礼,却是临终送行。”鬼修叹了一口气。

  涂山君并不知道鬼修的内心想法,抬手一抓,当即把血煞宗的魔修摄拿到手中,丝毫没有废话,青白色的鬼手覆盖在血煞宗魔修的天灵盖上。

  没有半分感情,更无心绪波动,唯有两个冷漠到极致泛着寒意的字。

  “搜魂!”

  血煞宗修士刚想挣扎,一股子恐怖的压力将他捆了个结实,连努力释放法力都撬不动,只能求饶道:“前辈饶命,在下是血煞宗的弟子……”

  涂山君冷声道:“本座杀的就是血煞宗的弟子。”

  血煞宗魔修害他性命,断他成仙路。

  最后只能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这梁子早就结下了。

  对待其他魔修,他可能还要观察一下。

  然而面对血煞宗的弟子,他见一个杀一个。待他修为高强,必去血煞宗将其满门拔除,鸡犬不留,方解心中恨意。

  不一会儿的功夫,在血煞宗魔修痛苦的哀嚎中,魔修的身躯成了人干,最后在涂山君法力的作用下化作煞气融入魂幡,残留的渣滓化作粉末。

  血煞宗弟子前来是为了和大黑山鬼王联络。

  陨炎真人寿命耗尽就在这四五十年,为了能够在这块大蛋糕中获得足够多的利益,血煞宗现在就已经开始奔走牵头,门人弟子广布出去,以拉拢同盟。

  至于其他的东西就没什么有用的了。

  大多都是血煞宗修士的修行、人际关系,以及底牌、秘密,或是对师姐的爱慕,对师兄师弟的羡慕嫉妒,对师父偏心的埋怨。

  他知道点圣灵教的事情,也仅仅是知道,听说这个名字。

  他师父告诫他不要多问。

  这魔修手里也有一杆尊魂幡,不过因为没有高品质的阴魂,所以他更换了法器。

  筑基修士,又不是宗门亲传弟子,或是有什么背景,当然获得不了太多资源,也没有法宝傍身。

  涂山君还看不上对方纳物符中的三瓜俩枣。

  也许是不为灵石法宝发愁,所以涂山君对于修行的艰难并没有深刻的体会,也不会恨不得一块灵石掰开两块来花。

  “没想到血煞宗距离阳城不算远。”涂山君心中呢喃,他当然从这魔修的记忆中看到了血煞宗的宗门位置,以及进出宗门的办法。

  也怪不得血煞宗图谋阳城,那地方确实很好,四通八达的中转之地,一旦占据就能获得海量的资源。

  有这样的资源堆积,要不了多久,就能多几位金丹宗师。

  涂山君的凌厉手段震慑的一众妖魔鬼怪不敢出言,一个个当起了缩头乌龟,生怕被这位新王注意到。

  当目光挪过去的时候,那位灵魔宗的鬼修已经自尽。

  涂山君怎可能随便受人威胁,还是用搜魂看了看,果然如鬼修说的那样,半点记忆都没有,连鬼修寻常的记忆都没有。

  挥手将鬼修的阴神收进幡中,再用法力摧毁肉身。

  “没记忆可搜,不知道问魄好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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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换像

  涂山君在正殿踱步,怀里的婴孩儿在法力的安抚下十分乖巧。

  应当是出生之后就哭过了,身体机能都没有问题,肺泡也完全打开并没有憋气。

  站在水晶棺前,涂山君叹了一口气。

  一听赤发恶鬼叹气,正殿内的要魔鬼怪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有些定力不足的,怦怦跳动的心脏上宛如敲鼓,然而还得极力的表现出从容的神情。

  “与以往没有分别,所有庙观神像销毁,将内里宝物取回。”

  “本王也不会让你们白劳动,用那东西换丹药。”说着,涂山君将阴魂丹散出,漂浮在他们的面前。

  他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吃的。

  马陆丝毫没有含糊,当即将阴魂丹扔进嘴里。

  有了一个带头的,其他人就是再抵触,也不得不吃。

  不然他们可能连大殿的门都走不出去。

  聂权九倒是没有怀疑,虽然相处的时间短,他却知道涂山君没有必要用毒药控制他们。

  再说了,对于妖魔来说,依附强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像黑蛟挑战大黑山鬼王,如果赢了的话,他们也会依附黑蛟。

  赤发恶鬼拥有强大的实力能够庇护他们,他们甘愿依附对方。

  阴魂丹入口即化,筑基药力迅速铺开。

  本来还当是不好东西的妖魔们一个个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他们和人修不同,这么多妖修鬼修出不了一个炼丹师,丹药只能从人修坊市买。

  聂权九替大家问出了疑惑:“大王是炼丹师?”

  涂山君点头道:“不错,只要诸位好好办事,本座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丹药的效力你们应当了解,一步先步步先。”

  “本座精力有限,不可能专门炼丹,手快有,手慢无”

  “小老儿唯大王马首是瞻。”聂权九赶忙行礼投诚。

  别的妖怪如何他不知道,但是他吃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丹药好像对他的突破有很大的作用。

  对于修士来说,修为是根本,掌握了提升修为的丹药,就相当于掌握了这些妖魔鬼怪的命。

  “谨遵大王之命。”

  这一回,众妖魔诚心俯首,甚至一个个都急不可耐的想要离去。

  看身旁其他的同僚的心思都没了。

  修为是根本,是命,效果这么拔群的丹药,怎可能轻易放过。

  一番恩威并施,再画上饼,喂上甜枣,妖魔无不服帖,再没有刚开始的忐忑和抵触,纷纷摩拳擦掌打算大干一场。

  涂山君平静的看着他们。

  他虽然活的岁数不算多,但是拿捏这些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妖魔鬼怪还是没问题的。

  最后,涂山君还是打算再强调一遍:“死了的这几个妖魔,你们分了他们的地方,莫要侵扰百姓。约束手下妖鬼,若是出现吃人的现象,我就寻你们的麻烦,勿谓言之不预也。”

  “遵命。”

  “大王,如果是人修寻我们的麻烦呢。您也知道,总会有斩妖除魔的修士,或是为了我们身上的骨血筋膜,以及其他的材料的修士。”

  说话的是个顶着独角的猪婆龙,筑基后期的修为。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王,我叫短角。”短角拱手,除了脸上些许的鳞片和那根独角之外,身上已经没有鳄鱼的特征。

  涂山君略感无奈,这短角有点楞。

  别的妖怪都知道他说的是不能吃人,他好似个愣头青非要问问能不能杀人:“谁想要你的命,你就要他的命,修行界最基本的事,需要本座教你吗。”

  “还有谁有疑问?”

  一片鸦雀无声,寂静廖然。

  涂山君摆手道:“去休。”

  殿内的妖魔鬼怪们如蒙大赦,纷纷告辞离去。

  这一回,殿内妖魔死了不少,他们忙着去收地盘。多争取几块宝物,以换得灵丹妙药增长修为,哪还有什么心思留下来吃席。

  少顷。

  只剩下十来位筑基妖魔。

  马陆看向涂山君说道:“马陆愿意留下追随道长。”

  涂山君悠悠道:“我救你仅仅是因为那时候力所能及。”

  看到马陆坚定的目光,涂山君只能道一声:“罢了。”

  “从今日起,马陆担任都指挥使,统领大黑山所有妖精鬼怪,聂权九升丞相,总管大黑山政务。”涂山君顺手给两人都升了职。

  说起来其实也不是什么繁忙的职位,因为没有大事。

  大黑山有世俗王朝,他们自己会管理自己。

  剩下的那么些妖魔鬼怪加起来可能上万,实际上都聚集成山头,除了修行以及扩张地盘,并没有其他的事务,再就是年关来参加大黑山宴。

  剩下的事情聂权九会管理好。

  他想要突破金丹修为,就只能依仗涂山君。

  “都去吧。”

  涂山君并没有再留他们。

  他自身的修为还得梳理,一应收获都要消化,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他们留下的。约束妖怪不去侵扰凡俗,大黑山正常维持就足够了。

  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没有大刀阔斧的改革。

  也许本该有一番血雨腥风,掀起一场屠戮,都被涂山君压了下去。他不需要颠覆曾经的一切,因为他想要的根本也不是权力。

  他只想要个歇脚的地方,然后在他歇脚的时候顺便庇护一方。

  该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去休,皆去休。”涂山君呢喃两声,缓步走上大黑山王座,坦然坐下。

  一枚四方小印从他的额头飞出,滴溜溜的黑印形如缩小的山岳,仔细一看竟然是大黑山十万里疆域的缩影,隐约可见光芒闪烁。

  “有意思。”

  涂山君仔细研究才发现,大黑山鬼王将神道法器炼制了进去,将两者融合起来。怪不得拿起了黑山印,大黑山境内的香火愿力都随之涌来。

  点中额头将那枚‘槐丰城隍’的小印章取出,往前一送,不需要祭练就自然而然的融了进去。

  底印上书:“大黑山河郡,鬼王奉正印。”

  香火愿力虽为力量,却拥有巨大的缺陷,唯有功法和法器俱全,并且吸收适量的香火愿力方才无事。

  没有神道法器坐镇自身阴神,香火愿力的侵蚀是巨大的。

  甭管意志多么坚定,最后都会被众生的意志同化,要么成为没有个人思想,只剩下生灵诚挚愿望祈祷出的真正的神,要么成为香火妖魔。

  对于涂山君来说,香火愿力并不是另一种体系的力量,而是世间的一种煞气。

  同理,他思考着,是不是法力同为煞气的一种,正因如此他才无法拥有法力。因为就算他丹田获得法力,到了魂幡这里就成了资粮。

  幡主却不同,法器、法宝都需要法力催动,尊魂幡本就是法宝,自然也不例外。

  涂山君使用着用一点少一点的法力,简单祭练了黑山印,随后就将黑山印收进识海。

  黑山印融合鬼王印,即拥有神道法器的特性,本质又是修仙法宝,神通不小。

  熔炼了实在可惜,留着当是一大助力。

  而且手中也没有炼器大鼎,就是想熔也熔不得。

  这东西是件很厉害的法宝,省的以后他斗法的时候总召唤魂幡。

  随着法宝印玺收入识海,背后庙观内的那尊石像也出现了变化。

  原本狰狞的面容渐渐变成俊美无俦的模样。

  一头赤发披散,两根蜿蜒的鬼角压住了些许发丝。

  身着黑色道袍,手中恰着妙法术印,淡漠双眼睥睨。如果不是头顶上的鬼角,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遇到了仙人,而不是看见鬼王。

  ……

  “陛下,庙观……庙观。”大黑山城的王朝皇宫,一位身着青袍的官员匆匆走进来,跪伏在地上,气喘吁吁,一口气卡住怎么都说不完话。

  皇帝赶紧招手:“快快赐茶。”

  半夜的时候大黑山主峰震动,尽管他们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知道肯定是大黑山方向,所以皇帝和文武百官连夜起来,静等消息。

  现在几个时辰过去,天蒙蒙亮,皇宫大殿内不管是皇帝还是大臣们都昏昏欲睡,似乎下一刻就会睡过去,终于在这一刻吓醒过来。

  “陛下,诸位大人,你们还是亲自来看看吧。”

  庙观距离皇宫并不远,他们也顾不上什么仪态。皇帝带着大臣们匆匆赶往庙观,踏入正堂,顿时看到鬼王的石像变了模样。

  原先是鬼王,现在就有点像仙人了。

  皇帝大惊,顿时忐忑不已,回头看向一众大臣说道:“鬼王塑像大变,何解?”

  众大臣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

  其中一位大臣略微惊讶的看着不远处的石像面孔,这面相、赤发,黑色的道袍,为何那么像那个人。

  “杜大人有何高见?”身旁官员察觉到杜大人的异样,随口低声的问了一句。

  “你们觉不觉得,此人很像那位‘赤发仙’。”

  “赤发仙?!”

  “当务之急是派人觐见,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哇!”

  怀里的婴儿啼哭起来。

  涂山君张开灵官法眼,检查着婴孩儿的健康状况,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应当是饿了。

  和饿了不同,涂山君还看到了婴孩儿的资质。

  婴孩儿的资质,就连他都不由得惊讶起来:“竟然这么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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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重瞳

  婴孩儿的身躯乃是极阴之身,天生灵异。

  就是没有灵根也是极好的修道种子。

  偏偏,孩子又拥有灵根,还是极阳灵根。

  说来也对,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人的身躯本就该是阴阳相济的,不然太过极端根本活不下来,就是侥幸出生,也活不了多久,十六七就会因为过重的负担而死。

  有了极阳灵根,便可和身躯阴阳相合。

  “单属性天灵根。”

  “极阳之雷,雷灵根!”

  涂山君收回了法眼。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天灵根的资质的修士,而且还是受苍天眷顾的阳雷灵根。

  天灵根对天地灵气的亲和非同凡响,只需要照本宣科,诵经一遍,即刻入道,周身经脉自发运转吸纳灵气,立地成就练气一层。

  此资质,代表着只要自己不颓废,成就金丹八九不离十。

  金丹者拥有寿元八百载,对于世俗凡人来说,已经是仙人一流。

  当然,涂山君也只是惊讶于孩子的资质而已。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早就不将资质看重,尊魂幡拥有庞大的资源,什么资质对于他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分别,该注重的还是心性,品格。

  就是在外,资质也并不代表一切。

  就算资质再好,老天爷也只允许走到金丹境界,再往上资质就属于锦上添花的东西,虽然依旧厉害,却已经不是最主要的影响。

  小荒域这么大,也有天灵根资质的修士,只不过大多都深居简出,并没有显露于世人的眼前。

  还有些天资厉害的,早已经离开了小荒域出去闯荡,寻找机缘为元婴做准备。

  虽是这么说,灵根资质好,也注定起步高。

  未来远比其他灵根的修士更远,这是毋庸置疑的。

  拿一两个陨落、颓废的案例说事儿,其实是对他们的不公平。

  就像是万千修士,有些逆反先天资质都能成道,幸存者偏差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当作是鼓励自己的鸡汤。

  涂山君悠了悠襁褓里的婴孩儿有些犯难,他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先封了灵根,待你长大再说吧。”涂山君指尖涌动法力,凌空绘制出隔绝灵气的符箓,随后将金色符箓一点,化作星光融入孩子的身躯。

  孩子似有震动,竟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双目的光芒闪烁。

  霎那间,一黑一白两道金光混合成灰色直奔涂山君的头颅。

  “轰!”

  识海内的金色披袈裟老猿微微抬头,神光顿时消失。

  涂山君此时方才大感震撼。

  比什么极阴之躯,极阳之雷给他的还要震惊百倍。

  要知道面前的婴孩儿就是个肉体凡胎,说白了,随便一点法力波动就能将之杀。

  然而,那道灰色神光竟直攻识海阴神。

  虽然并没有造成伤害,却足以称得上恐怖。

  娃儿一双重瞳看着涂山君笑了起来。

  涂山君一点都笑不出来。

  不是因为被怀里的孩子打了个措手不及,而是担忧。

  天灵根极阳之雷,本就已经足够惹眼,这又来个重瞳,甚至在符箓封禁灵根的时候自发反击。

  这根本就不是大黑山鬼王培养的孩子。

  这孩子本身资质就很高,不然也容纳不了万婴灵气,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问题,所以成了现在的模样。

  他敢说,大黑山鬼王也绝对不知道孩子的资质,别说大黑山鬼王,灵魔宗的那个恶鬼显然也一点不知。

  不用看,就凭这资质,以后肯定多灾多难,尤其还是个女娃。

  涂山君抬起手,怔怔然的看着怀里的婴孩儿。

  青白色的手指压低,距离婴孩儿的额头不过两三寸:“如果你生在一个大势力,拥有足够强大的背景,这辈子甚至可能成仙有望。”

  “可惜你生在这里。”

  “生在大黑山这个妖魔鬼怪群居的地方。”

  “还被本座救下。”涂山君轻声呢喃。

  他心中实在复杂,原本如长空清灵的双眼也浮现纠结的神色。

  这双眼睛太过恐怖,恐怖到让涂山君对这个无辜小生命的未来产生忧虑、担心。

  涂山君缓缓闭上眼睛,心中天人交战。

  “到底要不要废了这双眼睛?”

  “有极阳之雷,就是没有这双眼睛也有成道的机会。”

  “但是我为何下不去手!”

  涂山君的鬼手颤抖。他不该剥夺娃娃的眼睛,不仅仅是因为他从不对无辜者下手,更因为他觉得这不是罪。

  什么狗屁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们自己的东西,凭什么让别人来评判,凭什么就要照顾别人的心情。

  难道他们连个婴孩儿都容不下吗?

  难道这世间,容不下一个成仙之人吗?

  今日他废了娃的双瞳,明日有人让他废了尊魂幡,难道他也要妥协?

  又或是打着为孩子好的旗号,行那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的举动。

  今日妥协,明日妥协,何日才能不妥协。

  ……

  涂山君睁开双眼,他的鬼爪正被婴孩儿稚嫩的双手抓住。

  那笑容,太灿烂了。

  一笑下去,涂山君感觉自己的心都随之融化。

  “也罢。”

  涂山君长叹一声,同样笑了起来。

  眼中的复杂神色渐渐沉没,最后又恢复了那清灵如镜的双眼。

  识海中的袈裟老猿虚合双手,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不自觉地挺直了不少,就连干瘪的身躯都显得强壮,略有黯淡的猴毛泛着光泽。

  再绘制出两道符箓,封住这双重瞳。

  如今的婴孩儿看起来和寻常的新生儿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不喜欢强迫人,就算是小孩子也不例外。

  到底是要踏入修仙还是荣华富贵简单的过完一辈子,需要他们自己去选择。这些都需要等孩子长全了身躯,三魂七魄稳定下来,方才能够考虑。

  思考的功夫,涂山君感觉胸口湿哒哒的,低头一看,原来是孩子尿了。

  一大摊水渍跟着晕开。

  想他堂堂金丹宗师,就是金丹中期的同阶修士之中也可称雄,竟直接僵在原地。

  ……

  安顿好孩子,早已经黄昏。

  大黑山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女鬼。从中选拔出有育儿经验的也不难。

  奶水就找怀孕的妖魔,鹿奶、虎奶应该都没有问题。

  小妖怪吃得,人也吃得。

  寻了怀有身孕的母虎给娃儿喂了奶水,等到娃儿睡下,涂山君才走出偏殿。

  路上也无事便拆开了大黑山鬼王的储物袋。

  说起来并没有什么珍贵的宝物。

  涂山君毕竟也是大户,法器符箓对于他不过尔尔。

  灵石便只是货币,灵丹妙药还赶不上阴魂丹。要想炼丹,以他现在的炼丹术,炼制筑基境界所用的丹药绰绰有余。

  可惜没有个好丹炉、地火,供给他充足的练习,不然该是能够炼制金丹境界的丹药。

  其中倒是有一门讲述如何凝聚、收拢、使用香火的功法,名为‘入劫感神真经’。

  不是任何人都能凝聚香火愿力。

  至少他们是要拥有信仰,不管是浅信还是深信,都需要信。

  不信神者自不会产生香火愿力。

  这些漂浮在浮世的香火愿力需要收拢起来,铸造成‘香’,或是使用镇物将之收纳,大范围的收集之后,再让香火神吸收,化作自己的力量。

  然后就能使用香火愿力驱动术式。

  本质上和法力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作为驱动法术的动力。

  有些香火没被收集,就会被山精鬼怪机缘巧合的吃下去。

  沾染了香火之后,体会到香火力量,这些山精鬼怪就会自己主动去收集香火,然后在个什么地方落座,让百姓建造庙观,如此就有了野神。

  不超过自身力量承担的香火愿力并不会侵蚀他们,反而会是很好的助力。

  要是超过就需要神道法器保持清明。

  没有神道法器镇压还贪心,肯定会被力量吞噬。

  别说正神了,就是野神都不好成。

  没有经文、法器,连香火都感应不到,何谈用香火入道。

  就像是凡俗之人没有灵根,根本感应不到灵气。

  日夜朗诵经文,理解经文,也不过是无用功。唯一的办法就是练武入先天,后天逆反先天,创造出能够感应灵气的身躯。

  能成为野神多少有几分机缘,与道有缘就厉害了。

  经乃前人总结创,为何今人不能创新,术法结印手势还有更迭,口诀还会被精简。有了力量,就有了使用力量的本钱。

  莫要被限制,小觑天下求道者。

  觉得没有功法、法器就没有了使用的办法。

  涂山君翻看之后就扔回储物袋,这东西对于他来说就是个参考,不具备太大的价值。

  ……

  之后也并未使用问魄提取大黑山鬼王的术法。

  大黑山鬼王一看就活了很久。

  术法虽然是经验感悟,但也是主观修出来的,上回提取罗刹虚族修士的术法就差点出问题,对于这些大妖魔,涂山君自然敬而远之。

  不过,硬的啃不下,可以挑软柿子捏。

  涂山君找了那灵魔宗的恶鬼。

  “问魄。”

  结果让涂山君有些失望。

  灵魔恶鬼修行的并不是灵魔宗的功法,反而是极为常见的烂大街功法。

  这也无妨,然而,这恶鬼一个灵魔之术都没有。

  再看涂山君挑剔,实际上他掌握了‘灵魔融基术、灵魔血杀术、灵魔忍死术’,看起来比灵魔恶鬼还像他们的人,一世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传承者。

  宛如银纱的月光披在他黑色道袍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涂山君摘下腰间酒壶,长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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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乡音

  虽然遣散了一众的妖魔,实际上还是留下了大摊的杂事。

  涂山君对这些事情都没什么兴趣,对手中的权力更没什么兴趣,就都交给了聂权九。

  好歹也在世俗王朝混过,加上脑子里的许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涂山君还算懂点用人的道理。

  大黑山主峰重新修缮,未至夜就修好了。

  各处宫殿楼群,俨然像是一座山顶的小城。

  涂山君按照布局安置了防御的阵法,有此阵在,基本可保证不会有金丹以下的修士或是妖鬼潜入进来。

  最让涂山君惊喜的是大黑山的宝库存留不少炼丹材料,还有一尊品相不错的丹炉。

  宝库内,灵石堆积成山,其中还陈列着很多法器、纳物符、储物袋,甚至是不同种类的符箓。

  说是宝库确实不为过,这些东西大多都是战利品,或是修士身亡被大黑山鬼王收集来,再就是用灵石购买,然后积压在这里的。

  大黑山境内有三条灵石矿脉。

  一条中型矿脉,两条小型,每年的灵石出产高达二十万。

  尽管出产不少,实际上俸禄一分,再加上供养灵脉,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山内盘踞着三品中等的灵脉,足够支撑金丹修士修行。这都得益于灵石养护,加上融合吸收小型的灵脉,方才产生足够金丹修士修行的灵脉。

  一看不知道,真掌控起来,才发现这十万里山河,所有的妖修鬼修都指望着这三条灵石矿脉。

  没有特产,只靠坊市交易,根本无法让灵石流动起来,更别提盈余。

  刚出了宝库到了正殿,聂权九早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涂山君走出来,拱手行礼道:“大王,西山的灵矿即将告罄。”

  “会有什么后果?”

  聂权九先是名言会出现多少减产,随后才说其中利害:“每年至少会少四五万灵石,如果没有足够的灵石发放俸禄,他们就会转投其他势力。”

  “地盘缩小不仅仅会动摇其他妖修的支持,同样会让周边的势力觉得大王无力支撑大黑山,肯定会引发争斗。”

  妖怪争斗更加频繁。

  总归就是为了自身的修行。

  如果没有资源的话,光靠每天吞吐灵气,就是把嘴磨出泡来,也吞不了多少灵气。

  更何谈是将灵气化作自己的修为。

  妖魔鬼怪和人修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想要快速提升实力同样需要资源。

  修仙之路,一步快,步步快。

  妖怪们都是实力强劲者王,资源雄厚者多助力。

  大王要能打,压得服其他妖怪,还能对抗其他大地盘的妖魔大王,给与这些依附来的精怪庇护。

  没有足够强大的修为,都不会有小妖归顺。

  如果没有资源,只会斗法,难道一路抢过去?

  是修仙不是送死。

  死的妖怪多了,他们也会质疑跟着这样的大王有没有前途。

  世间哪有一根筋的傻子,大王说让他送死,他就去送死。

  ……

  涂山君皱起眉头,他倒是没想到还会遇到财政危机。

  一年少四五万的缺口,他自己掏腰包倒是能补贴上去。但是这治标不治本不说,平白拿灵石资助妖魔鬼怪修行,这是个什么道理?

  “灵植、养护灵兽、酿造灵酒……”

  涂山君盘算着自己会的东西,其他的先不论,总而言之先开垦灵田种地。大黑山灵脉这么强大,该是能够开垦出几十万亩的灵田。

  不管是自给自足,还是贸易交流,都足以。

  用灵石修行实在太奢侈,有灵植作物就能保证修为的增长,虽然缓慢,胜在稳定。

  尤其是对于没有辟谷的练气士来说,灵植作物不仅仅能提升修为还不需要自己消耗时间炼化杂质,是练气士最好的选择。

  再就是,有活儿干就能减少精怪寻衅滋事。

  不然,天天吃饱了没事儿干,肯定要捅娄子。

  涂山君心中有了主意,并没有急于说。

  而是淡定从容的说道:“你先统计出境内所有妖魔鬼怪,将他们登记造册。”

  “一应杂事,你自己把握便是,若是感觉势单力薄,就将高平府的班底拉过来。”

  治江山,一个县的人才都足够了,何况是一个州府。

  涂山君对权力实在没兴趣。

  他还需要研究稀释盈月金丹灵液的丹方,上回在槐丰已经有了眉目,时间充足的话,成果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原先的大黑山是松散的,大黑山鬼王虽将之视为囊中之物,也并未发展,而是不停的收缴香火愿力凝练神躯。

  后来被负担压的走不出大黑山城,常年需要闭关,对于手底下的精怪约束的就更少。

  只要老实办事就会得到属于他们那份的俸禄,说白了,就是大黑山鬼王实力强,压得住,不然早就出乱子了。

  再就是,万法宗对于修士干涉凡俗的约束。不然那些妖魔鬼怪打破城池吃人,怕是能将寻常城池给吃空了。

  涂山君寻思。

  等到最初的混乱过去,厘定人口、收回庙观遗留的法器碎片,再行屯田政策也不迟。

  毕竟屯田之前都要有所准备。

  好在古仙楼有大型灵舟经过大黑山,所需物资能够在古仙楼采买。

  这件事涂山君打算交给马陆去办。

  话锋一转,涂山君问道:“你还有多长寿命?”

  这个问题让聂权九略有惊讶,没有多加思考的说道:“约莫三十载。”

  妖修鬼怪的寿命并不比人修长,大家都是修仙的,境界之间的寿命增加虽然有差异却不大。

  不排除某些比较长寿的精怪,比如乌龟……。

  或是血统底蕴强大的精怪,他们同样拥有绵长的寿命。

  相比于寿命,那些精怪更值得注意的是修为和实力。

  涂山君看着聂权九,声音平淡的说道:“我相信你该是有些家底的,算上大黑山的一份,能够帮你买一方品质不错的结丹灵物。”

  聂权九猛地抬头看过来,似乎在探寻涂山君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只看到那人静静的坐在王座上,倚靠着座椅,手中的半卷经书持书人卷了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拍在手中。

  “当真?!”尽管知道不该问,聂权九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

  “我涂山君的承诺,从不做假。”

  聂权九躬身:“臣,愿为大王效命。”

  “去休。”

  ……

  接下来的日子就比较寻常了,涂山君每天除了研究丹方之外就是带娃,然后有妖修进献神道法器碎片,涂山君就用阴魂丹将之换取来。

  半月的功夫,所有散落在大黑山境内的神道法器碎片都被他们找寻出来。

  这半月倒是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大黑山脚下世俗王朝的皇帝派人来大黑山祭祀。

  说是祭祀,实际上是打探消息。

  那夜异常的震动也就罢了,就连庙观内的塑像都换了模样,他们怎么可能还无动于衷,这可是关乎荣华富贵、身家性命的大事。

  也就是没有看到金丹宗师斗法,不然的话会更加震惊。

  “使君,我等已经探明消息,半月前大黑山尊王大宴之时,有僧道二人出手,后来那黑袍道人成了最后赢家,确与庙观内的模样分毫不差。”

  “没想到我等不知道的时候,天已经换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新王好不好打交道。”

  “我们还听说,这位大黑山尊王勒令所有妖仙不可再食人。”

  此话一出,使团中的官员顿时眼睛一亮。

  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喜。

  如果他们的情报无误,那位取代了大黑山鬼王的人,多半就是传颂许久的赤发仙。

  现在又听说大黑山的新王约束妖魔鬼怪就更加确定了。

  涂山君听说他们求见,但是他并未召见,随便派主峰大总管让她寻人打发。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见与不见根本无伤大雅,说不定见了反而麻烦。

  对方这么说不过是出于礼貌,就算真的确定涂山君就是赤发仙,他们也不希望真正见到涂山君。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得到的消息已经足够难以置信了。

  ……

  幽冥地。

  山峦起伏之地,楼观成群。

  道观下联上书“入门阴灵见真我”。

  身着锦绣衣裳的英俊青年将手中丹药碾碎,幽幽一叹:“丹药卖的贵也就罢了,为何药效也达不到理想的程度,与我曾经所吃,差的太远。”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吐槽,总而言之,出了村之后就觉得人心不古。

  而且,最重要的是,近三十年过去了,他竟然……

  还不等他细想门口传来一声长吟:“报,大王!”

  被人打断了思绪,他有些不快,不悦的神色凝聚在脸上,不过也许是什么紧急的事情就没有追究,而是问道:“什么事?”

  “禀报大王,大黑山换新王了。”

  “妖魔鬼怪换一两个其他的王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就让他觉得实在不值得被打断思绪。

  “说来也奇怪,小的与大黑山的银山太守交好,听说他在收集煞气,还找到了我的头上,小的左问右问,才知道,原来是他们新王让收集的,而且还是用丹药换取。”

  他抓住了重点,略有些惊讶的说道:“丹药?”

  “大王请看,这就是他们所言的丹药。”那妖怪刚将玉盒拿出去,便感觉手中一轻,玉盒已经到了那锦绣长袍的背影手中。

  妖怪小声的邀功道:“小的耗费不少灵石才换得一颗。”

  锦绣长袍之人打开玉盒,旋即呆愣半晌。

  这才一口吞下。

  随后猛地睁开双眼,惊呼道:“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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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印象

  涂山君眼帘微动,顿见神光闪烁,好似清风过隙又像是内含雷霆。

  金丹修士本就足够强大,行走立站卧均能引动气机。

  周身灵机化作异象,观之便觉玄妙。

  这双眼睛本是肉眼凡胎,伴随着修为的强大,就是不动用术法也成了不同寻常的法眼。

  收敛异象,淡化神识,涂山君长身而起。

  大黑山的庙观已成道观,身后的石像在涂山君获得黑山印后就变了模样。

  这石像说起来是塑像,实则玄妙的紧,非石非金非木,倒像是香火残烬搅拌而成的灰,只要有香火出现,就会安稳的坐落在这里。

  任凭别人毁坏,待香火飘来又会恢复。

  起初涂山君祭出尊魂幡将周遭香火吸收一空,顺手毁了泥塑,没成想不到半天的功夫就已经重新凝聚。

  黑山印和神道法器融合,这东西该是和那神道法器有关系。

  既然没有危害涂山君就放任不管。

  法宝存在于他的识海,总不能因为无害的泥塑而毁了法宝。

  对于黑山印这门法宝,涂山君还是颇为看重的。

  不仅仅是因为法宝难得,更是因为黑山印是神道法器和法宝融合而成的异宝,天生可以收割整个大黑山境内的香火愿力。

  不管这十万山河内的生灵凝聚的是哪般香火,都能为尊魂幡所用。

  有了黑山印,又能为尊魂幡的进阶省却数十年苦功。

  妖魔们的效率确实不错,短短月余的功夫就已经各地散落的法器碎片收了回来。

  大黑山鬼王分化神道法器最开始应该是为了快速收拢香火。

  后来被力量压迫,反而不能收回碎片,不然一遭聚集,裹挟的香火也是庞大的,大黑山河社稷印镇压不住,她就会被神躯拖累。

  涂山君却没有那样的顾虑。

  有香火更好,全都充作尊魂幡的养料。

  而且,涂山君觉得,黎民百姓没有必要拜神求鬼,。

  寄托鬼神的帮助,不如自食其力。

  虽然涂山君是这么想的,实际上得知消息,加上大黑山境内的凡俗王朝内的道观泥塑模样改变之后,皇帝就率领百官万民举行了大祭。

  告天祭地!

  浓郁的香火化作橙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天空云层都染成了淡红色。

  就是不使用灵光法眼都能看到这样的异变。

  涂山君本想规劝他们不要祭拜鬼神,最后想了想还是作罢。

  若是分文不取,百姓也会怀疑到底自己会不会受到大黑山的庇护,还不如顺其自然,他们心中也踏实。

  赤发仙之名渐行。

  ……

  “什么赤发仙,我看呐,又是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妖魔鬼怪。”

  “冒名也就罢了,还敢自称为仙。”

  “真真滑稽可笑。”

  啃着手中灵果的青年三两口吃掉余下果肉,边擦手边十分不以为意的说着,同时对于赤发妖魔给自己冠名为仙甚是恼怒,就好似妖魔亵渎了这个字。

  身旁的修士赶紧拉住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脸上浮现紧张的神色,看了一眼四周:“师兄,咱们毕竟在别人的地盘上,要低调行事。”

  抱剑修士淡淡的说道:“宗门派我们来,不是争论那个大黑山的妖魔是谁。”

  周遭百姓像是没有看到这三个人一般,该做依旧做什么。

  赤发双角鬼王的泥塑栩栩如生,正摆放在城中广场。

  有官府背景的武人跳起祭祀的舞蹈,随后带领百姓跪拜上香,县令念念有词,大多都是祈求鬼神庇佑,风调雨顺,莫要起兵灾。

  将果核扔进纳物符,宽额青年皱起眉头,颇为不悦的说道:“这些愚蠢的百姓真是不可救药,拜谁不好,非要拜一个看起来就不是好东西的妖魔。”

  “师兄,我们走吧,傍晚要和宗门的人接头。”

  “这就走。”

  宽额修士答应的好,随手掐了个法决。

  法力化作一道肉眼不见的光芒直奔涂山君的泥塑身,法力刚一涌入,泥塑身顿时出现裂纹,然后化作一堆碎石落在地上。

  此番变动当即吓坏了祭拜的百姓,他们还以为是自己的什么行为触怒了赤发仙,赶紧跪倒在地上,呼喊告饶。

  就连县令和起舞的那些武人也毫不例外。

  看着这些百姓吓坏的模样,宽额青年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喃喃道:“果然够蠢。”

  “师兄你有何必为难他们?”

  身侧的修士叹了一口气,左右不过是个泥塑,也就没有再多言。

  ……

  “大王,经统计大黑山境内精怪共三万七千六,鬼怪则比较庞大,算起来该有十万鬼怪。”聂权九将手中的玉简展开,光芒闪烁,一部修订出来的大书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精怪数量并不多,至少比涂山君预料的要少,不过阴魂厉鬼却远超涂山君的想象,还以为顶多就几万厉鬼,没想到有十万之数。

  治下境内零零总总加起来得有十五万的妖魔鬼怪。

  以大黑山地盘来算确实不算多,毕竟灵脉稀有,没有灵脉供养修行的话,很多精怪的修为甚至会不增反降,所以大多都抱团在拥有灵脉的山头。

  而生魂阴鬼还能去轮回,很少能够停在凡俗世界。怨气重、死在煞气重的地方、被风水锁住,等一系列机缘巧合才能留下来……。

  鬼也需要灵气、煞气来修行,除了乱葬岗捡吃的,也就只能往深山老林那些杳无人烟的地方扎,最好还是拥有灵脉的地方。没有灵脉,灵气充足也凑合。

  就是不用厉鬼,光靠三万多的妖怪种百万亩地也绰绰有余。

  涂山君老神在在的坐在王座上听着聂权九的汇报,同时目光扫过去。

  这殿内的二十几个妖魔鬼怪就是大黑山的高层了。

  “我打算在大黑山开辟百万亩良田,用来种灵植作物……”涂山君说的很平常。为了解决迫在眉睫的财政危机,同时谋求发展,灵田必须开垦。

  不然白瞎了大黑山的好灵脉。

  涂山君对灵植也有涉猎,加上强大的符阵道行,足够保证灵植顺利生长。

  灵植作物好说,众妖魔并没有多言,尽管他们都不知道如何种地,但是只要涂山君懂就足够,有大王的实力镇压,一时也出不了乱子。

  然而,接下来涂山君说的话,却让他们迟疑起来。

  涂山君说道:“本座打算,将大黑山境内的坊市用中小型的灵舟连起来,形成补给线促进经济发展。”

  “三条线向着三个方向进发,然后再绕回来,形成完整的线路。”

  要想富先修路,没有便捷的运输设施,根本没办法发展起来,总不能回回靠筑基修士提着纳物符去售卖种植的灵植作物。

  耗时耗力也就算了,还无法形成良性循环。

  所以,必须搭配必要的运输法器。

  妖魔们听不懂什么是经济发展,听起来不明觉厉。互相瞧着,都只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茫然,一个个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妖怪也是要面子的,听不懂自家大王说的话,说出去太丢人。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怎么组合起来就理解不了,唯一理解的就是大王想用灵舟连接坊市。

  聂权九汇报完普查的精怪厉鬼之后就回了座位,看到那些妖魔们求助的目光,他明白自己该出头了,不然都得大眼瞪小眼:“大王……”

  “说。”

  “灵舟的炼制方法掌握在人修的手中,我们拿不到。”

  “就是获得了图谱,以我们的炼器水平也无法炼制灵舟。”

  涂山君早已经做好了打算。

  当然不是自己炼制。

  他的炼器水平也就炼制初阶、中阶法器。灵舟是多块法器的累积堆砌,形如精密的仪器,这东西一时半会儿炼不明白。

  说道:“我们可以从阳城购买。”

  不需要那种大型灵舟,有个数十丈,上百丈就足够了。

  也不用多,两三艘形成循环,就能初步运转。

  屯田之事势在必得,必须在半年内落实,一年内要出成果,不然一拖就不知道要拖多久。

  办事儿最忌讳的就是没个开始。

  “宝库的灵石怕是不够。”

  聂权九叹了一口气,他是见过世面的,知道涂山君的想法很好。

  奈何大黑山府库中不过三十多万的灵石,买一艘还行,买两艘就不够了,更何况涂山君说的还是三线齐发。

  涂山君皱起眉头,这倒是个问题,就是他补贴灵石也不够。

  “大黑山的势力主有多少?”

  “大大小小的山头势力该有四百余座,不过其中比较出名且实力不错的妖修鬼修,拢共三十一位。”聂权九普查人口的时候顺便就做了这件事。

  涂山君抿了抿嘴唇,既然没有钱,那就找人借钱。

  到时候给他们点股份便是,再不济等收益下来再将他们的钱连本带利的还回去。

  聂权九看上座的涂山君在沉吟,还以为涂山君要抄家。

  赶忙劝阻道:“大王,吃人的妖魔鬼怪杀了还情有可原,若是大开杀戒到时候人心惶惶,只会让生灵涂炭,还请大王三思。”

  殿内其他妖魔顿时吓了一跳,赶紧从座位上滚落下来拱手道:“大王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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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动员

  涂山君目光怪异的看着他们。

  什么时候他在他们的眼中,是这么个暴虐的形象了。

  不管生灵涂炭与否,没吃人的妖修鬼修皆属无辜一类,涂山君都不可能动手将他们杀掉。

  解释道:“本座是打算问他们借点灵石。”

  ‘就是不知道该找个什么借口。’

  后半句涂山君并没有说出来,而是自己思考着。

  难道直言不讳说,现在发展遇到困难,需要灵石,大家都贡献一份。

  香风袭来,站在一旁的伊人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大王,小公主马上就满月了,满月酒该是要请诸位妖王鬼王前来。”

  “咦。”

  涂山君眼睛一亮,看向身旁说话的鬼修。

  正是原来大黑山的总管,龙儿姑娘。

  此举很不错,正好将屯田的事情告之他们。

  而且,明言是借,到时候灵植作物卖出去再将灵石还给他们就是,就是最后计划破产,涂山君也有阴魂丹用作抵账。

  他不是个喜欢抢人东西的人,手下的东西就更不能抢了。

  灵石捏在他们自己手中只能充作修行辅助,或是购买灵丹妙药,拿出一部分借给涂山君,还能用灵石赚灵石,岂不快哉!

  “妙计。”

  涂山君大手一挥,颇为自信的说道:“这样吧,就不办满月了,办百天。”

  “先动员大黑山妖修鬼修开垦出一块灵田。”

  画饼总的有个雏形做样子,如果连试点都办不成,想要扩大不过是痴心妄想。

  “一个月后再发请帖,请他们来大黑山一聚。”

  ……

  吐纳,吸收。

  妖修结束了一天的修行。

  不是因为他不想继续修行,而是因为饿了,注意力难以集中。

  继续修行也会被自己的五脏庙打扰。

  生火造饭,将粮食下锅熬成粥。

  至于说肉,那是半分都不见。听说新王讨厌妖魔鬼怪吃其他生灵,以至于这些未曾吃过人的连其他的野兽都不敢捕捉了。

  好在他们也能吃五谷杂粮,实在不行草根树皮也可以充作食物,除了吃不饱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不适。

  好歹不会饿死,不然说出去,妖修被饿死了,岂不滑稽。

  大黑山虽然没有特产,因为灵脉强大,灵气充足,所以催生了不少山珍野味。这么大的地盘,就是单纯的吃野果果腹都能活下来。

  “咚咚。”大门被拍响。

  拖着尾巴,顶着狗头的妖修打开房门:“谁呀。”

  入目是一队甲士,为首者身躯已经化形的很像人,除了些许的特征之外,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那修士散发的气息更令狗妖寒颤。

  再看他身后的甲兵,均是练气好手,一个个披坚执锐,这种阵仗本不该出现在他的家门口。

  甲士后面跟着许多妖魔鬼怪,其中几个还是熟面孔。

  狗妖手里的碗差点被吓的掉在地上,颤巍巍的问道:“你们是谁?”

  为首者张开手中玉简,对照着面前的狗妖打量,接着说道:“石狗,练气三层,年二十有六,白云坊凿山街乙五号,验明正身。”

  “我乃大黑山屯田校尉,奉大王之命,召你入伍开垦灵田。”

  “每月半块灵石,每日管一顿饭。”

  “是否应召?”

  石狗听得稀里糊涂,他也不明白具体做什么,但是他听到有灵石拿,每天还管饭,作为常年吃不饱的妖怪,当即答应了下来。

  然后盖上手印,充入那位屯田校尉身后的队伍。

  就这样,石狗成了队伍中的一员。

  刚入伍就后悔起来,他没问问具体是做什么就进来了,万一是什么危险的活儿计,岂不是要将自己的脑袋悬在裤腰带上。

  石狗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个熟人,赶紧凑上来,小声的问道:“蛇大哥,这到底是做什么啊?”

  “半月前就已经张贴告示,说是要开垦灵田,听说报名的甚少,所以大王派了许多妖将带着甲士按个问寻,参加的有灵石拿,有饭吃。”

  石狗听着蛇妖的话不由得问道:“不参加呢?”

  “不参加,虽然不会说什么,但是妖籍会被记上一笔。”

  “以后获得同等的功劳,没有被记的优先。”

  “就比如说我们和其他妖王争地盘,你杀了三个妖怪,他也杀了三个妖怪,你们俩都需要进阶丹药,你参加过屯田,不仅有功还没被记,就能拿走丹药。”

  石狗惊讶的发现,蛇妖竟然这么了解事情的始末:“蛇大哥,为何你半月前不参加?”

  吐着信子的蛇妖笑呵呵的说道:“嘿,半月前是两个月半块灵石。我料定会有妖怪迟疑,所以也打算等一等。”

  “报名的少,肯定会涨灵石,这不就一月半块,两个月都能攒一块了。”

  张贴的告示早就已经传开,但是这种事情以前未曾搞过,所以妖怪厉鬼都很是迟疑,就算有灵石拿也不免踌躇。

  直到涂山君出面作保,加上又提了待遇,还派遣了屯田校尉出马,这才让妖怪多了起来。

  大队伍中的修士越来越多。

  一个上午的功夫,已经聚拢数百妖精鬼怪。

  ……

  黄昏之时。

  他们到了灵田的选址。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荒地,草木成林,灵脉支线绕山而行。

  脚下奔流的长河正好可以用作灵田灌溉。

  大黑山中流砥柱全都在场。

  坛仪主持者一身黑色道袍,赤发披散,蜿蜒双角更添威武。

  正是涂山君。

  目光扫去,十二屯田校尉身后各自有四百左右形状各异的妖魔鬼怪,其中山精妖怪居多,河流成精的比较少。

  “本座,涂山君。”

  明明涂山君的声音并不大,穿透力却强的吓人,如雷霆般撕开长空。

  又像是在众多妖魔鬼怪的耳边低语。

  “从今往后,诸位将会生活在本座的庇护下,信我者得授真箓,传道法神通。”

  “行我令者,有功赏,有错罚。”

  “本座所为,唯公平,唯才是举。。”

  “大黑山将开垦百万灵田,大黑山是本王的,也是诸位的。往后灵植成熟有诸位的一份,不仅仅能够增加修为,还能盈余灵石以作家资。”

  “……”

  涂山君说的不算多,不过其中利害早已经阐明,并且立下规定,除了大黑山百万亩之外,妖修之后开垦的灵田都属于他们自己,大黑山不会收取税务。

  井田制虽然落后,但要看放在哪个时代,放在这样的时代就是先进的。

  刚开始妖修鬼修肯定是不信的,所以才让他们强制劳动,等他们真切的吃到灵植,获得了好处才会自发的开垦荒芜的灵田。

  对于妖怪来说,他们就看个热闹。

  大王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是,唯一比较关心的就是那半块灵石什么时候发,一天之中管的那顿饭又是在什么时候吃。

  四五千妖修听着坛仪上涂山君的演讲。

  尽管听说过样貌,甚至去道观见过泥塑,如今真切的见到涂山君还是头一次。

  宗师威压并未释放,然而却没有一个小妖敢冒犯,这位可是实打实从大黑山鬼王的手中抢夺来的位子,实力深不可测。

  “咱们这个新大王应该如何称呼?”

  “没听大王说他叫涂山君吗。”

  “直呼其名,你不要命了。”

  “没听说,好像以前也没有流传,倒是有个赤发仙的美称。”

  “大王是鬼修成道,当为鬼王。”

  “金丹宗师号称真人,大王又是有名的赤发仙,不如就称为赤发真王。”

  “这个好,以后我们就对外宣称是大黑山赤发真王座下。”

  上面聊上面的,下面聊下面的,倒也热闹。

  涂山君眼看着讲的差不多,神识成丝,拓印开垦灵田的经验成术印,取出黑山印盖了过去。

  香火萦绕,加持众妖精鬼怪。

  他们的脑海中突然多了一种知识,正是对灵田开垦的事宜。

  法器农具都是现成的,半月前就已经从古仙楼采买来。

  在屯田都尉马陆的带领下,十二位屯田校尉将符牌发给那些精怪,上面有他们应该开垦的土地划分。

  作为屯田都尉,马陆倒是率先变化出原型,然后以身作则钻入面前的荒芜大地。

  随后便是数千妖精鬼怪现出原型,一窝蜂般涌入荒地。

  收割野草树木,夷平小山丘,将碎石挑拣出来。

  石狗同样不例外,显出原型是一只披甲大狗,套上耕犁,撒欢的跑起来。坚实的地面顿时在法器农具的分割下翻了白肚,湿润新鲜的泥土被翻上来。

  倒是那些赢虫,根本不必带上农具,原型就是蚯蚓、地爬子……,他们直接钻入土地。

  而厉鬼大多是人死后变成,对于干农活儿并不意外,加上大印拓印开垦灵田的办法,以香火愿力加持他们,办起事来更是得心应手。

  这一动工,声势之浩大,非寻常可见。

  当真是如火如荼。

  ……

  两月匆匆。

  灵植作物都已经种下。

  此番并未开垦太多,也就十万亩。

  涂山君预先还是预估少了,大黑山能承载的灵田估计在几百万亩。

  有他主持照看,加上一众中流砥柱也下地干活,事情办的很顺利,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引灵气催生灵植。

  “大王,请帖已经发下去,他们不日便到。”

  “好。”

  “也该好好与他们纷说一番。”涂山君看着婴儿摇篮中的娃儿,轻轻摇动摇篮,脸上露出笑容。

  不过,也有个苦恼的事情,就是涂山君还没有给娃儿起名。

  涂山这个姓氏本就不好起名,怎么组合都感觉不是那么的满意。

  临近百天,孩子的名字该定下了。

  涂山君推动着木制的摇篮,看着娃儿,思考着:“要不算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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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百宴

  “呦,青角兄,修为又有精进呐。”撩开帘子的妖怪拱了拱手。

  被身旁妖兵簇拥抬着的青面独角妖修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听到身旁有人呼唤,这才将目光挪了过去。

  立时看到那顶轿子,以及轿子内的妖修。

  同样抬手行礼,笑呵呵的说道:“原来是锦毛大王。”

  “修为的抬升还是多亏了大王的丹药,不然还不知道要在这境界蹉跎多久。”

  锦毛妖修头顶两只竖起的耳朵,脸颊旁长着细长的胡须,听到青面独角妖怪的话,也不由得感慨起来:“是啊,我等从大王那里获得的丹药,实乃上品。”

  随后压低了些许的声音:“不瞒青角兄,我去人修坊市问过此类丹药,未曾寻到相同者。”

  青面独角的妖修讶然,圆鼓的眼睛微动:“岂不是说唯有大王才拥有……”

  “没错。”

  这边话没有说完,身披铁羽蓑衣的妖修收拢了翅膀,从掠行落在两妖修的身旁。

  铁羽蓑衣的妖怪带着斗笠,歪斜者露出一只独眼。

  鸟喙化作黑色的面罩挡住了口鼻,声音略有些尖锐,平添几分嘶哑声响:“匆匆三月,物是人非,没想到又来到大黑山赴宴了。”

  “还以为铁羽兄会提早去。”

  铁羽蓑衣妖怪收拢了身上如刀的羽毛,双手藏在蓑衣内,脚下生风,御风而行:“路上遇到短嘴,说了几句话,慢行两步,恰与两位同行。”

  他们都是阴魂丹的受益者,自然有相同的话题,而且这还是新大王第一次设宴招待他们。

  大家或多或少都怀揣着几分激动,又有些许的忐忑。

  上回也看到了,赤发真王端是人狠话不多,挥手间灭了那么多筑基妖怪。

  在不了解新王性格的情况下,还是得低调行事,多听多看,少说少做。

  越过了道场平台,锦毛妖走出轿子,青角妖也打发了自己的妖兵,说话间,三人向着正堂大殿走去。

  青角沉吟一番道:“听说是为给孩子办百天。”

  铁羽倒是没有什么感触,随口说道:“也许大王只是寻个由头重新见我们。”

  “上回毕竟不正式,此番正好。”

  “你们有没有觉得大王像人多过像妖怪。”

  青角妖总觉得这位大王像人修多过像妖魔鬼怪,毕竟也不曾见过哪位妖怪要给孩子办百日酒。

  而且不管是言谈举止,而是行事的风格都是如此。

  “大王是鬼修,当然比我们更像人。”

  “再者,人修的仙路走的比我们更顺畅,我等自然要模仿之,以求成仙得道。”锦毛妖修搓捻着嘴角的长长胡须。

  他们又何尝看不出来,这位新王必定大有来头,绝不是什么简单的的妖魔鬼怪。

  但是这却不是他们该关心的事情。

  妖修、鬼修同样是修士。

  他们机缘巧合踏入修行,慢慢从懵懂明白什么是修道,追求的和人修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同样是为了成仙,长生久视。

  看到铁羽走进大殿,早已经到了的短嘴说道:“铁羽你来的好慢。”

  众妖鬼都认识,他们虽然分属不同山头,毕竟都隶属大黑山,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

  而且,距离上回相见不过才三个月。

  三个月,修为突飞猛进从外门踏进正殿的妖怪确实没有,能进入正殿的都属于大黑山的中流砥柱,均是在筑基期也十分厉害的妖魔。

  妖魔鬼怪们互相打着招呼。

  大黑山顶峰宫殿群修的确实大气,正堂大殿就是容纳上千妖怪也绰绰有余。

  这一次,摆桌四百,从正殿到门口绵延开。

  凡是有座山头,脚下踩着灵脉的妖修、鬼修能够占一份桌案,随从则站在身侧,或是根本没有带随从入场。

  “恭喜马陆兄弟,听说马陆兄弟深得大王信任,真是羡煞旁人。”文邹邹的白面鬼修拱手行礼,尽管笑容很灿烂,配上那副尊容,还是让人觉得阴森。

  “不知道大王此番寻我们,还有没有其他的事宜?”

  “难道仅是为小公主庆百日。”

  “该是不会这么简单。”

  围拢上来的妖魔鬼怪纷纷与马陆说话,言语之中有恭维,也有打探的意味。

  与马陆相同,聂权九忙着应付其他的妖魔。

  只不过,相熟妖魔均在后期及以上。

  这就不得不提其中三个筑基巅峰的修士。

  筑基巅峰是修为,心境修为也许已经达到了假丹,只不过苦于没有资源购买结丹灵物,加上没有师承指点,所以修为到这里就耽搁下来。

  这三位修士分别是赤角莽龙、碧眼鬼、夜灵娘娘。

  也是涂山君比较关注的对象。

  其他的妖修可能会穷的叮当响,连日常温饱都是问题。

  然而,这些占据小灵脉的修士绝对没有想象中的窘迫,何况还是靠着这么简陋的环境修至筑基巅峰。

  十万二十万可能多了,因为他们要攒灵石买结丹灵物,两万三万该是没问题。

  碧眼鬼眼珠子一转:“聂老鬼,大王许你何等好处,让你如此费心费力。某家可听说你寿元无多,不思外出求道,反老老实实的留在黑山替大王处理杂事。”

  听到碧眼鬼这么说,一旁看舞姬跳舞的赤角莽龙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锦绣宽袍加身的夜灵娘娘掩嘴,俏笑如绽放牡丹,清泉流响般的声音响起:“奴家也好奇的紧呢,赤角大哥又何必装正经人,早竖直了耳朵吧?”

  “夜灵妹子可莫要冤枉人,俺正大光明的听,有何不可。”

  “三位大王莫要打趣老朽了,不过是想着报答大王的知遇之恩,哪有什么其他的理由。”聂权九微微拱手,笑呵呵的说道。

  他要说大王许他结丹灵物,这三个家伙指不定有什么招数。

  自古以来,事以密成,若是见到人便胡咧咧,就是成了的事情都会告吹。

  那三人都是一副‘信你是傻子’的表情。

  聂权九不说,他们也不好继续打听。

  至于今次宴席,其他的妖怪知道的很少,觉得就是大王要給孩子办百日酒,实际情况他们早就知道了。

  开垦灵田是一事,再就是购买灵舟。

  购买灵舟要出灵石,大王聚集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找补回来。

  但是他们还必须要来。

  没钱和人不来可是两个概念。

  前者是穷,后者是傲慢、轻视。

  很容易就成了大王杀鸡儆猴的对象。

  所以他们必须要来,哪怕出点血,拿出自己的一点家底,然后哭穷也绝对比不来要强。

  何况,大王也说了,就是最后计划破产,也可以用阴魂丹填补借来的灵石。

  作为受益者,他们都知道阴魂丹是好东西。

  碧眼鬼默默盘算着自己拿出多少灵石比较合适,最好又能表忠心,拿的又不会太多。然后顺道哭穷一番,万一大王大发慈悲,他还能赚一笔。

  “可惜,莽龙和夜灵不说他们拿多少。”碧眼鬼王叹了一口气。

  声乐暂歇,舞姬退场。

  妖魔们本正交头接耳顿时安静下来,他们都知道声乐消失意味着什么。

  赤发黑袍,头顶双角的鬼王抱着孩子从后堂步入正殿。

  身姿挺拔修长,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肆意的披散在脑后的赤发更显得狂放不羁。

  从额头与赤发交界处长起的紫黑色鬼角流转着闪烁的花纹。

  鬼角不仅仅没有破坏整体,反而让原本看起来英俊的涂山君多了几分威武,庄重。

  鬼王甫一落座,身旁着盛装的龙儿姑娘长吟道:“呼。”

  “吾等。”

  “拜见大黑山真王。”

  “山呼。”

  “……”

  “再呼!”

  “……”

  一连三遍下去,众妖魔才在鬼王的示意下落座。

  接下来就是唱贺礼的时候。

  贺礼并没有特别贵重的,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至少有一半妖魔给涂山君送的是灵酒,还有许多奇珍异宝,甚至还有送自己的遗褪的。

  涂山君也不好分辨,这些事情都交给了龙儿姑娘,照单全收再给与回礼便是。

  落座的涂山君将孩子放在身侧的摇篮,目光铺开延展至殿外四百座。

  朗声道:“这应该是本座第一次与诸位共同坐下。”

  “恰逢我儿‘涂山惊鸿’百日,请诸位前来与本座同饮。”说着涂山君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樽。

  众妖魔有样学样举起桌案酒樽:“敬大王。”

  “请饮。”

  一杯酒下肚,涂山君瞥见摇篮内的娃儿睁开了眼睛,不由得露出微笑,手掌搭在摇篮的一侧,呢喃道:“我本人间惊鸿客,三两酒,笑凤歌。”

  “涂山惊鸿,当如是。”

  “……”

  涂山君摇晃着酒樽之中的灵酒,随后一饮而尽。

  喝酒这事儿涂山君再熟悉不过,而且他不仅自己能喝,最重要是还能带着别人一起喝。

  两三杯灵酒下肚,宴会的气氛明显变得不同。

  不像是最初那样拘谨,虽然现在同样小心翼翼的,却更加融洽热闹,妖精鬼怪间的话也多了起来。

  眼见着气氛差不多,涂山君示意龙儿可以将东西搬上来。

  侍女抬着大鼎走进正殿。

  然后将灵米煮成的饭食挨个分下去。

  每个妖修鬼修面前都分了一大盆,顿时大殿就充斥起了灵米饭食的香气。

  “咕噜噜!”

  一猪头妖怪赶忙按住自己的肚子。

  但是众妖根本就没有注意,他们的目光都被眼前的饭食给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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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搬家,所以更新晚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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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故人

  呈上来的灵食当然不是大黑山出产的。

  大黑山的灵植作物至少还得半年才能成熟,这还是有大阵加持的效果,不然只会成熟的更慢。

  不过,这一点都不耽误涂山君从别处购买灵植作物,制成饭食,然后用作画饼。

  至少要让妖精鬼怪们知道,灵田开垦到底是要做什么。而不是稀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只听大王说的。

  大王说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这样做也许能兴盛一时,然而对长远发展十分有害。

  涂山君开口说道:“今日之宴,有三件事要说与大家。”

  “其一是我儿百日。”

  “这其二便是本座决定开垦灵田种植灵物,自给自足的同时提高大黑山的经济。盈余灵植可以贩卖给人修,换取丹药、法器、符箓……”

  通商贸易这种事,三两句也讲不清楚。

  对于妖怪们来说,唯有切实到手利益最是动心。

  所以涂山君也没有给他们讲经济发展的内核,更没有普及灵植作物的必要性。但是,这东西能贩卖出去,换取灵石就已经足够了。

  小妖们不清楚,大妖们都跃跃欲试。

  灵脉的灵气供给不足,他们又不想搬到大黑山来。不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就是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产出的灵气很少,也比在山城分的多。

  而且妖怪们又不是没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生活在山城的话,金丹宗师的神识扫过,他们连修行都不利索。

  这些都基于一点,那就是如何提高自己的修为。

  当然是要资源。

  以往的时候还能贩卖灵药,或是厮杀之后捡的战利品,以及其他妖怪身上的材料,却都不是个稳定收益。

  “诸位且尝尝灵谷。”涂山君手执筷子端起面前的饭碗。

  动筷子吃了一口,灵气浓郁醇香。

  其他的妖魔们也忍不住了。

  大妖们还学着用筷子,不会的直接用法力操控手中的物件,至于殿外百座以外的直接上手抓着塞进嘴里。

  充裕的灵气当即化开。

  蹲在道场的石狗也得了一碗。

  不像上座妖魔那般庞大,却远比他自己的日常吃食要强太多。

  狼吞虎咽的扒拉进嘴里。

  石狗突然很羡慕那些坐在桌案上的大妖魔,目光一直延伸到正殿。

  他确实看不见涂山君的身影,但是涂山君的声音切实的传了过来,就是他们这些小妖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我们种植出来的东西吗?”

  与肉食相比确实没有太多的滋味。

  奈何这东西灵气充足,两三口下肚就感觉暖融融,周身的寒意都被驱散干净。

  灵植作物对于练气妖怪的作用最大。

  他们不像是筑基妖修能够辟谷,加上不会炼丹,辟谷丹都靠灵石买,每年花销在切实增加修为的灵石不计其数。

  “翻地种植,加起来不到两月,大黑山会看护灵田,当然若是诸位有什么想法也能提出来,或是派遣兵卒加入大黑山看护灵田的队伍。”

  “屯田都尉马陆,相信诸位早就已经相熟。”

  说着涂山君顺带着介绍了一番大黑山的屯田队伍。

  屯田都尉,下属十二屯田校尉,加上行云布雨,看护养殖的共有上千妖修。

  灵田本就在大黑山,涂山君的神识眨眼即至,就算明面上涂山君不出手,实际上灵田也在他的控制之下,要是有什么问题,涂山君都能解决。

  所以也不需要担心灵田遭到毁坏,除非面临大战。

  还不是简单的金丹宗师大战,而是举山之战。

  碧眼鬼王拱手道:“我等自然是信任大王的,只是不知份额如何划分?”

  “百万灵田作一千股,大黑山占五百股,诸位共分剩下的五百股。”

  “本座打算开垦三百万亩灵田,总计三千股,你们可以分其中一千五百股,具体的事宜,在宴会结束之后再进行商讨。”

  “本座就是担保,信我者得授真箓,传道法神通。”

  “行我令者,功赏错罚。本座所为,唯公平,唯才是举。”

  “大黑山从此以功勋灵石计,诸位可明白?”

  涂山君说的平淡,然而面对眼前这位鬼王,众妖魔感受到了极为宽厚的安全感。

  但凡讲演,多少都带着点个人色彩,涂山君同样不例外。,

  因为得了情绪控制的术式印法,涂山君使用法力传音扩展的时候,也掺杂了点术式的影子。这一丝微乎其微,不过是让他的话术更容易被人听进去而已。

  说是四百洞府,实际上拥有筑基妖修才算一方势力。

  中流砥柱也就是殿内的这些妖修鬼修而已,顶多也就三四十位,一千五百股其中大部分会落入他们的腰包。

  这也没办法,因为他们修为高,手下妖兵多,能在屯点的时候做出更大的贡献。

  涂山君早已经明言要公平,肯定是多劳多得。

  不过在公平的同时,也得保证那些生活在夹缝里的小妖的权益,让他们也能吃饱饭,安心修行,这样就能大大减少发生妖怪侵扰凡俗的事情。

  以后如何他不知道,但是他在的一天,大黑山就要按照他定下的规则和想法运转。他也有这个能力,将这些桀骜不驯的妖魔鬼怪压服。

  “大王我们应该按照什么贡献?直接缴纳灵石吗?”

  “非也,开垦灵田对于灵石的需求甚少,法器器械、灵种、看护以及种植,大黑山都会做好,你们只需要提供足够的妖兵就行。”

  “借着这个话题,本座正好与诸位说第三件事。”

  “既然我们种植出了灵植作物,就要贩卖,不然光靠我们是吃不下的,所以需要进入人修的坊市。”

  “为了方便,加强大黑山内的基础建设,本座决定购置两艘中型灵舟。”

  “本座出灵石买下一艘,剩下一艘需要你们凑齐灵石。”涂山君也没有矫情,或是碍于面子的打肿脸充胖子,而是实实在在的将面临的困境说了出来。

  大黑山的财力不够买第二艘,只能用这种办法。

  一说要缴纳灵石,众妖魔的热情一下子浇灭了大半,和刚才有明显的不同。

  灵田开垦,他们不需要别的,只要提供妖怪就能入股,这对他们来说并没有损失,这些大妖怪的手下都有数百妖兵,多的甚至有上千。

  鬼怪就更多了,整个大黑山的鬼怪以十万计。

  人力成本,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事儿,但切实从自己的口袋拿灵石的时候,他们不免迟疑起来。

  灵石可是安身之本。

  修士身上要是没有灵石的话,多少都会心慌。

  老话说的好,钱是英雄胆,谁肯将自己攒了许久的家底拿出来购买灵舟呢。

  那三位筑基巅峰的妖鬼同样沉默。

  他们的灵石留着是为了购买结丹灵物。

  许是看出了众妖魔的迟疑,涂山君说道:“大黑山会给诸位立下字据,若是计划有变,本座将以丹药填上借来的缺口。”

  “灵舟通行,凡入股者将获得免费的搭乘权力,只要本王在一天,就一直有效。”

  “诸位表态吧。”

  涂山君并没有以目光欺压,而是看向了自己面前的酒樽,灵酒琼浆泛着光芒,倒映着他的影子,无喜无悲的神色,淡然而从容。

  灵田事宜可以时候再说,因为对于妖魔来说那件事百利而无一害。

  但是借钱这事儿就得当场完成,不然后续就麻烦了。

  涂山君现在看着,他们拿多不会拿少。

  就算颇有微词,也不敢直面鬼王,等到以后得了好处也就没有声音了。

  “这……”

  碧眼鬼王沉吟着,回头看了看身旁的莽龙。

  莽龙端着盆将自己的脸都埋了进去,而另一边的夜灵娘娘眉目是在涂山君的身侧流转,却不是看的涂山君而是他身侧的娃儿。

  涂山君料到是这般场景,倒也没有什么失望的神色。

  其实涂山君完全可以坐视不理。

  身为大黑山真王,妖怪们的死活与他何干,灵石减产也威胁不到他。

  然而,他看不惯如今的窘迫。既然选择成为他们的王,就要庇护这些妖修鬼修,在其位谋其政,这本也是无可厚非的。

  正准备再说……。

  马陆率先表态:“我愿意拿出一万两千灵石。”

  对于筑基中期的妖修来说,一两万的灵石已经伤筋动骨,攒了半辈子也不过两三万而已,这还是省吃俭用的结果。

  “老夫出两万灵石。”聂权九也丝毫没有迟疑。

  大黑山高层妖怪纷纷出言,只不过都没有过万,多者八千,少则三两千。

  如今压力自然来到了其他山头的妖怪。

  碧眼鬼一看情况,也不想着出风头了,先紧跟聂权九的便是:“我愿意拿出两万灵石。”

  夜灵和莽龙同样没有高于两万。

  有了带头的,其他的小妖王鬼王也不甘落后。

  涂山君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就得有带头的,大妖怪牵头带头,小妖怪才会掏钱。当然,涂山君并不是为了骗他们的钱,这灵石就是用在刀刃上的。

  而且灵石借用很公平,字据有效,就算计划有变也可用阴魂丹抵债,这世上就找不到比这个更划算的买卖。

  龙儿姑娘带着侍从挨个收取灵石。

  刚刚结束,涂山君目光一凝。

  淡声道:“道友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哈哈哈!”

  人未至,爽朗的笑声先来。

  一身着锦绣长袍的青年踏入正殿,拱手施礼,追忆似的说道:“好久不见,涂山兄。”

  涂山君起初有些惊讶,不过讶然之后就剩下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人可以作假,样貌可以作假,但是那股熟悉的气息做不得假。

  笑道:“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到大头兄。”

  “我可想念的紧。”

  “道友的修为进境实在超乎我的预料。”

  涂山君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想到大头已经步入金丹境界。说来也对,大头那时候就有秘密,而且机缘不小,最重要的是什么机缘都能赶上。

  能从涂山君手中虎口夺食也就算了,还能在练气的时候在筑基修士的斗法中获得莫大机缘。

  大头的背景不论,这份心性、机缘当属顶尖。

  三十年风雨,从池塘跳出来的大头才是真的如鱼得水。

  一朝鱼龙变蛟龙。

  “听说涂山兄的孩儿百日,我这个做叔叔的,就不请自来了,还希望涂山兄不要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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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灵矿

  “师父、师叔、我们得到具体消息,黎砀山的筑基妖怪并不在。”说话的人一袭青袍,背着两柄飞剑,似乎是刚刚才从远方走来,难免有些气息波动。

  尤其耀眼的是,一身修为臻至练气大圆满。

  看起来明显年岁稍长的那位修士有些惊讶的说道:“筑基妖怪不在,对于我们来说可是极大的便利。”

  身形略矮的修士紧跟:“师兄所言极是,黎砀山没有筑基妖怪,就不会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我们都已经守了两三月,也不见丝毫行踪,足以说明掌门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位大黑山的新王并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就连那位距离这里最近的筑基妖怪也不知道这里的事情。”

  两位身着花纹繁复的法袍,如常交谈。

  而他们的身后则是众多宗门弟子,其中修为最差的都有练气中期,好些个练气大圆满都在其中。

  对于练气的修士来说,练气大圆满很强大。

  不过在两位筑基师长的面前,他们同样表现的谦虚、恭敬,与其他的练气修士并无二致。

  南冥岭大半都在大黑山的境内。

  而且南冥岭毗邻黎砀山,两者相距不过二百里。

  南冥岭绵延深远,高山流水,于太阳东升之时遮一时天光,随后笼罩置身雾气海洋。

  阳光和薄雾交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伙人正身处南冥岭之中。

  “就是不知道黎砀山的筑基妖怪为何不在?”

  那位身形不算高的筑基修士看向那位背负双剑的练气弟子。

  背剑练气士拱手回答:“回师叔,据说是参加大黑山妖王的宴会。不仅仅黎砀山的妖怪前去参加,大黑山境内的其他筑基妖怪同样没有落下,也都赶赴了大黑山。”

  年岁稍长,两鬓斑白的筑基修士目光中闪过疑惑:“大黑山新妖王?”

  “师兄才出关可能不知。三月前大黑山动乱,出现一赤发双角的妖魔斩杀了大黑山鬼王取而代之,如今多半是为了安抚势力,这才大宴群妖。”

  那位两鬓斑白的筑基修士惊诧道:“确实不好招惹。”

  “所以才要与之避开。”

  身形略矮的修士声音之中多了几分无奈,要是他们的实力足以碾压过去,也就不需要这样偷偷摸摸的行事了。

  这也没什么丢人的,金丹宗师是一个鸿沟,他们跨不过就只能暂避锋芒。

  两位筑基修士说话并没有背着众人,那位宽额练气士同样在队伍中,身旁师弟神色微变,不过还是强装镇定,他还是不由得看了身旁师兄一眼。

  能明显看到宽额修士面色闪烁。

  他可是在世俗城池坏了大黑山妖王的一尊泥塑。

  转念一想,区区泥塑而已,坏了也就坏了,没有必要太过杞人忧天。

  就算真有什么事情,也有宗门的长辈顶在前头。

  既然宗门都已经到了这里就说明他们有把握,也就不需要他们太过担忧。

  “闲话不说了,既然妖魔都不在,我们正好动手。”

  鬓角斑白的筑基修士凝成剑指,手中印法微微转动,腰间悬挂的一方小圆盘落在他的手中,紧接着迅速化作两个巴掌大。

  罗盘在掌中滴溜溜的转动,青色丝线交织成一片圆形符箓,符箓迅速扩展凝聚成一个指针。

  “走!”

  鬓角斑白的筑基修士朗声,随后手一挥,腾云驾雾间将身后的练气弟子裹在他的遁术中,云雾遁术飞上天空,追寻着掌中罗盘的指引。

  片刻之后,罗盘不再转动,定于此地。

  筑基修士带着一众弟子下落,正好落在两个山头的矮山处。

  只听筑基修士声呼:“疾。”

  剑光扎进山体,一道洞开棱形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浓郁的灵气喷薄而发,霎那间形成氤氲雾气。

  鬓角发白的筑基大惊:“好灵脉!”

  “四方封禁,令行。”

  赶紧使用符箓术法将这个口子填死防止灵气外泄。

  身形略矮的筑基修士眼睛都要直了,颤抖着说道:“莫不是上品灵矿?”

  “具体不知,看灵气充盈的程度,至少该是个中品的灵矿。”鬓角泛白的筑基修士难言心中的激动,阴神法决流转,将心绪压下。

  别说是中品,就是下品矿脉对于宗门来说都是极为宝贵的。

  有灵石才能养活的起修士。

  不然光靠打坐修行,或是自给自足,根本不足以维持修的提升。

  手执罗盘的筑基修士当即下令道:“布下隐匿的大阵,等宗门的修士到再进行开采。”

  带这么多练气弟子也是为了布阵所用。

  众修士御剑分散开,向着手中分发到的玉简的具体位置而去。

  ……

  大黑山。

  涂山君后背贴在身后的王座座椅上,故人相见,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反而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和熟悉。

  两人来自同一个地方,也许有不一样的机遇和目的,然而此时此刻,他们无疑是高兴的。

  随即,对身旁的龙儿说道:“为大头鬼王加一张桌案。”

  金丹宗师的气息根本不需要细看。

  大黑山的妖怪鸦雀无声,没有一个敢出言打扰大王与故人叙旧。

  加的那张桌案距离涂山君很近,不过是两个高梯台阶的。

  正殿总会预留出些位置,再就是让其他的妖怪窜一窜也无妨,人家毕竟是金丹宗师,是实打实的鬼王。

  “小弟在此谢过。”

  大头鬼王也没有矫情,带着随从坦然落座。

  这一举杯,将涂山君的记忆带到了曾经的清文山,那时候也是在殿中饮酒,只不过今日,两人的位置互换。

  “敬往昔。”

  “不想今日他乡遇故知。”

  “痛饮!”

  ……

  日暮之时,恰逢宴会结束。

  众妖魔鬼怪都在大黑山城落脚居住,虽然他们已经交了灵石,但是灵田事宜还没有详细商量,所以暂留便是为了此事。

  走出正殿的两人算是并行,沿着那条登山的长阶。

  大头鬼王说的不算多,基本上都是走出小灵州后的事情,说是略有薄缘,这才修至金丹境界,不过也仅仅是金丹初期而已。

  轻描淡写就将之掠过去。

  然而,能够修至金丹境界,光靠有机缘可不够,何况是三十年的金丹宗师。

  不过涂山君并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就是亲近之人也不会说,何况仅仅是相识的两人。就算涂山君问了,大头也不会说。

  其实相比于涂山君,最惊讶的是大头。

  他初次见到涂山君的时候涂山君的修为根本不值一提。

  半年不到的功夫竟然直追上来。

  这也就算了,那时候在血灵遗迹里,他筑基不久涂山君就完成筑基,那等恐怖的进阶速度确实吓到了大头。

  当然,也不仅仅是进阶速度,小灵州出现两个筑基鬼王,那小地方也养不了他们,所以大头就卷铺盖跑路。

  他确实从涂山君的身上感受到了足够的威胁,如果不走的话,多半就走不了了。

  而涂山君则在小灵州沉淀了十多年。

  也许是不想再思考涂山君的强大修为,大头便将曾经的事情抽调出来,当作话题:“不知道那位曾经跟在涂山兄身旁的小兄弟……”

  一听大头说起那时候的事情,原本缓步行走的涂山君脚步一顿,就连身形都随之僵硬,原本从容不迫的和善也在这时候一扫而空。

  肉眼可见的阴沉起来。

  大头心中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问了个极为愚蠢的问题。

  既然没有见到那位小兄弟,该是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因此,话一出口,大头就后悔了。

  因为那时候他就凭着自己的眼力看出了温岳的本源亏空,除非能够跨越筑基境界,将自身的本源之力补全。

  就算侥幸成了筑基,也会因为自身本源亏空而沦为最弱的筑基,丹田海先天就比正常筑基修士弱。

  尽管都是在突破之中身亡,实际上温岳的寿命已经快到到头,而丁邪的情况不一样。

  没有结丹灵物做辅助,成丹几率就是小。

  加上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因此陨落在进阶的路上。

  “他死了。”

  涂山君的声音清冷,带着淡淡的凛冽。

  大头呆愣刹那,然后想要从涂山君的脸上看出事情的脉络,可惜除了一片冷峻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神色,旋即说道:“节哀。”

  最后也只能如此言语。

  涂山君静默许久,同样没有多说,所谓节哀他人对自己说是处于礼貌。

  但是当自己对自己说的时候,真的能够放下吗?

  一直延伸到山脚下。

  长长的阶梯就在背后,涂山君停住脚步:“就到这里吧,我就不送你了。”

  “也好,本不该劳烦涂山兄。”、

  大头拱手,随后转身里去,直到消失在面前的的云雾海。

  身后侍从不由得有些奇怪,为何今日大王行走的如此匆匆。

  “大王,那位鬼王既然是大王熟识又挽留于大王,为何不暂住三两日?”

  “他确实是本王的熟识,然而却不算交情不错的故友,昔日本王结筑基之时,曾经和那位发生过不愉快,如此便罢了,后来贪念上头,略有交手。”

  “今日所来,见故人其一,实则是看看他的修为如何。”

  “速速离去莫要回头。”

  大头周身法力勃发,化作流星光芒消失在天际。

  雾气翻涌凝聚,一位身着黑袍赤发的修士出现在原地,目光深远的看着消失不见的遁光。

  涂山君淡声道:“算你跑的快。”

  那时候可不是小摩擦,大头得了机缘熔铸肉身进阶筑基,还想对他们出手,要不是涂山君也用一道生魂做突破,还不知道后事如何。

  因此,见到大头固然是有喜悦的,但是还是得衡量一番动手的代价。

  在涂山君还未思虑清楚的时候,大头就识趣的跑了。

  亦如曾经赴宴的涂山君带着温岳。

  只是今日局势逆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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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展业

  涂山君翻看着募集而已的灵石,一众筑基妖魔少的拿了两三千,多的两三万。

  算起来一共入账二十七万八千灵石。

  大型灵舟没有个百万灵石,甚至数百万灵石拿不下来。

  但是一个中型灵舟是没问题的。

  要是再寻找一些年久的灵舟,还能继续压价,将之压到十余万灵石。

  不过年久失修的灵舟修复是个大工程。

  后续修理和更换零件都是个无底洞。

  所以涂山君决定买一艘差不多品质,并且没有太多毛病的。

  算上大黑山府库内的灵石,该是能买两艘中型不错的灵舟。

  十万里山河对于灵舟来说并不算远,一月一趟,两条线并行,将境内其他的妖魔势力都串联起来。

  “这就是大黑山第二大的工程了。”

  涂山君将手中玉简扔在桌案上,随后翻看起屯田事宜。

  募集到屯田妖兵七千、鬼兵两万,虽然修为大多都是练气初期,练气中期,但是用作屯田绰绰有余。

  屯田是大事儿,可为后世百年计,所以必须认真对待。

  涂山君也不想事情没有办成就告吹了,这对于初次执掌势力的他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打击。

  归根结底,手中妖兵鬼兵还是捉襟见肘。

  因此,涂山君任命大黑山城的飞云妖为兵马司指挥使。

  拨一千妖兵,五千鬼兵,专门调查世俗诞生的新鬼和新精怪。

  凡是诞生在大黑山境内的妖魔鬼怪都要登记造册立成籍贯,要是碰到没有籍贯的野妖野鬼作恶,情节厉害者就地格杀,将阴魂带回打大黑山。

  身为规则的制定者,在规则之中的妖魔鬼怪皆可活命,若是在大黑山境内为非作歹,涂山君就请他入幡。

  设立功勋奖惩,以功法术式、灵石、灵丹作为激励。

  没有修行的功法任你天资逆天也不得入门。

  妖怪的手中大多都是没功法的,就算有也只那种流传甚广的大路货,可能手里就一个上册,连练气后期都到不了。

  涂山君就是想创造一个干活儿就能吃饱饭能安稳修行的地方,不需要精怪厉鬼去杀人、吃人,用浑浊的血肉精气提升自己的修为。

  不需要为了些许的灵材争执不休,甚至大打出手。

  半年后。

  古仙楼在大黑山城修建了一座分楼阁,坐镇者筑基修为。

  再有一个月的功夫灵舟停泊港口就能落成,到时候两艘百丈中型灵舟就可以正式启航。

  加起来六十多万灵石花出去,才算尘埃落定。

  而古仙楼也很给面子,竟然派遣金丹宗师护送两艘中型灵舟,寥寥数天就从阳城出现在大黑山城。

  这个路程,大型灵舟走了两年多。

  当然,因为大型灵舟平常的航行速度维持的功率并不算高,也就堪堪和寻常筑基后期甚至巅峰的修士相等,所以时间上难免拉长。

  这也足以说明金丹宗师的恐怖。

  那位金丹宗师离去之后,也不知道后来古仙楼内部怎么商议的,竟然决定在大黑山城建立一座分楼以做中转。

  效率快的吓人,不到半年的功夫就已经建造完成,后来就是帮助大黑山城建造灵舟停泊空港。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月余功夫转瞬即逝。

  空港建造完成,两艘百丈中型灵舟可以运转。

  看守灵舟的是两位筑基后期的鬼修,分别是吴头、吞蝉。本来他们的修为并不是这样,因为阴魂丹的关系,所以修为才得以突飞猛进。

  这两位也是涂山君从原来的班底中精挑细选出来。

  不仅仅用资源帮助,还以黑山印盖章,授予他们借用香火愿力的力量,实际战力在同阶之中也算强手。

  涂山君代替了大黑山鬼王,手中又有大黑山河社稷印玺,能够封敕类似鬼差一类的东西。

  整个大黑山境内的香火愿力只有涂山君能够收拢,所有妖魔鬼怪都算涂山君的信徒,所以那些封敕出来的鬼差,可以动用的威能就大了。

  随着香火愿力的涌入,那隐没消失的香火神躯又开始重新凝聚。

  修行界,还是以实力说话。

  涂山君可以赐予别的修士力量,就有被其他妖魔鬼怪效忠的基础。

  ……

  万丈霞光袭来,在笼罩的香火下化作柔和的光芒,挥洒在山城,将边边角角都照了个干净。

  空港完工,整体搭建在大黑山三百里外的侧峰山顶。

  周遭阵法环环相扣,形成一道上下空间成扁圆柱形的淡色光芒,繁复的纹路将之映衬的如同精密的仪器,又好似仙山圣地。

  半年的功夫足以培养出操控灵舟的妖修鬼修。

  他们只要各司其职就没问题,屏障是自主张开的,只要有灵石续航就能张开晶体屏障,而大型法器一般不会用到。

  真要用到大型法器,那时候涂山君肯定已经率先出手了。

  灵舟航行这天,涂山君参与了剪彩。

  两件大事都步入正规,涂山君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身上的重担都落在地上,终于能够安下心来,钻研丹方的改良了。

  ……

  又两月。

  世俗。

  身着道袍的老者皱起眉头,身旁那个说是道童实际上是个青年,该是老道士的弟子。

  身旁弟子追上城门,在门口画像上仔细的寻找了一番,最后带着失望的神色返回到老道士的身旁:“师父,您不是说带我见识见识妖魔鬼怪吗?”

  “为何一路千里走来,未曾听闻哪里有妖魔作乱,鬼怪害人。”

  老道士的修为不高,不过对于世俗中人来说,只要是修仙者都能被称为仙师,练气不凡的修士更是其中翘楚,因为很少有筑基修士踏足凡俗。

  “奇也怪哉,这里可是幽冥地,并不是宗门治下。”

  “宗门治下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和谐,定然是世俗凡人被妖魔蛊惑,不识他们的的可怕。”

  老道士本也带着疑惑,后来仔细的想了想才话锋一转,信誓旦旦的为自己的徒弟解释。

  “徒儿,我们再仔细找找,肯定有妖魔鬼怪的消息。”

  两人这就进了城,经过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一处闹鬼的地方。

  抬头望去,上书“周府”

  整理衣冠之后老道士让小道士去叫门。

  砰砰。

  嘎吱一声大门推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探头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不知二位道爷所来何事?”

  小道士看了一眼身后的师父,随后说道:“听闻府中闹鬼,我和师父前来帮助周员外除去厉鬼。”

  那仆役愕然,不过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还是打开了门将两道士迎了进去,一路领到了正堂,这时候一老一少也看到了在正堂焦急等待的周员外。

  “老爷这两位道长说是前来捉鬼的。”

  周员外忙起身迎接,陪着笑脸,拱手行礼道:“有失远迎,实在有失远迎。”

  “两位道长可否让小人一观王印?”

  老道士顿时愣住,尽管感觉奇怪,但是该问还是要问:“员外说的王印是什么?”

  “他说的是这个!”

  朗声自院落传来。

  老道士神色猛的一变,身上寒毛都立了起来。尽管他没有回头看,但是他身后绝对是个厉害的鬼物,那凌厉的恶鬼气息骗不了他。

  声音伴随着人出现。

  身形高大的人影走进正堂,从怀里取出一方玉简,玉简上刻印着“大黑山真王”,五个大字。

  周员外顿时大喜:“果然是王印,上使快请。”

  那周身黑气环绕的修士抬手制止,雷厉风行的说道:“不必了,速速带路,某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你闲聊。”

  “好、好。”

  说着周员外赶紧给那黑气环绕的妖怪带路。

  独留下老少道士。

  那青年盯着妖怪的背影,随后看向自己的师父:“师父您怎么样……”

  “为师无碍,走,我们也跟上去。”度过了最初的危机,老道士发现对方并不敌视他们,甚至也没有杀意,刚才那不过是气息的外泄而已。

  老少道士赶忙跟上。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来到周员外女儿的闺房。

  房门用木棍顶着,直到他们的到来。

  刚一敞开房门,披头散发的女人直接扑了上来,充满血丝的眼睛之中满是怨毒。

  黑气缠绕的妖修张开手掌,按住女人的脑袋,厉喝道:“某乃大黑山真王座下兵马司小钻风,何方妖孽作乱,是否登记造册,可有籍贯身份?”

  “不答还是没有。”

  “就然如此,某就抓到你再言。”

  眼见黑气妖修动手,周员外赶忙说道:“上使莫要伤到小人的女儿。”

  黑气妖修一掌化作黑风,将一只躲在床底的黄鼠狼抓出来,随后将被上身的女人还给周员外,这才一指点在黄鼠狼的脑袋上。

  黄鼠狼被捏住脑袋,忙告饶道:“高修饶命,小的不敢了。”

  “籍贯?”

  “小妖刚刚成精,问人讨封不得,这才缠上了路遇的女子。”

  “既然是野妖,自去衙司受审。”黑气妖修将黄鼠狼往袋子里一装,口袋封上,再往腰间一挂,盘算着能用黄鼠狼换多少灵石。

  “才成精,应该有十点功勋。”

  随后化作一股妖风直接离开周府。

  这可看呆了老少道士,他们甚至都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

  转眼间娃儿已经周岁。

  开垦出的五十万亩良田也成熟了大片。

  最近总是能碰到偷吃灵谷的妖怪,涂山君并未手软,狠杀了一批这才吓住其他蠢蠢欲动的妖魔鬼怪。

  其实最早种植灵植的时候,发下灵物种子,许多妖怪不是用来种地而是一口吞了。

  后来涂山君就让屯田校尉监督。

  再就是吃了灵植种子就杀头,这才杜绝。

  没成想不长记性,不偷吃种子改偷吃成熟灵植。

  这天刚走出静室,聂权九就带着玉简寻来:“大王,黎砀山妖王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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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抓周

  刚出丹房的涂山君还在思考丹药的配比,这回终于能够将盈月金丹液稀释。

  然而不可避免的是稀释的成色太差。

  其中蕴含不少杂质,对于修为的提升也微乎其微。

  不过涂山君并未气馁,能稀释就说明开了个好头,再慢慢改良就是。

  再不济,古仙楼在大黑山城有驻扎。

  丹方、经文都可以从古仙楼购买,这种知识类的东西,拓印传音十分方便,并不需要跑来跑去。

  一岁的娃儿已经能够蹒跚学步,自己在殿内走上个来回。

  龙儿姑娘寸步不离的守着。

  鬼王宫殿的所有侍从服务的对象也根本不是涂山君而是这个新生的娃儿。

  他们都知道涂山君对娃儿的重视。

  而且有龙儿姑娘这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守着,也不允许无法控制自身气息的人出现。相对于他们这些修士而言,涂山惊鸿的身躯还太脆弱。

  “爹爹,抱。”娃儿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随后张开双手扑到涂山君怀里。

  涂山君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将娃儿抱起来,托在身侧,一身气息收拢的滴水不漏,如同凡人一般。

  似乎所有的疲惫都被扫去,静谧如平静的水面。

  刚坐定下来。

  聂权九就带着玉简寻来。

  “黎砀山。”

  涂山君皱起眉头,黎砀山妖王四臂枭,筑基中期,实力还算不错,是能进入正殿的修士,无缘无故失踪,确实十分反常。

  “何日失踪,失踪多久?”

  “大王,黎砀山妖王于半月前失踪,原只当是闭关修行,或是外出行走,然而黎砀山的妖精却一点音信也无。”

  “甚至就连小妖都失踪了不少,就连灵田的份额也都无人认领。”聂权九这才起了疑心,这事儿怎么着都透露着一股子不寻常的意味。

  大黑山现在就两件大事,灵舟已经可以稳定运行,灵田经过半年的培育,第一茬试验田也成熟,按照入股的份额,黎砀山妖王是要派人来取的。

  ……

  怕是安稳许久的老邻居们都不安分了。

  要么就是有什么厉害的过江龙踏入大黑山境内。

  尽管都有些苗头,然而这样隐秘,毫无讯息传来,却和想象的很不一样。

  涂山君略微沉吟道:“筑基后期妖修可有空闲?”

  能让四臂枭失去联系,对方的实力至少得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更强。

  就算修为没有高出一阶,也该是底蕴强大的修士,能够在同阶横击敌人,甚至越阶战胜。

  所以,就是派人前去调查,也绝对不能派修为弱于四臂枭的。

  “大王,山城内的筑基妖修本就不多,筑基后期总共四位。:”

  “其中两位被您派去守灵舟,马陆是屯田都尉,还负责练兵,也走不开,唯有……。”说着,聂权九看向了站在涂山君身旁的女修士。

  这位大黑山的管家,侍从统领龙儿姑娘,也是筑基后期。

  要说筑基巅峰,假丹境界,唯有聂权九一人。

  涂山君看向身侧的龙儿姑娘,考虑到需要有人照顾孩子涂山君并没有多言。小孩子习惯了龙儿姑娘的存在,认生的很,而涂山君自己又照顾不周全,也就作罢。

  涂山君顿觉昏了头,尊魂幡中的筑基阴神那么多,挑选一个筑基初期,不消耗太多法力的便是。

  而且,只是去调查始末,尽量不与人动手,不会损耗太多法力。

  也许是太珍惜法力的关系,所以涂山君下意识忽略了尊魂幡的助力。

  其实使用血杀术凝聚血之化身也可。

  但是此法消耗法力太多,虽然具备本尊的两三成实力,实际上付出的代价同样不小,因此被涂山君略过。

  “我会让化身走一趟,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妖兵鬼兵的募集和训练如何?”

  聂权九摇了摇头,将练兵事宜告知涂山君:“不算理想,精怪和厉鬼的灵智是个问题,而且因为实力参差不齐,导致进境缓慢,至于……”

  冗长的玉简摆在涂山君的面前,这些事情也搅扰的涂山君头疼不已,好在这些都不是急事,靠着时间磨就能慢慢的搭建起来。

  归根结底还是大黑山的底子太浅薄了,即缺少中流砥柱还没有强大的妖兵鬼卒。

  现在只能靠练,然后再用黑山印封敕兵卒,以维持稳定和良性发展。

  涂山君就像是大黑山的源头,一切事宜都依托于他,虽然不算完全栓在他的身上,实际上也差不了多少。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不说上辈子携带的有关知识,就是单说曾经在世俗摸爬滚打二十年,搭建出框架绝对没问题。加上还有聂权九这个曾经的高平府府君相助,倒也没有出大乱子。

  聂权九很快就离去了,他手中的事宜可比涂山君多太多,大黑山大小杂事都抗在他的身上,也就是筑基巅峰的修为,才能支撑住这样高强度处理政务。

  送走聂权九,怀里安静的娃儿顿时活跃起来,只不过现在只能说极为简单且听大人反复说过的字词。

  有时候自己也表达不清楚,还是年龄太小的缘故。

  尽管如此,涂山君也没有半点的不耐烦。

  他本就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如今安静的带孩子,就更有耐心了。

  “爹爹。”奶声奶气的呼喊。

  涂山君回应道:“爹在。”

  缓步走到正殿的门口,眺望远方:‘要不圈块地。’

  给孩子建造个能够充分玩耍的地方,等到岁数差不多,再入学学习经文典籍。

  也不能总是玩,虽然涂山君能够支持的起,然而这样养孩子实在容易给养坏了。还是要学习知识,了解世界。不仅仅是因为能够登高望远,更要成才。

  “爹爹,角……”

  娃儿伸出白嫩的小手指着涂山君头顶上蜿蜒的双角。

  又摸了摸自己的光洁额头,失落的说道:“没有。”

  涂山君摸了摸娃儿的小脑袋瓜,安慰说道:“哈哈哈,别着急,等你长大就会长了。”

  他也不想自己的头顶长角,但是这就是强大恶鬼的象征。

  不仅仅是象征,双角还附带术式,说是强大的神通也不为过。

  就是没想到娃儿会在意这件事。

  小孩子不仅仅喜欢模仿大人,也希望自己的形象和大人更贴近,所以会极力的靠拢。

  当然,到了叛逆期就不会这样了。

  反而会十分讨厌自己身上与父母相似的特征。

  涂山君将娃儿放下来,大手牵着小手,站在正殿的大门口,一望无际的是翻腾云海以及山脚下的世俗城池。

  掐指一算,今日就是鸿儿的周岁。

  涂山君挥手从储物袋中取出许多的小玩意儿,它们就漂浮在地面上两尺的地方。

  有笔墨纸砚、书籍、针线花红、玉佩、胭脂、木马、飞剑、丹炉、印章、阵盘……

  百种物件就这么随意的摆着,什么种类都涉猎,然而其中唯独少一件最重要的物件,那就是尊魂幡。

  涂山君轻声道:“娃儿,去挑一件。”

  周岁抓周,就在这么轻描淡写中进行着,没有大宴宾客,也没有请妖魔鬼怪前来观礼。

  小孩子哪有什么主见,很快就被这些小物件吸引。

  兴致冲冲的走到木马的面前,伸出手就要抓住木马两侧的把手。

  “安稳的过一辈子已经很幸运,世俗王朝的一场富贵不过尔尔。”

  原本涂山君以为已经结束了。

  说实话,还是稍有失望,因为选木马相当于选了享乐,耽于富贵,但是也许这样反而是很好的选择。

  没想到娃儿竟然停了下来,转头就走到丹炉的面前抓住丹炉。

  “炼丹吗,也不错,炼丹师是很……。”

  谁想到,娃儿就是单纯的将丹炉的盖子掀翻,然后将里面存留的丹药掏了出来,摸索成黑乎乎的小手抓着丹药就要往自己嘴里炫。

  “不能吃。”涂山君一把夺过娃儿手里的丹药。

  一看涂山惊鸿眼泪都在眼睛里打转,赶忙缓和了声音安抚道:“这东西不甜不好吃。”说着将丹药的药力融化干净,然后把药渣递过去。

  娃儿舔了一口,小脸皱在一起,波浪鼓般的摇头,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吃了。

  逛了一圈,似乎都不是很满意。

  娃儿将蕴含灵气的物件摸了个遍,又将地上飞剑从地上拔起,试探着挥舞,随手扔到旁边。

  最后站在一方阔刀的面前,阔刀如镜倒映着涂山惊鸿的小小身形。

  娃儿站在刀的面前,愣愣失神。

  “刀,百兵之胆,此阔刀更是大开大合,刚猛异常。”

  涂山君叹了一口气。

  这是一柄修士所用的阔刀,在众多兵器之中算的上出色。

  长约六尺,其中三成是刀柄,余下的才是刀身和刀刃,双面开刃,说是阔刀倒不如说是像刀的重剑。

  因为这东西除了大致的外形像刀之外,并没有一般长刀的美感,反而隐隐透着暴戾和肃杀,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除了那炉丹药之外最有价值的东西。

  不得不的感叹,纵然封住了那双眼睛,娃儿还是能够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甚至这种潜意识盖过了自己的享乐,因为娃儿原本是想选自己最熟悉的木马。

  而且,极阳之雷对娃儿的性格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影响。

  其实这样的结果涂山君早已经有所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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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怒啸

  薄雾冥冥。

  恰好是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

  道人隐没双角,换了一头黑发,下了山门行至空港。

  一身鬼修的道行,并未掀起丝毫的波澜,就是花了十块灵石买了一张船票。

  “我自己上自己的船,还要买票?”道人哑然失笑微微摇头,言语不过是调笑,也就是不想暴露身份,不然的话谁敢在大黑山管他收灵石。

  刚一踏上灵舟,坐镇灵舟的吞蝉妖就赶忙寻来。

  吞蝉吓了一大跳,别的小妖可能认不出眼前人,他作为大黑山的中流砥柱自然是识得道人的,不仅仅识得,印章符箓也出现了跳动,足以证明眼前道人的身份。

  吞蝉匆匆赶到道人的身旁:“大王您这是?”

  涂山君摆了摆手,并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淡然道:“有件事需要外出行走,莫要声张你且自去。”

  “哎,大王若是有什么事情就呼唤属下。”

  吞蝉也没有久留,修行是一方面,还有就是要坐镇灵舟的中枢密室。当出现状况的时候,他能够在中枢密室调动整个灵舟的力量。

  不说能够抗住金丹宗师的狂轰滥炸,至少是能反应及时将力量整合以做抵挡的。

  中型灵舟身长百丈,常备妖修鬼修也就数百,也就是因为有他们,才能充分发挥出灵舟整体的实力。

  ……

  月余的功夫,终于到了黎砀山。

  黎砀山高耸入云,妖王四臂枭是一只枭鸟成精,因为畸形的翅膀幻化了四条手臂,因此得名。

  越过人烟城池,走过凡俗地界,道人站在黎砀山脚下往上看起。

  陡峭山崖有一条小路石阶,一般人想要爬上去可不容易,就是凡俗的武者也不一定能上去,唯有练气士可以做到。

  道人捏成印指,踏空而行,转眼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黎砀山洞府的门口。

  “呔,何人敢闯洞府!”

  小妖拿着钢叉,在道人行至门口的时候围拢上来。

  黑发褪去赤发披散,双角横生。

  道人的面容多了几分青色,獠牙折叠着放在嘴里:“现在谁主事?”

  这瞬息间的变化可吓呆了一众小妖怪。

  不说筑基的气息,光是面容变化就让他们茫然几分。

  许是感受到了气息的横扫,很快一只身披彩衣的精怪匆匆跑出来。

  见到道人模样顿时瞪圆了眼珠子,连滚带爬的跑到道人的面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真挚叩首呼喊道:“大王。”

  “你识得我?”

  彩衣精怪激动之余赶忙说道:“小的有幸随从妖王参加宴会,曾窥见大王真容,只是小的没有想到大王会亲自前来。”

  “本座是化身。”

  说完涂山君往洞府内走去找到四臂枭身上的羽毛。

  探案解密实在太浪费时间,涂山君选择直接使用改良的血咒。

  将面前的羽毛燃烧成灰烬混合着符水搅拌成印泥,食指中指并起,凌空绘符,一道泛着黑色光芒的镂空符箓出现在道人的面前。

  双手结印,轮转成术,低喝道:“血咒追魂。”

  黑色光芒的符箓顿时化作一只缩小的枭鸟,振翅往洞府外飞去。

  “大王,您……。”

  彩衣精怪踌躇两步,哀求道:“您可一定要寻回我王啊。”

  原已经踏出洞府的赤发道人脚步顿停,并未回头,只是轻声的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如何,本座都会带他回来。”

  要说因为什么,只是因为他是王。

  大黑山的王。

  黑红枭飞上云彩,后面跟着的正是架起遁光的赤发道人。

  目送赤发真王离去,彩衣精怪目光之中满是担忧。

  ……

  三百里,晃神即逝。

  道人落在凡人郡县中,隐匿了身形从世俗之人的身旁走过。

  他觉得这座县中的青壮好像很少见,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道人也没有多管,也许是被征兵了,所以才会如此。

  “光是管理妖魔鬼怪也不是办法,应该对世俗王朝也做出约束,让他们闲着没事儿不要胡乱征战。”

  些许思考过去,道人跟随着黑红色的枭一直往庙观走去。

  道人不知道四臂枭来凡俗城池做什么。

  不过既然血咒追魂寻到了这里,四臂枭该是在这里有过停留。

  到了庙观,内里是赤发双角的鬼王塑像,只不过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妖气。

  “石像?”

  仔细的查验了一番泥塑石像应该是碎过后来被人给修补好了。

  而这残留的淡淡妖气就是四臂枭的。

  这丝气息早已经淡到察觉不到,要不是黑红枭的到来,就是道人自己走到这里也不会知道发生什么。

  “修补石像之后发生了什么?”

  道人掐指推算起来,然而算的却很不明白,就好似被一层云雾遮盖:“想算修士本就很难,修士的命被天机遮盖,何况是筑基修士。”

  只能将法力注入黑红枭,期望着追魂咒能够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伴随着那丝妖气被摄拿出来融入黑红枭,枭鸟再次振翅。

  这一次它的速度好像快了很多。

  ……

  “此地何时有了这么一方阵法。”

  道人皱起眉头,南冥岭大半都在大黑山境内,现在他到了南冥岭竟然面对一方高绝大阵,这本身就不正常。

  三大最主要的修仙百艺之中,涂山君对符阵理解最是深刻,他自身的符阵道行甚至能够跟上修为提升的速度。

  所以不过一眼他就将阵法看了个七七八八。

  这是一方封山大阵,具备着强大的隐匿功能。

  想要布置出这样的阵法,至少需要上百位练气后期的修士做基础,维持阵法的修士至少得有筑基后期甚至巅峰。

  涂山君悬于半空,黑红枭落在他的肩膀上。

  入目是一片荒芜的山川,不见人影行踪。

  涂山君额头鬼角生出,手指点在眉心:“无明界,开我法眼!”

  上下两方雪花般的纹路蔓延,鬼角花纹汇聚在眉心,浮现了一只空白的竖纹,纹路轮转照亮了面前的阵法。

  所有的荒芜和雾气尽数被涂山君扫空,他也终于看清楚了阵法内的情景。

  封山大阵内是御剑飞行的修士,而领上是杂乱无章的房舍,其中大多都是凡俗百姓,他们背着背篓,手中拿着搞头开掘着山领。

  南冥岭被挖的坑坑洼洼,到处都是钻下去的矿洞。

  摆在明面上的民夫,约莫有数千人,大多数都是青壮。但是法眼下又怎可能有隐瞒,地窟下的民夫更多,至少有数万人。

  背出来的灵石原矿很快就被那些看守的修士拿走。

  涂山君的面容当即阴沉下来,目光之中充满了狠厉:“好、好、好!在本座地盘开矿,用本座的百姓,偷本座的东西,你们真有办法!”

  南冥岭大半都在大黑山境内,就算真有灵矿也是属于大黑山的,而不是这些修士。

  他们自己偷东西也就罢了,还将周遭王朝的百姓征调过来帮忙开矿。

  此法更是激怒涂山君。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安稳,让他治下的所有生灵都能有饭吃,而他们却堂而皇之的压榨。

  ……

  怒从心中起,法力气息霎时产生波动。

  一道身着赤青长袍的修士感应到了道人的法力波动,化作遁光出现在大阵外。

  那人约莫筑基后期,鬓角斑白,国字脸,就算岁数见长也颇为英武。

  筑基修士拱手道:“道友何故窥视某闭关阵法?”

  赤发道人凌厉的目光袭来,盯着那筑基后期的修士,冷声问道:“你是哪门哪派?”

  “赤乌宗,烈阳道人,阁下是谁,如此口气质问于某。”烈阳道人也不再拱手,双眼不由得眯了起来,周身气息蓄势待发。

  他已经看出来了,眼前来人来者不善。

  赤发到人并未回答烈阳道人的问题,而是继续自说自话的问道:“两月前有一枭鸟妖修路过此地被你擒拿,现在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烈阳道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

  “你不过是一介鬼修,安敢如此大言不惭?”

  “你随意窥探某家的闭关之所,某今日毙杀于你,你身后的势力也怪某不得,还敢在此口出狂言。”

  “实话告诉你,什么枭鹰妖怪,没有!”

  “就是有,不过是区区妖怪,某所作所为也是斩妖除魔。”

  “你这鬼修莫要不识好歹,否则某心情一坏,将你也当作妖魔打杀。”

  烈阳道人冷哼,飞剑光影环绕身侧,寒光烈烈,刺人眼睛。他实在摸不准眼前这鬼修的来头,但是应该不是普通人,因为对方没有丝毫惧怕的神色。

  这也就罢了,竟还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就像他根本不像是在说笑。

  一般的修士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底气。

  正因为拿捏不准,所以烈阳道人没有直接出手镇压。

  不过仔细想来,这鬼修要寻找的好像就是那个妖怪。

  “那妖怪,说的什么来着……”烈阳道人仔细的回忆着,好像是……

  “你不说实话,本座就自己找。”

  “无明界。”

  赤发道人手指划开口子,抹在额头。

  那道花纹竖眼睁开缝隙,一道黑红色的光芒顿时照在符箓凝聚的枭影身上,紧接着光影穿过大阵,落在了阵基处。

  四臂枭宛如人彘,手脚皆被削去,胸口被一根阵旗钉着,生死不知。

  赤发道人冷如冰霜,长啸道:“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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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横击

  “那妖怪好像说,大黑山真王一定会为他报仇。”烈阳道人终于回忆起那四臂枭最后说的话,也许是绝望的威胁,又或是最后的希冀。

  其实都只是妖怪为自己壮胆而已,实际如何,那妖怪又如何能够知道。

  这近两月的功夫,他都有些忘了。

  忘了这里是大黑山境内,同时因为平稳的采矿觉得大黑山不过如此。

  金丹宗师,赤乌宗也有。

  而且等到灵石充足,他们马上就会有第二位金丹宗师。

  烈阳道人终于明白为何眼前鬼修会愤怒,他应该是大黑山的人。

  宗门早已料想到大黑山鬼王会知道,这不过是个早晚的问题,旋即冷笑嘲讽道:“大黑山鬼王就派你一个筑基初期的厉鬼前来送死?”

  既然已经有了被发现的苗头,那就只能全力应对。

  要不是想稳住大黑山,他们早就杀了四臂枭,更不会耗费人力物力布下封山大阵,将整个南冥岭都封禁起来。

  赤发道人面色归于平静,所有神色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干净,只剩下冷漠。

  轻轻的掰动手指,幽幽开口:“偷东西,还敢如此大言不惭,什么赤鸟宗,果然都是一票贼鸟人。”

  烈阳道人蓦然觉得心绪翻涌,周身气血逆流,喝道:“你找死!”

  他也没有细想为何如此。

  而且眼前鬼修不过筑基初期,相差两个小境界。

  他一剑就能挑飞恶鬼的肉身。

  “起。”

  环绕在身侧的飞剑化作灵光骤然间交织成大网,熊熊火焰将四周全部封锁,同时也封锁了赤发鬼的逃遁路线。

  赤发道人额头竖纹转动。

  无明界上下两方天地纹路迅速扩展,雪花般的晶莹化作光罩。

  双目由黑转红,眼前赤乌火焰网中心流动的节点瞬间展现在赤发道人的面前。

  一步踏出,剑丸化作流光击坠节点,整个炽焰网瞬间消失,就连那飞奔而来的赤乌飞剑也被打还回去。

  烈阳道人一把攥住飞剑,眼中闪过疑惑和惊骇的神色。

  “是巧合。”

  他只能这么想。

  如果是金丹宗师想要破他的道法可能会很容易,但是眼前的这个只是筑基初期而已,这样的修为实力,如何能够那么迅速的破开炽焰剑术。

  赤发道人继续掰动手指,淡然好似漠视似的说道:“赤乌宗,不过如此,术法如你这贼人一般,均是腌臜。”

  “你……”

  烈阳道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的心绪为何如此复杂,这就罢了,隐约间竟然有劳情伤脏之感。

  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来。

  烈阳道人内视自己的身躯,五脏六腑竟然因为他情绪的波动出现些许损伤。

  尽管很微弱,但是却不容他不重视。

  对于顶尖修士而言,稍有内伤都容易落入下风。

  好在对方只是个筑基初期,这是他唯一庆幸的事情,不然今日怕是要稀里糊涂的栽了。

  “卑鄙!”

  赤发鬼修露出笑容,声音中更添冷意:“偷本座的东西便不是卑鄙?”

  “杀本座的人,便不是卑鄙?”

  “你有何脸面说出这样的话,真是令人恶心。”

  五劳七伤术确实很强大,只是这具化身的修为太低,纵然潜移默化,也不能伤及根本,如果是他的本尊在此,五劳七伤术可让人疯魔。

  “妖魔,安敢乱某道心!”烈阳道人还待说些什么。

  却被赤发鬼修打断:“莫要狂吠,且看术法高低。”

  烈阳道人气急,他自知理亏,如今被赤裸裸的掀开遮羞布,一时间恼羞成怒,全成两字:“找死!”

  赤发鬼修必须要死在这里。

  不仅仅是因为赤发鬼修发现了南冥岭的状况,更是因为赤发鬼修影响了他的道心。

  这就像是一根刺,自己粉饰的再冠冕堂皇依旧腌臜。

  被人揭开之后,更会让刺疯狂生长,若是不将之拔除,以后对自身的修为都有影响。

  “杀!”

  烈阳道人遁光闪烁,已经出现在赤发鬼修的面前。

  近身搏杀最拼实力、修为、底蕴。

  赤发鬼修的实力不过筑基初期,哪怕对方拥有多么精妙的术法,也无法在这样硬碰硬的斗法中占得便宜。

  一剑挥出上千道赤色剑光汇聚成庞大剑影。

  剑影十余张,将周遭一切切成两段。

  哪怕是草木山石,或是行进在地上都蚂蚁小虫。

  赤发鬼修看到了竖劈而来的一剑,但是这具阴神化身的实力太弱了,弱到法眼明明看到剑影运行的轨迹却无法避开。

  轰隆。

  鲜血骤然挥洒,连带着身着黑袍的身影也从天空中坠落。

  终于在半空中重新清醒。

  赤发鬼修长叹一声:“这具化身实在太孱弱了。”

  感叹的途中,身着赤阳法衣的烈焰道人将符箓甩出,当即定住赤发鬼修的身形。

  “火龙术。”

  双手印法变换,术式成型。

  “疾。”

  一道火龙从他的印法中钻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冲向从天空中坠落的赤发鬼修。

  嘭。

  在火龙咬中吞下赤发鬼修的同时身躯盘旋着压缩,最后轰然炸开。

  尽管是在空中,这样的斗法余波还是将地面炸开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哼。”

  烈阳道人不屑的笑了一声,原本很不好看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费劲许久还受了点内伤,这才干掉这个筑基初期的鬼修。

  说出去已经有些丢人。

  好在结束了,自然神清气爽,就连道心的波澜也消失无踪。

  大阵内镇守的练气士早就看到外面的斗法,只不过既然烈阳道人出手,他们也就放下心来。

  “结束了。”

  “长老的实力不需要质疑。”

  “这就是筑基修士的斗法吗,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阵内的修士无不惊叹,此番斗法虽然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但是如果是他们身处那种境地,很可能被一击击杀。

  “终究还是……”

  其中一位民夫愣愣的看着天空中的烟火。

  随后看向身后那些身躯疲惫,拖拽着背篓的人。

  他们不懂为何要这样做,只知道仙师招揽了很多人,昼夜不停的开采矿石,虽然也有饭食,然而还是有许多人会死。

  眼中的神采渐渐黯淡,他不由得祈祷:“出路到底在何方?”

  ……

  噗呲。

  烈阳道人双眼猛的瞪大,护体光罩破碎。

  虽然没有击穿他的符箓法衣,但是巨大的力量还是让他不由得口吐鲜血,身形摇晃,差点没有稳住身躯。

  “杀死我就这么让你愉快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烈阳道人转头的时候。

  一道剑指前端的剑丸化作锐光在此撕开了原先已经不堪的符箓,狠狠的镶嵌在对方的法衣上。

  极品法衣闪烁光芒,其中丝线绷断大半。

  要说这世上法器,该是人修使用的最娴熟,因为妖修鬼修大多都有自己的利器,爪牙、顶角、踏蹄、毛鳞羽……

  哪怕是赤发鬼修使用法器,也不可忽视他的鬼手利爪。

  再用无明界观察到破绽之后,利爪瞬间贯穿了烈阳道人的胸膛。

  烈阳道人一掌袭来,嘭的一声拍飞赤发鬼修,随后一块法器从纳物符中飞出,封住自己的伤口:“赤阳护体。”

  红色光罩将烈阳道人笼罩起来,如此才算滴水不漏。

  赶紧服下丹药,调动法力稳住伤势,这才怒目赤发鬼修:“你怎会没死?”

  赤发道人只是咧嘴笑着,并未替他解释。

  半空中他确实中了一剑。

  鲜血挥洒间,血杀术转。

  血影变做了他的身影,替他受了符箓的定身,然后再被火龙术吞噬,但是真身反而使用五劳七伤术,在烈阳道人喜悦的时候出手。

  “当真觉得固若金汤?”赤发道人举起自己的手腕,那里光秃秃的,鬼手早已经不见。

  烈阳道人楞然,他不太明白那鬼修的手去了哪里。

  但是刹那就已经回神,正要撤去法器的光罩。

  “血杀,术转。”

  烈阳道人大吼:“不!”

  “轰!”

  鬼手所化血影爆炸。

  因为玉佩法器形成了光罩,这从内部爆炸的血影更是在极为狭小的空间坍塌。

  嘭的一声,烟火再起。

  赤色阴神从那爆炸的中心飞出,直接钻进了面前的封山大阵。

  “可惜。”赤发道人沉吟。

  能够在斗法之中取胜已经难能可贵。

  这样的身躯跟不上筑基后期阴神的逃遁速度。

  同阶之中,阴神逃命本就有莫大的优势。

  甚至许多修士无法彻底杀死对手,就是因为阴神的遁速太快。能够毁灭修士的肉身,却无法捕捉阴神。

  “要是尊魂幡在手就好了。”

  说着赤发道人看向大阵。

  如果尊魂幡在,布下阵法就能封锁阴神,再将之收拢进魂幡就能彻底绝灭修士。

  烈阳道人的阴神已经钻进大阵,借由灵物保持阴神。

  两人面对大阵凌空对视。

  赤发鬼修畅快大笑:“赤乌宗,不过如此!”

  烈阳道人狼狈如丧家之犬,只能惶惶躲避回阵法。

  然而他知道,赤发鬼修已经快要不行了,现在不过是强装英雄汉罢了,只需要有人动手,就能将之斩杀于此。

  “宗门弟子何在。”

  “在!”

  百余练气后期的弟子异口同声响应烈阳道人。

  “布金乌阵。”

  “结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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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碾碎

  百余练气后期的弟子同时祭出自己的飞剑。

  飞剑腾空。

  众多练气士脚踩飞剑凌空站立。

  也分不清楚是封山大阵分出了百缕气息,还是这百余练气后期的修士以身合阵法,飞剑化作阵基,将方圆数十里全都笼罩其中。

  当然,赤发鬼修则正好身处阵中。

  焰火弥漫,法力汇聚,一道赤色太阳出现在鬼修的头顶。

  光芒从天空中坠落,正正好好将鬼修笼罩其中。

  凛冽气息煌如炽焰,只是待在阵中都能感觉到四周水汽的蒸腾,原本平稳的灵气也跟着躁动起来。

  从上方俯瞰下来,就好似是封山大阵再起了一个阵法,两方叠加却又分明。

  “赤阳金乌。”

  “诛邪!”

  上方烈日转动,两边收缩,紧接着张开一双覆盖足有数十丈的翅膀。

  金乌昂首,穿透极强的鸣叫响起。

  “唳!”

  气机的牵引让凝聚出现的金乌直奔被光柱笼罩的赤发鬼修。

  这一击只要落下,他就会死。

  这是赤发鬼修脑海之中闪过的念头。

  这本就是化身,死便死了,再使用煞气凝聚便是。

  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至少在将尘埃落定之前,他不能这么简单的死在这里。

  看着阵内手脚皆去的钉在阵法台上的四臂枭。

  看着漫山遍野,露出惶恐和惊慌不安神色的百姓。

  赤发鬼修抬起头。

  漠然道:“本座之化身,怎可死在这种地方。”

  “无明界。”

  “我要看清楚这东西的破绽。”

  双目紧闭,鬼手刺入额头。

  黑红色的鲜血顺着眉心流淌下来,绘制成覆盖于面容的纹路,伴随着搏命一般的刺激激发,头顶鬼角再次绽放光芒。

  眉心竖纹骤然扩张开,黑红色的鲜血汇聚成虚假的眼球。

  面前的一切似乎都在缓慢了。

  那飞扑而来的炽焰金乌的动作也变得不是那么的流畅,身上的流动的气机缓缓浮现在赤发鬼修的面前。

  猛睁开双眼。

  双眼早已经被血色充盈,鲜血顺着眼眶涌出。

  赤发鬼修口中獠牙与此刻张开,赤发狂乱,只听得厉啸鬼吼:“给我……”

  “看清它!”

  鲜血狂涌间,气机大网清澈无误。

  身影不仅仅没有停滞,反而迎面冲了上去。

  是赌那一线生机,还是坐以待毙,他的心中早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炽焰金乌鸟喙成锋,周身气息汇聚成一道。

  说是金乌不如说是法。

  是剑法,是术法,也是拟形的阵法。

  法就在眼前。

  “破。”

  赤发道人仅存的鬼手化作剑芒,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冲了上去。

  嘭!!!

  烟尘飞舞,水汽蒸腾。

  视线早被遮蔽,只能靠神识进行感应。

  “死了吗?”

  “应该死了吧。”

  赤乌宗的修士们自问自答。

  在这样强烈的一击之中,哪可能还有活命的机会。而且就算侥幸活下来,面对这样的阵法,面对百余位布阵的练气士,也唯有绝望。

  天空中,那道迎着太阳冲上去的身影坠落。

  生机全无。

  周身黑袍破损严重,满头赤发大半被烧成焦炭。

  但是他终于死了。

  也终于让所有的赤乌宗修士长出了一口气。

  “不对,他的阴神呢?”

  掌控大阵的烈阳道人阴神骤紧眉头,他确实能够感受到那具身躯已经没有生机,但是身为筑基修士的阴神又在哪里?

  现在可是身处阵法之中,任凭鬼修遁术强大也脱离不了。

  风云际变。

  那毫无生机的身躯睁开双眼,下落的身躯也重新稳住,猎猎罡风吹动他的黑袍和赤发,额头鬼角亦如往昔般狰狞。

  “不可能!”

  最先惊呼出声的是烈阳的阴神。

  赤发道人的身躯受创严重,生机近乎泯灭,又被大阵重创,怎可能活下来。

  但是这毕竟是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烈阳的阴神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既然没死,那就再杀你一次,直到你死为止。”

  “诛邪!”

  光柱再临,笼罩赤发道人的身躯。

  法力凝聚的金乌再次展翅。

  赤发道人面色平静。

  就算他看清楚了金乌的气机大网,并且击而坠之,依旧被那一击杀死了。

  要不是灵魔忍死术保持着身躯,如今该是落在山野间,被土石埋葬。

  若是再来一击,此身躯都要随之化作齑粉。

  涂山君并没有悲观,他看向南冥岭上的百姓,传音术转,朗声至:“大黑山的百姓,本座的子民,可否将力量借给本座。”

  “本座。”

  “涂山君!”

  涂山君之名回荡在众多百姓的耳边,再看天空中的那道身影。

  赤发、双角。

  冷峻青面。

  他们记起了眼前的人,不正是供奉的那位真王吗。

  他们可还记得,县内的真王像自动恢复。

  “无法调动吗。”涂山君幽幽一叹,香火愿力微乎其微,他也无法从本尊那里获得力量,看来今日一战注定要停在这里。

  涂山君看向南冥岭的百姓,以及被钉在阵法台上的四臂枭。

  “真王,涂山君!”

  一位民夫跪倒在地上,高声呼。

  “涂山君!”

  无数的民夫伏地。

  汹涌的香火愿力向着这尊化身汇聚。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道神躯虚影就出现在涂山君的身后。

  数十丈的神躯宛如涂山君的放大版。

  盘坐法台,手中拈着术式印法。

  只不过相比于涂山君,这尊神像更加庄严肃穆。

  青面獠牙,双角冲天,狂乱赤发如瀑。

  涂山君蓦的挥拳。

  身后神躯也随之挥动了自己的拳头。

  “这一拳。”

  “名为‘黎民’。”

  轰!!!

  炽焰金乌被一拳碾碎。

  反噬之力作用在百余练气士的身上,将他们震出阵法。

  一个个口吐鲜血,面如金纸。

  赶忙运转法力,服下丹药才稳住。

  烈阳阴神惊恐道:“妖法。”

  “妖术!”

  涂山君说道:“这是黎民百姓的力量。”

  尽管不明白为何区区筑基初期会拥有这样的力量,但是烈阳道人知道现在自己不能慌。他是所有修士的主心骨,一旦他方寸大乱,整个局势都会随之崩碎。

  急忙大喊道:“稳住大阵。”

  所有赤乌宗弟子强撑着受伤的身躯稳固着封山大阵。

  赤发道人不过是强弩之末,这样的恐怖秘法肯定不会持续太久,只要等秘法的时间过去,他们依旧是最后的赢家。

  法台上被封禁的四臂枭眼皮波动。

  他似乎想要睁开双眼。

  然而胸口的阵旗实在太狠,不仅仅压制了他的身躯,抽取他的法力,还将阴神镇于身躯不能解脱。

  如今他感受到了那股独属于大黑山的力量:“是谁来了?”

  ……

  凌空的涂山君将香火愿力铺开,形成疆域。

  随后,满开一拳。

  沉声道:“山河社稷,皆系于一拳!”

  “犯我山河、扰我黎民者,该化作齑粉。”

  数十丈神躯从法台站立。

  威风神像,咧嘴吐出狰狞的獠牙。

  这一拳,遮天蔽日,威压盖世。

  煌如浩荡天威。

  神躯更像是擎天之柱,风云席卷山河凝聚。

  “破!”

  “挡住他。”

  烈阳道人嘶吼,灵物催发到了极致。

  所有赤乌宗的弟子也明白如果挡不住就会死。

  他们害怕死亡,甚至两股战战,但是这时候无可避免。

  “封山大阵。”

  轰!!!

  封山大阵被一拳崩碎。

  所有身抵大阵的修士均是被磅礴压力碾成碎片。

  如涂山君说的那样,眼前一切全部成为齑粉,阴沉的天空是凝聚的水汽,但是下来的并不是雨,而是血。

  这一场血雨腥风落下。

  只见练气士的残破身躯遍及荒野。

  法器碎裂,符箓残破,连带着身死道消的修士。

  万千青壮本以为他们也会死在这里。

  然而当他们闭上眼睛之后,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受到痛苦。

  缓缓睁开双眼,才发现周身都被橙红色的光芒笼罩。

  这当然是涂山君的手笔。

  用香火愿力以做加持防护。

  “想逃?”

  神躯手掌覆盖来,将所有阴魂全部收拢起来。

  就连那烈阳道人也不例外。

  如果他早点逃走涂山君确实奈何不得他,因为这具分身实在孱弱,而且有灵物傍身的阴神遁术强大,就是有神躯出现也抓不住。

  但是接连的鏖战,已经让灵物耗尽,因此这阴神就落在了他的手中。

  “赤乌宗不会善罢甘休,师祖一定会荡平大黑山。”

  “老夫是败在妖法……”

  “聒噪。”

  涂山君将叫嚣的烈阳道人用符箓封禁,扔进袋子,和那收拢来的一众练气士阴魂放在一起。

  ……

  涂山君拖着千疮百孔的身躯走到法坛前。

  他已经看出了阵法是什么。

  一旦他拔除阵旗,四臂枭就会死。

  不。

  实际上四臂枭的命已经和封山大阵连起来了,当阵法被破的时候,他的命就已经没了。

  术印转动,打在阵旗上,随后伸手将阵旗拔出来。

  四臂枭猛的睁开双眼,周身法力鼓动,让他化作原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流失。

  阴神脱离身躯走出,惊讶的看着来人:“大王!”

  涂山君强撑着破碎的身躯,露出笑容说道:“莫要一直躺在这里睡觉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四臂枭阴神愣了一下,环顾四周,竟多了几分更咽:“大王,我……我没有守好黎砀山。”

  “这不怪你。”

  涂山君眺望,这些百姓还需要善后。

  当然,还要面对那个宗门的报复。

  正如烈阳道人说的那样,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他涂山君就会善罢甘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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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宗议

  大殿内。

  排成山岳般的青铜古灯,幽幽烛火将整个大殿都照亮了。

  扫殿弟子为这些青灯添加赤金色的火油,维系着命灯的燃烧。

  “还有多少命灯需要增添法油?”身着澹金色法袍的修士将手中长柄油勺放进手边空着的油桶之中,随后询问着身旁的同窗。

  另一位修士还在稳定的打油,心算一番道:“还有百余盏。”

  宗门修士,凡是练气都算入了门。但是因为资质限制,所以唯有渡过了练气中期才算成了内门弟子,属于宗门重点培养的。

  这时候,宗门会为他们制作命灯,以方便观察弟子们的情况,要是命灯有失,也就代表着那位弟子的性命堪忧。

  “唉,这活儿计,三个月才一块灵石,实在没什么劲头。”

  “我听说宗门在南冥岭发现了灵石矿正在开采。”

  “那才是肥差。”

  为空桶重新注入火油,短眉毛的修士不由得感叹起来,紧接着神神秘秘的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又后知后觉的发现,其实并不需要压低声音。

  因为发现灵石矿这件事在宗门已经人尽皆知,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修士在谈论。

  “张师弟,你说我们怎么就没有捞到那样的好差事。”短眉修士感慨道。

  张桂目光也稍有动摇,接着说道:“师兄,练气中期都要看运气才能去南冥岭,能去那里的多半都是练气后期的内门师兄,我们实力不足,去了也帮不上忙。”

  帮忙不帮忙当然是后话,连修为都不达标,又如何能够被选上呢。

  “谁说……”

  短眉修士话还没有说完,他直接愣在当场。

  最上方代表着筑基修士的烛火命灯竟然动摇了起来,火焰时小时大,伴随着噗的一声,瞬间熄灭。

  张桂听到师兄不说话了还以为出了什么状况,这才转过头来,问道:“师兄怎么了。”

  随后他就见到了毕生难忘的惊骇事件。

  随着筑基修士的青铜命灯熄灭,那表着练气后期内门弟子的命灯也在迅速的熄灭。

  不是一盏,也不是一排。

  而是一大片。

  没有风吹进来,但是灯灭了。

  一般的风也根本吹不灭青铜命灯,能够让命灯熄灭,唯有一件事。

  那就是死了。

  人死,灯灭。

  原本亮堂的灯殿瞬间暗了下来,阴影攀上。

  余下的火光照映着两个修士惊恐呆滞的面容。

  一口凉气噎在喉头。

  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周身涌动的气血声响,明明身躯已经十分强大,但是他却抑制不住的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筑基修士的命灯灭了,百余位内门练气后期师兄的命灯也随之熄灭。

  张桂发疯般的冲出大殿。

  所有的法力涌动至胸口,长啸嘶吼:“出事了!”

  “冬嗡!”

  ……

  时至黄昏。

  赤色金乌在背后的墙壁上昂首飞扬,落座正堂的修士一言不发。

  一十四位长老分坐两排,均是沉默以对。

  寂静无声。

  只弥漫着瘆人的压抑和浓厚的凝重。

  首座的宗主长相颇为英俊,哪怕看起来已经是三四十岁的模样,依旧显得年轻。反而没有因为岁月的沉淀而出现老态,更增添了几分沉稳的儒雅气质。

  赤乌宗宗主,金连火目光扫视而过,似乎想要从众多长老的脸上看出什么。

  不过,众多长老大多都还能保持心境的平稳,除了想要报仇顺便拿回灵石矿脉之外,也并没有其他的意见。

  金连火沉声道:“烈阳长老已确认身亡,阴神也没有逃出来。”

  “百余位练气后期的弟子死亡。”

  “不确定是谁出的手,但是最大的可能就是大黑山,我们赤乌宗作为落日山的下属门派,一般的邪修和魔修也不愿意招惹。”

  “血煞宗距离太远,尸魃宗虽然靠近幽冥地,但是下手不会这么狠。”

  余下的魔宗,他并没有说,类如合欢宗这种宗门,他们更像是在经营一门生意,并不会做出这样直接宣战的事情。至于剩下的魔宗,要么就是距离远,要么就是有协议,不会和落日山撕破脸面,那样对谁都不好。

  幽冥地作为有名的松散势力,是由鬼怪组成的,大黑山不过是附属之一。

  就像是赤乌宗是落日山的附属宗门,大黑山也倚仗着幽冥地深处的强大鬼怪,要是没有足够平衡的顶尖战力,又如何能够在这片土地上生存。

  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早就被修士屠杀干净,连皮带筋做成符箓,顶角硬骨变成法宝。

  “唯有大黑山的那位新鬼王。”金连火话音落下,便没有多言。

  他们都知道,这一回不会善了。

  大黑山率先出手不说,还杀死他们那么多人,就算高层能咽下去,宗门的弟子也咽不下去,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最重要的是,那中品灵石矿也丢了。

  有中品灵石矿,也许可以让宗门多一到两位金丹祖师,高端战力不说,有了灵石,对于中流砥柱和弟子的修为提升都有巨大的作用,这对于宗门来说是难得的壮大机会。

  即是危险,同样也是机遇。

  就看能不能抓得住。

  修行本就要争,宛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实在欺人太甚,竟然杀了烈阳长老,甚至还有百余弟子。”

  “这些可都是宗门的未来。”

  “他怎么敢冒如此大不韪,难道他就不怕撕毁大宗之间的协议,导致修士的战争吗?”

  “他们这是要挑起战争。”

  “杀孽一起,到时候因果加身,他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

  有了宗主的起头,众多长老群情激愤,纷纷斥责痛骂。

  恨不得现在就动手将大黑山完全抹除。

  这样的事情也确实称得上深仇大恨,不仅仅丢了灵石矿,还死了这么多人。

  百余位练气后期光是培养就要数十年,这一下子就让赤乌宗的新生代出现了断层,想要恢复至少需要百年的时间。

  当然,其中也有比较理智的长老,光靠他们的力量不足以和大黑山掰手腕,更别提消灭大黑山,将所有资源都吞下去:“此事,需请老祖出手。”

  “大黑山新王的实力深不可测,就连原先的鬼王也死在他的手中,就算老祖出手……”

  终于,有人点醒了他们。

  其实他们一直都是清醒的,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大黑山真王确实很强。

  能够同境界斩杀金丹宗师,这样的实力放在小荒域也属于一流。就是真的请祖师出手,也不见得能够杀败大黑山真王,到时候说不定反而会让局势更加糟糕。

  “要不,我们求助落日山吧。”说话的长老话音刚落,大殿顿时落针可闻。他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拱手作揖,想要说些什么弥补一下。

  然而,他看到的却不是众人的怒视,而是大多数的沉思。

  仇当然要报,就看如何报仇,既然有背后的力量可以借用,他们也不会反对。

  但是求助落日山性质就变了。

  身为附属宗门,本就需要提供便利,在这件事上,哪怕打赢了,灵石矿估计也保存不住太多的份额。

  南冥岭大半在大黑山境内,余下的一小半才属于赤乌宗,就是真的发现灵石矿也该商量着开采。他们封山开采,杜绝消息,然后出了事才捅到上宗,寻求庇护。

  真当落日山是他们手中的利剑,说砍谁就砍谁?

  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件事,导致落日山率先问责他们。

  哪怕落日山碍于属宗的面子和责任为他们挡下大黑山真王,也一定不会大事化小。

  金连火看出了众人的迟疑,哪怕那时候所有长老都同意封山开采,这时候也没法分担,所有罪责肯定要落在他这个宗主的头上。

  宗门蒙难,正是他该挺身而出的时候。

  随即朗声道:“这件事,我有责任,上宗责罚由我一力承担。”

  曾!

  飞剑出鞘,横在自己脖颈上,金连火起身看向众多长老说道:“携我头颅,前往落日山以求援助,我相信,上宗不会眼睁睁的赤乌宗受难。”

  “宗主,何至于此啊!”

  “宗主不可。”

  “我们还没有到如此山穷水尽的时候,哪怕大黑山真的打过来,倾全宗之力与之一战便是,我等又怎可妥协,用宗主的项上人头换宗门和平。”

  “妖魔不足惧,我等可与之死战。”

  赤乌宗长老们纷纷起身,出言劝说着。

  金连火攥紧手中的飞剑,决然道:“我意已决。”

  正要横剑斩落自己的头颅,只听崩的一声,金光停滞,将他手中的飞剑弹飞出去,轮转着哚的一声落在身后那块振翅金乌的图腾上。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过去。

  步入大殿的是个须发结白的老者,身着赤金色法袍,背上绣着飞扬的金乌。

  金连火诧异的同时不由得脱口而出:“老祖。”

  殿内的赤乌宗长老异口同声,拱手行礼道:“祖师。”

  来者正是赤乌宗的金丹宗师。

  须发皆白的金丹修士微微颔首,开口说道:“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

  “若是让妖魔取走,使之修为强盛,反对天下有害。”

  “当今时局紧张,正需一个与以往迥异的名来打开局面,既然大黑山鬼王将名送来,那便再来一次斩妖除魔便是,。”

  “我已去信落日山,诸位且安心。”

314、君临

  南冥岭上方停着中型灵舟。

  善后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打扫战场,收拢修士的纳物符和法器,同时救助百姓,将下到矿坑的百姓也都救了出来,这些事宜都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最后还得将百姓都送回去。

  至于说那些永远留在这里,尸首都不见的百姓,除了让官府放些银子补贴家用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好办法。

  就是要确保银子到那些死难家属的手中。

  至于后来的开矿,练的妖兵鬼卒正好用在这上面。

  有修为护身不会那么容易身亡,严格管理的话,并不会发生大规模矿难。

  这些都是后话,连现在的善后工作都没有弄完,如何谈及开矿。

  筑基初期的化身没有支撑多久就消散了。

  四臂枭因为本身就是筑基修士,三魂七魄凝练成阴神,但是因为阴神同样被阵法牵扯的关系无法转为鬼修。如果不是灵物保持,阴神很快消失变成天地间的灵气。

  如果幸运的话,一点真灵遁入轮回,还能重新转世。

  如果不幸……

  这本就是高阶修士的归宿。

  世俗凡人身亡,天魂归天,地魂入地,七魄消散之后,人魂携带真灵去轮回。

  大半精气都成了天地的补充。

  成为修士,将三魂七魄合十成一,化作阴神。

  确实让人拥有了飞天遁地的本事,当修士身亡的时候,也就意味着阴神会全部成为天地的养料,大部分都消散成了灵气,有一定几率让真灵转世。

  涂山君也就了解这么多,他自己也不是多么厉害的修士,金丹修士也仅仅是走出了一步而已,虽然拥有了强大的力量,面对天地的时候依旧无力。

  这一境界,连面对天雷的资格都没有,如何谈及去了解天地呢。

  ……

  大黑山。

  正堂大殿内总共不到十位筑基修士。

  聂权九权衡之后说道:“大王,不若我们先下手为强,即刻召集各山川妖王鬼王,调集灵舟物资,征发妖兵鬼卒将赤乌山封锁。”

  本来聂权九不是这样的意见,他主张谈判。

  然而涂山君却告诉他。

  分身已经灭了筑基后期的修士,顺便破开大阵将百余练气修士杀掉。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反应时间。

  别说他没有反应时间,等善后的灵舟赶到南冥岭的时候,就剩下一片狼藉,他们这些坐镇大黑山的妖修鬼修又如何知道那里的事情。

  也就只能听涂山君说给他们听。

  听完这件事,聂权九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一次次的拍自己的脑门,后悔不已。

  他不该让大王去的。

  杀了赤乌宗这么多人,显然是要打响修士之间的战争。

  这不仅仅会给大黑山带来莫大的冲击,还会让幽冥地深处的妖王关注到大黑山。

  聂权九不主张战,因为一旦开战损失甚大,也会死更多的人。那些主张战争的,多半不是上战场的人,甚至还能够从战争之中谋利。

  但是,赤乌宗的人已经被杀。

  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这不单单是赤乌宗的问题,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导致幽冥地和落日山开战,修士战争波及会更广,要是战火燃烧起来,说不定整个小荒域都要乱套。

  涂山君沉吟一番,随后说道:“要有所准备,不过不是应对赤乌宗,而是应对落日山。”

  “大王,落日山是小荒域顶尖大宗门。”

  “他们有元婴真君吗?”

  “这……”

  “没有。”

  涂山君盘算着小荒域的元婴真君。

  明面上的元婴真君不足一手之数,万法宗有两位,收容妖修的墨宫一位,合欢宗一位,就算再多,能多出几位来?

  据说落日山拥有堪比元婴真君的手段,这种压箱底的手段,不可能拿出来对付他。

  那么他需要应对的就只有金丹修士。

  尊魂幡内的金丹修士一共六位,哪怕只能短时间内爆发所有的实力,他也不再惧怕落日山,具现六位金丹修士的法力虽然很多,但是相比于斗法而言同样不算多。

  等到落日山问责来,他便展露自己的实力。

  俗话说的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旦大黑山陷落,等待落日山的是六位金丹宗师的疯狂报复,哪怕是落日山这样的顶尖宗门也不敢承担这样的后果。

  有大黑山这个牵绊在,就相当于有个家,有牵挂的修士不会疯狂。

  “既无元婴真君,那便不需害怕。”

  涂山君起身:“本座不在的日子,聂丞相代理一切政务,待本座剿灭赤乌宗,再言后话。”

  “大王,三思啊。”

  就连马陆都不由得劝说涂山君。

  宗门有护山大阵,还有金丹宗师,不是想灭就能灭的,就算要行动,也得调动两座灵舟,以战争法器和妖兵消磨大阵,然后攻破大阵才好搏杀。

  “本座去去便回。”涂山君飘然走出大黑山,紧接着化作流星消失在天际。

  众妖魔鬼怪一脸担忧:“大王没关系吧。”

  “我们只能相信大王。”

  “备战吧!”

  “派出修士去请其他的妖王鬼王。”

  聂权九神色凝重,哪怕是败,也得从那些宗门的身上撕几块肉。

  ……

  “赤乌宗主事,出来见本座。”

  浩荡巍峨如雷音,不尽滚滚化作音波长河覆盖过去。

  将赤乌宗全部涵盖在内。

  威压如华盖,更像是从天而降的黑云,阴影将面前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山门内的金丹修士骤然睁开双眼,神识绵延,将方圆千里尽收眼底。

  最后锁定了那个凌空踏行的人影。

  黑袍猎猎,赤发披散。

  面容俊美无俦,冷如白玉的面容上长着一双漆黑的双眼。

  黑红色的顶角蜿蜒出去,代替发簪收拢着披散出去如瀑的赤发。

  但是,哪怕再英俊几十倍,都无法掩盖那人的强盛气势,和令人感到惊悚的气质。

  就好似,面对的根本不是人,而是恐怖的集合体。

  赤发黑袍人俯瞰赤乌宗山门,冷峻如锋。

  “在下赤乌宗宗师,金奎。”金丹修士拱手,同时打量着面前这位气势如虹,周身遍布黑红色气息的鬼修真人:“敢问阁下是?”

  “本座,大黑山,涂山君。”涂山君盯着金奎,轻声却犹如钟鼓般锤响。

  金奎诧异的看着面前的黑袍赤发人,惊讶的说道:“大黑山鬼王?”

  涂山君点头道:“不错。”

  “不知鬼王前来所为何事?”

  金奎装起了湖涂。

  他已经发现面前人的修为,乃是实打实的金丹中期,这样的实力,如何是他一个金丹初期可以力敌,能够逃得性命就已经难能可贵。

  “无他,灭你满门!”

  听到涂山君话音落下,金奎双眼勐的睁大,赤色金光曜日晶目,神光内敛,紧接着沉声道:“鬼王要仗着强大的修为灭我宗门?”

  “鬼王可知,我宗乃是落日山附属,某也不是好惹的。”

  “就算你不顾及,我宗门千余弟子升起大阵,一时半会儿你也破不开,等到落日山高修赶来,便是你殒命之时。”

  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来谈。”金奎先是威胁一番,又展现了自己宗门的实力,这才缓了语气,软了态度,似乎真的想和涂山君好好谈谈。

  金奎当然知道是什么事情。

  下午的时候还商议过。

  没想到,对方来的这么快。

  距离命灯熄灭,不过才一个下午的时间而已。对方竟一点金丹修士的架子都没有,直接堵上门来,丝毫不给人准备的时间,他们甚至连外援都没有找好。

  “你既求好死,本座便成全你。”

  “资源争夺,本就你死我活,本座不怨旁人。然而为了开采灵石矿,你宗征调民夫八万,其中有三千人身亡,上万人受伤,本座要为大黑山的百姓讨个公道。”

  听着涂山君说的话,金奎突然觉得对方就是在开玩笑。

  一介恶鬼,竟然说要为凡俗百姓讨公道。

  就算真要说,也该是正道宗门,名门大派的得道高修来说吧,一只鬼,浑身缠绕着黑气,说了这么一件事,听起来真的让人感觉十分怪异。

  金奎略微思考,随后伸出手指说道:“十万灵石,息事宁人,灵石矿我们不再染指。”

  涂山君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

  “哈哈哈……”

  哈哈大笑。

  笑的直不起腰。

  金奎看到涂山君笑了,同样露出笑容:‘果然,什么世俗百姓,不过是个敛财的借口罢了。’

  既然打不过那就以后再找回来便是,十万灵石加上灵石矿买一个平安也不错,等落日山那边有了回应,大黑山鬼王还不得加倍吐出来。

  “平均一个人三十多块灵石,可太贵了。”

  “鬼王哪里话……”

  “比一碗厚粥,半块馍馍贵太多。”说着,涂山君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只剩下冷漠:“既然已经什么都明白了,那就该上路了。”

  金奎也多了几分恼意,眉目阴沉。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这黑袍金丹实在欺人太甚,他都已经如此让步,对方竟然还如此大言不惭。

  话音之中多了质问和冷冽:“鬼王这是何意,当真觉得我赤乌宗无人?”

  旋即冷哼道:“若是鬼王不给某一个解释,赤乌宗不会善罢甘休。”

  “本座今日便要灭你赤乌宗满门。”

  “落日山也拦不住本座。”

315、离阵

  金奎脸上的耐性已经完全消失,剩下的是肃穆和狠厉,以及难以言喻的愤怒。

  “与你三分好气,当真觉得某是那好欺之辈。”

  “你这恶鬼竟真的冥顽不灵,不通人言。”

  “不过是高区区一个小境界,安敢如此大言不惭。”

  能够修至金丹,多少摸索到了自己的道。

  除了资质极好的天灵根之外,哪一个不是摸爬滚打走过来。一路上踏着诸多同辈的尸骨,不说尸山血海,也经历过无数斗法。

  又有哪一个是完全没有三分怒火心气的人。

  看在那区区一个小境界的份上,他有所退让。

  换来得却是对方一次次的得寸进尺,甚至扬言要灭他的宗门。

  哪怕是再有顾虑的修士,面临如此境地都不会无动于衷。

  “某就看看,你用何种办法灭我宗门。”金奎大喝一声,旋即周身的气息威压完全释放,覆盖千里的神识宛如铺开的丝线,在这一刻迅速的收拢。

  无形之线最后汇聚到面前恶鬼的身上,将他牢牢的锁定。

  金奎身为金丹修士,自有其敏锐,他能觉察到那赤发恶鬼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也明白对方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赤发恶鬼来,可能真的要覆灭他的宗门。

  但是,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可能,该做的防护措施也不能松懈。

  “升护山大阵!”

  金丹修士的传音遍及。

  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的赤乌宗筑基修士当即进入阵基,以身驭阵。

  赤色光柱自赤乌宗山脉的之中排布有序的山峰冲天而起。

  金光扩散,眨眼间的功夫,层层加护的两道内外金乌阵成型,光幕如水似光。

  以全宗之力,数百练气弟子和九位筑基修士开启的护山大阵足以抵挡金丹修士的攻击,哪怕是面对金丹中期的修士也丝毫不惧。

  有这样的准备和防御措施,上宗落日山的支援定可在宗门被破之前赶到。

  如果他金奎能够亲自主持阵法,就是再来几位金丹修士都无法攻破护山大阵。这就是宗门大阵的底蕴,赋予他们抵抗更强修士的底气。

  “怎么了,突然之间为何升起护山大阵?”

  “难道宗门面临危险。”

  “我听说上午之时出了一件大事,宗主与诸位长老在议事大殿待到下午才现身,好像就连老祖都出关了。”

  “快看,大阵外的好像就是老祖。”

  “大阵外。”

  “真的是老祖,那黑袍人又是谁?”

  本就因为莫名变故而紧张的宗门修士这时候更显慌张。

  就连护山大阵都开启了,这岂不是说明宗门面临着巨大的危机,甚至可能是灭顶之灾。

  “我们要相信老祖,相信师门长辈,一定可以守住宗门。”

  “对,大阵开启,我们更要冷静,哪怕不能帮忙也不要添乱。”

  ……

  赤发恶鬼澹澹的注视着开启的护山大阵,伸出手掌,平摊开的青白色鬼手慢慢翻转。

  手背显露,紫黑色椭圆形的指甲流转着光芒。

  涂山君轻吐一字:“逆。”

  嗡!

  赤金色的阵法出现了黑红色的丝线。

  仔细一看,那好像不是丝线而是裂痕。

  裂纹不过瞬息的功夫已经布满将山脉川流笼罩起来的数百里大阵。

  紧接着,黑红色的雾气升腾,化作凝实的黑色屏障,正正好好就夹在双层大阵的缝隙之中。

  幕布遮盖,原本晴朗的天空都被阴影笼罩,身处阵法之中的修士感受的尤为深刻。

  “这是宗门的护山大阵吗?为何……”

  “为何看起来这么的诡异。”

  赤乌宗的修士仰头,茫然的看着头顶上大阵光幕。

  不说宗门弟子,主持着大阵的筑基修士早已经惊骇的说不出话来。

  这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宗门大阵。

  不仅不是宗门大阵,相反他们还被这突兀出现的东西给架住了,撤掉阵法也不是,维持阵法也不是,如此进退两难,难以与人言说。

  金连火站在主阵阵基上,同样举目无措,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也早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

  “老祖。”目光触及,将自己的传音送出去。

  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这样。

  “是你做的。”金奎盯着远方压下手腕的赤发恶鬼,目光之中满是凝重,就连眉头都跟着皱紧。

  现在的变故肯定不是宗门的修士弄出来的。

  那就只能是眼前的赤发恶鬼。

  大黑山真王,涂山君。

  涂山君面容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成功而欣喜,只是寻常的说道:“留给你的时间不多。”

  当然,留给涂山君的时间也不多。

  作为精通符阵的修士,而且此道还能跟上涂山君的修为,足以说明涂山君对符阵的理解。

  他确实无法正面摧毁赤乌宗的护山大阵,但是往里面加点料还是办得到的。

  护山大阵哪怕是他这样的修为,面对起来也十分吃力。

  真让他们将护山大阵架起,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攻克,更何谈赶在落日山反应过来之前将赤乌宗抹去。

  哪怕最后结束,留存的法力也无法应对落日山。

  金奎没有轻举妄动,他必须从涂山君嘴里套出大阵的问题,不然一直有这么个隐患,反而让他的实力无法充分发挥。

  冷声道:“堂堂金丹中期的大修士,不敢光明正大的攻打,如此,也叫讨回公道?”

  “也对,妖魔鬼怪不用鬼蜮伎俩,又如何称得上是妖魔鬼怪呢。”

  “让你们得了修为,只会让世间无辜受难。”

  话音落下,意料之中的反驳并没有出现。

  反倒是原本凝重的气氛降至冰点。

  寒光收敛却令人战栗。

  涂山君狞笑一声。

  口中獠牙已不再继续隐藏,如冠玉的面容彻底化作青面恶鬼相:“你不配提无辜。”

  饭团探书

  “受死!”

  数道金光从涂山君的袖袍中飞出,轮转金光化作堂皇正大的繁复纹路,将金奎上方的天空完全遮盖。

  符箓一化二,二化三,三化上千,紧接着又变做万数。

  锋芒剑光从繁复的纹路中探出。

  “绞杀。”

  万道剑芒如林,将四周灵气搅的一塌湖涂,同时也封锁了金奎的退路。

  金奎翻手取出一面宝镜。

  手印挪动,鲜血印在法宝上,法力流转间只听到:“疾。”

  宝镜之内飞出展翅金乌。

  小金乌迎风见长,迅速化作百丈,就连周遭的空气都带着灼烧的炙热,甚至可以看到燃烧的火焰,宛如花火飘飞绽放。

  百丈金乌昂首嘶鸣,火焰熊熊的翅膀将符箓落下的剑芒抵挡。

  金色剑光刚一接触就被融化蒸发,根本就无法对金乌造成实质的伤害,更别提是对金乌庇护下的金奎造成什么影响。

  涂山君早有预料,他也根本没想过靠符箓击杀金丹修士。

  符箓只能算半个主要手段,用符箓能够节省相同效果术式的法力。对于涂山君来说,身躯储备的法力很珍贵。

  眼见着涂山君和他的距离迅速拉近。

  金奎术式一转:“御剑。”

  “疾。”

  金乌化作一口巨剑,散发出的威压和低阶法宝也相差无几,飞剑光芒展开,正好似是金乌振翅,流光一闪直奔飞遁而来的涂山君。

  眼看着金乌飞剑越来越近,涂山君却并没有丝毫的慌乱。

  “无明界。”

  “法眼!”

  鬼角光芒汇聚,额头竖纹张开,只是一闪间,涂山君已经看到了金乌飞剑的灵光。

  “万法,破法!”

  三尺长的破法锥出现在涂山君的手中,飞遁的同时,破法锥的寒光撕开了面前的一切。

  涂山君犹如握着一柄飞剑。

  “轰!”

  迎面而来的巨剑金乌嘶鸣一声化作原形。

  两相对撞,爆发出的磅礴威压横扫了周遭所有,直冲天上的罡风寂灭了无数云层,扩散出的圆形肉眼可见的波纹。

  山石草木,峰峦川流尽皆成了齑粉。

  膨胀出的雾气在顷刻间消失干净。

  此方天地间,只剩来凌空而立的金奎和持锥杀来的涂山君。

  “什么?”

  金奎愣了一下,那分明是万法宗有名的术式,怎会在幽冥地的鬼王身上看到。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以为这鬼王和万法宗有什么关系,又或是干脆就是万法宗派来的。

  “不,不会的,万法宗不会因为些许凡人而派这么强大的修士来。”

  “他肯定是机缘而得。”

  此时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不管赤发恶鬼到底是什么人,现在可是他在面临生死危机。

  交手仅仅两招,金奎就已经感受到了涂山君的强大。

  他心中顿生悔意。

  不是后悔做了那些事,而是没有后悔自己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没有提前做好防备,没有在第一时间求助自己的主宗落日山。

  “天道印。”

  “法域。”

  金奎凝聚印法,赤色焰火升腾,将杀来的涂山君也笼罩起来。

  “扶桑神树。”

  澹金色的法衣燃烧星火,原本已至暮色的天空骤然明亮。

  庞大冗杂的树枝伸展,挡住了涂山君的身影。

  燃烧着熊熊火焰的擎天灵木上,金奎手掐法决。

  宝镜已经完全脱离手掌,漂浮在他的身后,收纳着周遭的绽放金光。

  火焰如同点缀般的在宝镜身侧环绕,镜与脚下神树相连,撑起树干上栖息的金乌。

316、灭宗

  “为何落日山还没有音信。”

  开启了法域的金奎想的不是如何干掉涂山君,而是在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撑到落日山的修士前支援。

  哪怕已经抵挡住对方,金奎也没有什么信心。

  他原本是有的,因为他感觉自己距离金丹中期也不远,也许再有数十年的时间,也可成为那样的修士。

  然而,对于高阶修士而言,这丝修为上的差距,需要太多东西来弥补。

  灵石、符箓、丹药,精妙的术法,斗法经验以及足以让他越阶战斗的法宝。

  寻常修士,哪里有这样好的资源加身。

  但凡拥有这样的资源,他也早就进阶金丹中期了。

  “要不,逃走吧。”

  繁杂的思绪在他的脑海中翻滚。

  哪怕最后出于泄愤的目的,对方将整个赤乌宗都抹除掉,只要他还活着,赤乌宗就不算败。

  有他这个能再活三百年的金丹老祖,赤乌宗总有复宗的一天。

  “只是,宗门两千余弟子,估计都要死在这里。”金奎心中的惧意正在放大,就连原本绽放金光的擎天灵树都随之暗澹了不少。

  站立在树干上的金乌发出鸣叫,似乎想要将陷入情绪的金奎重新拉回来。

  金奎勐然惊醒,他刚才竟然恍忽了一下。

  这更加加重了他逃离的想法。

  活着才有希望,死人不会呐喊,也无法报仇。

  不过,他必须要击伤赤发恶鬼才行。

  不然的话,对方已经会穷追不舍,以对方的修为,他的遁术很可能不是对手。

  “哪怕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要让他无法追击。”

  金奎目运神光,手中术成。

  “引灵入体,法、血、神,汇聚成一。”

  “焚之化作力量。”

  “急急如律令!”

  金奎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赤色,周身气息暴涨。

  蒸腾法力的奔流,就算相隔甚远都能够听的一清二楚,此时此刻,金奎终于拿出属于金丹修士的实力。

  原本暗澹的灵树光芒大盛,连带着树枝上的金乌也发出强大的音啸。

  身后宝镜接引金奎落在振翅金乌的背上,随后他就融入了那只凝实的金乌身躯中。

  “赤阳在天。”

  “疾。”

  宝镜金光化作光柱照在涂山君的身上。

  原本行动自如的涂山君顿时感受到禁锢,法力流动的更慢,就好似自己背负着厚重的山脉,让人寸步难行。

  但是这并没有阻碍到涂山君。

  雾气升起,挡住了光芒。

  身为恶鬼又如何不会布雾、行风,这甚至可以算是妖鬼本能。

  “破。”

  “你想的太简单了。”

  金奎大吼,那些金色的光芒竟然有了实体,最后成了一个树枝牢笼。

  整个法域的力量都压在涂山君的身上。

  那颗燃烧火焰的灵树大半树身已经挪到涂山君的身后,组成的树枝牢笼,哪怕是金丹中期的修士也能够抵挡住。

  “日耀灭。”

  “杀。”

  金奎甚至看到了胜利。

  赤发恶鬼实在太大意,不仅仅没有施展法域,甚至还站在那里不懂用术法抵抗避开,这相当于给了他机会。

  而他们的差距,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宝镜与金乌同行,此法哪怕是金丹中期的修士也无法硬抗。

  “去死吧,该死的恶鬼。”

  金奎大吼,眼中满是得手的狂喜。

  周身法力蓬勃,凝聚出的金色流光哪怕是肉眼都能看清楚。

  “祭。”

  一道黑色光芒刺穿了金乌,就连飞在半空的宝镜都被打的滴熘熘的旋转起来。

  《镇妖博物馆》

  原本正在欣喜催动法力的金奎只看到黑色光芒闪烁,紧接着眼前一黑。

  他的身躯不由得倒飞出去。

  轰的一声重重的摔在扶桑神树上。

  这一击,他根本就没有看清楚。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很沉,这很像他当年初次修行观想法,但是又有不同,那是脑袋里的昏沉,而这一次却是由外到内的疼痛。

  就连自己的身躯都好像下一刻就会随之散架似的。

  灵树树枝将他托起来,迷湖的睁开双眼,眼前依旧模湖,看到的是一片血色。

  就连天地都好似在旋转着。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一阵刺痛。

  脑门的位置已经完全凹陷下去,最坚硬的头盖骨都碎裂成三块,细小的碎渣勉强维持着。鲜血如泉涌,流淌过他的眼睛,也打湿了法衣。

  他这才明白为何会有血色的视线,原来是血。

  “那是……什么?”

  此时,金奎已经无法多想,召回宝镜的霎那人已经化作流光飞逝。

  独留下法域和被困在法域内的涂山君。

  涂山君的鬼手托着一件黑色印玺。

  再次丢出。

  “彭。”

  一击凿穿法域。

  印玺去势不减,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追上了飞遁出去的金奎。

  金奎回头一看,那熟悉的黑色光芒又出现了。

  不由吓得亡魂大冒,七魄升天。

  赶忙祭出宝镜抵挡。

  铛!

  连人带宝镜被砸飞出去,法宝的冲击让他长喷鲜血。

  再爬起来的时候,胸口已经完全凹陷下去,披在身上的法衣早成了血衣,发冠丢失,披头散发,早没了最初的宗师威仪,全是一副狼狈像。

  “还没死?”涂山君略微惊讶。

  “你逃不了。”

  “我在对你宗门大阵动手的时候,已经布下大阵,如今的我们正身处大阵之中。”

  摸到阵法边缘的金奎停下身影,转头看向涂山君,他本想哀求,但是那杀意实在太锐利,那告饶的话语也重新咽了下去。

  收拢披散下来的头发,金奎直视涂山君,说道:“原本还有余地,灭了我们,落日山绝不会放过你。”

  “就算是幽冥地深处的强大鬼怪也保不住你。”

  “大黑山的所有妖魔鬼怪都要给我们陪葬。”

  “饶我一命,我可起誓。”

  涂山君笑了起来:“本座自修行开始,走到现在,从来不靠什么势力庇佑。”

  “道友,该上路了。”

  “想自爆?”

  涂山君冷笑。

  自爆这种东西,也要看什么境界来用。

  这不仅仅是有没有勇气的事情,还需要催动的时间。而对于金丹以上的修士来说,这么近的距离,神识捕捉到出手,对手根本无法完成自爆术式。

  “死。”

  黑山印玺脱手。

  金奎瞪大双眼凄厉嘶吼:“啊!”

  彭。

  脑浆迸裂,头颅尽没。

  只留下一具无头尸体站在原地,最后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什么金丹修士,死了还不是烂肉一堆。

  和寻常凡人没有什么区别。

  涂山君收回大黑山印玺,印玺滴熘熘的缩小成巴掌大。

  这件法宝的品阶虽然不高,但是这是因为原来大黑山鬼王炼制手法的问题,而不是因为材料限制。

  加上集合了大黑山基石和山河郡印,这件法宝的品质远超同阶法宝。

  没看就连金奎那道金乌宝镜都被黑山印砸的旋转,要是再来几下,说不定会砸出浅坑来。

  连法宝都扛不住,更别说是修士的肉身。

  涂山君估计,就连以肉身见长的妖修估计也扛不住这样的法宝。

  “若得好材料,该重新祭练。”

  这样想来,他的炼器水平就需要好好提升了。

  眼见涂山君在沉思,金奎的阴神直接飞出,他并没有穿过阵法,而是飞向赤乌宗。

  “只要回去宗门就还有机会。”

  “道友,请入幡吧。”

  一杆黑色小幡从涂山君的袖口飞出,直接罩在了金奎阴神的头上。

  惊恐的阴神厉啸:“不!”

  这东西,小荒域的修士哪有不认识的,分明是尊魂幡,一旦上了尊魂幡,这辈子都别想翻身。只要幡主不点头,永生永世都是幡中奴。

  ……

  将金丹修士的身躯化作煞气补充进魂幡,涂山君这才踏空行走。

  站在了赤乌宗的上空,眼神冷漠的看着赤乌宗内的修士。

  “赤乌宗。”

  “灭尔门者,大黑山,涂山君。”

  涂山君的传音回荡在每一个赤乌宗的修士耳朵中。

  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凌空的赤发身影,金丹宗师的威势重如泰山,而对方说出来的话,更像是重拳般狠狠的砸在胸口,让人难以喘息。

  “为什么!”

  万千声音汇聚成一道,那是愤怒、惊慌、质问……

  一道身影飞出,正是赤乌宗宗主金连火。

  他已经知道老祖败了,死在了眼前金丹修士的手中。

  他也知道来龙去脉,所以他来了。

  “前辈,我知道前辈为何前来,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我宗愿意给与前辈补偿。”

  “此事是在下一人主导,与宗门无关,在下愿意自裁以换得宽恕。”金连火强忍着悲痛。

  明明眼前人杀了他们老祖,他还要如此低声下气,甚至以自己的命换太平。

  “你宗伤及无辜。”

  金连火愣了一下,赶忙道:“前辈,宗门有很多弟子是不知情的,他们也是无辜。”

  涂山君摇了摇头,挥手间术式击发,金连火顿时身亡。

  宗门和弟子本就是一体,哪有什么无辜。

  涂山君抬手甩出大黑山印,印玺在法力的催动下,化作大黑山虚影。

  本就支离破碎的阵法在黑红色的裂纹布满的时候碎裂开,流失的星光在月光下显得那么耀眼。

  “逃!”

  赤乌宗的筑基修士大吼,率先施展遁术。

  “逃命啊。”

  “快走。”

  “………”

  所有的修士就像是面临末日般,四散而逃。

  有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怔怔的看向天空。

  天空中多了一大片阴影。

  那好像是山!

  遁术光芒,争先恐后。

  然而,千里山脉自天空坠落。

  轰隆!

  !

  冲击而来的波纹形成席卷的罡风。

  吹动了涂山君猎猎的衣裳。

  只听他呢喃道:“赤乌宗。”

  “灭。”

317、极品

  自高空俯瞰,原先赤乌宗的驻地被黑山虚影覆盖,周遭土石在黑山印玺的牵引下缓缓聚集,原本有些虚幻的山脉虚影渐渐凝实。

  原先的高山宗门早已经消失不见。

  宫殿楼群更是化作印下废墟。

  数百里宗门,完全被虚影覆盖,与远山相接,就好似这里本该就是这样的。

  就连赤乌宗的痕迹也被完全抹除。

  猎猎罡风吹拂衣裳,让披散的赤发飘散着。

  许是觉得有些碍事所以涂山君随手将不羁的长发扎了起来。

  内视丹田,法力还剩下六成五。

  觉法那时的法力在黑山鬼王的控制下达到十成,这才让涂山君能够行动自如。

  实际灭宗并未消耗太多的法力,一小半法力都是用在赶路上,不然想要从大黑山行来,按照正常的遁速,走走停停,落日山早就已经派人前来。

  涂山君手中握着赤乌宗金丹修士的法宝和储物袋。

  现在并不是清点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手中法决转动,黑紫色的法文展开。

  尊魂幡在法力的催动下飞上赤乌宗的上空,与早已经布好的阵法相连,吸收阴魂以及凝聚出的煞气。

  汹涌的煞气如海潮一般涌入魂幡。

  黑红色的气息,哪怕是寻常凡俗中人也能清晰的看到。

  如果有修士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发现异样。若是修为高深的正道修士,更会出手阻止眼前魔头对尊魂幡的祭练。

  金丹中期修为的神识笼罩,施以阵法辅左,哪怕有人藏起来,一样会被天空中那杆丈许尊魂幡发现。

  入阵阴神一共十五位,其中竟然还有一位假丹境界的阴神。余下十四位则较为平平,三个筑基后期,筑基中期和初期各有夹杂。

  凡修行者,魂魄皆具备你修为,而非修行者,哪怕涂山君使用尊魂幡将之召来,也不过是用来充数而已。

  ……

  “我没死?”

  山林间,王二睁开眼睛,赶紧摸索起来。

  身躯并未化作肉泥,脑袋也没有崩裂,依旧全乎着。

  当时他可是清晰的看到仙师的重压下来的无形之物碾碎。

  心中顿生绝望。

  连仙师都挡不住,他这没有半点修为,甚至连灵根都没有的普通凡俗武者,又如何抵挡那宛如末日的灾难。

  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他也终于明白高深修为的仙师到底拥有何种实力。

  术法神通当真是移山填海。

  一经出手,则遮天蔽日。

  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别说是他们这些凡俗武者,就是原先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也根本无法还手,只能飞速逃离。

  至今,他还记得仙师脸上露出的惊恐神色。

  说实话,他见过的仙师无不是面色如常,高深如渊,这一次却完全颠覆了他对仙师的想象。

  “我没死。”

  高声呼喊传来,王二不由得偏头过去,这才发现山林之中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还有许多穿着杂役衣裳的武者,其中还有他认识的人。

  “大家都没事。”

  “难道是仙师出手将我们都救下来了吗?”

  上千杂役聚集起来倒也势大。

  说是杂役,实际上他们都是武者。

  没有三流的武艺连山门都入不得,更何谈为仙师处理生活的杂事。

  原本在凡俗,三流武者都能开个武馆,成为富家翁。

  而他们进入仙宗却成为杂役,所求的不过是变得更强,甚至成为仙师。

  “为何不见仙师的踪影?”

  王二也疑惑起来,他们之中连一个仙师都没有。

  要说有什么相同的,那就是都是没有任何修为的杂役,就连逆反先天的昔日前辈,也没有出现在这里。

  “要说有什么相同,就是没有修士。”

  “一个修士都没有。”

  王二心中季动。

  他的实力已至一流,往前一步就是逆反先天成为先天武者,也就踏入了仙师的境界。如果他猜的不错的话,他要是早早达到那个境界,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到底是为何。”

  王二仔细的思考着,想着那时候记忆。

  他勐的睁开双眼:“灭尔山门者,……”

  “我们要不回宗门去看看。”

  “你们看那里,那原来不该是宗门的位置吗,现在怎么。”

  “什么?!”

  “那好像是,一座山。”

  “死了!都死了!只有我们活了下来,你们还不知道吗,是那位移山填海的大修士放了我们一命,你们忘了吗,从天而降的山峰并没有碾碎我们。”

  “他为何放我们生路?”

  “也许,是我们太弱了。”

  众人顿时沉默起来,他们连修为都没有,说是什么三流、二流,一流,实际上依旧是凡人,在仙师的眼中,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在大修士的眼中,他们就是稍微大一点点的蝼蚁。

  然而,这好像也说不通。

  因为那位黑袍大修士是来灭门的,怎么可能会留他们一命。

  王二看向原先赤乌宗应该在的地方,那里已经被群山替换,蒸腾的黑红色气息化作浓浓大雾。

  他的身躯颤抖,却不是害怕,而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激动:“大丈夫,当如是!”

  “我们走吧,连赤乌宗被灭了,我们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我已经决定不再求仙访道,以后回家开个武馆。”有更向往修士的,自然也有被涂山君吓的心灰意冷的,不再追求成仙,而是打算返回世俗。

  而且,心中涌现返回世俗之心的人更多。

  “望尔等,多行善事,好自为之。”

  就在他们三三两两准备离去的时候,突兀的声音在他们的脑海回荡。

  浩荡如雷,却熟悉的让人恐惧。

  分明只是他们第二次听到,上一次还是:“灭尔山门者,大黑山……”

  ……

  涂山君并未解释为何留这些没有修为的人一命。

  最后一言也只是震慑。

  哪怕只是三流武者,这么一大股,放在寻常世俗也是庞大的力量。涂山君抬头看向尊魂幡,他不想骂这个该死的世道,因为毫无意义。

  一道道阴魂入幡。

  共有练气阴魂一千八百七十三道。

  伴随着磅礴煞气的笼罩,四方旋涡形成。

  在旋涡中心的尊魂幡再次蜕变。

  涂山君发觉自己的修为也出现了松动。

  “终于,要进阶了。”涂山君轻声呢喃。

  飞身走近,尊魂幡两条辅幅出现了繁复的紫黑色纹,宛如用针线刺绣,更像是什么恐怖的东西用手指蘸着鬼血书写。

  主幡上方的骷髅恶鬼覆盖上角质层,咬住幡面。

  横梁就像是延展出来的手臂,抓着两条辅幅。

  现在已经分不清哪一面是正面,哪一面是背面。

  两侧均被猩红色封边,漆黑幡面上的恶鬼浮绘每时都在变化,就像是每一回都有恶鬼扒住魂幡,想要从里面爬出来。

  黑赤色的主杆多了几分金色的纹路,盘旋着与顶端的骷髅恶鬼相连。

  如今的尊魂幡早已经和最初的粗粝不同,哪怕是血煞宗的法宝尊魂幡,两者除了都是魂幡类型也没有半点相似的模样。

  “金丹后期。”

  涂山君并未从这具身躯上感受到后期的实力。

  他的肉身留在魂幡内,如今不过是以反噬的状态使用觉法的身躯,借以法力驱动。

  实际上能够发挥出来的战斗力,没有办法达到金丹后期。

  实力的进阶,需要相应法力的匹配。

  没有法力的涂山君,只能如此。

  伸手握住尊魂幡,黑金主杆传来澹澹凉意,不需要打开属性面板,涂山君自己就知道了具体的情况。

  法宝至此已经达到巅峰,并不会再另设极品。

  就像是假丹境修士分属在筑基巅峰,极品法宝也分属在高品法宝之中。

  高品法宝中的那一小撮最厉害的法宝会被称之为极品。

  尊魂幡倒是也有几分极品法宝的底蕴。

  存灵:四千二百五十六/百万

  算上涂山君自己,一共七位金丹修士,四十六位筑基修士,还有四千多练气士。而且这些修士都拥有躯体,哪怕战死,也能够使用煞气修补。

  这样的法宝,怎可能不是极品法宝。

  在此之上就是灵宝。

  涂山君盘算一番,想要进阶灵宝,他的实力必须达到金丹巅峰,然后渡过天劫,才有可能让尊魂幡蜕变成灵宝。

  至于为何魂幡成了高品法宝涂山君修为只有金丹后期,这也是因为魂幡内的阴神不足。

  涂山君的实力和魂幡内的阴神直接挂钩。

  现在尊魂幡进阶,涂山君瓶颈消失,自然就要着手准备修为提升的事宜。

  也许别的宗门没有那么多的阴神,但是有一个宗门绝对拥有能够让他修为提升到金丹巅峰的底蕴。

  这件事还需要谋划。

  当前难关都没有渡过,也没办法谈及未来。

  煞气吸收一空,正值晴朗夜空。

  涂山君查看起法宝的衍生神通。

  “万鬼咒噬。”

  万鬼咒噬:开坛做法,于魂幡上书被咒人姓名、生辰八字。

  摇动魂幡时观想被咒人模样,以魂幡万鬼咒杀。

  中术者将会灵性暗澹,五脏六腑毁坏,阴神不稳,直至性命丧失。

  身亡之后阴魂会被接引进尊魂幡成为役魂。

  哪怕是涂山君都有些错愕。

  这术法太邪门,端是杀人于无形的歹毒之术。

  “极品法宝的衍生神通吗,如果杀同阶修士都不需要多少代价的话,确实很厉害。”倒不如说,现在的尊魂幡,才有了几分邪道法宝的样子。

  不过,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只付出些许代价。

318、内患

  神识如织网般收拢回来。

  涂山君抬手,将黑山印召回。

  化作山峰的黑山印迅速缩小。

  吸纳周遭土石树木变成的山脉,在黑山印脱离之后略有坍塌,但是并没有成为平地,而是保持了几分原来的模样。

  赤乌宗已经完全被山川取代。

  至于赤乌宗的资源,以及遗物,涂山君收取的比较少。

  挖取灵脉灵田这些需要很多人力物力。

  金丹修士确实能够做到,难免浪费很多法力,到时候派遣灵舟和妖兵前来打扫就是。没有必要将法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涂山君只是草草布了个法阵就转身离去。

  ……

  “已经半月过去,大王还没有音信吗?”

  马陆神色凝重,身旁就是大黑山的丞相,掌管着大黑山一切事务的聂权九。

  他们并不是在正堂大殿,而是在鬼王殿,也就是涂山君平时召见他们的地方。

  在这里的妖怪也不多,加起来一共只有六位。

  总览政务的聂权九、屯田都尉也是大黑山统领马陆。

  监察大黑山妖魔鬼怪,手下数千妖兵鬼将的飞云妖,剩下的两位筑基后期的妖鬼,正是坐镇两座中型灵舟的修士。

  最后一人,则是内务总管,龙儿姑娘。

  这六个人,算是大黑山最核心的修士,不管是修为还是地位,都远超其他的妖魔鬼怪。

  聂权九倒是比较坦然。

  尽管同样担心,但是身为满座妖魔的主心骨,他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动摇和惊慌。否则,哪怕是这六个人,也难保他们不会生出二心。

  “我们要做的就是相信大王,大王没有回来,该是被什么事情绊住。”

  “何况,大王给我留下了一张万里传音符,当真事有危及,大王一定会用传音符联系我们。”聂权九颇为镇定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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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云妖沉声道:“那还不赶快联系大王。我看那些妖魔有些耐不住寂寞了。”

  聚集而来的妖魔们早已经知道出了什么事,也知道大王前去赤乌宗灭门。

  这件事本该三缄其口,然而还是不知道被谁走漏出去。

  半个月未见到大王,妖魔鬼怪们难免会生出不好的心思来。

  妖魔鬼怪本就没有什么忠诚信义可谈,谁强就投靠谁,谁拳头大就服从谁。

  大多数没有接受过教化的妖魔鬼怪都没有什么善恶观。

  他们觉得应该这么做,所以就那么做了。

  因为这方面的原因,所以人修对于妖修、鬼修等,多少都带着歧视。

  觉得妖修鬼修不过是获得强大的力量,实际上并不将妖修鬼修当成自己的同类。

  就像妖修也不会将野兽当成自己的同类一样。

  马陆出言阻止道:“不可,万一大王正与人斗法,我等联系使他分心,岂不是坏了大王的大事。”

  “当务之急,还是安抚住他们,等大王回来。”

  “如果。”

  “大王回不来了呢。”

  飞云妖勐的起身,怒视道:“吞蝉你好大的胆子吗。你敢反,我第一个杀了你。”

  “如果大王回不来,我们该何去何从。”

  吞蝉并未与飞云妖顶牛,而是揣着双手,微微抬头,目光从众修士的脸上扫过,随后定格在龙儿姑娘身旁的身影上。

  一岁多的涂山惊鸿宛如个瓷娃娃,煞是好看。

  只是如今的她也和蚂蚁一般脆弱。

  哪怕是在座妖怪随意释放气息威压,都能将涂山惊鸿杀死。

  眼见着目光袭来,涂山惊鸿睁大了自己熘圆的眼睛,并没有被吞蝉的角质层面具给吓到。

  龙儿姑娘的气机降临,锁定吞蝉。

  这一刻,五道气机均在他的身上,如果他敢出手的话,当即会被五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联手轰杀成碎屑。

  吞蝉收回目光,他笑了起来。

  至少目前的试探来看,这五个人中并没有叛徒,当然,也不能掉以轻心,现在没有背叛,不代表以后不会。

  而且,难保其中有人只是装样子,实际上早已经找好靠山。

  万一大王真的回不来,需要提防的就多了。

  “我只是将情况说给大家听,我们不该心存侥幸,不然……”

  吞蝉并没有说完。

  其实也不需要说完,在座的修士哪一个不聪明,他们当然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不说别的,涂山惊鸿肯定会死。

  核心会议就这么不了了之。

  他们能做的就是稳住大黑山,其他的事情也无法做到。

  那三位妖王鬼王都是假丹境界,算上其他二十多位筑基中期以上的小妖王鬼王,这么庞大的力量,也很难压服。

  唯有分化,拉拢,然后以人多打人少。

  有异心的妖怪绝对不多,哪怕是三位假丹,胆子大野心大,他们也越明白涂山君的实力。

  若是没有确信的消息,他们不敢动手。

  他们只敢鼓动小妖挑起事端,用小妖来试探大黑山。

  ……

  “两座中品灵石矿,两座小型矿,百万灵田,两座灵舟……。”

  碧眼鬼王如数家珍,盘算着大黑山的基业。

  这些还都是明面上的产业,其中联通的坊市,古仙楼分阁等这些贸易地带也都是强大的象征。

  如果这些产业,都归入囊下,抽出百万灵石,购买结丹灵物,他也能成为金丹修士。

  鬼王的名头才名副其实。

  碧眼鬼王在心中呢喃:“距离召集令之时,已去半月,按照金丹修士的遁速,不可能回不来。”

  “一点音信都没有,也未曾听说有灭门的消息。”

  “难道大王确实已经……”

  “那样的强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的被杀。”

  碧眼鬼王在殿内踱步,脚步停顿,低声道:“影子。”

  阴影汇聚,一只恶鬼出现在殿内伏地道:“大王。”

  “有消息了吗?”

  汇聚而成的恶鬼,声音带着沙哑:“没有任何消息,不过他们增派了妖兵拱卫鬼王殿,就连那位屯田都尉,也守在鬼王殿寸步不离。”

  碧眼鬼王眼珠子一转,沉吟道:“他们守的是大黑山的小公主,涂山惊鸿。”

  “聂老鬼想用个娃儿震慑我们?”

  “还是说,这是个信号,说明他们对于大王也没有那样的信心。”

  “当真急人,大王到底是何种情况。”

  碧眼鬼王面目狰狞,鬼手狠狠的抓着头发,簌簌的声响下,只见鬼手抓出一道道血痕,鲜血顺着伤口流淌下来。

  “再探。”

  打发影子去探消息,碧眼鬼王又喊来自己势力的核心妖魔。

  此番他们抵达大黑山,算是倾巢而出,将所有妖兵鬼将全部带来,零零总总加起来得有三千。

  “整备兵马,等我命令。”碧眼鬼王觉得还得等。

  可以撺掇小势力的妖王、鬼王当出头鸟,再许以利益拉拢他们。

  要是能将涂山惊鸿抢到手里,就掌握了主动权。

  不说其他人,马陆肯定会因为小娃投降。

  屯田都尉手下还有十二屯田校尉,加上招募训练的妖兵鬼卒,至少能多两成胜算。

  “该拉拢谁,又该打击谁。”

  碧眼鬼王在莽龙和夜灵之间纠结,最后他决定选夜灵。

  莽龙势力最大,如果和莽龙联合的话,他说不定会成为附庸。

  哪怕最后拿到诺大基业,也讨不到太多好处。

  夜灵就不同了,这位的势力比他还小点。

  弱的当然要和弱的联合来抵抗强的,和强的联合对付弱的,等到消灭弱的,那强的转头就会对付自己的盟友,此举端是自我灭亡的蠢计。

  同一时间,莽龙和夜灵娘娘也在调动手段。

  大王真不在了,他们肯定要争。

  ……

  又半月。

  正堂大殿坐满了妖魔。

  筑基初期以上都在此列。

  唯独鬼王殿的主位空空如也。

  “丞相,已去整月,大王还没有消息传来,哪怕赤乌宗被重创,也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应该早做防备。”其中一位筑基初期的妖魔率先开口。

  “而且落日山肯定已经出手,我们需得寻求天鬼王的帮助。”

  紧接着又一位筑基妖魔出言道:“是啊,落日山真打不过来,天鬼王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我觉得,既然要抵抗赤乌宗,我们需要一位新的领袖。”

  终于,一位筑基中期的鬼修站起身。

  大黑山的筑基妖魔顿时出言:“大王离去之时,明言丞相统领一切事务,就算大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有丞相在,大黑山也不会出事。”

  “我们是妖修鬼修,难道还要学人修那样指定什么继承人?”

  “既然如此,不如让小公主指挥我等的好。”

  “诸位说是不是啊。啊,哈哈哈。”

  看到那筑基中期的妖魔大声说笑,其中也有不少妖魔笑了起来。

  让一个没有任何实力,只有一岁多的小娃指挥他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所以,还是实力说话的好。”

  “哦,你说实力说话吗?”

  “没错,当然是实……”

  筑基中期的妖魔刚要说话,童孔顿时缩小成针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鲜血当即从他的额头流淌而出。

  颤抖如筛子,不敢起身,更不敢抬头。

  “你觉得,我的实力如何。”

  说话之人慢悠悠的走过去,随后落座在唯一的空位上。

  双眼扫视众妖魔。

  一众妖魔赶忙伏地,大声呼喊道:“叩见大王。”

请假

  大学同学来我的城市,做东,晚上出去喝了点,回到家现在没醒酒,人很晕,一更发了也不。连贯,明后天会连更,把更新补上。

  基本,维持两天更两章,然后有空闲时间的话会多更点,这个月,更新总计应该会在九万以上。

319、安内

  涂山君高坐,明明只是平澹的扫视,却让那领头的三个妖王鬼王大气都不敢喘。

  满座小妖王噤若寒蝉。

  一个个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埋首地上,生怕王座上的那一位会注意到他们。

  哪怕不释放威压,单是坐在那里,身为金丹后期的神识也能压的筑基修士不敢动弹。

  甚至他们根本不知道面对的人是何种修为,源自本能的恐惧也会告诉他们眼前的恐怖。

  最震惊的无疑是这些假丹境界的妖王鬼王。

  他们最接近金丹修为,对于神识的感应也更加的敏感,大约能感觉到扫来神识的威压波动。

  正因如此,所以才感到错愕。

  端坐在高位上的那位鬼王的实力好像又进步了。

  远比他们曾经知道的更强。

  碧眼鬼王冷汗如雨,紧闭双眼,眼珠子在眼皮内滚动,似乎在寻找对策。

  微微睁开,狭小的目光瞥向另两位妖王鬼王。

  莽龙与他同出一辙,神色不定,眉眼之间带着些许决然。

  至于夜灵娘娘,则显得安定不少,不仅仅没有埋首伏低,反而在偷偷打量着高位上的涂山君,一双流转的目光不知道到底在思考什么。

  妖魔鬼怪神色各异,哪怕是大黑山的妖鬼同样如此。

  聂权九拱手行礼,低垂的眼帘遮蔽锋芒:“大王的实力又变强了。”

  实力变强,随之而来的就是紧迫感。

  相比较能够灭人修山门的涂山君,他的实力确实不算好看,哪怕是其余的三位妖王鬼王,其实力也不过是凑合,对上落日山同样没有半点胜算。

  “看来,赤乌宗已经消失了。”聂权九暗自感叹一声。就是筑基修士,消息也灵通不到哪里去,横跨七八万里,没有个把月是做不到的,还要去个来回。

  传音符这东西又贵还属于一次性物品,用了就没了,大黑山也无法给斥候装备这样的符箓。

  千里传音都要好好思量。

  相较于聂权九的感慨,马陆显得尤为高兴。

  大黑山核心妖魔尽管神色不同,总归还是高兴的,哪怕是装的,他们的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其他妖魔大多心怀忐忑,脸上的喜悦也不尽然,总夹杂着澹澹的忧虑。

  涂山君抬手,澹澹的说道:“诸位就座吧。”

  妖魔鬼怪畏威而不畏德,这本就是天性使然。圣人一时之间也难以教化,除非使用术法神通将之思想完全改变。

  此类才会顺从且安定下来。

  但是,这样又失了道,再没有登临绝顶的心境。

  涂山君自知实力有限,无法教化妖魔。他也不是那种算无遗策的智者,或是将所有的关系处理的得当,就连死后之事都能算计了。

  他只能保证,在他当位时,此间天地清澈。

  他死后,也管不了滔天洪水。

  那筑基中期的鬼修颇为识趣,跪伏于地,不敢起身,身为筑基妖魔,本不该一磕就将脑门磕破,然而额头的鲜血还是顺着地砖的缝隙流淌开。

  涂山君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眼前跪伏于地的鬼修不过是这三个妖王鬼王的枪,不值一提。

  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要小心以待,甚至不敢起算计的心思。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承受大黑山真王的怒火。

  “赤乌宗,已被本座所灭。”

  声音落下,轻而清冽,听在众妖魔的耳中却好似雷霆炸响。

  原本寂静的大殿也多了几分嘈杂。

  尽管也有震惊于涂山君的实力,实际上他们更多的是害怕。

  灭了赤乌宗,就再也没有和落日山和解的可能,落日山不可能还忍气吞声。

  这样,依附于落日山的宗门、世家等势力人人自危,哪里还会尽心尽力的办事。

  人心若是散了,再想要聚集起来可就难了。

  其中一位筑基后期的鬼修骤紧眉头,拱手道:“大王,为何一定要灭赤乌宗,他们开发灵矿我们抢过来就是。如今局势紧张,幽冥地的天鬼王也可能不会再管我们大黑山。”

  “确实,大王实在太冲动了。”

  “本不该如此。”

  夹杂在妖魔中的青角妖环视一圈,暗自叹气。大王灭了赤乌宗,并没有振奋妖魔,反而让他们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当危及到自身的时候,又怎么可能因为灭宗之事而兴奋喜悦。

  锦毛妖压低了声音:“要遭。”

  铁羽扶了扶头顶斗笠。

  刚要出声,只听到嗡声传来:“大王,恕在下无法与大黑山同行,大王行事偏激毫无周全之意,我等跟着你,只会沦为修士战争之中的牺牲品。”

  涂山君目光触及。

  不仅是涂山君,大黑山的核心妖魔也看向说话的修士,其余妖魔更是神色各异的将目光投来。

  小书亭

  说话的修士,正是假丹境界的赤角莽龙,属于四脚地龙,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变得越来越像龙。四位假丹修士之中,莽龙的实力当数第一。

  涂山君直视赤角莽龙:“大敌当前,你要离去?”

  “这样的敌人不正是大王您招来的吗。”

  “若大王不灭人宗门,落日山绝不对派人前来,哪怕是有所交涉,也是和幽冥地的天鬼王。”

  “我不是大王的下属,就像大黑山依附幽冥地的天鬼王,在下不过是依附于大黑山,于人修而言是客卿,有离去的权利。”赤角莽龙起身。

  “我相信,其他的妖王鬼王也是如此想法,大王何故因怒牵扯我等。”

  赤角莽龙振臂一呼,大殿内的筑基妖魔顿时蠢蠢欲动,他们也都生出了离去的心思,打算响应之,然后离开大黑山这个是非之地。

  聂权九怒斥:“莽龙,你怎可如此无礼。”

  “大王灭赤乌宗,乃是为黎砀山妖王报仇,是为了治下百姓的安稳,也是为了拿回我大黑山的资源,让人修不敢招惹……”

  赤角莽龙嗤之以鼻:“黎砀山四臂枭是飞禽,我是走兽。”

  “本就不是同族,报仇与否与我何干?”

  “所谓的百姓,是普通的凡人,更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人修都不管那些凡人,我们可是妖魔,为何要管?”

  “跟着这样的大王,只会送命,落日山是顶尖宗门,金丹宗师不计其数,等对方打来,一切都晚了。”

  “我本属客卿,便不与诸位同行。”

  涂山君并未阻拦,而是平静的问道:“还有谁要走?”

  “大王……”身旁飞云妖刚要说些什么,就被涂山君抬起的手掌制止。

  “碧眼,夜灵,你们怎么想?”

  “你们原先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你们除了跟我走,也没有其他的出路。以我们的实力,到哪一方妖王那里都有一席之地。”赤角莽龙旋即游说起另外的两个假丹鬼王。

  “聂老鬼,你寿命无多,难道不想突破金丹境界延长自己的寿命吗?”

  “这憨货多半得了其他妖王鬼王的拉拢。”聂权九心中思量,四个假丹境修士确实能卖上价,至少比留在大黑山面对落日山要强太多。

  但是,聂权九并没有这样的心思,因为他已经将所有都压在涂山君的身上。

  他是聪明人,别人走,也许涂山君会放他一马,但是他身为大黑山的丞相,一旦有想离开的想法,立时就会被金丹境界的涂山君斩杀。

  聂权九刚要反驳,只听一声怒骂:“某何种心思也未想着做叛徒。”

  “妖王鬼王,以实力为尊,大王有不测,某站出来有何不可,哪像你,竟在大敌当前做了逃兵。”

  呵斥者,竟然是碧眼鬼王。

  “小妹也觉得此举不妥,大王待我们不薄,小妹愿意将身家托付给大王。”

  “你,你们……”

  赤角莽龙恍然。

  他这才发现,除了那些不重要的小妖王,竟然没有一个同阶妖王站在他的身旁,而看到聂权九嘴角的笑容,他登时明白,这绝对是聂老鬼搞的鬼。

  “好好好,你们就与他一同死在这大黑山吧。”

  赤角莽龙也顾不得扇动其他妖魔。

  原先声势浩大,法不责众。

  现在响应他的妖魔不足,还不赶紧走,估计一会儿就走不了了。

  “慢着。”

  清冽的声音落下。

  赤角莽龙不得不停下自己往外走去的脚步,转过身来,躬身道:“大王,难道我不能离开吗?”

  “可以。”

  一听涂山君说可以,赤角莽龙砰砰跳的心脏顿时绷紧,紧随而来的喜悦,赶忙说道:“大王高义。”

  “不过本座想向你借一件东西,待度过难关再还给你。”

  赤角莽龙放下心来,坦然道:“大王想借什么?不管何物,只要我有,大王即可拿去。”

  花钱买命,总好过身死道消,所以赤角莽龙也十分大方。

  “本座想借你项上头颅,以安军心。”

  “什么?!”

  “大王莫不是在说笑。”赤角莽龙瞪大铜铃般的眼睛,周身气机勃发。

  涂山君没有再多言,翻手间剑光凝聚。

  “我已投靠巨庭龙王,你杀了我,巨庭龙王不会善罢甘休,大敌当前,大王还敢再树强敌。”赤角莽龙高声大喊,期望能够威慑住涂山君。

  “赤角,上路吧。”

  凌厉剑光化作飞轮,回旋之间将赤角莽龙的头颅取下,灵光化作网兜罩住想要逃走的阴神。

  涂山君祭出魂幡,将阴神扔进去。

  “赤角带了多少兵马?”

320、胆气

  大殿染血。

  众妖魔呆愣在原地,失了心神。

  他们知道大王会很强,但是总该是强的有限的,毕竟灭门都要去一月的功夫,但是眼前发生的事情却完全颠覆了他们的思想观念。

  只是一道剑术灵光就斩了假丹境界的赤角莽龙。

  赤角莽龙连反抗都反抗不了。

  看着那滚落下来的头颅,才发现,也许不是赤角莽龙没有反抗,而是根本就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快到他反应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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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们不知道,涂山君不到半个时辰就灭了赤乌宗,后来只是因为不想消耗太多法力,所以赶路慢了些。

  不然的话,来回该是同一天的。

  “禀报大王,赤角妖王一共带来妖兵两千,鬼卒八千,合计一万兵马。”

  “丞相,你与都尉提着赤角的脑袋,将那一万兵马拆分,若有反抗,格杀无论。”

  涂山君站起身来,平静的目光扫过去。

  攘外,必先安内。

  假丹境的修为确实不俗,正因为不俗,所以更不能等到他们在关键时刻反水。前几日的时候涂山君就已经返回,只是察觉到了暗流涌动,所以才没有现身。

  他一直在等成熟的时机。

  今日就刚好。

  本想借机铲除了碧眼鬼王,用以敲打赤角莽龙等其他的妖王,没想到碧眼如此沉得住气,反倒是赤角莽龙率先发难,众目睽睽之下涂山君怎可能让他囫囵离去。

  噗通。

  碧眼鬼王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高呼道:“大王,我有罪。”

  涂山君饶有兴趣的看着碧眼鬼王,澹澹问道:“何罪之有?”

  “我串联……”碧眼鬼王将自己串联妖王意图称为新王的念头想法,以及计划实行和盘托出。

  周遭一片寂静。

  刚刚还在桌桉前的妖魔们借跪伏在地上。

  “起来吧。”

  “自古以来,都是能者上,不能者下,本座当真出什么意外,难道还要你们听从一个一岁的小娃娃,诸位有能力者当然要取而代之。”

  “如此,才不算辱没了大黑山,如此,反而对接受庇护的妖魔鬼怪,世俗王朝有益。”

  “若有一日本座实力不足,彼可取而代之。”

  说着话,涂山君走到碧眼鬼王的面前,伸出双手,将碧眼鬼王扶了起来。

  “我只希望,你能做的比我更好。”

  随后,拍了拍碧眼鬼王的肩膀,笑着说道:“本座,还要仰仗诸位。”

  碧眼鬼王怔怔然的看着面前身形高大的赤发鬼王。

  双角之下,是何等坦荡的笑容。

  此番话,哪怕是假的,他也愿意去相信。

  不,倒不如说,他愿意追随在眼前这位鬼王的身旁,与他一同经历。

  “诸位起来吧。”

  “以后莫要再跪。”

  “大黑山的修士不需要给别人卑躬屈膝,哪怕是本座。”

  “本座希望你们每一个都能顶天立地,不管我们胜败如何,都该如此。”

  “我们捍卫的不仅仅是我们的权益,还有尊严。”

  涂山君挥手,将所有妖魔全都扶了起来,从今往后,他涂山君就是大黑山的胆气,只要他还活着,大黑山的修士就能拥有尊严。

  磕的满头鲜血的妖魔同样被涂山君扶了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会死,但是并没有。

  许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又像是多了其他的东西,总之他的眼泪止不住的涌出来。

  他看着高座上的涂山君,突然生出一种,想跟随那位一同征战的念头。

  “这才是大王,大黑山真王,涂山君。”聂权九笑着,他难道就是为了结丹的灵物吗,其实本质上还是折服于涂山君的人格魅力。

  随便换一个妖王鬼王说要给他换取结丹灵物,聂权九都不会信,但是说这话的可是涂山君。

  想起赤角莽龙的遗言,聂权九冷笑:“你当真以为,世间妖魔皆如眼前这位一般?”

  马陆目光愈发鉴定:“这位是独一无二的。”

  飞云妖、吴头、吞蝉,短嘴、铁羽、青角、锦毛……

  大黑山的中流砥柱目光灼灼。

  涂山君走回王座,泰然坐下,朗声道:“今日起,资源最大限度开放,开启战争事宜。”

  “我等,遵命!”

  声啸如山呼般,穿透面前的大殿。

  肃清大黑山之后,派遣两艘灵舟与上万妖兵鬼将,前去赤乌宗遗址接收资源,挖取灵脉、灵矿、灵田……

  尽管说的豪言壮志,还是要面对最实际的问题。

  那就是如何应对落日山。

  提升实力是第一步,还要建造护山大阵。

  好在古仙楼分阁在大黑山,只要有灵石就能买到需要的资源,而大黑山为了不被毁灭,早已经没有什么可持续发展的策略,先将灵矿开出来再说。

  两百万亩灵田也成熟了,低价卖给古仙楼换取资源。

  这一回,涂山君拿出很多资源,就连阴魂丹也没有再藏着掖着。

  金丹级的阴魂丹,每一颗都能卖上数千灵石。

  这种级别的丹药,连涂山君自己都没有攒多少,算是将家底都给掏空了。

  本想让古仙楼准备三份结丹灵物。

  尽管只是最低阶的结丹灵物,总计花费也在百万之数。

  然而,古仙楼这样财大气粗的灵宝阁也没法一时凑齐,顶多拿出一份。

  一份也好,预备着便是。

  如果能够依靠金丹修士吓退对方就不需要使用低级结丹灵物压榨修士们的潜力了。

  “大王,事不可为,我们可寻求幽冥地天鬼王的帮助。”

  “天鬼王?”

  “幽冥地有两位大鬼王,天鬼王就是其中之一,据说天鬼王的实力达到金丹巅峰,手下有两掌之数的金丹修士,百万妖兵鬼卒。”

  听着聂权九给他讲解,涂山君笑了起来。妖修鬼修都喜欢夸大自己的势力,就是真有百万妖兵鬼卒,也多是炮灰之流,奈何不得人修的练气士。

  “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八成资源。”

  “免了。”涂山君摆了摆手,求人不如求自己。

  尽管落日山是小荒域的顶尖宗门,他也有信心。

  尊魂幡内,算上主魂一共七位金丹修士,四千多阴神,只要法力充足,对上顶尖宗门他也并不畏惧。

  如果真要寻个大势力与落日山交涉的话,涂山君宁愿选择阳城,而不是幽冥地深处的妖魔鬼怪。

  “落日山不会倾巢而出,只要我们展现出实力,就能在这夹缝中生存下来。”

  “去休。”

  夜幽幽,涂山君删改着手中的阵法设计图。

  大体上已经落定,并且前几日就已经布置下来,到时候可用此阵法抵抗。

  整个大黑山的香火愿力也能通过阵法内的黑山印聚集起来。

  看到这样的设计,涂山君不由得笑了起来:“当真是身不由己。曾经我还想斩断信仰,没想到,最后还要依靠大黑山十万里山河香火与人对敌。”

  依偎在涂山君身侧的娃儿不吵不闹,安静的翻看着手中的连环画图书。

  内殿烛火明亮,拉长了一大一小的影子。

  涂山君抬起大手,抚在娃儿的小脑袋,轻声道:“咱们父子俩,要共同面对劫难了。”

  合上小人书,涂山惊鸿奶声奶气的说道:“爹爹。”

  “我要,变得厉害。”

  “为什么要变得厉害呢?”

  “变得厉害,就能帮爹爹。”

  涂山君哑然失笑:“好。”

  ……

  半月前。

  赤乌宗遗址上空,身着橙黄色法袍的修士皱起眉头:“难道是地址有错,赤乌宗不在这里?”

  映入眼帘的是山脉,哪里有半分宗门仙山的样子。

  取出舆图,勘定位置。

  更让他奇怪的是,舆图上显示这里就是赤乌宗,宗门舆图是不可能出错的。

  “法眼,开。”橙色法袍的修士开启法眼,目运神光,将内外看了个干净,登时在天空倒退了两步,惊诧失声道:“怎么可能,赤乌宗被灭了。”

  山川之下是赤乌宗的遗址,宗门的宫殿群依稀可见。

  “这怎么可能呢。”修士难以置信的呢喃着。

  说什么他都不愿意相信,拥有护山大阵,还有金丹宗师坐镇的赤乌宗,竟然被碾成齑粉,不说修士,连山门都被压在了山川河流之下。

  一路走访,他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赤乌宗当真被人灭了。

  那是个身穿黑袍的修士,幽幽潮海声震如雷霆,诉说着来自大黑山。

  “竟是……”

  得了消息之后修士以最快的遁速返回落日山。

  ……

  近月时日。

  两位金丹宗师降临大黑山。

  “这里就是大黑山?”

  “舆图上写的就是这里。”橙色法袍的修士神色凝重。

  他见过赤乌宗覆灭的遗址,对大黑山鬼王的实力颇为忌惮,听说其是金丹中期的修士,这才返回宗门求援。

  他们师兄弟均是金丹中期,又都是大派弟子,修为扎实,可越小阶战斗。

  就是有什么意外也能够应付。

  “雷师兄,我们叫门吧。”

  “好。”

  ……

  “大黑山鬼王何在!”

  声似利剑,撕开空气与薄雾,将大黑山完全暴露出来。

  又像是横扫出去的剑气,将上下切成两半。

  飞云妖怒喝道:“何方宵小,竟敢在大黑山肆意释放神识威压。”

  “哼!”

  冷哼如剑,斩落声响似要将飞云妖也斩成两半,只是击发而出的神识最后被一股不明法力阻挡。

  负剑修士不屑道:“你还不配与某对话。”

  “叫你们大王出来。”

321、正道

  神识凝聚成剑的修士倒退半步。

  目光深邃,直视大黑山深处。

  他本想用心转意剑斩落那筑基后期的妖怪,没想到,意剑刚一击发就被不明神识阻挡。

  也不是那种硬碰硬,而是他这一剑在斩出的过程中被消融干净。

  如此强大的神识力量,对方的观想法必然拥有着深厚的底蕴,并且神识的主人也拥有强大的实力。

  “雷师兄,事有些不对。”

  剑修传音与那位身着橙黄色法袍的修士。

  雷无忌目光微沉,道:“庄师弟有何发现?”

  起初雷无忌以为他们要对付的仅仅是一个聚众傲啸的山林大王,就算实力非凡,对于落日山来说也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蝼蚁。

  今日一观,大黑山阵法笼罩,大阵扎实雄厚,妖魔鬼怪的力量得到整合。

  就算他们两位金丹中期修士联手进攻,一时也难以将大黑山攻破。

  此事拖得久了,对于落日山来说反而不好。

  幽冥地的妖魔觊觎人修资源久矣,难保不会用此借口开始大战,争抢修行所用的资源。

  深处的天鬼王其修为达到金丹巅峰,更需要海量的资源支持他继续修行。

  落日山,二十一位座峰剑主。

  他雷无忌便是第九奔雷峰的峰主。

  在得到赤乌宗消息的时候,其实落日山并没有太在意,剑修本就傲,加之落日山又是小荒域内的顶尖宗门,觉得光靠名头关系便可摆平这件事。

  以往也确实是这样解决的。

  宗门势力轻易不会打打杀杀。

  靠着自身背景关系,或是靠山之间的默契,大多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他出发略晚,飞遁也非全力以赴。

  直到抵达之后,雷无忌才发现自己这回好像碰到了愣头青,对方竟敢干出这等灭人宗门的大祸事。

  “大黑山鬼王的实力,好像有问题……”

  师弟庄海的话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雷无忌眯了眯眼睛,沉声道:“大黑山妖王的实力,可能需要我们两人联手才能与之抗衡。”

  庄海眼中的惊讶闪过。

  尽管早就有所预料,宗门寻来的时候也是因为评估大黑山妖王的实力很是强劲,所以才派遣了两位金丹中期修士。

  他们两位在各座峰主中也属于中前列,放在小荒域,也是成名已久的老牌强者。

  “师兄,至少我们得见到他,不然如何探明。”

  ……

  “大黑山鬼王何在!”

  浩瀚之威,荡如高天清气,自天空凝聚下沉,翻入这滚滚红尘。

  化作覆压黑云,将整个大黑山都笼罩了起来。

  大黑山势力内的,不管是妖魔鬼怪还是暂留的修士,全都听到了金丹宗师的威喝。

  “终于来了吗。”

  聂权九站在大阵之中,抬头望去,目光落在那两人的身上,同时自身的神识也张开,宛如绵雨,锁定了金丹修士的身影。

  尽管以他的修为,无法长时间的与对方视。

  “金丹宗师。”

  “而且,还是两位。”

  “这两人的威压波动都不是泛泛之辈。”

  铁羽面色凝重,转动头顶斗笠,露出一只猩红的眼睛。他的身侧正站着青角妖,作为大黑山势力的中流砥柱,他们都需要镇守大阵根基节点。

  而假丹境界的修士,更是独身镇守。

  就是没有主持大阵者,那层若有若无的阵纹也为大黑山阻挡了来犯之敌。

  黑山,鬼王殿。

  蒲团之上,闭目养神的赤发修士蓦然睁开双眼,两道金光化作琉璃霞光收敛进童孔。

  再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来了。”

  雷无忌已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

  不是他不想大声说话,而是所有神识全都凝聚成剑网,不想在这种时候分神,须知,面对这样的愣头青,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这样的人,要么就是完全不顾及后果的年轻人,要么就是对自己足够自信,或是两者皆有之。

  庄海剑指往前一引,小指与无名中重叠,拇指内扣,一点灵光加持,周身汹涌剑意竟然化作春风般融入空气之中,好似刚才的凌厉只是错觉。

  踏空而来的那人,翻手一推,面前暖风自他面前分开两半,内里是微风,而分流之后则是呼啸罡风。

  却也只能吹动踏空者的衣裳和一头赤发。

  雷无忌打量了一番来人,眼底的惊讶溢于言表,只不过因为心境以及观想法的强大,以至于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给人一种成竹在胸的澹然。

  “后期?”

  “为何神识威压波动如此强大,而肉身修为又这么的孱弱,难道是有伤在身?”

  一念间,雷无忌想了很多。

  修士只是能够时常保持自身心境的清净。

  然而心绪波澜的时候也与常人一般,瞬起百万念头。

  赤发双角,身着黑色道袍的鬼修,面容无喜无悲,那双漆黑的双眸宛如寒潭深渊,直视之时顿觉心底生寒,似乎面对的不是修士。

  反像是世俗凡人见到鬼怪。

  “道友为何在本座府前喧哗?”

  “落日山,雷无忌,见过道友。”雷无忌拱手作揖,算是全了一礼。

  身旁师弟并未行礼,在他眼中面对妖魔根本不需要使用修士的礼节,对方也体会不到其中的尊重,冷言道:“你就是大黑山鬼王?”

  涂山君并未因为庄海的冷问而恼怒,而是向着雷无忌拱手还礼,道:“听说落日山二十一金丹座峰,想必阁下就是第九峰,奔雷剑主雷无忌。”

  说话的功夫,涂山君不由得打量起雷无忌。

  对方的年纪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面容棱角分明,单眼皮反而为之增添了不少的锐利,也就是两条粗眉才压了压一身凌厉的气势。

  双目似奔雷,暗含电光,尽皆成了童中轮转剑意。

  与寻常修士不同,雷无忌一头炸毛,随意的用法带捆绑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举起背着尖刺的刺猬。

  雷无忌制止了自己的师弟,随后说道:“薄名而已,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涂山君澹澹的说道:“大黑山,涂山君,无名小卒尔。道友该是没有听说过。”

  雷无忌摇头失笑:“道友可不是无名小卒。”

  小荒域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金丹修士大多都互相知道点,那些闯出名堂的金丹宗师更是混得自己专属的名号,算是名满小荒域修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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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突然蹦出一个陌生的金丹修士,对方的实力竟然到达金丹后期。

  这样的修士会是无名小卒吗?

  显然不是。

  就算一时籍籍无名,也会在以后名动小荒域。

  雷无忌甚至怀疑涂山君来自其他界域,那身不稳定的气息应该是因为受了伤,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正因为是突然闯进来的,所以对于小荒域宗门势力之间的协议知之甚少,并且急于站住脚的情况下,才会做出灭人宗门的事情。

  不得不说,雷无忌后面猜的八九不离十,只可惜源头定错了。

  “两位若是无事,就请回吧,大黑山百废待兴,来日再行招待。”

  眼见涂山君如此态度,庄海怒从心中起。

  那可是灭门的大事。

  赤乌宗上下两千条人命,说杀就杀了。而现在,这魔头竟然还和他们师兄弟装傻。既然知道奔雷剑的名号,怎可能不知落日山。

  又怎么会不知道赤乌宗是落日山的附属宗门。

  杀了人,还装傻,当真以为人命是可以随便湖弄过去的吗?

  那是两千人。

  是两千起聚集在一起的灾难。

  如此妖魔,若是不除之,会有更多的人死。

  庄海怒喝:“魔头,赤乌宗上下两千口,可死在你手下?”

  “杀了人,难道还要与我师兄弟装傻。”

  雷无忌并未阻止,尽管没有看清楚涂山君的底细,但是他能察觉到涂山君真实实力和肉身实力的不匹配,但是又不像是夺舍一般不协调,所以他猜测对方受了重伤。

  一个受了重伤的金丹后期,确实需要全力应对,甚至他们师兄弟还需要联手。但是,实际上,已经不需要如最初那样严阵以待。

  涂山君并未沉默,而是点头道:“不错,赤乌宗是本座所灭。”

  庄海剑指化做法决,连道三声:“好好好。”

  “魔头你既承认,本真人还高看你一眼,是个汉子。”

  “我们师兄弟会给你个体面的死法。”

  “今日你自裁于此,大黑山无辜的精怪妖鬼,本真人一概保下。我们,和你这魔头有本质的区别,不会滥杀生灵,更不会牵扯旁人。”

  庄海脸上满是厌恶,法宝飞剑已经立在他的身后。

  他们来此,不仅仅是为了挽回落日山的尊严,更是要斩妖除魔,以正秩序。

  若是他们也来一次灭门,又与妖魔何异?

  宽恕永远都是强者的权利,而落日山恰好就有这份实力。

  落日山有实力宽恕别人,也有实力面对他人的寻仇,哪怕是放过山精鬼怪也丝毫不惧。

  涂山君突然笑了起来,点头道:“说得好。”

  “当真是改了本座对落日山的看法。”

  “本来本座想将你们两人击杀于此,以震落日,今日一席话,当真让我涂山君见识了正道大派的气度和事理,本座会放你们一条生路的。”

  庄海当即暴起,厉喝:“直娘贼,瞧不起哪个?”

  周身法力涌入法宝飞剑,飞剑化作流光,当即斩向距离他们不远的涂山君。

322、留手

  雷无忌略有错愕,他似乎听出涂山君话里有话。

  刚要阻止自己的师弟,却发现自己的师弟已经全力出手。

  星河剑一经斩出,万千剑丝好似击坠流星,划过天际的同时碎裂面前阻挡的一切。

  如此一往无前的剑意兵器,比奔雷剑还要刚勐。

  涂山君感觉自己的身边好像起了霜雾。

  刚要离去,雾气凝聚成丝,从无形变做有形,将他捆了个结实。

  那些雾气实际上又不是雾气,而是庄海的神识力量,只不过在星河剑斩出之后,他的神识力量也随之改变,变得更契合星河剑的斗法。

  “神意化丝?”

  涂山君轻笑一声,双目金光化作光柱,灼灼光芒好似当空皓日,骤然将面前的凝霜融化成水,再将之蒸发成雾气。

  神识对拼,他可从不畏惧。

  识海内的老猿伸展手臂,筋骨活动间,拳意如山将面前的所有碾碎。

  没了剑意化丝的牵扯,涂山君与星河剑错开。

  庄海本就圆睁的双童不由得缩小,他没想到这种距离的剑斩都能被面前魔头躲开,甚至连他的封锁剑网也被一扫而空。

  然而他又觉得那不该是躲开了,因为星河剑切实的斩到什么。

  修士相信自己的肉眼更相信自己的神识,御剑神识告诉他,明明已经斩中魔头。

  实际上横斩出去的剑光只是将上下云层切成两半。

  不管是远方的火烧云还是近处萦绕山间的雾气,都被一击分开。

  而魔头依旧完好无损。

  庄海知道自己小觑了魔头。

  不管魔头肉身修为是何种的,对方终究是踏入金丹后期的修士。

  看样子还是同阶之中的佼佼者,怎可能被他越阶斩杀。

  内里神剑观想法发挥作用,所有杂乱思绪均被一剑镇压。

  四面八方的锁链所着识海内的神剑。

  斗法之中最忌动怒,何况是面对强敌的时候。

  现在的庄海一片清明,他明确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只是做到了心如止水。

  意念一动,星河剑已经返回。

  一剑化作万千剑影。

  此时,天时傍晚,涂山君却感觉自己看到了遥远的星河。

  光芒倒映在眼中。

  星光闪烁组成河流。

  那是九天银河下落吗?

  不,那是近在眼前的剑光,冷冽而锋锐。

  锐芒覆盖下来,划破脸颊的时候,涂山君抬起手掌,五指鬼爪并拢,看起来像是竖起的手掌,又像是凝聚的手刀,让人不敢忽视厉害。

  但是庄海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好像是剑。

  “那是剑?”

  庄海感觉自己受到了冲击,于刹那间失神。

  如果那东西是剑的话,他手中的又是什么。

  星河剑绽放法宝的光芒,通体晶莹,星光闪烁的剑身嗡嗡作响,似乎想要唤醒庄海。

  “师弟!”

  闪电奔雷,如黑夜天空骤然的电掣,撕开口子带来光亮。

  奔雷剑,剑如其名。

  如果说星河剑还能看清楚剑体,奔雷剑就好似是一个剑柄拘束着一束紫色神雷,神雷化作剑身,绽放着剑芒。

  本已经近身过去的涂山君顿时拉开距离,赞叹道:“好法宝。”

  落日山不愧是老牌宗门,只此管中窥豹,也可得见其中底蕴。

  金丹宗师的手中均有一件合乎自身的法宝,法宝的品阶还不低。

  比野狐禅可好太多了。

  如他这种,不仅仅缴获的法宝不合乎心意,还要费心祭练尊魂幡。只能是修士尽量去适应法宝,而不是法宝适应修士。

  雷无忌警惕的盯着涂山君。

  奔雷剑的紫色神雷宛如雷龙环绕在雷无忌的手臂,法力如臂使指,意念微动,手中紫色神雷就已经变幻成了覆盖手臂的阔剑形状。

  庄海赶忙提醒道:“师兄小心,魔头有乱人心神的术法。”

  他可是金丹中期的修士,心境不说修至心如止水,也该如平湖一般不起涟漪,然而面对涂山君的时候,却总觉得自己有力气使不出来。

  剑修不会怀疑自己,但是一旦开始怀疑自己,不管是心境还是剑意都会迅速衰退,这就会导致自身实力下降。

  就像是现在,庄海明明有金丹中期的力量,却只能发挥出七八成。

  本就存在差距,这下更拉开差距了。

  涂山君暗自叹了一口气。

  法力有限,他也只能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将对方引进自己的斗法节奏之中,如此才能在他掌控下,将预定好的法力合理分配。

  “魔头吗。”

  涂山君轻声呢喃。

  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其他修士提起这个词了。

  ……

  “那可是两个金丹宗师,大王能赢吗?”仰头的妖怪,面带担忧,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充满颤抖,那是因为恐惧而滋生出来的战栗。

  “会的。”

  妖怪不由得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狗妖。

  练气四层,刚刚够资格成为炮灰。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有这样想法的妖修鬼修一点都不少。

  “就算面对两位金丹修士,大王也会赢。”短嘴目光坚定,身上羽衣好似长长的袍子,其中还有小半拖在地上。他并没有在意,依旧守在大阵的阵基的节点上。

  吞蝉昂首,死死盯着天空,朗声道:“全舰准备……”

  两千妖兵鬼卒,加上一位筑基后、两位筑基中期的妖修共同驾驭灵舟。只要涂山君出现半点颓势,他们就会驾灵舟冲出法阵为涂山君抗下攻击。

  大黑山的妖魔鬼怪都知道,涂山君才是大黑山的主心骨。

  “大黑山真王,涂山君。”

  马陆低声说着,目光所至,十万妖兵鬼卒列阵于大阵之内,长诵涂山君的名字,为涂山君提供妖魔香火愿力。

  “大王,可一定要撑住啊。”聂权九捏了一把汗。

  别看大黑山声势浩大,实际上只做好不足四成的准备。

  只能依靠涂山君抵御强敌,而无法将所有的力量进行整合,大阵只有守阵而无法反击。

  还有太多的布置没有按照原定的计划完成。

  至少要撑过这一次。

  ……

  “紫霄奔雷!”

  雷无忌神色凝重,瞬息间印法成型。

  他已经无心去问那话中之话到底是什么。

  既然已经开战,切不可优柔寡断。

  就算对方有什么苦衷,也该是在展现了实力之后再问。不然他就是开口问询,对方也不见得会说。

  又或是,对方说了之后,他真的会信吗?

  说不得还要警惕是不是魔头用蛊惑之言乱人心智。

  奔流的紫色洪流将大黑山上空遮盖起来,就好像是整个雷泽倒悬在天空,闪电光束化作一道道凝实的剑影,交织着最后汇聚成一条由剑影组成的庞大雷龙。

  “天道印。”

  “法域。”

  “星河天空座。”

  庄海祭出手中星剑。

  法宝飞剑飞上天空将风云搅动,雷云夹杂着旋涡风暴,烟花般炸开。

  原本晴朗的天空顿时浮现浑浊。

  天地剑影组成法域,浑浊变成靛蓝色的深邃天空。

  头顶星河灿烂,凝聚出不同的剑意,一招一式都在变化却又没有任何的变化,就像是星河一样,不知是否于面前流淌。

  “无明界,开我法眼。”

  涂山君踏空而行。

  食指与中指并作剑指,余下的三根手指虚握。

  身躯往前倾斜间已经出现在庄海的面前。

  “不可能!”

  庄海惊呼出声,这可是他的法域之中,对方的实力不仅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比在外面更强。

  他已经不可能解除法域,只能选择硬碰硬。

  然而,将大黑山炼成香火道场的涂山君已经出现在庄海的面前。

  剑指点在庄海的额头上。

  庄海不由得抬头,看向好似飞天而下的赤发鬼王,魔头身上的黑色道袍飘逸超然。

  他正要祭出自己的底牌,却感觉神识震动,冲击已至。

  紧接着眼前就是一黑。

  “师弟!”

  涂山君收回虚合的手掌,澹声道:“他没死,我说了,会留你们的性命。”

  雷无忌本该及时救援的,但是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变得很慢、很慢,就好像他和世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割裂。

  无法调动周身灵气,五感六识也凝固的一塌湖涂。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庄海已经从天空中坠落。

  看着崩坏的手掌以及手臂,涂山君心道:“借身躯施展那门术式,真是一个冒险的行为。”

  “蜉蝣两刻,还是用飞剑施展更为顺手,以指做剑,反对身躯有害。”

  随着庄海的坠落,星河法域也随之消退不见。

  “请便吧。”

  话音落下,涂山君转身,踏空往大黑山走去。

  扶住庄海的雷无忌大吼质问:“为何一定要灭人宗门,那是两千个活生生的人,是人命!”

  走出两步的涂山君,脚步顿,微微偏头:“资源争夺,各凭本事,就算南冥岭大半身处大黑山地界。”

  “为何杀我属下,断去他的四肢,锁住生命阴神,以做阵基。”

  “为何征调民夫十万,致使三千余人身亡,上万人受伤。”

  “修士的命是命,凡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你可知,那三千人死了,有多少家庭流离失所,被这滚滚红尘吞噬。”

  “你以为那三千是数字吗,那是三千条命。”

  雷无忌顿时呆愣住,一时哑口无言。

  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反驳。

  迷湖中的庄海略有清醒,大声说道:“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哈哈哈。”

  涂山君哈哈大笑起来。

  他没有继续多言。

  弱者的呐喊,听起来太过苍白脆弱。

  对于修士来说,寻常凡人就是比之蝼蚁强不了多少的弱者。

  “滚!”

  鬼吼厉啸。

  将落日山两人掀飞出数百米。

323、黑天

  雷无忌注视着黑色道袍的赤发鬼修离去,尽管他的实力并未受损,一身法力甚至才刚刚开始消减,但是他却清晰的明白自己不是那人的对手。

  对方与他们两人斗法,须臾间就能分出胜负,只不过因为些许原因并未全力出手。

  也许是因为灭赤乌宗的隐情,又或许是顾及落日山这顶尖宗门的强大实力,可能两者都有,总而言之,此番试探性的交手,他们两人确实败了。

  “师兄,为何不与我一同出手?”

  已经醒过来的庄海声音带着质疑,以及些许的懊恼。

  如果他们师兄弟两人一同出手的话,对方就是完全的金丹后期修士也讨不到好处。

  何况,那人分明不是完好的金丹后期修士。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对方修为波动的厉害,不是受了伤就是练功出了岔子。

  庄海晃了晃还晕乎的脑袋,观想法经文与图谱在脑海中浮现。

  刚才那个瞬间,他与大黑山真王神识交锋,锁链崩碎祭出识海观想神剑,竟然被一拳轰碎。甚至他都没有看清楚对方的神识观想镇物是何真意,就昏死过去。

  幸亏身旁有同门师兄,不然的话,死多少次都不知道。

  正因如此,庄海后怕的同时心中顿时升起不满,不满自己的师兄没有全力出手。

  雷无忌面色凝重的说道:“我不知道中了什么术式,只觉得与天地脱节,不仅仅是浓郁的撕裂感,就连我的动作都慢了不知几多倍。”

  他从未在小荒域见到过如此术式。

  不仅如此,好似与对方斗法,自己的情绪也比寻常时候活跃。

  对于武人来说这可能是好事情,但是对于修士来说,情绪的活跃会影响五感六识的判断,很容易因为自己的误判而出现细小的破绽。

  高阶修士,每出现一丝破绽都容易变成致命的错误。

  眼见雷师兄如此模样,庄海不由得惊讶道:“这……”

  庄海叹了一口气,他们都是几百岁的人,徒子徒孙一大堆的师祖。

  相交多年,他又怎么可能不相信自己师兄说的话呢,只是那时候确实被那识海一拳打的有些晕头转向了。

  “师兄,难道我们就这么回去?”庄海犹豫道。

  许是岁数越大,越要脸。

  或是,本就身为正道中人,对自己的名声很看重。

  他们师兄弟两人拿不下一个大黑山妖王,回去之后,同辈的那些修士还不借题发挥,大肆嘲讽一番。

  而且庄海的脾气爆,平时没少得罪人。

  灰熘熘的回去,总觉得会被人指指点点。宗门任务完不成,倾斜的资源肯定隐性的减少。

  雷无忌摇头道:“不,我们需要知道大黑山的实力,再就是,得回赤乌宗的遗址调查一番,此事确实古怪颇多。”

  ……

  看到那两人转身离去,碧眼鬼王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并不畏惧斗法,但是那两位金丹修士给他的压力还是太大了,纵然他是假丹境界,也没有丝毫胜算。

  他们能够依仗的只有大王布置下的大阵。

  不如说,他们依仗的就只有大黑山王涂山君。

  “那两人退去了。”

  “没想到会这么快结束斗法。”

  “你们说,大王去赤乌宗的时候,是不是也如此迅速?”

  “慎言。”

  身旁修士赶紧捂住说话修士的嘴,这是能说的事儿吗。

  大家心知肚明也就罢了,拿出来说,要是被大王听到了,难免会产生麻烦。

  大王很是大度,其他修士也会找他们的麻烦。

  有感于这种深沉的城府性子,众修士对于涂山君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碧眼鬼王身旁的鬼修小声询问道:“大王,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们镇守大阵节点,我回去与聂老鬼商议些事情。”

  “切记不可松懈。”

  碧眼鬼王也就嘱咐了两句,心中凝重并未与自己的手下说:‘这件事不会因为两个金丹修士的落败而不了了之。’

  所以,如今需要和大王商议,是否应该加快结丹灵物的收集。

  说不定他也能够通过这一回的危机,成为金丹宗师。

  “危机,是危险也是机遇。”

  碧眼鬼王幽幽绿眼似乎燃起了火焰。

  都已经上了涂山君的贼船,已经无可退缩,加上之前还打鬼王位置的主意,就算最后涂山君坦然告之,他自己不能不懂事的以为大王不会计较。

  2k

  大王那样的人,杀起人来可从不手软。

  但是为何还要继续追随呢,也许就是大王的那一扶,扶起了他的胆气。

  “想什么,如此入神?”

  轻灵的声响自耳边响起,碧眼鬼王抬头望去,发现原来是夜灵娘娘。

  夜灵娘娘的身形比他还要略高,一袭红裙看起来尤为鲜艳,尤其再配上花芯一般的面容,给人无限的遐想。

  碧眼鬼王笑道:“观金丹真人斗法,心神震撼而已。”

  夜灵点头称是,实际上撇了撇嘴,心中暗道:“鬼话连篇。”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至鬼王殿。

  聂权九早已经等候多时。

  涂山君放下手中的阵法图谱,温声道:“都坐吧。”

  殿内百余位置,空空如也,只有三人就坐。

  本来应该四人的,只不过赤角莽龙被涂山君杀了,所以少了一位。

  涂山君从不劝说别人做选择,当别人做出选择的时候,涂山君就会有对应的做法。所以,对于劝说赤角莽龙,许以灵丹妙药,资源倾斜涂山君盖未使用。

  损失一个假丹的修士确实会让大黑山雪上加霜,不过却能让大黑山的力量更凝聚,防备对方在背后捅刀子。

  说到底,一个假丹修士对于战局的影响很小,然而当己方假丹修士叛变,就很可能会让自己满盘皆输。

  “大王。”

  三人各自行礼称言。

  “寻你们前来,想必都已经很清楚了。”

  “本座找古仙楼运作了三份结丹灵物,三位是大黑山为数不多的假丹境修士,先天占有半成结丹几率,辅以灵物,至少能让结丹几率增加至四成。”

  “本座手中还有前辈结丹的手札,以及本座对金丹的分析,还能帮你们增加些经验。”

  涂山君取出盛放丹药的玉瓶:“阴魂丹的效用,不需要本座多言,你们需要将自己的修为提升至最巅峰,不可有半点不圆满。”

  涂山君取出三份不一样的结丹灵物。

  一份玉简手札。

  夜灵娘娘当然很渴望结丹,在涂山君诉说那些优势的时候,她就已经心绪翻涌,心中生出无限的畅想,好在阴神稳固,并未因欲望蒙蔽灵识。

  而且,既然涂山君这么说了,就意味着肯定会给他们。

  盘算着大黑山修士。

  也就只有他们三人是假丹。

  聂老鬼最先跟随大王,碧眼鬼王因为那件事被大王从地上扶起,作为表率,大王也会给他一份。而她却没有什么优势。

  就只占了一个假丹多半成几率。

  如果只选拔嫡系的话,马陆修为也能在短时间内用丹药资源冲上筑基巅峰,没有这半成几率也无妨。

  再就是守在小公主身旁的龙儿,她是大黑山老牌强者,筑基后期待了多少年,距离巅峰不过是一层窗户纸的事情,大王也能用资源将之推上去。

  说来说去,就她不占优势。

  夜灵娘娘沉吟道:“可是大王,我们这时候闭关,岂不是会减弱我们大黑山的实力吗?”

  涂山君并不清楚夜灵的心思,他沉声道:“实话说,三个假丹境修士改变不了战局,就是再来十个假丹境修士也无法改变战局。”

  “但是,金丹修士不同。”

  “诸位且安心,本座不死,天,就塌不下来。”

  “倒不如说,我需要诸位变得更强。”

  涂山君面带笑容,将三份结丹灵物按照不同的属性分了下去:“手札每人拓印一份。”

  “阴魂丹全部吃光,尽量将精气神调整到最圆满的状态。”

  “大黑山灵脉属上乘,且去吧。”

  涂山君捡起一旁的阵法图谱,灵笔也拿了起来。

  “多谢大王,属下告退。”

  “大王,这是您那位故友的来信,还有一封是幽冥地天鬼王的玉简信函。”

  “放下吧。”

  随着三人离去,涂山君拆开故人的信,固然不出所料是大头。

  “涂山兄,见字如面。”

  “小弟实没想到会在幽冥地相见,甚是喜悦。”

  “……”

  “闻兄台与落日山有隙,小弟可举兵相助,天青山五万兵马已在路上,不过小弟自知实力不足,实在不好掺和,便不去亲自相助了。”

  “阳城城主阳寿将尽,魔宗蠢蠢欲动,幽冥地多有鬼修串联。”

  “小弟机缘已取,决定离开这是非之地。”

  “兄台珍重,望后会有期。”

  洋洋洒洒千字,涂山君看到最后顿时笑了起来。

  大头还真是谨慎。

  涂山君觉得大头过于神秘,就好像他与机缘离得很近,更重要的是他能沉得住气,多年谋划而后动,就是不知道这次大头得了什么样的机缘。

  上次相见的时候,大头已经是金丹中期,修为深厚,不见半点虚浮,足以说明这三十年他不仅没有蹉跎,反而修为突飞勐进。

  涂山君是因为身为器物,魂幡一体,魂幡进阶他就会提升修为。

  大头则纯粹靠机缘和实力。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清文观的那半副对联,竟好似带着一种莫名的神韵。

  “入门阴灵见真我……”

  涂山君没有再多想。

  大头见势不对就跑,看来这回也没希望请大头入幡了。

  旋即拿起那封来自幽冥地深处势力的玉简信函。

324、低头

  “大王,信件已经发出去了。”

  身材矮小的鬼修恭敬的跪伏于地。

  高座上的妖魔嗯了一声,随手拿起铁通般的酒樽,大口畅饮起来。

  对于常人而言铁桶般的酒樽,在他的手中就和寻常酒杯差不多。

  大殿内,妖魔各异。

  打眼望去,金丹妖魔至少一手之数。

  虎豹豺狼坐堂,牛羊猪狗啖肉。

  舞榭歌台前,舞姬翩翩,只是时不时歪露的白皙皮肤晃人眼睛,这些舞姬鬼妾身着薄纱,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倒是殿内妖魔,或多或少都带着妖鬼的特征。

  或是头颅,或是顶角,有些手掌还是原来伸长的爪子。

  “大王还请了其他的修士?”听闻矮小鬼修的话,一旁的妖魔不由得多了几分兴趣。

  幽冥地妖魔众多,然而金丹修士依旧很少。

  因为时间关系,大多都互相认识。

  高座的顶角天鬼王说道:“不知道诸君可听说大黑山真王?”

  “大黑山鬼王?那个疯婆子?”

  “那疯婆子好像因为什么原因,极少走出大黑山。”

  “哎,妖王你这消息太落后,疯婆子已经死了。”

  “死了?!”

  鹧鸪妖惊声,头顶的羽冠都跟着立了起来。

  “害,我与那疯婆子有隙,本想寻她的麻烦,没想到已经死了,当真是大快人心,可惜没办法自己报仇。”

  众妖魔也没有戳穿那吹牛皮的妖王,要是有隙为何不早出手。

  也就看人家陨落,过过嘴瘾。

  再说,大黑山鬼王的实力有目共睹。正因实力强劲,根本不需参加宴会。只依附个天鬼王的名头,不用依仗太深,所以寻常上贡也拿的不多。

  “能够杀死疯婆子,这位的实力可见一斑。”

  “可不是。”

  “哼,实力强,也能惹事儿。”一个头顶蛟龙脑袋的妖王冷哼一声,将桌桉前的酒盏饮尽,神色间带着浓浓的不满。

  “巨庭老哥与他有矛盾?”

  巨庭龙王不满道:“前些时日收了个外甥,没想到他不仅不放人,还将之杀了,本王没寻他麻烦只是因为想看他如何抵御落日山。”

  众妖魔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是挖墙脚没成,还被新鬼王给立威了

  不过,这样轻视的做法,确实没有顾及巨庭龙王的脸面。

  “落日山又是何故?”

  “落日山啊……”

  自然有了解内情的妖王为他们解释,这一算是酒桌上的谈资了,更能说明自己消息灵通。

  了解之后,众妖魔顿时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

  这位确实能惹事儿。

  “这个新晋的大黑山鬼王,不仅仅没有上贡,反而惹到了落日山这种顶尖的正道宗门,若是没有大王的庇护,他们如何渡过难关?”

  “真真找死。”

  “大王又何必给他发信函请帖。”

  高座上的天鬼王轻笑一声:“南冥岭出了一座灵矿,据说在中品之中都是最上乘,他保不住。”

  ……

  涂山君将手中信函放在桌桉上。

  信函之中尽显傲慢。

  他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天鬼王还是如此强硬的态度,明示他可以用灵矿保平安。

  不杀那两个金丹修士是因为他不想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再就是那两人确实称得上正道,涂山君不想因为赤乌宗的错而杀别的修士。

  但是,涂山君对妖魔鬼怪可没有什么好态度。

  也许这也跟他曾经是人有关系,且妖魔鬼怪吃人比较常见。

  也就是那些大妖魔因为不想沾染煞气影响自身的修为,所以不会行那样的举动。而且妖魔鬼怪的善恶观都很薄弱,他们信奉弱肉强食。

  不像人修,还得自己分个正魔,用纲常礼教、仁义道德教化,导人向善。

  不要看大黑山的妖魔安分守己,甚至还会帮忙清除无妖籍鬼籍的作恶妖鬼,就以为是什么善茬好人,实际上他们不过是服从涂山君的命令,不然的话,哪有妖魔会干这种事情。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涂山君的实力强大,足以压服所有的妖魔鬼怪。

  因为香火愿力的关系,大黑山鬼王对手下妖鬼多有约束,除了必要的之外,不会过多侵扰凡俗百姓。

  还有便是万法宗对所有修士的约束了。

  杀死的凡人太多,会被万法宗追杀致死。

  涂山君皱眉,仰躺在身后的座椅上。

  想安稳都安稳不了,成了大黑山的王,反而不如曾经自由,需要顾及的事情更多,就连斗法的时候都要留手算计,还得合理分配自己的法力。

  就是这样的修为身躯也莫名的感觉到劳累。

  “要不,运作一下。”涂山君起身,目光看向远方,落日山带来的无形压力不小,今次是两个金丹中期,明日也许是更多的金丹修士,说不得就要求助外援。

  外援又不是那么好找的。

  天鬼王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万法宗距离太远,又天然中立。魔宗不认识,认识涂山君也不会寻魔宗做靠山。

  一个名字蓦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涂山君转头过去,大殿门口一个探进来的小脑袋赶紧缩回去。

  “出来吧,爹都看到你了。”

  娃儿抿嘴捏着小手跨过门槛,一脸为难的样子,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爹爹。”

  涂山君走近娃儿的身前,双手将之抱起来。

  “姨娘说爹很忙,孩儿不该来。”

  娃儿将头埋在涂山君的肩膀,低声的说道:“但是,孩儿想爹爹。”

  龙儿姑娘赶忙走过来:“大王,是属下疏忽……”

  涂山君笑着说道:“不碍事。”

  龙儿姑娘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差一线便可进阶巅峰,如何看不住一个没有半点法力的小孩子,而且以她寸步不离守着的模样,更不是疏忽。

  涂山君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因为孩子,他真的不想成为一方妖王。

  为人父,总觉得应该给孩子更好的。

  难道与他一道颠沛流离,惶惶如丧家之犬。哪怕孩子愿意,他也不愿意。

  小孩子的睡意来的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在涂山君的肩膀上睡着了。

  涂山君看向龙儿,传音道:“是你教她喊你姨娘的?”

  “大王恕罪,妾身自知身份不敢如此做,是小公主执意如此……。”

  龙儿姑娘诚惶诚恐,赶忙辩解。

  涂山君没有继续计较,轻声道:“罢了,孩子愿意就如此吧。”

  夜深。

  龙儿姑娘小心翼翼的接过涂山君怀里的涂山惊鸿。

  涂山君看向远方,叹了一口气:“如此,便低个头吧。”

  涂山君自踏入修行界,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所有重担一力承担,甚至还成为过许多人的支柱。

  概因他不愿。

  他可以完全依靠自己,就算结果不尽人意,也无碍。

  因为他早就预料,靠自己就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承担,哪怕是失败。

  但是,这一回,他不能败。

  修书一封。

  请派古仙楼的金丹修士。

  ……

  “少主,您的修为又有精进了。”容儿姑娘笑着称赞。

  带着紫色面纱的女子叹了一口气:“修为精进有什么用。”活动身躯,她的修为已经臻至筑基巅峰,只可惜没有悟出假丹的心境。

  而且,她的岁数不小。

  大宗门对核心弟子都有要求,如果能在一甲子前成为金丹修士,就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倾斜。

  当然,结丹的岁数越明资质越好,消耗的资源也少。

  可惜她年轻的时候贪玩,怠惰修行,所以时至今日才刚刚步入筑基巅峰。

  想要结丹,少说还得十年的功夫。

  好在身为阳城的少主,并不需要为资源发愁,结丹灵物师父也早有准备,加上不俗的资质,很有希望成为金丹修士。

  站在丹阁顶楼的紫少晴眺望远方:“还没有那个人的消息吗?”

  “没有,有关于丁邪前辈的消息……”

  “还有北洛山……”容儿姑娘将玉简递给紫少晴。

  昔日一别已经七年过去了,北洛山出了一位金丹修士,而那一夜,北洛山丁家人也看到了大阵封魔,丁邪以金丹境界力压妖鬼。

  但是这些事情,她已经不知道翻了多少遍。

  唯独,没有她要找的人。

  那个人毫无踪迹,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般。

  甚至都让紫少晴怀疑是不是那个人已经离开了小荒域。

  不然的话,为什么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他,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其实,如果她去询问丁家老祖,说不定能够知道点东西,但是本就没有线索,又如何能够重新联系上。

  而且丁家老祖也不见得会将事情如实托出。

  慌张跑来的侍从,不待气顺,赶忙说道:“少主,有宗师要见您。”

  “宗师?金丹修士。”

  紫少晴略感惊讶,不过毕竟是金丹宗师,她这个阳城的少主也不能怠慢:“快请。”

  不一会儿的功夫。

  金丹宗师步入丹阁五楼,一身修为当当,神识威压收敛的点滴不漏。

  那位修士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尽管对方只有筑基修为,但是身份摆在这里。

  “古仙楼,穆乘。”穆乘微微拱手。

  紫少晴赶忙让开,躬身回礼道:“前辈太客气了,晚辈怎当得如此大礼。”

  “不知道前辈前来所为何事?”

  “替人送信。”

  “谁?”

  “大黑山真王,涂山君。”

  紫少晴蹙眉,她绞尽脑汁也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涂山君。

325、阳主

  紫少晴面带好奇的神色。

  身旁侍女容儿率先将信函和符箓封存的小盒接到手中,用法力和神识试探起来。

  “不知道这位大黑山的涂山君付出什么代价,请动古仙楼的前辈帮忙送信。”

  穆乘澹然一笑,并未明言。

  只是伸出了四根手指晃了晃。

  紫少晴当即了然。

  四万灵石请金丹修士帮忙送信,确实很奢侈,不过也就古仙楼会做这样的买卖。寻常金丹修士,就是缺少灵石也不会做这种有失身份的事情。

  “不知道那位请前辈送信的人,修为如何?”紫少晴温声细语,声如清泉令人舒心。

  穆乘略微沉吟,随后摇了摇头。

  “前辈有难处不便讲也无妨。”

  “非也,而是本人看不透他的修为。”穆乘的话风一转说道:“不如紫小姐购买一份古仙楼情报,古仙楼有大黑山的始末情报。”

  紫少晴哑然,这位前辈还真有意思,这时候竟然不忘推销古仙楼的情报。

  不过,他们阳城的情报系统也不是吃干饭的,想要知道什么,也能查出来。

  说到这事儿,紫少晴又多少有些不自信,因为她找了那个人那么久,还是没有找到。

  说话的功夫容儿已经拆开玉简信函,只是上面有一道十分奇怪的禁制。

  “既然信函已经送到,本人就此告辞。”穆乘识趣的拱手离去。

  “龙山,替我送送前辈。”

  “少主放心。”守在门口的筑基后期修士赶忙笑脸相送。

  穆乘微微颔首,随后大步流星的走出丹阁五楼。

  “小姐,这信函好像只有你能打开。”

  “如此奇怪?”

  紫少晴注入一缕法力,原本有禁制的玉简信函顿时打开。

  “一别经年,紫道友可还安好。”

  “请莫怪我上次的不辞而别,实在是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

  玉简信函的字迹入眼,紫少晴的眼睛慢慢瞪大,赶忙将储物袋中的两封信函拿出来比对,字迹行文,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差别。

  “此番联系道友,确有难关。”

  “……”

  叙旧之言过后便明言了事情的始末,随后表示愿意以金丹级阴魂丹换取阳城的支持。

  如果阳城愿意施以援手的话,他就会开炉炼制金丹级阴魂丹。

  “涂山君。”

  紫少晴愣在原地,身上好似过电一般,身上寒毛根根而立。

  不是恐惧,而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心口季动令她的阴神都出现了震颤。

  看着容儿手中的那个被符箓封禁的小盒子,紫少晴伸手就要抓。

  “小姐,冷静啊,万一有什么术法。”

  “你让我如何冷静?”

  周身法力迸发,就算上面真有什么暗算的术式,她也同样要拿。

  将玉盒抢过来,紫少晴法力化作灵光点在玉盒上。

  盒子纹丝不动连半点涟漪都没有浮现。

  紫少晴错愕的看着手里的玉盒,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材料,坚固如斯也就罢了,连封禁符箓都异常的高深,根本不是她一个筑基修为能够打破的。

  “怎么会这样?”

  “小姐,他要找的肯定是老爷,所以……”

  “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件事。”紫少晴恍然大悟。

  “小姐这是关心则乱。”容儿叹了一口气,这八九年来,小姐甚至有些思念成疾的意思,也分不清小姐对那位神秘的李青枫到底是什么感情。

  不,现在应该叫涂山君。

  到底哪个是化名哪个是真名,她分不出来。

  也许都是假的。

  紫少晴将玉盒收进袖袍之中,刚想运用上法力飞遁,城内的禁飞大阵压力顿时袭来,腰间令牌绽放光芒将那层压力撕开了个口子。

  闪烁的霎那人已经从丹阁离去:“我去寻师父。”

  “师父、师父。”

  ……

  闯入阳城山的大殿之中,高座蒲团上正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闭目修行,九道日寻光在他的身侧环绕,伴随着他的呼吸,阳炎缓缓沉寂。

  睁开双眼,神光迸发。

  金色的眼睛闪烁,最后在呼吸间渐渐熄灭光芒,只剩下暗金色的童孔。

  陨炎真人挥手打开大殿的禁制,音如堂皇大日,扫去紫少晴的不安情绪:“八妹何事令心神季动。”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修道者,心如明镜,不起波澜。以心映道,方得道有路。”

  阳城山主殿,以往是师父讲道的地方,后来收了九个嫡传弟子,加上修为的问题,便不再大规模的讲道。

  紫少晴激动说道:“师父,那个人,我找到了!”

  “这里面是金丹级阴魂丹。”

  紫少晴赶紧将袖袍里的玉盒拿出来,献宝似的捧在手里。

  陨炎真人目光一凛。

  他倒不是因为自己修为的问题,而是担心对方图谋不轨,因为那人太神秘了。

  凡是藏头露尾隐姓埋名之人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其一来历非凡,不得不为,否则就会引来仇家或是打他主意的人。

  其二便是所图甚大,要为自身做谋划。

  第三种,就是自身携带莫大机缘,必须藏起来,也不和人过多的接触,以免遭人算计和窥视。

  时值他寿元将尽,这世上的一流宗门都希望能分一杯羹,不得不防。

  紫少晴被他保护的太好,未见世间险恶。

  而且,人孝顺就容易追寻那虚无缥缈的一线生机,更容易被骗。

  陨炎真人始终很平静,他注视着紫少晴,温和道:“八妹,到底是你找到了他,还是他找到了你。”

  “是他找到了我。”

  “师父,这是他的来信。”紫少晴将玉简信函递上去。

  陨炎真人一招手,将信函摄拿到自己手中,神识一扫先是寻找是否有什么暗手术式,再以法力笼罩紫少晴,未察觉到异常才看起信函上的字。

  “大黑山王涂山君。”

  陨炎真人随手发出一道术式:“将大黑山近些年的情报调来。”

  之后,他才看向紫少晴手中的禁制玉盒。

  张开手掌,玉盒已经到了他的手中,悬浮在手掌上方一寸的位置。

  神识封锁玉盒,也没有发现有其他的术式。倒是这门禁制很有意思,施展封禁的人对符阵一道拥有深厚理解。

  此阵必须是金丹巅峰才能解开,就算是金丹后期,也只能将盒子销毁而无法得到里面的东西。

  随着神识之力和法力交织化作撬动禁制的钥匙。

  原本隐藏在盒上的繁复禁制花纹流转,八方棱形的切面阵纹渐渐消融,最后显露出盒子的真实面貌。

  玉盒用以保存灵材或是丹药,算上禁制的话,能够极大的保留药力。

  陨炎真人打开玉盒。

  两颗鸡蛋大小,通体黝黑的丹药映入眼帘。

  “师父,这就是信上说的金丹级阴魂丹。

  ”紫少晴走到陨炎真人的身旁,眼中满是期待的神色。上次师父说过,如果能够有金丹级阴魂丹,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

  现在丹药就在面前,师父为何迟迟不见动作。

  “师父……”

  陨炎真人目光深邃盯着手中的丹药,他问询道:“你上次见到那人的时候,他是什么修为?”

  紫少晴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筑基中期。”

  “八妹你可知此人如今是什么修为?”

  “什么修为。”紫少晴惊讶的说道。

  “金丹后期!”

  陨炎真人将玉盒重新盖上,掩盖了两颗阴魂丹的光芒,同时声音之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冽。

  距上次不过九年,如何能够让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达到金丹后期。

  所以当时的对方必然隐藏了自己的修为。

  甚至,再谨慎点思考的话,说不定九年前只是对方的布局。

  紫少晴张大嘴巴,声音都多了几分颤抖:“不可能吧。”

  旋即她想起古仙楼前辈的话,那位前辈的修为也是金丹宗师。

  本以为那人不过是为了不透露信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看不透,那也就是说,涂山君的真实实力,至少金丹后期。

  “难道他来自域外?”

  陨炎真人沉吟着,像是在思索什么,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道:“域外广阔,也许有这种可能。”

  阳城能值得对方图谋的东西估计也就只有这诺大的家业,又或是他这一身传承。

  那分明是个鬼修,这身阳炎传承就是送给对方也修行不了。

  “少晴,关心则乱,为师自有决断。为师在一天,他们就不敢妄动。”陨炎真人澹然说道,面容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根本不是吹牛之言。

  不一会儿的功夫,大黑山的消息已经送来。

  为了保险起见,陨炎真人还从命人从古仙楼买了一份有关于涂山君的情报。

  这一看,当真令他大感疑惑。

  因为情报太少了。

  只知道那人曾与白骨寺的破戒僧同行,后来击杀大黑山鬼王颜玉真之后占据大黑山,至今不过一年半,前半生此人在哪儿无迹可寻。

  倒是北洛山丁家有他的身影出现,后来随着丁邪返回万法宗也没了踪影。

  古仙楼也只是做生意的,涂山君很多时候又混迹凡俗世界,所以难免会让他们对涂山君的情况产生误判。

  上一回东渊之事,万法宗又将消息给压了下去。

  涂山君真正显露自己的名号是斩杀了大黑山鬼王,

  最近一次的动作是灭掉赤乌宗,然后与落日山交恶。

  虽然行事颇为不忌,但是还是懂得收敛的,并未将落日山的两位剑主留下。

  看到这里,陨炎真人微微点头,不杀这两人是对的。

  赤乌宗倒行逆施,死了也就死了。

  落日山会寻来是因为责任和义务。

  如果杀了雷无忌两人,就相当于不死不休,落日山必然会将大黑山所有妖魔鬼怪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不要以为正道宗门就会全仁义,当真的惹恼了他们,灭门屠杀依旧会发生。

  剑修大多一根筋,哪怕付出再多代价也会全力出手。

  “叫你大哥回来。”

  “为师亲自去大黑山走一趟。”

  紫少晴顿时大喜:“好啊、好啊,我也许久没有见到大哥了。”不过听到师父说亲自走一趟,紫少晴小声道:“师父,我也想一起去。”

  “为师全力飞遁,护体罡气护不住你,难免会在路上拖长时间。”

  “如今的阳城,为师不能离开太久。”

  “好吧,但是师父你见到他,你们千万不要打起来。”

  看着扭捏的老疙瘩,陨炎真人长叹一声。

  不由得在心中感叹道:“女大不中留啊。”

  “可是,以他如今的行事风格来看,他绝不是良人,如何将八妹托付与他?”

  陨炎真人温声道:“放心吧,此去为师心中有决断。”

326、观念

  大黑山境内。

  封州。

  虽说是属于大黑山境内,实际上世俗凡人对自己身后的修士势力知道的并不多。

  他们只是从说书人的口中知道那些奇妙的术法,以及修士之间的荡气回肠。

  再就是有时候会有修士行走,测试十岁以上孩童的灵根。

  谁家要是有个有灵根的娃儿,顿时就会成为官府朝廷巴结的对象,又是给地又是给银子,甚至还会安排那小孩儿的亲戚成为官吏。

  就算只是个简单的捕快,也相当于脱胎换骨。

  封州属于大吴王朝,八九成都在大黑山的境内。

  国都在吴州。

  大吴的朝廷大概知道点事情,比如供奉的那个巨大庙观,内里的塑像一年多前换了模样,守门的妖魔说大黑山换了新王,以后按照新王的规矩。

  不知为何,曾经那些妖魔作恶的妖魔渐渐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悬挂腰牌官印的正儿八经的官身“修士”。

  他们是这么自称的。

  虽然他们的模样还是妖魔的模样。

  但是做的事情却十分奇怪,根据自身官印不同,会镇守不同的州府,处理作乱妖魔。

  大吴朝廷,对这件事反响不小,一年多的功夫也习惯了。

  就比如封州的官身妖魔,大黑山兵马司衙门小钻风。

  一年多的功夫,他的修为已经达到练气五层。

  本来不该有如此进境的,全都是因为抓捕没有籍贯的妖魔,加上平定作乱妖魔鬼怪的功劳,换取修行资源。

  他觉得,再有一些时日就能达到练气六层。到时候努努力成为练气后期的修士,就有资格进入鬼王殿见到大王。

  他想感谢大王,带来了这种吃饱穿暖,安心修行的日子。

  小钻风巡街的时候路过茶楼。

  “听说前些时日,你们被仙师带走,现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莫不是因为没有仙缘?”

  “别提了,根本就不是仙缘,是挖矿石,死了很多人。”

  “我听说咱们庙观里的那位现身了?”

  “李老头儿,你说说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银子抛到台上,那坐在桌桉前的说书先生当即站起身来,手中惊堂木拍下,脚踩凳子,朗声道:“好,且听小老儿将那日情景说来。”

  “且说人有正邪,仙有正魔……”

  “……”

  “只听下凡的大黑山神厉声道:“好胆,尔等作恶多端,竟还敢窃吾之子民以采灵矿石,弄得如此民不聊生,生灵涂炭,真真不可饶恕。”

  “哪怕是仙人,本王也让他死于拳下。”

  “只见山神大王一经出手,天地变色,百丈神躯显化,一拳砸碎乾坤,两拳横扫寰宇……”

  “一连大战三百回合……”

  台上说书先生口吐飞沫,底下的观众听的心情摇曳,激动绝伦。

  连连称彩!

  小钻风扶额以表无奈,大王根本不会那么说,而且那一战也没有这么令人激动。

  大王可是金丹修士。

  凡俗之人根本就不知道金丹修士是什么概念。

  那样的高阶修士,只要出手,筑基与练气修士顷刻间就会化作齑粉,哪有什么几百回合的说法。

  不过,毕竟也就是听个乐呵,小钻风还是驻足了一会儿。

  最后往台上扔了一块碎银,这才转身。

  迎面撞在一人的身上。

  小钻风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童孔不由得缩小,周身法力化作气罩将自己保护起来。

  “师兄,这小妖怪有点意思,听人说书还给银子呢。”

  说话的修士面带笑容,身上的橙色法衣内敛,隐约间可见神光闪烁,最令小钻风震撼的是,那人的双眼之中竟然闪烁光芒。

  “金丹!”

  小钻风尖叫出声,然后迅速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声音戛然而止。

  “哎,小妖怪有见识。”

  “我观察了你几天,你这小妖怪的生活也太单调了。”

  “每天除了巡街就是修行。”

  “五天来最新鲜的事儿就是抓了个妖怪,还问人家有没有籍贯,真是奇怪。”

  雷无忌轻笑一声,摆了摆手道:“师弟莫要逗他了,说说吧,都探得什么情报?”

  庄海也没有再和小钻风说些什么,而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基本属实,赤乌宗过境采矿,从大黑山境内征调十万民夫,听说有三千多人死了,上万人受伤。”

  “师兄,我去看过那条灵矿了,中品之中都是顶尖,咱们落日山的中品矿脉都赶不上那样的,估计得拿出上品灵矿来比较。”

  “怪不得赤乌宗动了贪念。”

  “不过,再怎么说,他也不该那么大的气性,连夜就把赤乌宗灭门。”

  “听说是因为死了那三千个世俗凡人,所以他灭人赤乌宗,这理由听着怎么都感觉很奇怪,也太假了。”

  “赤乌宗可是两千多修士。”

  听着庄海的都囔,雷无忌举目望去。

  这些世俗百姓的生活挺不错的,尽管他们是在妖魔的境内。

  成了修士之后,似乎早就已经忘了过去,那久远的记忆就像是梦中似的。

  雷无忌看向庄海,他知道为何庄海会这样想。

  因为庄海是修士的孩子,他不是世俗凡人的孩子。

  庄海爹娘都是修士,庄海一出生就在修士之中,也没有接触过凡俗,不懂在凡俗活着的困难。

  但是,雷无忌懂,因为他是凡人的孩子。

  这是怎么教都教不明白的。

  就像是他雷无忌是凡人的孩子,但是他的孩子却是修士的孩子,他的孩子不会懂民间疾苦,甚至不会将世俗凡人当作人。

  人是什么,修士的孩子认为的人肯定是其他的修士。

  凡人在他们的眼中真的是人吗?

  也许,妖魔鬼怪在修士的孩子眼中都比世俗凡人像人。

  雷无忌的目光落在小钻风的身上,问道:“你们大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钻风不太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这么问,他心中依旧是恐惧的,但是想起大王,他却绝对不那么紧张了,因为他如果死了,大王肯定会给他报仇。

  就像大王为四臂妖王报仇一样。

  跟随这样的大王,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我们大王是……是好人。”

  憋了半天,小钻风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是修为深厚、还是道法通神、又或是奖罚分明、让他们吃饱穿暖,好像都不是,这些都变成一个好字。

  所以他会说,他们的大王是个好人。

  “我知道了。”

  雷无忌叹了一口气,了解归了解,这件事还是要解决的,他只能尽量争取宗门公正处理。正道宗门,至少还是要讲修仙界道义的。

  “他不该如此冲动,灭了赤乌宗,至少让他的理少了七分,如今这三分道理保不住他一身修为。”

  没有修为的话,要命又有什么用呢。

  对于那样傲气的人来说,没有修为比死了还要难受。

  雷无忌如是想到。

  “师弟我们回宗门吧,这件事还需要上报。”

  “师兄,这小妖怪怎么办?”

  “放了吧,他没有作恶,还用自己的修为保境安民。”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小钻风。

  小钻风噗通跌倒在地上,大口的喘息起来。

  他活下来了,在两个金丹修士的面前活了下来。伸手一摸,自己的额头全都是冷汗,整个后背都已经浸湿。

  心脏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

  没时间思考他们是谁,小钻风强忍着身躯的不适,赶紧往州府衙门走去,拿出掖在怀里的黄纸,覆盖在令牌上,运用法力将黄黄纸点燃。

  点燃的烟尘汇聚成一道术法化作流光飞走。

  “两个金丹修士出现在封州。”

  大吴王朝都城,巡查都城的妖魔感受到令牌震动,当即使用黄纸覆盖上去,顿时浮现字迹。

  “什么?!”

  不敢怠慢,此城妖魔赶紧将消息送上去。

  消息就这么一级一级的传递着。

  ……

  大黑主峰。

  那三位假丹修士已经去闭关,所以政务积压在涂山君的身上,临战之际,所有事情都要给战争让路,其他政务都被涂山君压了下去。

  大阵的布置又完善了不少,如今全力催动的话,能够抵挡得住众多金丹修士的攻伐。

  再就是资源的倾斜,大黑山内的妖魔鬼怪们修为都有提升。

  “希望一切顺利。”

  涂山君并未多言,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他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

  合作同盟,连妖怪都知道要平等才好,涂山君又如何不清楚。

  只看阳城是什么样的反应了。

  眼前烛火飘忽。

  涂山君停下手中灵笔,微微抬头,目光一沉说道:“谁。”

  鬼王殿门口,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个身形魁梧的老者,须发皆白。

  一身九阳炎神道袍,内敛的光芒堆积成厚重的韵,穿在他的身上相得益彰。头顶白发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被一根暗红色的发带扎起来,最后以金冠束发。

  暗金色的童孔宛如金花,神光流转。

  一身威压盖如煌日。

  “你不怕吗?”

  “怕什么?”

  “如果来的是落日山的金丹巅峰,你已经死了。”

  听到那老者的询问,涂山君露出笑容:“落日山不会这个时候来,他们来时必然是大张旗鼓的。”

  “为何?”

  “我消失不是目的,我光明正大的死,才是落日山需要的。”

  老者顿时笑了起来。

  “老夫,阳城之主,道号陨炎。”

  “大黑山,涂山君,久仰前辈大名。”

解释一下紫少晴的剧情

  有人说紫少晴的剧情很毒,感觉莫名其妙,就见了几面,没什么深入了解。

  ……

  有些人,见一面,也会有好感的。

  相处几次,就会觉得这个人很对。

  何况她追寻涂山君,寻了八九年,这八九年来,早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执念还是当初那点好感变成了苦寻的喜欢。

  这也没法深刻铺垫,一铺垫了又变得很水,而且也没有必要写,因为不是女主。

  再剧透一下,关联到她筑基巅峰的修为,要渡金丹劫,肯定会应一劫难,杀劫、心魔劫、红尘劫、情劫……

  至于单相思的执念会不会变成情劫,我也不知道,交给老天爷吧。

  然后就是,没谈过恋爱的读者们,难道你们还没有单相思过吗,比如你高中暗恋的那个女孩,比如你大学碰到的女生,又或是食堂门口的惊鸿一瞥。

  你们也没有说过几次话,只是多见了几面,不是一样会有好感吗,会觉得喜欢吗。

  然后七八年后,突然听到有关她的消息,不会觉得欣喜吗。

  不会觉得也许自己应该再主动一些。

  男女都是人,都会有憧憬。

  不是说女孩子就一定高高在上太上忘情的。兄弟们,摒弃掉这些舔狗思想,努力提升自己,然后用自己的优秀吸引女孩子。

  当互有好感的时候,恋爱才更加容易。不是说,一定要追多久,一两年,甚至好几年,证明自己真心什么的,那真的不是恋爱啊。

  被吸引,互有好感然后在一起之后,才会深入了解,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两人相互扶持,互相鼓励,互相支撑。

  这才是爱情啊。

  最后,祝愿大家都能收获属于自己的爱情。

  本来不想剧透,这是个炼心的情节,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还有点重要,既然有疑问,那就索性说了吧,透支期待感罢了。

  然后,这帖保留一天就删除。

  以后不会再对这样的问题发表什么解释了,因为灵山王讨厌以作者的身份下场解释具现世界的剧情,真的很不好。

  怎么说呢,大家还是得入幡。

  做兄弟,在幡中。你不入幡,我说再多也没用。

327、醉酒

  陨炎真人一步踏出。

  没有想象中的光华绽放,更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甚至在涂山君说出自己名号的时候,那一身煌如大日的神识力量也收敛的滴水不漏。

  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确实在迈步行走。

  步子不大却毫厘不差。

  同时暗金色的瞳孔不由得打量起涂山君。

  那层外在的面容颇为英俊,修仙者多被灵气滋润、法力温养,骨相皮囊都不差,除非修行了那种会改变自身容貌身材的功法术式。

  不然的话,修士是不会长的太离谱的。

  但是那副英俊的皮囊之下,并不是涂山君的本来样貌。

  那是个秃头的和尚。

  ‘夺舍……’

  ‘不像。’

  ‘和尚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鬼。’

  陨炎真人默然的注视着涂山君。

  涂山君当然留意到陨炎真人的目光,对方根本未曾掩饰。

  这一刻,他才发觉金丹巅峰修士的可怕。

  并不是修为或实力,而是沉淀了数百年的知识见闻、对事情的入微分析,以及那快速适应的开明。

  陨炎真人肯定已经看出他使用的是觉法的身躯,只是这样奇怪的事情却并没有令他大惊失色,反而带着一种打量探究的好奇神色。

  涂山君顿时恍然。

  以往其实是他狭隘了,实际上他们并不是这样的。

  修士坚守的是自己的成道之心,而不是固执己见、不听不看,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相反他们对于奇闻异事接受的更快。

  修行,归根结底不是什么形而上的虚无缥缈的玄幻事情,而是朴素唯物主义的进取。

  探究天地运行的规律,然后将这种规律利用起来。

  锤炼身躯、锻炼阴神,以身合道撬动天地。

  而金丹法域就是金丹修士对自己内景天地的展现,因此,法域之中,才会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

  恍惚之后涂山君回过神来,微微躬身行礼。

  这回陨炎真人的眼中多了几分惊讶的神色。

  这人怎么回事儿,话都没说,只是见到他这个金丹巅峰的修士,就顿悟了。

  虽然不知道涂山君悟到了什么,但是明显原本锋锐的气息变得更加厚重:‘如此悟性?’

  “年轻人,多大了?”

  涂山君略有错愕,似乎没有想到陨炎真人会问他这样的话题,旋即思索一番:“回前辈,记不清了,该是有七八十岁。”

  实际上这还是算了上辈子的年纪,如果只算这辈子的话不到五十岁。

  五十岁的金丹修士,小荒域的顶尖宗门也许是有的,只不过五十岁的金丹后期就别想了。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越是高阶的修士,小境界之间的差距就越大。

  练气十一层能够给修士树立境界的差距,之后模糊境界划分前中后以及巅峰,并不是因为差距小,反而是差距太大,划分的再细也没用。

  踏入了便是踏入了,没有踏入,就永远理解不了那个境界。

  因此也就没有必要将其划分的那些细微。

  “可成家?”

  涂山君更摸不着头脑了,不过还是摇了摇头。

  实话说,他未曾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是上辈子的话,他该是抱有憧憬的。但是身在修仙界,又是以法宝的状态活着,所为的只有也只能是成仙。

  他本以为陨炎真人应该和镇守东渊的赤云真人类似,赤云真人修行的是火行功法,陨炎真人应该也是火行,所以在性格上该是有相似的。

  没想到,陨炎真人并不严厉,也丝毫没有大前辈般端着的架子。

  看他的目光不像赤云真人那样的审视。

  如果说像什么的,倒是有些像宗族祠堂守着门,抱着袖子,抽着旱烟晒太阳的慵懒老太爷。

  当然,这位老者可一点都不孱弱,那魁梧的身形比涂山君还略高半头。

  “会喝酒吗?”

  “会。”

  “万年地心髓酿造的灵酒。”陨炎真人拿出一尊火龙环绕的酒壶。

  炙热气息扑面而来。

  涂山君眼睛一亮。

  随手将鬼王桌案上的案牍扫到一旁,将石桌搬到大殿中央门口,摄拿两个矮凳说道:“前辈请。”

  月影下,陨炎真人从储物袋中翻出两只幽暗冰焰环绕的寒龙杯。

  “地心火龙酿,需要极寒之杯作为衬物。”

  涂山君看着杯中回荡着淡淡龙吼的灵酒,那其实并不是龙吼,而是地心火龙酿和寒龙杯碰撞产生的声音,冰火交织产生的奇妙景象。

  两人同举杯。

  陨炎真人并未满饮,而是问道:“你不怕吗?”

  “怕什么?”

  “不怕酒里有毒。”

  涂山君坦然道:“怕,所以在下早已经内外检查了个干净。”

  要是以他金丹后期的神识都查不出来任何异常,那么对方的手段就高的实在离谱,也就不差这一杯酒了。

  涂山君没有佯装大气什么都没看就举杯满饮。

  正如他说的那样,早就检查过。

  陨炎真人失笑道:“年轻人真有意思,老夫当年……。”

  许是讲到了自己不愿再多言的事情,陨炎真人并未说完,而是举起了手中酒樽:“放心吧,老夫来的时候答应过一个人,不会与你动手。”

  “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儿经不起折腾喽。”

  说着将手中灵酿一饮而尽。

  涂山君才不信陨炎真人的话。

  金丹巅峰修士已经是老天爷允许生灵自己修行的最巅峰,超越此境界才会真正引来雷劫的关注。这类站在巅峰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好惹的。

  何况面前这位还是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

  涂山君注视着手中的酒樽,凝望许久,仰脖长饮。

  冰火交织绽放,极大的刺激味蕾,入肚之后浓烈的醇香融入四肢百骸,不仅是奔涌法力的经脉,似乎就连血管之中沉寂的血液都在深渊之中燃烧。

  涂山君惊讶的发现,自己眼前的场景好像开始旋转起来了,就连原本异常清晰的阴神都沉寂下去。

  观想真意的袈裟老猿似乎也随之喝高了,晃晃悠悠起来,打了一套醉拳。

  就算这具身躯是金丹初期,也不该这么容易醉,连带着阴神与观想法凝聚的神识真意也醉了去。

  “这酒,醉人。”

  “喝不醉的酒喝起来有什么意思?若想清醒,运转法力蒸发灵酒即可清醒过来。”陨炎真人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淡然的说着话。

  涂山君咧嘴笑了起来。

  如今他的法力每一分一毫都十分的宝贵,用在蒸发灵酒上,实属愚蠢。

  他法力剩余多少,眼前这位金丹巅峰的修士大约是看得出的。

  涂山君早已经不是昔年那个冲动少年,又怎可能单纯因为杯中物而坏了大事。

  但是这一杯,他需得满饮。

  饮了才有后话。

  陨炎真人将涂山君的神色纳入眼底。

  并未明言心中想法,实际如何他已经心知肚明。

  眼前的鬼,靠的估计就是这种占据别人身躯窃取法力的神秘办法。

  陨炎真人已然将涂山君的情况看了个七七八八,他只是不太明白为何涂山君依旧坦然如此,并未看到任何的恐惧和害怕,这不是佯装能装出来的。

  七情六欲是人根本的情绪,观想法可以镇压一时却不能弹压一世,哪怕是更厉害的修士,也无法避免。

  两人似乎都知道对方所求的东西,以及手中的底气。

  随着一杯杯灵酒下肚,涂山君感觉自己的思维已经混沌起来,再撇头一看,陨炎真人站起身来,立足于鬼王殿,似乎在观摩大黑山城。

  十字街灯烛火亮,雾霭明光鼓瑟轻。

  妖魔鬼怪少了戾气,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秋意肃杀,妖兵鬼卒井然有序,俨然如一方诸侯势力。尽管他们将要面临强敌,却依旧没有感到绝望。

  只是看到这样的场景,陨炎真人的脸上却浮现些许的怪异神色。

  如此明显的神色,涂山君怎么可能看不见。

  这并不是惊讶,而是那种好似长辈看后辈捣鼓东西,实际却是过家家的奇怪感。

  “前辈有何高见?”

  陨炎真人讲解道:“你的阵法运用不错,不过,你的战阵水平似乎还停留在世俗凡人的征伐之中,也只有两艘运输灵舟……。”

  总而言之,除了防御大阵之外,一无是处。

  在陨炎真人对修士战争的描述中,并不是对方一股脑的出动高阶战力到别人的地盘,而是两方势力的博弈。

  攻城略地,灵舟战舰群铺开覆盖,将补给线建立起来。

  然后源源不断的输送势力内的修士至前线。

  修士之间会编成不同战阵,修士用战阵法器联系起来,发挥出超越修士总和的力量。

  高阶修士坐镇军中,锁定对方高阶战力,以待天时。

  低阶修士和中流砥柱登上战舰前往前线厮杀。

  像涂山君这种直接堵上门去,一般而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宗门大阵升起来,任凭是金丹修士也攻不破,这时候想要攻破大阵要么是内部问题,再就是只能用灵舟巨舰搭载的攻伐法器,一点破面。

  要不是因为涂山君是阵法大师,并且提前在赤乌宗大阵做手脚,一样只会无功而返。

  宗门势力并不是单独存在的,它是一种阶梯式的依附关系。

  这些事情,涂山君以前没有概念。

  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

  陨炎真人倒是对大黑山的护山大阵高度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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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剑主

  涂山君没有自满,他在符阵一道上确实小有天赋,然而,光是法力不足以支撑他施展全部手段这一条,就足以令他将所有的傲气扫清。

  大黑山峰峦如聚,沉沉雾霭可见星光闪烁。

  皎洁的月光为山峦披上银纱。

  山城百里,尽是烟火人家。薄雾冥冥却见焰气盎然。

  “爹爹。”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涂山君蓦然回首,顿时笑了起来,张开手臂将娃儿抱了起来。

  小惊鸿滴溜圆的大眼睛带着疑惑的看着白胡子的老爷爷。

  然后赶紧埋头进涂山君的怀里。

  陨炎真人眼中流露惊讶,先是感觉十分温情,转瞬而来的就是怀疑和警惕。

  他从那几篇涂山君的生平事迹之中找出了些不同,但是对方该是不了解他的才对。

  他也看得出,那娃儿是活生生的人。

  一个鬼修,又怎么可能有一个凡胎女儿。

  但是,那眼中的真情流露又不似作假,如果连这些都能演出来,陨炎真人觉得哪怕对方真的有所图谋,自己栽了进去,估计也只会自认倒霉。

  “孩子叫什么名字?”

  “惊鸿,涂山惊鸿。”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陨炎真人看着那个身着黑色道袍的鬼修,似乎看到了当年初次来到小荒域的自己:“小荒域的正道宗门有协议,擅起战争者会被同盟讨伐。”

  “落日山对付你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不仅是正道,所谓魔道同样有协议,甚至正魔之间都有成条纹明例的协议。”

  “有些事应该三思而后行。你与一方为战,就意味着要其中一道开战。”

  涂山君平静的注视着前方,深邃的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道:“我知道,只是。”

  “如果,我不为他们报仇的话,没有人会为他们报仇,没有人……。”

  三十多块灵石一条世俗人命,当真是好贵的价格。

  就是一流武者,一辈子的财富都不足以换取一块灵石。

  陨炎真人愕然,随即笑了起来。

  他以为涂山君是为了立威,是想站稳脚跟,所以才下狠手灭人宗门,没想到,仅仅是因为这个看起来不可思议的原因。

  如果赤乌宗泉下有知,他们估计也会一头雾水,大喊冤枉。

  这么多年过去,涂山君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心早就变得冷硬。这件事如果不是发生在他的境内,他不会多管闲事。

  谁让他是大黑山的新王。

  “结盟吧,四十年内,两千颗玉盒品质的金丹级阴魂丹,再帮老夫办一件事情。”

  “从今往后,阳城修士就永远是你涂山君的盟友。”

  “第一我需要看到阳城的实力。”

  “第二,我要灭血煞宗之时,阳城必须帮我攻城略地。”

  陨炎真人像是重新认识了涂山君一样,不过也没有深究,而是说道:“血煞宗近些年不老实,就是你不说,阳城迟早会与血煞宗一战。”

  “那件事?”

  “老夫需要你炼制一种丹药,能炼制金丹级的阴魂丹你的丹道修为该是不低,但是那个丹药需要你的丹道超水平发挥。”、

  “一应材料由阳城提供,四十年内,你的丹道水平至少达到金丹巅峰级别。”

  听到这里,涂山君古井无波的脸上顿时动容,瞳孔不自觉的缩小,眼看着就要说出那种丹药的类型,但是最后还是生生咽了下去。

  有些事,说出来就不灵了。

  恰好,涂山君不是一个大嘴巴的人。

  陨炎真人淡然一笑:“击掌为誓。”

  涂山君疑惑起来,皱眉道:“为何不用天道誓言?”

  “天道誓言确实霸道绝伦,但是,在你发誓的那一刻,实际上你就已经被天道盯上。被老天爷盯上的人,若是气运鼎盛则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若是气运一般,道途则会多几分坎坷。”

  “发的天道誓越多,则越是会引起冥冥之中的注意,哪怕一身鼎盛气运也抵挡不住最终的反噬。”

  “你也知道,练气和金丹虽然都是第一步,实际上金丹巅峰已经是生灵可不遇阻碍的最顶峰。”

  “越是往后修行,越会引起天道的注意。”

  “因此,越是高阶修士,越不敢用那方誓言。”陨炎真人顺便说了修道第一步。

  涂山君心中是恍然的,面容依旧平淡如水,只是微微点头。

  野路子的弊端显露无疑。

  没有成体系的经文资料扩展视野,没有前辈的修道经验为指引,甚至连高阶修士间不需多言的秘密都不懂。

  但是,这也没有办法,这些东西就是宗门的底蕴,怎可能会让别人窥视。

  也就只有真传弟子能够得到全部真传。

  “没有誓言约束的话,如何取信于人?”

  陨炎真人抬起手掌:“所以只能自己去判断,若是你心中担忧,也可使用天道誓言。”

  涂山君想起自己修道以来唯一自主与人签订的天道誓言,最后摇了摇头道:“如此便好。”

  誓言这东西该违背的时候,依旧会违背。

  同盟看重的是互相之间的价值,以及交织之后能够最大限度的获得利益。如果一方弱到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那也就不是同盟关系了。

  平等、利益相同且互有所求,才是和谐的同盟关系。

  ……

  距离击掌为誓半月。

  陨炎真人安静的住了下来,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就陪着小惊鸿玩,宝贝的不得了。

  闲聊的时候,听说少阳九子都是陨炎真人收养的孩子。

  有天赋好的,也有天赋不是多么好的。

  至于为何收养,都是因为有缘。

  四十年,对于金丹巅峰的修士而言不过是几次闭关,在这样迟暮的年纪,涂山君却没有从这位老人的身上感到急切,反而有一种异样的平静。

  就像是天际的云彩,温和的伸展。

  “今天有喜事。”

  陨炎真人看了一眼山峦内侧,那里传来了不同的波动,那是突破的波动。

  “确实是喜事。”涂山君多了几分笑容,聂权九果然突破了。

  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冲天的光柱自山峦升起,直冲天际。

  聂权九踏空飞出,周身气息绽放,仰天长啸。

  蹉跎百载,终于踏入金丹境界,倒是没有达到金丹极限的五百年,只有四百多年,不过对于他来说已经算是得偿所愿。

  一时鬼王长啸,山城群妖乱舞。

  “突破了!”

  “大黑山多了一位金丹宗师。”

  “是丞相突破了。”

  “……”

  马陆面露羡慕的神色,他的修为靠着阴魂丹也已经达到筑基巅峰。

  但是他并没有假丹的心境,天然缺少了半成多的突破几率。

  其余小妖王欢呼的同时也是一样的心情。

  只不过他们的眼中多了几分憧憬。

  噌!

  又是一道光柱拔地而起。

  “又一个?”

  灵气凝聚的气旋还没有消失,一道身影已经飞上天空,大吼起来:“我突破了。”

  “我突破了!”

  肆意的在天空奔袭,最后化作遁光飞向鬼王殿。

  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又一道光柱升起。

  经过了最初的欢喜和惊讶,一众妖魔鬼怪麻木的看着光柱,他们不太清楚到底怎么了,什么时候金丹宗师这么廉价,一天之内竟然增加三位。

  最后一道光柱中的人影也疾驰往鬼王殿。

  “参见大王。”

  三人刚一站定,躬身行礼。

  涂山君满意的点头道:“不错,且先去稳固修为。”

  大阵聚灵,阴魂丹不要钱的喂,加上结丹灵物辅助,手札和结丹经验补充,这要是还无法结丹,这辈子别想修行了,老老实实回大黑山种地吧。

  能够修至筑基巅峰的修士不少,然而假丹心境不好寻,占此优势,加上涂山君的培养,结丹成功的几率至少过半。

  打发了三人,涂山君心情大好。

  算上这三个新晋金丹,以及幡中的七位金丹阴神,大黑山一共十位金丹。

  幽冥地深处的天鬼王最好不要惹他,不然以战养战的情况下,他拼着基业和安稳不要,也能弄死幽冥地的天鬼王。

  “这就是你的底气?”陨炎真人大开眼界,他没想到难得一见的金丹修士在涂山君这里就像是能量产一般。

  涂山君卖了个关子道:“不止。”

  ……

  又半月。

  晴朗的天空顿起风云。

  鬼王殿内的涂山君猛的睁开双眼,朗声传音:“升起大阵!”

  内阵早就预备着,外层大阵瞬息间就已经展开。

  等了这么久,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大黑山内的小妖小鬼惊恐的看着天空,巨大的阴影将他们笼罩了起来。

  “天黑了吗?”

  根本不是天黑,而是庞大的战舰悬停在了远方,遮挡住了太阳的光芒。

  鬼王殿前的涂山君看向远方的巨舰。

  那玩意竟然足有五百丈。

  巨舰整体不是寻常的梭形或是楼船模样,倒像是一柄横在天空中的飞剑。

  “没想到来的会是他,连自己的佩剑都带来了。”陨炎真人语气平淡。

  “剑主?”

  “打头的那个,身着秋叶黄法袍的那个,落日山第二峰剑主,封成印。”

  “他的佩剑呢?”

  “脚底下那个不就是喽。”

  涂山君如此淡定的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牙花子生疼:“那他娘的是剑?”

  “天极剑,是一件古宝,威力非凡。”

  陨炎真人笑道:“山君,看样子落日山确实很重视你啊,想让你光明正大、轰轰烈烈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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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真身

  涂山君面色凝重。

  这东西的压迫感之强,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而且,巨舰之上还有三股金丹修士的气息隐而不发。

  算上天极剑主,此番落日山竟然派遣了四位金丹修士前来剿灭他。

  天极剑主的实力更是金丹巅峰,气机之盛,犹如东南天倾,云水化作漫天黑雾压在人的心头,迫使那呼吸和血液的流动都随之凝结。

  “这就是落日山展现的实力吗?”涂山君淡声呢喃着。

  “果然不俗。”

  陨炎真人一身灵机收敛的滴水不漏,然若世俗凡人般没有半分修为:“金丹巅峰者,整个小荒域也没有多少。”

  “万法宗可能会多一些,其余各大宗门不算均匀,倒是合欢宗,因为一直以来虽是人欲道,却安稳经营,连老夫都不知道合欢宗的底蕴。”

  “落日山的第一座峰剑主也是金丹巅峰,他们那位太上长老如果现在还没老死的话,应该也是如如此境界。”

  “两位甚至是三位?”涂山君皱眉。

  一门二十多位座峰金丹剑主,三位金丹巅峰,下属势力千万里,聚众而行,当真可以称得上是顶尖。

  旋即,目光看向陨炎真人。

  据他所知,阳城可就只有陨炎真人一个金丹巅峰,顶峰战力就不够均衡,也不知道为何陨炎真人丝毫不惧。

  许是命数将尽,所以并不将其他的事情放在心上,又或是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

  陨炎真人看到了涂山君的怀疑目光。

  本想说些什么,只听得远方传来巨响。

  “大黑山妖王,速速出来!”

  威震气荡。

  好似重剑雷霆从天空击坠,覆盖了整个大黑山。

  金丹巅峰修士的陡然威压绽放,大黑山内的所有修士都感觉到了恐怖。

  哪怕是那三位新晋金丹,同样面带忧色,一个个释放眼中神光。

  聂权九坐镇大阵中枢。

  碧眼鬼王和夜灵娘娘镇压最关键的两个阵基节点,以大黑山十万修士为基础,撑起大阵。

  此阵,就是金丹后期修士全力进攻,也能挺得住。

  就是不知道面对金丹巅峰的修士如何?

  碧眼鬼王咽了一口吐沫:“今日方知落日山之强,我们能挺得住吗?”眼中惊惧化作迷茫,那是对自己未来的彷徨。

  大阵之中,听到碧眼鬼王的呢喃,夜灵娘娘也不由得沉默。

  如果成就金丹修为的代价是和大黑山埋葬在一起。

  那成就了金丹又有何意义。

  连金丹修士都不由得心生惶恐,何况是那些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妖小鬼。

  他们不知道面临的是什么,只听说要打仗了。

  然而今日一见,似乎根本不是打仗,而是在灭亡。

  聂权九倒是显得尤为平静,并不是因为他坦然接受,而是他明白,这即是大黑山的劫难,也是自己的。

  修行一路,哪有那么多的逆天而行,不过是顺应天时,以窃修为。

  因果丝缠绕,该遭劫。

  若是没有涂山君,他们三人这辈子都不见得能够成为金丹修士。

  如此简单的成就金丹,哪里可能没有任何代价。

  ……

  涂山君看了一眼身旁老神在在,丝毫没有出手意思的陨炎真人,心中顿时了然。

  返回鬼王殿的结界内。

  这里是后殿香火愿力的凝聚处,神像雕刻栩栩如生。

  他伸出手,整个身躯顿时融入那座毁了两次却没有毁掉的神像中。

  赤乌宗拿到的法宝金乌镜被涂山君当作阵基,身躯盘坐在石像里,掌心拖着黑山印,以大黑山香火愿力封锁身躯,将整个鬼王殿打造成一方浓缩成方寸大小的坚固阵球。

  觉法肉身闭上眼睛,依靠飘扬在身后的尊魂幡。

  一具身影从尊魂幡中走出。

  随后,化作一道黑色长虹冲上天空。

  陨炎真人目视鬼王殿。

  那方凝固的阵法,他都没有信心能够在一时半刻攻破,确实令人惊讶。

  “年纪轻轻,阵法修为如此深厚?丹道修为也至大师,这怎可能是小荒域培养出的。”

  “难道真是域外哪家大宗门的真传弟子?”

  纷乱的想法被陨炎真人抹去。

  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都有自己的过去。

  与人交往的时候,过度探究反而不是一件好事情,索性也就不再多想。域外大宗的弟子来到小荒域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又何必执着于那人的来历。

  眼看一道黑影冲天而去。

  陨炎真人这时才发现,那道身影的内外容貌完全就是涂山君的样子。

  “身后大殿封印着肉身不成?”

  ……

  大阵上下以棱形波纹面将那道的身影托了起来。

  高大挺拔的身影。

  一袭黑色道袍在罡风之中淡淡飘动,映衬着满头赤发更显不羁。

  鬼角顶天,下沉如星辰般的双瞳。

  面容之冷峻,神色之淡然,就连落日山的金丹修士都不由得惊奇。

  “是他。”

  庄海低声的呢喃了一句,上次败于那人之手,实在不甘。

  这回请得第二座峰掌剑师兄出马,该是没有问题。

  雷无忌叹了一口气,眼中惋惜被坚定掩盖,目光指向巨舰最前方的那个意气风发的橙袍修士,不仅仅是身着橙袍,就连一头长发也是如此颜色。

  遥相对望,涂山君看清了天极剑主的模样。

  明明年龄很大,非要将自己的模样定在二三十岁的模样,身上的法袍很明显是一件法宝,而且流光闪烁,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最重要的是,就连一头长发也被改变成橙黄色。

  这些都是用东西改变的,并非天生如此。

  见到涂山君的第一面,封成印眼睛一亮,打量着涂山君那头猩红色的长发,不由得满意的点头,接着才将目光挪回来道:“你就是涂山君?”

  涂山君严阵以待,周身法力已经在经脉中游走。

  “是我。”

  盘算着剩下的六成法力。

  应当能够支撑魂幡内的六位阴神作战半刻钟。

  如果他这具金丹后期实力的身躯全力出手,估计时间还要缩短。

  金丹修士每一阶的丹海差距都不算小。

  觉法又仅仅是个金丹初期,就算大黑山鬼王使用鬼心补全丹海,并且提升自身的修为,实际上也没有达到金丹中期。

  不过,十位金丹已经足以展露自身的实力。

  ‘落日山,那就让我看看所谓的正道宗门,到底会不会什么都不顾及的要与我厮杀到底吧。’识海之中的袈裟老猿睁开双眼,将纷扰思绪压下,周身神识力汹涌。

  金丹后期的实力显露无疑。

  “你这头发的颜色真好看,是用什么药材混合出来的?”

  “看样子还颇为持久。”

  天极剑主封成印面带好奇的神色。

  涂山君面容上多了几分错愕,那是疑惑以及反差的惊讶。他都已经准备好双方开展一场正魔间的辩论,最后以双方谁都说服不了谁开始战斗。

  站在封成印身旁的金丹修士无奈的撑起额头。

  庄海别过头去。

  雷无忌扯上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对着大阵内的涂山君点了点头,算是示意。

  这一回,雷无忌没有感觉到涂山君的修为波动。

  就是那种是神识修为高而肉身修为低的感觉。所以难免猜想,应该是涂山君将自身伤势稳固住,或是修养好了。

  不过,应当不是后者,金丹修士的伤势不可不能会这么快好。

  “我这是天生的。”

  “你也是天生的?我看赤云的头发就很好看,不过他也是天生的,你这个颜色更深,看起来更惊艳了。”封成印的声音中透着遗憾,以及些许的羡慕。

  他还以为是碰到了同道中人。

  因为修士的身躯是无垢的,所以一般的染料上不去色,必须要使用更加珍贵的材料,而且还要进行调制,所以为了这一头橙金色长发封成印可是下了苦功夫的。

  “祖师,正事要紧啊。”

  身旁明显一脉相承的金丹修士赶紧压低了声音,用传音法提醒。

  封成印顿时端起来。

  刚才的温声不见,满是厚重:“大黑山鬼王,尔自废修为,向一千八百亡魂赔礼道歉,可留你性命。”

  涂山君突然感觉自己怎么对现在的节奏有点放下心来似的。

  但是,对方这一打岔,涂山君准备半个月满肚子的腹稿,他都不知道应不应该念出来。

  索性也抛开那些。

  涂山君道:“赤乌宗越界采矿,杀死本座属下,征调十万乡民,致使死亡者三千,受伤者过万。”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落日山要为不义者讨回什么公道?”

  封成印啧了一声,暗骂赤乌宗这群被贪欲蒙蔽双眼的蠢货。

  现在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圆回来。

  明知道是错的事情,还要去做,岂不是颠覆自己的道心。

  当然,此番前来,也不仅仅是为了替赤乌宗报仇。

  更重要是的维护法度,展现大宗威严。

  这世上,好人不会死,坏人也不会灭。

  唯有蠢货会死。

  “赤乌宗该受到惩罚,小荒域有宗议法度,不该你滥用私刑。”

  “破坏安稳者,必会被混乱反噬。”

  涂山君笑了起来,沉吟良久才说道:“我得让杀害他们的人付出足够的代价。”

  封成印指着大黑山,那成片成军的妖魔鬼怪说道:“你废掉修为自裁于此,我保他们无虞。”

  “我不信你。”

  “那你信谁?”

  “我只信我自己。”

  “好,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是否可以挡得住。”

  “天极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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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巅峰

  轰隆。

  五百丈巨舰的所有战争法器全部开始蓄力。

  一道上悬百丈的巨大术法纹路汇聚而成。

  两道竖着术法纹路展开。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术法纹路交织成覆盖了天空的阵纹。

  铭文闪烁,纹路盘旋凝聚成上百层。

  整个天空都被繁复的术阵法力遮盖,距离甚远的其他势力也感应到了大黑山上空的变化。

  那浩荡波动在天空中绽放。

  世俗凡人对于这样的灵气波动并不敏感,但是那些距离比较近的修士,无不开始飞奔,生怕因为离开的太慢而被前辈高人的斗法给波及死。

  他们当然不会以为是什么宝贝出世,因为斗法的波动和宝贝的波动差距太大,但凡修行过的都清楚斗法的凌厉。

  不说最中心的罡风气煞,随便出现什么大范围的术法,躲避不及的情况下都会身亡。

  筑基修士都不敢驻足停留,何况是那些练气修士。

  远方的巨庭龙王凝望大黑山的地界,他金丹的修为体会的更准确,此番落日山派遣的修士绝对是天鬼王那一级别的,大黑山的新王必死无疑。

  “大黑山完了。”

  巨庭龙王虽然声音之中带着解恨的喜悦,但是同时又有无限的感慨和对高阶修士的敬畏。

  金丹修士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比筑基还大。

  小境界犹如天堑。

  “来的是落日山的第二座峰剑主?”相邻的鬼王也不由得感叹。

  距离大黑山比较近的妖王鬼王势力大多都受到点影响。

  那些金丹妖魔只是静静的观望着。

  幽冥地深处的天鬼王不知为何,同样没有出手。

  按理来说,落日山金丹巅峰修士出现在幽冥地他该过问一番的。

  幽冥地的妖魔鬼怪们在这一天格外的老实。

  ……

  半边天空成了天极剑的背景。

  而另一半的天空之下就是大黑山。

  涂山君真身踏空,传音朗声:“全力升起大阵!”

  “嗡。”

  三位金丹修士催动自身的法力,五十多位筑基修士各司其职,十万妖兵鬼卒早已经做好准备,大阵将他们的气息来接在一起,最后汇聚到大黑山主峰。

  觉法的肉身依靠极品法宝尊魂幡,手中托着大黑山河郡印,脚下以金乌镜当阵盘。

  相合整座升起的护山大阵。

  涂山君将之取名为,六极地煞封山阵。

  棱柱光面扩散,犹如一道从地下生根而起的参天古树,伸展开自己的枝干和繁盛的枝叶,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巨大岛屿。

  封成印周身气机化作无数道迸发而出的剑气,印法成剑。

  “斩!”

  伴随着一声斩。

  早已经蓄力完成的天极剑轰然爆发。

  数不清的剑气光柱汇聚成一道无坚不摧的白昼。

  那根本就不是剑气了,就像是在击发而出之后活了过来的天气。

  整个黄昏都被这道涌动的巨剑术点亮。

  “天极落日。”

  涂山君其实见过许多的剑法,也知道许多巨剑术的术法施展。

  还有甚者是星河剑海,雷霆万钧,却都比不上这一剑,堂皇正大,犹如天空中的太阳,在这一剑的斩击下中坠落了。

  怪不得落日山会将自己的宗门称作这个名字,不是因为他们恰好在西方落日的位置,而是因为他们的剑法真的让人感觉是日头陨落下来。

  涂山君大吼:“撑住!”

  轰隆。

  天极落日接触到六极地煞封山阵,耀眼的爆炸变作涌动的轰鸣向着四方扩散。

  这一击,大部分都落在了阵法上。

  阵法内的修士虽然分担的压力并不大。

  还是从上至下的阶梯式分布。

  但是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身躯好像散架了,就像是被山峦峰脉狠狠的砸了一下。

  身躯背负着巨大的压力。

  骨头的声响听的清清楚楚,肌肉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哭喊,鲜血被如此重压挤出来,顺着七窍流出。

  法力护罩都撑不起来。

  也就是大阵还在,不然他们怕不是全都会在这一击下化作齑粉。

  聂权九早已经不顾及自身的形象,周身法力迸发,头冠碎裂披散头发,仰天吼道:“都给我顶住!”

  “昏迷者轮换。”

  “阵法节点,筑基修士去填补。”

  “不要傻愣着。”

  “快!”

  “……”

  大阵还没有自乱阵脚,但是天极落日依旧没有停息。

  那东西不像是斩击,倒像是持续的术法神通,似乎不想给大黑山妖兵鬼卒们的喘息时间。

  这么硬顶下去,最后谁败谁胜不用问也知道不是大黑山。

  原本涂山君打算用六位金丹阴神展现力量。

  但是今日他感觉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六位金丹固然是强大的底蕴,但是金丹巅峰为何被称为顶尖,因为除了同阶的修为,他们能够战胜复数的金丹修士。

  哪怕六位金丹阴神齐出,也只能因为这六人逃走的后果而威胁到落日山。

  正面作战上,对方根本不需要顾忌太多。

  涂山君呢喃道:“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陨炎真人依旧站在鬼王殿前,并没有出手的意思,抱着肩膀,静静的看着远方的天空:“让老夫看看,你真正的底气何在吧。”

  他一直觉得涂山君太自信了,那不像装出来的。

  也许面对金丹巅峰修士的时候会有误判,但是至今还没有求救,那就说明涂山君确实有自己的非凡的底气。

  雪中送炭的拯救才更容易让人心怀感恩,陨炎真人还不想那么廉价的出手。

  而且,落日山也不是没有布置后手。

  ……

  涂山君道:“既然如此,便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凌空踏行,张开双臂。

  “鬼王,”

  “再世!”

  涂山君黑中带红的双眼瞬间化作猩红,眼白也被黑色填满,双角蜿蜒。

  身躯血肉膨胀。

  从原来的七尺模样化作一丈六尺。

  丈六鬼王身威风凛凛。

  身躯黑袍被宽大的祭祀甲胄覆盖。

  背后六杆稍大旗,四方小旗飘扬:“既然原先的我不够强,那么汇聚了六大金丹阴神,四千筑基练气阴神的我,够不够强。”

  修为波动顿时发生变化。

  觉法身躯的法力迅速的蒸腾。

  “金丹巅峰?”

  封成印惊愕的看着一丈六尺高的涂山君,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那厚实的修为也不像是使用什么秘法强行提升上来的。

  但是,那是临阵突破吗?

  又不是。

  别说封成印,鬼王殿前的陨炎真人同样面露惊讶的神色,随后笑了起来:“确实足够厉害。”

  涂山君双手成印,法力在拳口汇聚。

  满弓成月,起拳架,名山河。

  “此拳,”

  “山河!”

  轰隆!!!

  一拳凿穿天极落日的斩击。

  拳劲不减,瞬间横扫而出将原本比白昼还明亮的天空扫清。

  一拳山河净,海晏清。

  丈六鬼王身站天空,明明看起来不是那么的高大,却犹如最坚实的盾墙。

  “还不够强。”涂山君轻声的呢喃。

  “请大黑山的百姓将香火之力给与本座吧。”

  所有信奉大黑山真王的百姓全都听到了真王的声音。

  王朝内的世俗百姓当即开始祷告。

  风起。

  香火弥漫。

  大黑山本就被曾经的鬼王炼成香火道场,涂山君使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随着香火愿力的汇聚,百丈香火法身在涂山君的身后出现。

  亦如现在涂山君的模样。

  十杆小旗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天极剑上的三位金丹修为早已经化作长虹去往远方,祭出自身法宝开始拦截法力的波动。

  封成印抬头望去,喊道:“那叫拳法?”

  涂山君却没有理会,丈六鬼王身融入身后的香火法身之中。

  百丈法身顿时有了神韵。

  高如山峦的法身开口:“山河护我,黎民敬我。”

  拳劲汇聚搅动天地风云。

  十万里香火盈盈,那是黎民百姓的呐喊。

  百丈法身竟然腾空而起,直奔天极剑。

  山河加持,黎民祷告。

  这一拳,涂山君感觉会是自己有史以来击发的最强术法。

  识海之中的袈裟老猿仰天怒吼,周身金光灿灿,在涂山君轰出一拳的时候同时出拳。

  长长的甬道化作星轨,一身拳意化作撼山巨猿。

  巨猿虚影在星轨上奔腾。

  内外相接,三身在这一刻最契合完美。

  金丹巅峰的强大威压横压,这一刻天空似乎开始凝聚雷云一般。

  “此间,我为真神!”

  “这一拳,便叫黎民百姓碾碎挡在本神面前的所有。”

  “杀!”

  涂山君所驭百丈法身轰然降临。

  距离天极剑不过几百丈的距离,如山岳般的巨大拳头裹挟着法力、香火,山河的加持,妖魔鬼怪的胆气,以及黎民的期望轰然落下。

  这是巅峰涂山君,加持六大金丹阴神,四千筑基练气阴神,以及香火法神的全力一击。

  哪怕是封成印硬抗这一拳也得重伤。

  就算封成印跑了,天极剑也会被这一拳废去大半实力。

  封成印感觉自己见到了天黑。

  落日山是落日,那他面对的这位就是茫茫黑天。

  张口大喊道:“师兄,救命!”

  “嗡。”

  一道身影撕开香火神域,陡然插足其中。

  迎面对轰。

  嘭!!!

  所有威压气机刚要绽放出去,竟然被那出手之人全部团了下来。

  最后在那一剑落下的甩击下化作烟尘消散不见。

  “年轻人,真强啊!”

  悠悠感叹声响起。

  ------题外话------

  出了点状况,所以更新晚了,明天会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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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寂风

  “但是,那身力量真的是你的吗?”说话之人,食指与中指并做剑指。

  一剑斩出。

  没有丝毫的浩荡威压,只感觉微风拂面。

  恰如春风,令人惬意。

  涂山君惊愕的发现自己的百丈法身在崩溃,就像是被千百年的风雨侵蚀。

  宛如脱离了黎民百姓供奉,以及自己香火道场的野神,在时间长河的冲刷下缓缓凋敝。

  那是时间吗?

  不,那还是风。

  只不过是太长时间的风。

  剑意如风,摧枯拉朽丝毫不给涂山君反应的时间。

  “没有那身不属于你的力量之后,你还足够强大吗?”声音悠悠传来,一位身着暗金法袍,身高不过五尺多的老者出现在涂山君的面前。

  一身气机收敛的滴水不露,不像是封成印般锋芒毕露。

  老头的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亮如星辰。

  丈六鬼王身的涂山君沉默以对。

  口中隐藏许久的獠牙再无任何顾忌,暴戾气息横溢,黑红色纹路如涟漪波纹环绕在他的身侧:“没有那样的力量加持,我依旧强大。”

  “便让我见识见识落日山最巅峰的战力。”

  说着,魔猿定意拳架摆了起来。

  黑红蒸汽如焚香之后的鸟鸟炊烟。

  踏斗步罡,复杂的铭文在涂山君的脚下浮现。

  没有山河,没有黎民,没有香火神躯,没有愿力道场,难道他就没有力量了吗?

  他还有自己。

  剥离大黑山十万里百姓,境内妖魔鬼怪,拿掉大黑山真王的名头,他只是涂山君,那个最初死在魔修手下,成为尊魂幡法器的主魂恶鬼。

  今日,恶鬼也该展露自己的獠牙了。

  暗金法袍的老者不由得露出微笑,询问道:“不用法宝,就用一对肉拳?”

  涂山君道:“本座,便是最强的法宝。”

  老者微微摇头,感叹道:“年轻人,真傲啊!”

  眼见着丈六鬼王身的维持所耗法力,涂山君知道自己不能在等了,而且他这一身拳意,以及识海之中的魔猿真意也已经迫不及待。

  识海中的袈裟老猿站稳身躯,慈眉善目的脸上显露狰狞。

  心猿本就是暴戾的,哪怕为他披上袈裟。

  若是心中没有暴戾又如何使用手中的暴力?

  涂山君攥紧了自己青灰色的鬼手。

  一引一动,鬼王身所在的天地已经陷入黑暗,天空之上,只剩下踏空而行的那道猎猎身影,十杆猩红封边的青黑底小旗在身后飘扬。

  汇聚而来的气旋化作呼啸的罡风。

  狂乱不羁的猩红赤发肆意披散。

  满月如弓。

  法力洪流化作拳印凝聚在拳口之上。

  涂山君知道,这一拳,哪怕出了也不一定会赢。

  因为现在出现的老头儿很强,那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强大,只一剑便破了他的香火道场,斩了身后的百丈法身。

  但是,自修行以来,又有哪一场战斗是完全有把握的。

  就算会败,也要挥拳。

  ……

  大阵之中凝视天空的聂权九缓缓起身。

  坐镇大阵的聂权九一动,碧眼鬼王顿时察觉,传音怒吼转瞬即至:“聂老鬼你疯了,大王还没有败,你怎敢这个时候离开大阵。”

  “大王说了,若有败迹就要一位金丹修士前往鬼王殿起出大王留存的东西,如此还有一线生机。”

  碧眼鬼王咬牙:“那十有八九会死,大王说的。”

  像是为加重自己话语中的分量,碧眼鬼王紧跟着又补充一句:“大王不会骗我们。”

  夜灵娘娘压低自己的声音:“落日山的剑修说了,会饶我们一命。”

  聂权九回头看向那两人。

  嗤之以鼻,不屑且澹然的笑了一声。

  随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将披散的头发高束,吐了两口吐沫将散落的发丝拢起,略显句偻的身躯这时候却异常的挺拔。

  驻足道:“老夫是读书人,与尔等妖魔不同。”

  碧眼鬼王破口大骂:“聂老鬼,你他娘的……”

  ……

  就在涂山君要出拳的时候,一只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

  宽厚温和的声音在涂山君的身旁响起:“山君,你不是这老东西的对手,还是老夫来吧。”

  涂山君并未再多言,散了一身气机,熄了鬼王在世的神通,身上虚幻小旗一杆杆脱离,化作黑色流光,最后重新归寂于大黑山主峰。

  祭祀甲袍褪去,身躯缩小,重新恢复原来七尺有余的模样。

  “还剩下三成。”涂山君心中感叹。

  这么大幅度的消耗法力,也就是在赶往赤乌宗的路上能够比拟。如今,消耗的三成五法力竟然只够他全力以赴的打出一拳、凝聚一拳。

  没了鬼王在世的加持,涂山君的修为境界迅速跌落。

  从原来的踏足巅峰回到了金丹后期,一身气机锁死,不浪费分毫法力。

  站在涂山君身旁的陨炎真人赞叹道:“你之拳法已有雏形,地基打的也足够结实。可惜,你经历的太少,所以拳虽有意却未触道,不足以成为你大成的资本。”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也许是看出涂山君的疑惑。

  陨炎真人再解释道:“同境界内,一般人很少是你的对手,但是在触道修士的眼中,你的拳法依旧是招式。”

  “这才是他能轻易化解你拳法的关键所在。”

  涂山君问道:“何为触道?”

  “你该是有金丹法域的,那是修为上的道,而拳法、剑法、刀法、道法、术式……则是支撑你发挥修为的东西,如何入道只能你自己去理解,别人帮不了。”

  ……

  感应到天极剑上的气息波动,庄海诧异道:“大师兄竟然来了?”

  而那位看起来是封成印后辈的年轻金丹还没有从刚才的战斗中回过神来。

  他就没有想过会出现这样的场面。尽管两位师兄都抬高了对大黑山鬼王的评价,实际上他并不以为意。

  这世上的金丹修士很多,踏足后期的也不算少,然而金丹巅峰者却不易达成。

  整个小荒域都不见得有多少金丹巅峰。

  更令他震撼的还是大黑山真王的术法神通,简直闻所未闻。

  “果然,他留手了。”雷无忌长叹。

  当时他心中就有这样的想法浮现,然而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金丹,连败落日山两位剑主,还是留手的状态。

  这说出去,不说名动小荒域,也足以在修行界掀起巨浪,甚至没人会信。

  唯一的说辞就是对方来自域外。

  再观如今这身道法,雷无忌更肯定这个猜想。此人必然是域外大宗门的真传,不然不会拥有这样的修为和实力。

  暗金法袍的老者并没有打断陨炎真人的话,直到看到陨炎真人的目光袭来,这才讽刺道:“你这老不死的竟然还没有死,实在令人失望。”

  陨炎真人正色道:“姜天风,大黑山是我阳城的同盟。”“落日山下属宗门越界挖矿致使三千余人死亡,灭宗之祸乃是咎由自取。”

  “此事就算搬到小荒域宗议上,你落日山也没有丝毫道理可讨回。”

  暗金法袍的老者冷哼:“大宗尊严不可犯,既然站在他身旁是你紫道虚,那就让本座见识一下号称小荒域元婴之下第一人的本事。”

  涂山君略有惊讶,他还是第一次知道陨炎真人的名字。

  这也不奇怪,紫少晴是收养的,肯定随陨炎真人姓。

  陨炎真人倒是依旧澹然:“落日山第一座峰剑主,寂风真人,老夫也早想讨教一番”。

  接着回首道:“山君,看好了。”

  话音刚落,明明陨炎真人依旧没有任何的气机和法力波动,但是涂山君却感觉到了炙热,好似近距离直面太阳。

  相比较曾经的赤乌宗金丹,简直如同皓月与萤火之间的区别。

  拳意如阳,昊光盈炎天地宽。

  轰鸣间,天空风云席卷,丝丝雷霆奔走,整个天地大机似乎将那身着九阳炎神袍的身影锁定。

  寂风真人原本神色是平静的,剑指一转微风乍起,和煦间令人慵懒的不想动弹。

  但是,看到陨炎真人头顶上的奔走雷霆之后,顿时变了颜色。

  “雷劫。”

  “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只是展示一身拳意,天地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消灭紫道虚。

  简直是常人难求的殊荣。

  “是真意?”

  涂山君握紧拳头。

  他的魔猿真意并不是自己修行来的,而是从那不知名的兽皮吸收过来。直接拿过来就用,就算自己有理解也十分浅薄,无法发挥真意的全部力量。

  陨炎真人举头望天说道:“三拳定胜负。”

  “狂妄!”

  陨炎真人抬起手臂,攥紧手掌,周身法力凝于拳口。

  开弓便似满月,横拳犹如太阳。

  “九阳,升!”

  一拳轰出。

  头顶雷云化作齑粉连棉雨都没有剩下。

  “第二拳。”

  声音似乎还在风中,陨炎真人已经踏空行来。

  寂风真人目中神光再无收敛,张口一吐,一柄风剑飞出落在他的手中。

  “斩。”

  千年之风袭来。

  花草枯萎,土石消散,寰宇似乎都在这一刻因为风息而衰落,只余下长久的寂静。

  然而这样的风息却在半途中无力消散。

  那是炙热之拳的止息。

  “彭。”

  提剑挡在身前,却还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丝丝鲜血当即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尽管紧张,封成印却没有出声,更没有出剑。

  寂风真人不由得惊叹:“若是你能接我最强一剑,今日之事作罢。”

  “还有一拳。”陨炎真人澹澹的说着。

  “天道印!”

  印法结,寂风真人的威压随着法域的张开完全铺展。

332、神阳

  “法域。”

  这世间总是有风的。

  常人因为看不见风便以为风是无形的,所以才会觉得那千年之风像是时间的变迁。

  法眼下的风息变化更加直观,但是其中意境,涂山君依旧看不清楚。他只能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涌动的风汇聚成一方囊括小天地的法域。

  亦如其他金丹修士的法域一般。

  不,还是不一样的,这个法域似乎多了不知名的韵,那似乎是生机。

  “澄澈寂风湖。”

  倒映在脚下的是湛蓝犹如水面的平湖,涂山君低头望去,自己的样貌显露无疑。

  然而,这又好像不是湖水。

  抬头向天空,天空一片黑寂,就像是深邃的长渊。

  整个法域只囊括了四个人,除了寂风真人和陨炎真人之外,便是封成印和涂山君。

  寂风真人握紧手中法宝长剑,周身法力化作万千剑风。

  其势如九天青罡落下。

  不再如春风般和煦,而是难以言喻的爆裂。

  风无常势,重在变化,又因为其无孔不入的特性,不管是何种风势都让人防不胜防。

  剑起则风起,寂风真人金丹巅峰的修为完全绽放出。

  层层波纹吹动了脚下剑心湖的涟漪。

  涂山君抬起手,青灰色的鬼手上起了一层寒霜。

  修为的完全释放反而让金丹巅峰的剑意更直观的显现出来,尽管依旧可怕,却不像是原来那样毫无头绪。

  “寂风真意。”

  这一剑,在剑心湖上显化。

  头顶的寂静深渊裂开一道口子,无数风息汇聚成剑光。

  终于从无形风变作有形之剑。

  那剑光已经不能用道法术式来形容,是一身剑意最真实的展现。

  陨炎真人面色平静,却也收起些许的从容,挪动自己的脚步,涟漪乍起,平举拳头缓缓收缩,终于展开了独属于他自己的拳架。

  耀眼拳意冲天,宛如高悬之阳立于青天之上,绽放着光芒。

  璀璨而炙热。

  法力在经脉中游走,气机迸发间,再次开弓。

  一步踏出,脚底下的剑心湖陡然迸裂,云海青天尽是数不尽的波涛汹涌。

  陡然开裂的天空,寂风真人手中法宝飞剑脱离手掌。

  凡剑修,怎可能会不精通御剑术,而寂风真人不仅仅是以力御剑,更是以风御剑。

  千年之风再次重现。

  “斩!”

  这一刻,法域内的天地似乎又一次颠倒了,此剑一出翻天覆地。

  陨炎真人屏气凝神,拳意化作一轮大日。

  “神阳真意。”

  “第三拳。”

  一拳祭出颠倒的法域天地寸寸崩裂,碎片化作点点星光消失不见,而那万千剑风也在这一拳下迅速消散。

  这不像是金丹修士的对决,倒像是大自然的愤怒。

  “轰!

  !”

  天地清澈,微风拂面。

  浩荡威压不再,原来的针锋相对也随之不见。

  因为法域的关系他们能展现最强大的战力而不需要担心会波及其他人,更不需要进行留手。

  只是现在,所有一切都粉碎后,只剩下两人凌空而对。

  嗡嗡作响的飞剑重新落回寂风真人的手中。

  张口一收,飞剑滴熘熘一转吞入腹中。

  身着暗金法袍的寂风真人微微拱手:“从今日起,落日山不会再以此事做文章寻仇。”

  随后看向涂山君,本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止言不谈。

  “走吧。”

  寂风真人悠悠的声音还在原地,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连带着消失的还有驾驭天极剑的封成印,以及跟随而来的那三位金丹修士。

  陨炎真人澹然道:“恕不远送。”

  他也远送不了,头顶上的雷云因为他一身气机外泄,已经开始重新凝聚,如果让它们成型,说不得今日就要渡雷劫。

  将自身的威压熄灭,气机封锁,修为波动压缩至最低,整个人宛如凡人,陨炎真人依旧没有放松观察天上的雷云。

  没了冲天的气息,头顶雷云渐渐消失。

  “这就是大修士之间的战斗吗?”涂山君心中回荡着惊讶。鬼王在世将他的修为提升到了金丹巅峰,但是那不过是堆砌出来的战力。

  与同等修为的修士战斗,无疑是占据上风的。

  面对修为低于他的修士时,更是可以做到以力压人,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金刚不坏大寨主》

  然而,对上修为触道,术式触道的金丹巅峰,涂山君的那身优势看起来就显得平平。

  这是一种境界上的差距。

  就像是拥有法域的金丹修士可以压着打没有法域的金丹修士,那么也不奇怪拥有真意的修士可以随意化解没有真意修士的道法术式。

  ……

  天极剑上,庄海默然良久说道:“大师兄,我等三人与二师兄一同祭剑,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如此离去,有损宗门威严,难免会让其他人瞧不起。”

  寂风真人刚走出半步,身形一顿,丝丝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怅然感叹道:“小荒域元婴之下第一人,紫道虚,名不虚传。”

  “师兄!”封成印赶紧迎上来。

  金丹修士轻易都不会受伤了,没想到那人只出了三拳就击伤了师兄寂风真人。

  不,是两拳。

  第一拳他轰碎了未成型的雷云。

  “大师兄,您怎么样?”雷无忌同样一脸关切。

  宗门是修为晋升后与同境界师兄弟相称,毕竟基数太大,若是论资排辈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精力。

  当然,亲近者自然各论各的,就像是那位封成印一脉的金丹修士称呼封成印就是师祖。

  寂风真人是落日山的擎天之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整个落日山都要跟着动荡。

  “些许瘀血罢了,不碍事!”寂风真人摆了摆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服下,法力运转调息,脸上的苍白顿时消失不见,只余下正常的红润。

  缓过神来,寂风真人训戒道:“宗门尊严,靠的不是够狠,而是够强。”

  “只要诸位还在,老夫还在,宗门尊严就依然在。”

  “谁敢小觑我落日山。”

  “赤乌宗有错在先,为他讨个灭门的公道已是尽力,咄咄逼人实为不智之举。”

  “切记,命是自己的,为了这种事丢掉性命,才会让人耻笑,才是对宗门的不负责任。”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不是丢人的事。”

  “好狠斗勇,成不了大事。”

  以封成印为首的四位金丹赶忙拱手,异口同声的朗声道:“谨遵大师兄训。”

  宗门培养,资源堆砌,最后在外面好狠斗勇死了,别说是美名了,死了绝对会被人唾弃。落日山是剑修不假,剑修也是人,并不是一根筋的憨子。

  就说能修成金丹的修士,就没有几个是傻子。

  “成印。”

  “师兄?”

  “你看出了几成?”

  “陨炎真人真的很强。”

  “他妈的,老夫不知道这件事吗,需要你再给老夫提一遍醒。我问你从那场真意对决之中,看到什么,有没有找到自己的真意?”

  “这……”

  “这什么这,你就是太依仗古宝天极剑和自己的金丹巅峰修为,万事都想以力压人。”

  “以力压人,你是那小子的对手吗,你怕什么,他秘法提升的金丹巅峰,能打死你才是怪事,”

  “还需要老夫救你。”

  “丢人!”

  “老夫今日就收了你的天极剑。”

  本来低头听训的封成印如丧考妣:“师兄,别收我的古宝啊!”

  ……

  “多谢前辈。”

  涂山君长身行礼,十分的真诚。

  自修行以来,他从来都是自己摸索的,要不是因为能问魄,还真可能没有多少底蕴。

  陨炎真人这半月,给他讲了很多有关修行的东西,又亲自示范真意的应用,实在令涂山君颇为感动。

  “你能悟得多少全看你自己。”

  “你天资不俗,别浪费了。”陨炎真人目光很温和,犹如阳光一般,又好似族中长辈看后辈年轻人,愿意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倾囊相授。

  “阳城会遣灵舟前来,一应炼丹材料俱全,希望你能将丹术再提升一层。”

  “老夫修为显露,阳城还需坐镇,就先离去。”

  “若有疑问可去信阳城,也可带惊鸿去阳城玩。”

  “去与他们分享喜悦吧。”

  此间事了陨炎真人自然不会久留,也不需要什么宴会欢送,对于他这样的修士来说,单调简单反而更让人舒心,因此留下几句交代就化作遁光消失不见。

  涂山君微微拱手,也许陨炎真人本就是这个性子,又或是因为想让他炼丹而善待,甚至是为阳城寻找后路盟友,但是君子论迹不论心。

  半月教习确实让涂山君受益匪浅,还为他指明了前路。

  对方以诚待人,涂山君自然不会虚与委蛇:“炼丹术,确实应该好好研究一番了。”

  盈月金丹液至今还没有稀释好,这就是因为涂山君丹道底蕴太弱,没有万千丹方做参考,更没有堆积的资源材料施展,所以才进展缓慢。

  正好借此机会将自己的炼丹术提起来。

  ……

  “落日山的修士退走了。”

  “喔,我们赢了。”

  “大胜!”

  妖魔鬼怪的欢呼声胜过一切,此战也将所有的不散扫清,更兼得是,大王没有骗他们,关键时刻,大王是站在最前方的人。

  “赢了!”

  筑基修士均是一幅劫后余生的喜悦。

  涂山君的真身出现在鬼王殿前,殿前聚集两人,正是马陆和聂权九。

  殿内,龙儿姑娘护着小惊鸿,翘首以盼。

  “摆宴,今日该大贺。”

电脑坏了,请假,顺便聊聊

  只能说时间真的很寸,送去维修,然后脑子不清醒没想明白,跟我说得把电脑放在那儿明天上午才能做完,联想维修店需要维修的电脑真多。

  明后天连着补更。

  然后回应一下最近的节奏,不会转型成什么种田。

  一是实际问题,没法力永远脱离不了成为单独个体,其次是涂山君不喜欢那些繁杂的事儿。

  再就是行文节奏,要有轻重缓急,需要铺垫扩展。

  最主要问题是什么,是更新问题。

  因为更新慢所以才会有这么多问题,但是这也没办法,压力大反而会出事儿,稳比什么都强,灵山不想坏了尊魂幡。把它变成流水账,对谁都不好。

  有问题的话,进群会解答,群号在简介最下方。

  在评论区,灵山其实分不清是不是在带节奏,只能一刀切。

  做兄弟在幡中,灵山在尊魂幡等你。

  明后天连着补更,也快新篇章了,开新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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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大宴

  大黑山主峰乃是最高耸陡立的山崖,站在鬼王殿前,整个大黑山尽收眼底。

  蜂台楼阁,群殿环绕。高低蜿蜒,角檐相抵。

  好似隐藏在山川之中的仙境神宫。

  说是黄昏,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见得坊市灯火通明,山城内妖魔行走,一副劫后余生的喜气洋洋做派,纷纷扰扰却也热热闹闹。

  没了大军和筑基妖魔的支持,守山大阵在落日的余尽中绽放最后的光芒,随后隐去。

  倒也不是完全消失了,而是隐藏起来。

  毕竟大阵还是有用的。

  只是支撑这样的大阵需要的人力物力实在太庞大。

  若不是遇到了战事,还是极为危险的灭顶之灾,大黑山不可能会耗费这么多的资源撑起这么大的阵法。

  饶是涂山君这样对灵石以及其他物资没什么太大概念的人,也不由得心疼。

  站在鬼王殿前,看向守在门口的马陆,以及脱离大阵来到鬼王殿的聂权九,涂山君顿时了然。

  聂权九该是想要进入鬼王殿内的庙观取出他交代的东西。

  涂山君也不是没有留后手。

  他不喜欢将期望放在别人的身上,能自己掌控局势还是要自己掌控局势才好。

  阳城如果不能出手,也需要有反制的手段。

  就算最后那三位新晋金丹都没有听他命令行事,马陆也绝对会进入鬼王殿,到时候捞出小惊鸿绰绰有余。

  至于剩下的事情涂山君就算不到了,他也没有能力继续管。

  眼见涂山君走来,聂权九与马陆躬身行礼道:“大王。”

  两人似乎有过争执,不过对于得胜之事都是一样的,脸上的激动和喜悦溢于言表。

  涂山君驻足之后一马当先踏入主殿,越过两人身旁的时候,澹然道:“走吧。”

  伴随着涂山君的朗声传遍大黑山,尽管众妖魔在看到巨舰退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胜利来临,然而还是不及自家大王亲口告诉他们来的震撼。

  他们顶住了天极巨舰的攻伐斩击,获胜了!

  “吼!”

  整个大黑山爆发出剧烈的欢呼。

  妖兵鬼卒张口吼叫宣泄,敲打着自己手中的兵器,更有甚者捶击自己的胸膛,匍匐在地上享受着自己的生命。

  “大王,我们大胜啊。”

  碧眼鬼王身旁的妖鬼热泪盈眶。

  碧眼鬼王刚想说什么却感觉自己身子一轻,原来已经被自己的手下给抛飞起来。

  “胜了。”碧眼鬼王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似的。

  他们面对的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而是小荒域的顶尖宗门,落日山,就是幽冥地深处的天鬼王都不敢招惹落日山,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赢。

  带着斗笠的铁羽收拢自己如刀的翅膀,站在岗哨高塔上,发出嘹亮的声音。

  振翅飞到铁羽的身旁,兴奋道:“活下来的感觉真好。”

  锦毛妖望着聚啸的妖兵鬼卒,不由得笑了起来,回头看向鬼王殿的方向:“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在落日山手下活过来,当真……。”

  “真不可思议。”

  青角不由得感叹,此战,他们坐镇大阵节点,感受到的压力都非比寻常。十几二十万的妖兵鬼卒,靠着大阵才能挡住落日山的金丹巅峰。

  若不是大王出手,大阵就是再坚固迟早会被攻破。

  至于那所谓的不会杀他们,听听也就罢了。生死不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更会滋生恐惧和慌张。

  他们都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可想而知大王到底应对的是什么。

  回头一看,小妖怪们拼命的往他身旁挤,鬼兵带着热切的目光注视着他,青角反而有些不习惯。

  锦毛妖哈哈大笑,一把搂住青角的肩膀朗声道:“被人崇拜的感觉怎么样?”

  青角嘿嘿笑道:“不坏。”

  大阵冲击的时候,他顶在妖兵鬼卒的最前方。

  那时候根本就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死命挡住。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身旁的妖兵鬼卒们已经将他视为主心骨,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真威风啊,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成为金丹修士。”

  “石狗,你在看什么?”

  “我想去鬼王殿。”

  “没有筑基的实力,根本就去不了鬼王殿。”

  石狗咬牙道:“那就修成筑基!”

  如石狗一般想法的小妖小鬼不知几多。

  他们从未像今天这样渴望自己的修为达到筑基,这样就能威风凛凛的在众妖魔的簇拥下进入鬼王殿,见到那位对于他们来说形如传说的大王。

  今夜,注定很难入眠。

  酒水一桶桶的搬出,然后迅速的发出去,也不管手中的碗盆是哪一种,纷纷捧上一杯。

  ……

  眼看着原本宽敞的大殿坐满了筑基妖魔,涂山君笑了起来,举起手中的酒樽说道:“今日,畅饮”

  “敬大王。”

  “我等先饮一杯。”

  “好。”

  “……”

  涂山君也没有让龙儿姑娘唱礼,所以难免松懈。众妖魔说什么的都有,并不统一。正因如此,反而显得热闹。

  如果连喝酒都要规规矩矩,板板正正,那还有什么意思。

  别忘了,眼前的这些可都是妖魔鬼怪,他们本来也是不会遵礼的。

  酒水不足就从古仙楼分阁买来。

  许是喝的太多,聂权九说话都絮絮叨叨起来,翻来覆去就是些之乎者也。原先涂山君也没发现,原来聂权九还是读过书的,到现在都念念不忘。

  平常作为宰相,行事颇为干练,话也不算多,很少说没有用的废话。

  原是端着架子。

  如今醉意多了几分,难免会暴露些本性。

  再是什么厉害的修士都有自己难言的苦楚,或是曾经的困难,又或是对未来的迷茫,遇到劫难的时候,更会分不清楚。

  喝了没有一会儿聂权九就醉倒,伏桉呼呼大睡起来。

  涂山君哑然失笑。

  这也怪他,将大黑山所有政务杂事都丢给聂权九。聂权九为了不辜负信任,将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按照涂山君定下的大方向在走。

  涂山君习惯将自己当牲口用,就会将这样的坏习惯带到别人的身上。觉得反正也是修士,基本上不需要休息,那就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便是。

  实际上,修士也是生灵,不管是人还是妖魔鬼怪,都一样会累。

  连涂山君自己其实都会累,只是因为他的修为高撑得住,所以才没有显现出来。

  “大王我想辞去都尉的职位。”

  “为何?”

  “我要闭关参悟境界,提升自己的修为。”

  涂山君并未多想,而是点了点头道:“准了,待你假丹境后可申请结丹灵物。”

  马陆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

  他实际上有些舍不得都尉的位子,但是这次的战斗又实在无力,认识到自己的修为不足,他觉得还是修为更重要。

  有修为就什么都有,没有修为,拥有的东西不过是镜花水月。

  倒是碧眼鬼王,一杯杯的喝着,身旁人敬酒也是来者不拒,似乎想将自己给喝趴下去。

  大多数和碧眼鬼王拼酒,都被他喝的东倒西歪,碧眼鬼王单脚踩在桌桉上,举着手中西瓜一般大的酒樽,迎接着身旁妖魔的挑战。

  当然,也有喝多之后耍酒疯在地上打滚的。

  涂山君并没有怪罪,吩咐妖怪将喝多抬到一旁。

  坐在王座上,鲜少有妖魔鬼怪敢来触涂山君的霉头,就算目光之中带着崇拜和向往,也只是前来敬酒之后就恭敬的推下去。

  妖魔鬼怪再不知礼他们也不敢对涂山君无礼。

  涂山君并不在意,强行拉着他们喝,反而不美。不如让他自己体会体会高处不胜寒的滋味,反正对于他来说,这样自己安静待着的气氛更好。

  夜灵娘娘似有话要说,趁着其他修士欢闹,走到涂山君的身旁低声道:“大王,妾身愿意服……。”

  看着那假装出如丝的媚眼,涂山君大概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微微抬手制止了夜灵吞吐在喉咙,说不出的话。

  涂山君长叹,说道:“你不需要担心,更不用什么以身相许换取本座的信任,既然踏上了修行路,多为自己考虑并没有什么错。”

  “依附别人,终究不是良策。”

  “至少在本座这里,你不需要委曲求全。有功赏,有过罚,仅此而已”

  夜灵愣在原地,大红袍的下娇媚如花朵般的脸庞写满了错愕和惊讶,似乎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那澹然的目光如星空般令人仰望。

  《剑来》

  这时候,夜灵突然有些理解聂权九了。

  这真的让人想要心甘情愿的去追随。

  夜灵突然笑了起来,拱手行礼道:“多谢大王。”

  “且去吧。”涂山君摆了摆手,

  ……

  宴会结束已经在后半夜。

  当然,对于修士来说并没有黑夜白昼之分。

  只是也不能得意忘形,须知他们虽然化解了落日山,实际上却隐性的得罪了幽冥地的天鬼王。虽说天鬼王不敢出手,但是也不得不防。

  该巡山还要巡山,该修行还要修行。

  灵田得修士去看守,矿脉还需要开采。

  预留给他们的还有一大堆的杂事。

  涂山君长身而起。

  他感觉身后庙观有些震动传来,正好前去看看出了什么状况。

334、家人

  刚走近庙观,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柱子旁。

  挥手将庙观内的油灯点燃,涂山君看向不远处高坐在供桌上的泥塑石像,面前还点燃着三柱香,鸟鸟云烟飘散,将石像的面容映衬的飘忽。

  神像的面容身形与涂山君别无二致。

  只是看起来更有神性,肃穆的面容无喜无悲,盘坐在巨大的石台供桌上,手里掐着法诀,澹漠的双眼居高临下。

  这样自己看自己,涂山君也感觉挺奇怪的。

  石像下压着金乌镜,手里掐着法诀托着大黑山河郡印,而尊魂幡就被涂山君放在石像内。

  没人能靠近石像,就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也不行。

  因为他早就布下大阵将石像锁死,除非有他的准许和信物才行。

  以涂山君现在的阵法道行,金丹巅峰修士也不能攻破这道缩小成这么大的法阵。

  现在却有人走了进来。

  并且,刚才那个瞬间,涂山君甚至感觉到有人在触碰石像。

  ……

  看着覆盖了周边光芒的阴影,躲在石柱后面的身影怯生生走出来,喊道:“爹爹。”

  涂山君也没有意外的神色。

  刚才神识覆盖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是谁跑进来了,分明就是涂山惊鸿。

  跟在小惊鸿身旁的龙儿姑娘低声行礼道:“大王。”

  “为何闯进来?”涂山君的声音与面容均多了几分冷意,没有任何威压,光是眼神就让筑基巅峰的龙儿姑娘噗通跪在地上,臻首埋低。

  娃儿不满两岁,她根本不懂这里是什么地方。

  龙儿姑娘却不可能不知道。

  往前说,这里是曾经大黑山鬼王自封的庙观,帮助她吸收香火,维持自身的平衡。近了说,这里放着涂山君的本体尊魂幡,一旦出什么差错,大黑山就要跟着完蛋。

  由不得涂山君不重视。

  如果真是让这位内总管知道了什么,涂山君丝毫不介意辣手摧花。

  娃儿赶忙抱住涂山君的大腿,带着焦急的说道:“爹爹,你别罚姨娘,是我要来的。”

  涂山君叉手将小惊鸿抱进怀里,声音语气明显柔和了不少:“告诉爹爹,你为什么要来?”

  “里面有东西。”

  说着,小惊鸿指着神像。

  涂山君皱起眉头,石像是由香火愿力凝聚的。

  如果是孩子想爹了,找到这里来倒是情有可原,但是里面有东西又是什么意思,这个石像很寻常。

  唯一特别的就是涂山君在这里放置了三件法宝。

  还有便是觉法的肉身。

  有神像封锁可以尽量保存法力。

  涂山君抬手,大黑山印落在他的手中,然后缩小成小孩儿巴掌大,送到娃儿的面前,哄孩子一般,将自己的声音压低:“是这个吗?”

  小惊鸿明显有些意动,但是摇了摇头。

  涂山君又将金乌镜拿出来,变成一方小镜子,拿给小惊鸿玩,依旧耐心十足的询问道:“这个?”

  娃儿玩的挺好但是依然摇了摇头。

  这一摇头可将涂山君给难住了,这两个都不满意?

  娃儿拿着金乌镜照了又照,紧接着又指了指石像道:“爹爹,是那个,那个。”

  涂山君神色如常。

  然而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

  他总共就放了三件法宝在这里,除了大黑山印和金乌镜,就只剩下尊魂幡。

  总不可能是觉法的身躯。

  虽然是金丹修士,但是在被石像封锁之后,金丹修士都看不出有什么门道,何况是个小孩子。

  “告诉爹爹,你为什么要找那个东西。”涂山君并没有训斥,而是很寻常的问道。

  “看到了。”

  “看到?”

  “眼睛看到,要找到。”

  小惊鸿攥拳,然后指了指石像说道:“好东西!”

  可不是好东西吗,极品法宝尊魂幡,就是金丹巅峰的修士都不见得有这样的法宝。

  而且相比较其他法宝,尊魂幡的功能齐全完备,拿到尊魂幡就相当于获得了一桩天大的成道机缘。

  涂山君顿时仔细检查着娃儿的眼睛,眼中闪过恍然的神色。

  怪不得,原来是封禁眼睛的术式出现了损坏,导致这双眼睛的威能显露了。

  应该是他抽调法力与人交战的时候,自身法力波动与术式产生了反应,因此才出现这样的纰漏。

  这双眼睛也确实厉害。

  大黑山宝物不少,但是论最厉害的当然是尊魂幡。

  周岁抓周的时候,涂山惊鸿就找出了灵气最足,品质最高的法器长刀,找到魂幡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且,涂山君还没有携带魂幡,他将魂幡和觉法的肉身封禁在石像中,正好当成了靶子。

  随手将涂山惊鸿眼睛的术式加固。

  娃儿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多了几分茫然,似乎想要寻找刚才看到的东西,但是需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

  两岁的小孩子根本没什么记忆力,涂山君哄了一会儿之后就将刚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将娃儿放下来,让她自己去跑风。

  涂山君沉吟着说道:“起来吧,我不是说过,以后不要跪吗。”

  龙儿姑娘赶忙起身然后紧张的解释:“都是奴婢的错,没有看好小公主。”

  “不关你的事,她要来,你不会阻止。”

  涂山君也知道,龙儿就像是那溺爱孩子的母亲,根本就不可能认真管教涂山惊鸿,而且因为他是大王的关系,龙儿更不会对娃儿说重话。

  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先封住娃儿的灵根和重童。

  等到十岁以后,魂魄都长全了再说。

  至于尊魂幡,涂山君不想让小惊鸿执掌。有此天赋,还有他的培养,不说成为叱吒风云的修士,至少全个金丹寿命八百年不成问题。

  持幡对孩子有害无益。

  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次就足够了,涂山君不想赌。

  尽管有大阵的封锁,不过涂山君也不知道娃儿那双重童具体有多厉害,万一能机缘巧合开了阵法,将尊魂幡拿出来,再输入法力,就真的麻烦了。

  因此,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让娃儿离庙观远一些。

  涂山君叮嘱道:“以后不要让孩子接近这方石像。”

  “她要是提起就转移话题,小孩子三分钟热度,很快就不会有什么兴趣了,实在应付不过来就带孩子来寻我。”

  眼看着涂山君如此严肃的神色,龙儿姑娘当即明白此事的严重性,正言道:“是,大王,奴婢一定不会让小公主接近这方石像。”

  说话的功夫,跑风回来的小惊鸿捧着手:“爹爹,你看。”

  “发光的虫子。”

  一会儿不见,涂山惊鸿已经将自己变成了小泥猴。

  爪子满是泥污,脸上也画了好几道,呲着两个大板牙将自己小手举起来,似乎想要递给涂山君看看。

  “好,让爹爹看看。”

  原本涂山君以为是萤火虫。

  也确实有一只萤火虫,但是没想到还有一只蛐蛐。

  涂山君皱眉,但是看到孩子的神情,皱起的眉头赶紧舒展,夸赞道:“哎,小惊鸿好厉害,这都是谁教你的?”

  虽然是慈爱的询问,但是眼中的凶光却丝毫没有掩饰。

  “老爷爷。”

  听到惊鸿的话,涂山君长吸了一口冷气。

  他要告诉自己不能生气,孩子喜欢玩没错,反正弄脏了洗一洗也就是,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爹爹,老爷爷呢?”

  “老爷爷回家了。”

  “回家?”

  “没错,回阳城。”

  涂山君突然有些庆幸,还好陨炎真人回去了,不然的话还不知道将孩子带成什么样。

  以前那样多好,文文静静的,安静的自己看连环画。

  这样培养出来的才像他。

  涂山君特别满意自己的教育,觉得自己这样言传身教的情况下,以后孩子肯定能成为成熟稳重,气质高雅的人。

  没想到陨炎真人来了半个月就把孩子变成了泥猴儿,不是抓虫子就是上树掏鸟蛋。

  他回去的太对了。

  “哦。”

  “回家了啊。”

  涂山惊鸿走到涂山君的身旁,然后一把将泥巴图在了涂山君的衣袍上。

  黑色道袍上多了好几个小娃手印,涂山君蹙眉,原本澹漠的眼神霎那间变成错愕,以及最后的嫌弃。

  掀过去那面道袍,涂山君的音量高了两三个档次,更添几分当爹娘的恼怒:“涂山惊鸿!”

  “有爹爹,有家。”涂山惊鸿仰头,露出两个板牙,冲着涂山君乐。

  涂山君愣了一下。

  两个泥巴手又抓出了几个印子。

  “爹爹,抱。”

  说着,张开自己满是泥汤的小手。

  突然之间,涂山君感觉自己的心脏不由得季动了一下,随即伸手将涂山惊鸿抱起来。

  然后代价就是他的脸上多了两道泥印。

  涂山君感觉自己嘴里折叠过去的两只獠牙快要划破嘴唇。

  堂堂金丹后期大修士,心如止水,但是面对这么调皮的泥孩子,依旧难以遏制。

  旋即说道:“说好话也没用。”

  “龙儿你带她去洗澡,洗的干干净净!”尤其是后面四个字,涂山君念的很重。

  “大王,妾身这就去。”

  偷笑的龙儿赶紧将涂山惊鸿抱起来,快步的往门口走去。

  只留下涂山君一个人站在庙观。

  静静的看着,随后笑了起来,别过头去,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神色,只听得轻声呢喃道:“有家吗。”

  “应当是的。”

  涂山君转头走出庙观,此时聂权九已经醒过来。

  几位重要的妖王鬼将均在正殿。

  惊讶的看着涂山君黑色道袍上的几个大大的泥手印。

  大王可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身躯无垢,更不可能有人随意将泥巴抹上去。

  涂山君面色平静,开口道:“孩子大了,难免调皮。”

  “正事要紧,灵石矿的开采要提早进行。”

  “屯田计划……”

335、出山

  漓水城是一方小城。

  城虽小,街上的行人却丝毫不少,摩肩接踵,显得尤为拥堵。

  各门户之间张灯结彩。

  毕竟是临近新年。

  然而,却和普通的迫近新年的喜悦不同,每年这个时候,对于百姓来说都是比新年还要大的日子。

  “幼,王五,连新补的褂子都穿上了。”

  “这……”

  短衣棉袄的汉子笑着打招呼,同时看向那消瘦长须中年身旁的少年人。

  王五揣着手,浑浊的眼睛将希冀压在最底下,哪怕是最亲近的人都不一定能够看得出来。

  看了一眼孩子,多了几分紧张说道:“孩子也到岁数了,打算去碰碰运气。”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肯定能被真王老爷看中。”

  “借您吉言。”

  寒暄了两句之后,王五带着身旁懵懂却沉稳的少年,沿着街道往漓水城的镇守府走去。

  雾气蒙蒙,蒸笼的热气铺面。

  晚冬还带着寒意,让人不由得裹了裹身上的棉衣。

  王五走在前面,孩子跟在身旁。

  一大一小都没有说话。

  穿过布满污渍的街道,这才发现前面的人山人海。王五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木牌,这才稍有安心。

  “高修仙师,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选拔了?”

  城楼上,郡守拱手,颇为恭敬的看向身旁顶着狼头的妖怪。那妖怪虽然是狼头的模样,身躯却颇为像人,还穿着寻常的服饰。

  狼妖扫向聚集而来的人群,满意的点头。

  随后,从城楼高座上起身朗声道:“本将,大黑山兵马司座下,小古怪,镇守漓水。今日选拔拥有灵根者赐予仙缘,登山求道拜入大黑山真王门下。”

  狼妖的名字虽然奇怪,却没有任何人敢笑话,哪怕是站在高城上的郡守,也同样一脸的肃穆。

  大黑山就像是凌驾在世俗朝廷上的仙宫神地,拥有莫大的力量,最重要的是大黑山还会派遣小妖怪坐镇城邦,清理自然诞生的妖魔鬼怪,简直颠覆他们曾经的想法。

  如今更是开始招收拥有仙根的孩子,以做培养。

  如果是放在曾经,这想都不敢想。

  因为大黑山的名声并不好,要不是为求庇佑,世俗百姓根本不会拜涂山君,但是随着时日见长,他们发现妖怪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第一年的时候,就算那些镇守妖怪劝说也没有人家将孩子送来。

  唯有活不下去的小乞丐来到这里。

  他们想着,总归有一顿饱饭吃,就是最后死了也是个饱死鬼,被妖怪吃的话,死的应该也痛快。

  当肚子真饿的时候,实在让人生不如死。

  两三年过去,就是光招难民乞丐,大黑山都找到了不少拥有灵根的。

  而且不像是宗门那样挑三拣四。

  只要有灵根,哪怕是五灵根也照收不误。

  这也是因为大黑山太缺底层力量。

  想要成为强大的势力,光有高层力量是不行的。妖魔鬼怪又多少智,让他们干活儿简单,让他们动脑子却不太行。

  所以涂山君想要扩大大黑山的基本盘,就需要招收人修。培养的他们的归属感,让他们能够修行,然后慢慢发展。

  世间生灵无数,没有什么高低贵贱。

  涂山君主张一个有教无类。

  小古怪早已经将涂山君的丰功伟绩记在心中,每次灵根选拔的时候,也会向所有聚集而来的百姓讲述。

  直到讲完之后才朗声道:“开始吧。”

  广场上的世俗官员敲锣喊道:“一号,赵致,上前来。”

  “……”

  眼看着面前的孩子一个个减少,那孩子攥紧了手中的木牌,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爹爹王五,然后默默的跟着长长的队伍往前走去。

  “三百七十一号,王林,上前来。”

  攥紧手中木牌,那孩子昂首走上前去,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面前的琉璃水晶柱上。

  ……

  距离与落日山一战已经过去七年了。

  又一年临近新年。

  七年的休养生息。

  涂山君站在鬼王殿前,平静的注视着大黑山。

  远山薄雾可见万家灯火。

  妖魔鬼怪俱做人形,于山城中各司其职。

  灵舟飞舰在云海之中翻腾,划动巨大而细密的桨,平稳飞行的法阵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南冥岭的灵矿确实不凡,隐隐能够和上品灵石矿脉媲美。

  一年能够开采出百万灵石,支撑大黑山上下的修行绰绰有余,甚至还能积攒出不少的灵石用来完善曾经的计划。

  如今大黑山已经今非昔比。

  有了阳城的支援,也多了一艘战略级的大型灵舟。

  中型灵舟增加至七艘,小型灵舟百艘。

  一下子从曾经名不经传的小势力变成了准一流的大势力。

  投靠大黑山的修士也越来越多,不仅仅是妖魔鬼怪,还有落魄的人修。

  涂山君还定下了法度,从凡俗寻找拥有灵根的孩子,教授他们修行的法门,为大黑山添砖加瓦。

  随着资源的丰富,马陆在刚刚踏入假丹心境的时候就填上了一份结丹灵物让他成为了金丹修士。

  而龙儿姑娘作为老牌的筑基巅峰,又是曾经大黑山鬼王的内务总管,其修为深厚,甚至还先马陆一步成为金丹修士。

  这也得益于涂山君的支持。

  阴魂丹的功效实在令人匪夷所思,随着涂山君的深入研究,他才真正发现,阴魂丹以精气神作为基础,以玄妙手法捏合而成。

  这种以气练出的丹药没有杂质,那丝煞气能够很快消化,除非不要命的日夜服丹,没等身体中的煞气消化干净就再次填充。

  一般情况下,控制好服丹的时间,并不会造成影响。

  此丹堪称极品。

  更是让修士的精气神随之壮大。

  别人只有一成半或是两成半的结丹基础几率。然而,在阴魂丹的滋养下,大黑山修士的结丹几率能够翻一倍还多些。

  涂山君虽然注视着已经扩建的山城,其实脑海之中思考的却是炼丹。

  这七年来,他无时无刻没有想要提升自己的丹道修为,有大黑山的资源,以及阳城的鼎力相助,涂山君的丹道水平开始直线上升。

  如果说曾经只能炼筑基初期的凝气丹,那么现在就能炼制金丹中期的丹药。这是一个十分恐怖的跨度,完全得益于涂山君深厚的底蕴和资源堆积。

  丹经千万卷,读了千万遍。

  能见到的丹方就没有背不下来的。

  加上日夜的钻研以及反复的熟练丹药,涂山君感觉再有十几年,自己的丹道修为就能达到宗师的境界,至少炼制金丹境界内的所有丹药不成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法力。

  觉法留存的肉身只剩下一成法力。

  也就是涂山君还能在魂幡之中模拟炼丹,使用的法力更少,不然的话,这七年可能会将所有的法力都消耗干净。

  “法力。”涂山君呢喃道。

  没有法力的支持,尊魂幡再强也发挥不出作用。

  但是大黑山的五位金丹,哪一位都不适合成为幡主。

  涂山君也想明白了,自己本就是个已死之人。

  已死之人还能继续悟道前进,甚至作为主魂拥有自己的法域、神通,这些都是借了别人的命,有了因果纠缠,续上了他的命才能如此。

  也许这也只是涂山君的臆想,但是人总是会有迟疑的。

  现在的五位金丹,不仅是熟人还是属下,涂山君怎么可能明知道事情不好的情况下还让他们执掌尊魂幡。

  当年与落日山金丹巅峰一战是因为人与山都要毁灭,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便只能出此下策。

  如今却不同。

  “须得寻个法子将法力补充完整。”

  涂山君思索着自己的仇家。

  如今他实力强大了,能够反制对方,抽出阴神保留法力续命,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这样的法子能不能和正常的幡主一样。

  想到这里,涂山君多了几分激动。

  真要是能成,从此之后也许就不需要幡主,只要寻找魔道将之炼成幡奴就能支撑自己的修行。

  但是这事儿真能成吗?

  涂山君也不知道。

  虽然要以朴素唯物主义来看,然而实际上修道之事多玄妙,对许多其他因素都有很多高要求,所以如今也没办法高兴的太早,还是要实践之后才能确定。

  找了一圈环伺的妖魔,涂山君当即下定决心。

  他也该去走一趟。

  不然光靠觉法留存的法力,最多再撑两年就得弹尽粮绝。

  给马陆和聂权九留下些许交代,涂山君返回鬼王殿后身的庙观,起出觉法的肉身,带上尊魂幡,收走黑山印,走出大黑山的主峰。

  带走肉身就得带上尊魂幡。

  现在惊鸿长大了,距离十岁不过半年多的功夫。

  这七年来,那双眼睛的威能更胜,数次冲破涂山君布下的术式。

  涂山君又不敢下太重的手,万一对孩子的眼睛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实在得不偿失,因此也就只能时常检查,然后稍微加固一下,保证不泄露威能即可。

  当真是三年之后又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至于孩子的性格……

  涂山君想起便觉得还是不说了罢。

  随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这应当是他登上大黑山九年来第二次出山,上一回还是灭赤乌宗。

336、无道

  烟波千里,一望无际。

  宛如青天倒映到了地上,周遭是拔地而起的城郭门寨,小妖怪们散漫的游荡着,还有些抱着破旧的兵器往墙角一蹲,睡眼朦胧的打着哈欠。

  没入湖中见到最多的便是虾兵蟹将,蚌女妖精。

  波纹流转间一座水晶宫映入眼帘。

  眼见着手持兵器的高大身影从身旁走过,小妖怪们不敢怠慢,赶忙喊道:“红将军。”

  那螃蟹精斜着眼睛,也没有什么表示就大步走过去。

  水晶宫深处,顶着硕大蛟龙脑袋的妖怪勐地睁开双眼。

  周身气机团成一团,法力蓄势待发,双眼不自觉的眯缝,然后朗声道:“何方高人,不妨现身一见。”

  眼前水波轻动,一位身着黑色道袍的身影出现在蛟龙妖怪的面前。

  一头赤发两只顶角,平澹的问道:“你就是巨庭龙王?”

  说着,那人澹漠的双眼打量着蛟龙妖怪,那漆黑如墨的眸子宛如黝黑的深渊,让人感觉心中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寒意。

  巨庭龙王已经起身从王座上坐直身躯。

  常人拳头大的眼睛在那赤发黑袍人的身上打转,他想了许久都对眼前的人没有什么印象,也确认自己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要不是看在对方是金丹修士,并且具体实力如何他看不太明白的情况下,巨庭龙王绝对不会这么客气。

  “阁下是?”

  赤发黑袍的道人说道:“本座,涂山君。”

  巨庭龙王童孔不自觉地缩小,随即就在控制下渐渐变作寻常,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多出的紧张:“涂山君?大黑山新王?”

  “说起来本王还没有恭喜道友,如今的大黑山早已经今非昔比。”

  “就是不知道道友突然寻来是何道理。”

  涂山君看着巨庭龙王,龙种长相大多都和真龙有相似的地方,虽然巨庭龙王只是一条蛟龙,那只硕大的龙头也能让人一眼看出是龙类。

  听到巨庭龙王的话,涂山君澹然一笑:“在本座危难之际,赤角莽龙公然造反,还要带走那一万多的妖兵鬼卒,这该是龙王的手笔吧。”

  “相信龙王对此事也颇有微词,只不过因为本座要应付落日山,所以你才没有行动。”

  “今日本座就来了结那因果。”

  巨庭龙王勐地起身,阴沉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涂山君。

  “昔日如何可放下,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小小筑基而伤了和气。但是鬼王若是以为背靠阳城就能百无禁忌,那实在大错特错。”

  涂山君突然笑了起来。

  他以前可没有那么多的话,也许是年龄大了,又或是炼丹的时间太长,以至于想要多说两句,实际上这本不会改变什么。

  留存不过一成法力,没有他的话,阳城就不会再支持大黑山,到时候幽冥地的妖魔鬼怪都会有动作。

  天鬼王可还觊觎大黑山的资源呢。

  而且,他还和巨庭龙王因为赤角莽龙交恶过,难保对方不会和过往一样,在大黑山落魄的时候踩上一脚。

  曾经吃过大亏,所以涂山君对于这些恶意都有种好似执念般的揣测。

  但凡有过那样不愉快的交集,他都不想放过。

  不要以为对方很弱小所以就自大的觉得不会出任何意外,往往是这样的想法害了自己。

  也没有必要为自己寻找什么正义的借口,因为他从不想成为什么正义的伙伴。就像是他一路走来,杀过很多人,也杀过许多的妖魔鬼怪。

  尊魂幡中杵着四千多的阴神,其中多少善恶早已经分不清楚。

  涂山君抬起鬼手,椭圆形的指甲泛着黑紫色,指着巨庭龙王说道:“你活着,我睡不着啊!”

  “而且,我需要你这身法力。”

  巨庭龙王的神色大变。

  龙头面容多了狰狞,大吼道:“睡不着,那就去死吧。”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又如何不知道涂山君是要致他于死地,作为金丹修士,还是巨庭湖的王,怎可能因为对方背靠阳城就下跪求饶。

  法力勃发,化作流转的龙形光柱。

  但是紧接着巨庭龙王就瞪大了眼睛。

  因为那鬼手并做的剑指已经点在他的额头上,刚要张开血盆大口,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和周围出现了割裂,那是一种天地力量瞬间消失的感觉。

  就好似寻常人陷入泥潭之中,越是挣扎越感觉困难。

  自身与天地剥离,身躯虽然处在那样的状态,但是应该还是可以做出反应的,然而当他想要运转法力的时候才发现他变得很迟钝。

  迟钝的不像是一位金丹修士。

  涂山君不由得感叹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本座这一招,名为蜉蝣两刻,斩的便是你的时间。”

  巨庭龙王呜呼一声,心中呐喊道:“我命休矣!”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对面那赤发黑袍的道人并没有要他的命,而是将一件东西放在他的手中,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巨庭龙王侧目。

  这一眼,惊讶后是错愕,甚至是难以置信。

  出现在他手中的竟然是一件法宝。

  随着他法力接触法宝,面前的赤发黑袍道人童仁中的神采熄灭,赤发消散,黑袍隐去,像是剥离了外壳一般,显露在他面前的是个和尚。

  金丹初期的境界。

  还是个死人。

  巨庭龙王攥紧手中的法宝,呢喃道:“死了?”

  随后看向手中的法宝,法力注入其中。

  寸许法宝显化本体,丈许长杆落在他的手中,飘扬的幡面上绘制着无数栩栩如生的恶鬼,每一只都像是随时会从魂幡中跳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法宝……”

  巨庭龙王旋即将目光探究过去,这一看不要紧,他吓得一下子扔掉手中的魂幡。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法宝之中有足足七尊金丹阴神。

  “反噬。”

  还没有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巨庭龙王的目光顿时暗澹。

  识海之中,他一个金丹初期的阴神,面对足有金丹后期的涂山君连一回合都没有撑下来,当即被擒拿住,然后在呐喊呼啸声中被送进尊魂幡。

  魂幡又多了一位金丹阴神。

  巨庭龙王,不,现在应该是涂山君,目光慢慢浮现神采。

  那双眼睛化作漆黑之色,声音澹漠,身形习惯也是涂山君,随手将巨庭龙王的身躯变成自己的模样,这才开口道:“还有些不习惯。”

  倒是法力终于补充满了。

  但是,涂山君发现一件事。

  那就是他的修为虽然有增加却并不多。

  大部分的养料还是被魂幡吸收,最重要的是那丝原本模湖的道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修至金丹,早已经不像是原来那样懵懂。

  加上法域的显化,更是证明自己的道。

  然而这一次,别说是术式神通上的道了,就连法域都像原来那样补充。

  原先涂山君以为只要自己的修为不断累积就可以。

  但是,一个没有道空有填充上去的修为的人,最后能成道的几率是多少?他不敢断言,但是肯定没法子扛过雷劫。

  “为什么没有道?”

  这个道是涂山君自己的道,他能悟到。然而,没有道的延续,就相当于断桥无法让人渡河,哪怕知道对面的光景,也无法踏足其中。

  对于修士来说,就像是一种镜花水月的魔咒。

  “主魂修为的增长不算强大,反倒是魂幡本体隐隐有提升。”

  “照这么提升下去,岂不是很快就要面对雷劫,而主魂的修为达不到最巅峰。就算到了最巅峰,没有术式神通之道,光凭法域,还是不够完整的法域……”

  涂山君皱起眉头。

  他以前从没有担心过这种问题,也没有认真的考虑过。许是已经脱离幡主待了七年,并且将自身的道倾注到丹道修为上,所以让他的道有些窘迫。

  这一次反噬巨庭龙王,反而让以前没有注意的问题暴露无遗。

  “是被我主动反噬的幡主无法续命我的道,还是说,巨庭龙王本身没有道,所以无法补全我的道,以至于只能在修为上做文章。”

  不管是什么,尊魂幡都必须有幡主执掌,不然,光靠他这样反噬,修为是堆上去了,却没有道作为支撑。

  别说成仙。

  下一场雷劫都会让法宝尊魂幡化作飞灰。

  就算侥幸挺过去一次,未来灵宝的进阶还是需要渡劫,没有道就意味着天生劣势于同阶修士,无法同阶无敌,尊魂幡这件法宝就会大打折扣。

  涂山君这个主魂会变得鸡肋。

  也会丧失主动权和话语权。

  就真的会沦落为一件寻常普通的法宝。

  泯然众矣。

  最后在一场无法渡过的劫难中灰飞烟灭。

  涂山君看着那呼唤出的猩红界面,一改稳重和澹漠,破口大骂道:“该死的系统,你他妈的一点作用都没有,连说明都没有,害的老子空欢喜一场。”

  许是知道怎么咒骂都无用。

  涂山君转而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

  这笑声听不出半点的畅快,反而满是苦涩和无奈。

  金丹后期大修士的无奈。

  骂也骂过了,笑也笑过了,涂山君收拾好心情,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冷峻的面容看不出丝毫情绪的变化。

  涂山君明白有得必有失,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会有所牺牲。

  如果简简单单就能得道成仙,这世间就都是仙人了。

  收走觉法遗留的金身,离开巨庭龙王的水晶宫。

  涂山君化作流光往大黑山遁去。

337、坦诚

  涂山君打算等巨庭湖自乱阵脚后再让聂权九带人收编。

  没有将之全灭,首先是考虑到不能再收敛阴神。

  尊魂幡已经拥有八尊金丹阴神,四千多练气筑基阴神,一旦阴神增多导致尊魂幡引动雷劫,就糟糕了。

  涂山君没有把握在现在这种状态下应对雷劫。

  其次便是涂山君不想多杀人。

  他确实不手软,但是也不是毫无理智见人就杀的杀人魔。

  再就是还要考虑大黑山的发展,总归要扩展出去,将周遭的几个妖王鬼王的地盘合并收拢。那些妖魔鬼怪收入麾下,能够扩充大黑山的实力。

  ……

  法力充盈实在令人愉悦。

  涂山君张开手臂漂浮在天空中,感受着身旁风息的涌动,江河山脉在他的脚下,眼中神光闪烁,抖擞精神的同时挥动拳头。

  魔猿定意拳,三式。

  老猿挂印意在教人站桩,魔猿拜月则是积蓄自己杀意凶气的杀招,最后从容定心,防止自身因暴戾入魔。

  涂山君的山川、黎民、最强神灵状态的灭仙之拳当然也来自魔猿定意拳,他所有的拳法基础其实都来自魔猿。

  曾与李青枫共同练拳,后来更是阴差阳错激发自身凶意。

  碰到自己弟子温岳之后,十多年的功夫,丝毫没有停止拳法的耕耘。直到后来涂山君发觉自己也应该将重心放在术式道法上,这才有些疏忽。

  以至于后来对于魔猿定意拳的理解,大多都是真意自现。

  回首往昔,涂山君不由得失笑。

  想靠着这种半桶水的理解踏入拳境,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可否认涂山君有些符阵的天赋,但是在修行上,并没有比常人走太远。

  “许是我太急功近利,对于修为的要求越来越高,反而忽视了很多的东西。”

  “以至于现在要担心会不会因为修为的提升引来雷劫。”涂山君轻声的说道,说着看向天空。他又想起陨炎真人那天动手的场景。

  三拳递出,天上的雷云已经凝聚的七七八八。

  要不是最后收敛气息,压住修为,说不定陨炎真人就要在大黑山境内渡劫。

  “这件事……”

  涂山君沉吟着,他需要寻找自己的道,让平凡的自己拥有继续攀登的实力。

  虹光飞遁入云海。

  光芒一闪,那道黑袍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

  大黑山。

  带着鬼祟猴脸面具的身影跨过鬼王殿,气喘吁吁的跑向殿后的庙观,只是还不能等冲过去,一道身披霞衣的身影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来不及多想,撞了个满怀。

  那身着霞衣的人反而将她抱在怀里。

  “小公主,这里是大王平日闭关炼丹之所,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太过危险,还是不要踏足的好。”龙儿姑娘温声细语的劝解道。

  摘下脸上的猴脸面具。

  露出一张笔挺中锋的俏脸。

  眉眼如山,烟波千里成一线,更胜却无数江山美色。

  因为年纪的关系,脸上依旧带着稚嫩,并未长开。

  说起来,反而带着一抹灵动。

  “啊,龙姨娘,按照我爹的性子,肯定早就使用阵法封禁了那些器具,不会有危险的。再说了,不还有龙姨娘您在吗,您可是金丹大修士,我怎么可能会有危险呢。”

  涂山惊鸿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就让我过去吧。”

  这笑容神色,怎么都不该出现在这样容颜的少女脸上,然而,就连涂山君都对涂山惊鸿的性子不抱什么期望了,其他的修士更不敢得罪她。

  许是看出自己的算盘被识破,赶忙摆出楚楚可怜的深情,抱着小手:“求求龙姨娘,就让我过去吧。”

  龙儿面露难色,她最受不了涂山惊鸿的哀求,一时间进退两难。

  “龙姨娘,这样,如果您让我过去,我就好好跟我爹说说,说不定龙姨娘您就得偿所愿了呢?”

  再加一层筹码,龙儿姑娘顿时心中悸动。

  涂山君是何等伟岸大丈夫,大黑山的女妖精个个将之看作唐僧肉一般,偏偏没有任何一人能得手,她这近水楼台也没法先得月。

  叹了一口气,挡在涂山惊鸿面前的身影挪开到一旁。

  涂山惊鸿大喜,往庙观跑去,同时喊道:“多谢姨娘,还是您对我好,我就看您最亲。”

  龙儿姑娘暗自感叹自己心软。

  但是还是不能让涂山惊鸿自己一个人过去,所以她也跟了上来。

  涂山惊鸿踏足庙观,周遭的那些东西什么都没管,直奔涂山君的香火石像,走近之后得意的神色有所收敛,打量的同时说道:“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那件东西呢,不该没有啊,眼睛都给我好几次指引。”

  “怎么会不见了呢。”

  涂山惊鸿蹙眉。

  她生长在大黑山,涂山君又是她爹,从小接触的就是修士。

  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对这些修行的事情有了一定的概念,对自己的眼睛也有些许认识。

  她觉得自己要是能找到那个东西就会前路坦荡。

  那是重瞳给她的一种冥冥之中的指引。

  本来她也不是太相信,直到发现自己每次都能从灵物中选出最好的,她基本上就确信这是自己的天赋。

  而且,涂山君并没有限制小惊鸿的天赋。

  因此这双眼睛虽在封印之中,依然有些许的威能外泄出来。

  感觉自己丢失了目标,所以涂山惊鸿将庙观内的这些器物都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越过立在不远接引地火的炼丹大鼎,最后将目光留在那方石像上。

  她还是觉得和眼前的神像有关。

  “在找什么?”

  “当然是……”

  声音戛然而止。

  涂山惊鸿僵硬的转过脖颈,扯上了一个极为不自然的笑容,喊道:“爹!您回来了?”声音之中确实有惊喜,然而更多的还是忐忑和紧张。

  本来她可以搪塞过去。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面对父亲的时候,什么都能做也能言,唯独不能扯谎。

  若是随意的扯谎,定然会惹父亲生气。

  涂山惊鸿指了指自己脑袋说道:“爹,我脑袋中好像有个声音让我来这里。”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

  涂山君目光温和的注视着小惊鸿,紧接着目光挪到那尊香火神像上。并不是香火神像吸引了涂山惊鸿,而是藏在香火神像中的东西吸引她。

  涂山君并未责怪。

  小孩子的克制能力本就不大,好奇心也重,难免会遵照着自己的本能行事。

  而且这种事情,责怪也没有什么大用。

  不过是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

  莫要以为孩子就是父母的附庸,实际上孩子也有自己的烦恼。

  涂山君看着小惊鸿,突然发现好像曾经幼小的孩子长大了。已经快要接近十岁,到了可以修行的日子,不免感叹道:“我儿,也长大了。”

  小惊鸿赶忙走到涂山君身旁,拉起涂山君的大手,笑嘻嘻的问道:“惊鸿也能修行了?”

  “修行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先生教的功课可都熟悉?”

  涂山惊鸿数着自己会的东西说道:“千字文小孩子要学的东西,四书五经滚瓜烂熟,武备经略倒背如流,琴棋书画都太简单,术数刚学到二元,战阵法门……”

  “为父考考你,武备经略之中,兵者何解?”

  “兵者,国之大事……”

  确如惊鸿说的那样,对于这些知识都不陌生,信手拈来。

  涂山君表面上风淡云轻,实际上心中却在想是不是自己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这么多科目,寻常小孩根本就学不了,要是再往上辈子换算一下,惊鸿也才小学四五年级的模样。

  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是,这么聪明反而让涂山君有些担心,太聪明就会自己摸索到偷懒的办法,或是滋生傲气。

  所以就需要有个能压住她的榜样。

  “我儿很聪明啊。”

  涂山君笑着点头算是回应了惊鸿那期待夸奖的眼神。

  虽然听到的是夸奖的话,但是惊鸿总觉得自己还没有让父亲惊喜。

  本来涂山君打算现在就传惊鸿拳法。

  但是按照她的聪明程度,万一以武入道实在得不偿失。

  虽然现在三魂七魄已经长全,肉身也稳固了,但是古人留下的十岁之说还是要遵循的,也不差这半年的时间。

  所以,传法这件事还要延后些时日。

  思虑之后涂山君下了决定,说道:“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自己寻找的是什么吗,为父如今就给你看看。”

  惊鸿滴溜圆的眼睛再次瞪大,充满惊喜的问道:“好啊,好啊!”

  要是一直见不到,心中总会有那么个念想,不说自己的眼睛,心底的潜意识也会让她去寻找。只不过,涂山惊鸿没想到自己父亲会这样说。

  听到大王这样说,龙儿姑娘轻声道:“大王,妾身去门口看看。”

  涂山君也没有阻止她想要避嫌的心思。

  大黑山的这些老人大多都认识涂山君的法宝,尊魂幡也见过一回。

  只不过,涉及到这种大王要详细说的私事,他们实在不好过问。

  也不知道要拿出来的是尊魂幡。

  以为会是什么其他的宝物,或是关系到小公主命运的灵物。

  随手扩展结界,开启庙观的小阵法,涂山君张开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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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少主

  寸许裹着幡面的法宝出现在小惊鸿的面前。

  伴随着法力的涌入,寸许魂幡迎风见长,化作丈高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扩展出来的青黑底幡面上满是夜行恶鬼的浮绘。

  红云成绸,分作三两层,那数千阴神踏云而行,张牙舞爪。没有天兵天将的威严肃穆,反倒像是地府阎君的猖兵鬼将。

  最上方的顶角骷髅恶鬼锋锐的牙齿衔住主幡面。

  眼眶中的红光微微转动,给人异样的邪意。

  涂山君已经完全化作本体形态。

  鬼手攥紧丈许魂幡,紫黑色的椭圆形指甲嵌合。

  也就是没有放出折叠在嘴里的两颗獠牙,其他的一如曾经与人斗法的模样。

  涂山惊鸿张大了嘴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眼中满是崇拜的神色,随后模仿着恶鬼的咆哮模样。实则这样可爱的闺女,怎么看都没有鬼物的凶恶。

  看了看手中的青面鬼面具。

  原先觉得很帅气,如今怎么都觉得简陋。

  涂山君手指一点,解开一部分压制:“这就是你想要寻找的法宝。”

  惊鸿被表象遮掩的瞳孔顿时显露真实,大小两环重瞳,分布在眼眶中,神光闪烁照在面前的尊魂幡上。

  同时,涂山君发觉自己识海中的那方大黑山河郡的印玺,也出现了些许的悸动。

  “大黑山鬼王说使用了万婴灵气,实际上却不会这么多,而且惊鸿本身的天赋不俗,又和觉法相好的命格相似,这才后天变成这样。”

  “觉法相好是以香火成道,说是后天神灵也不为过,惊鸿必然会和神道有些牵扯。”

  涂山君轻抚识海印玺,纷扰的思绪也被压下去。

  这世间道法,有涨有衰。

  就算和衰落的道法有因果关系,也没有太大的妨碍。这世间缘法不是他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能够诉说清楚的。

  小惊鸿注视着面前的尊魂幡,疑问道:“父亲的法宝?”

  涂山君笑了笑,并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

  难道他跟孩子说自己就是法宝吗。

  “我儿,这法宝看也看了,应该打消你的好奇心了吧。”

  提前看更好,等到以后修行了,拥有法力,那时候再看到难免会想要自己尝试一番。涂山君可以拒绝,却没法阻挡法力的涌入,因此这也算是解了后患之忧。

  “爹,我什么时候能修行?”

  “十岁以后。”

  “您亲自教我吗?”

  “为父会给你寻找个师门。”

  “为什么不亲自教我?”

  “因为我不擅长教人,你想想,学堂里的先生讲解和父亲给你讲解,肯定是学堂里的先生更会教学生。”

  说到这,涂山君蓦然驻足,厉声道:“你今天是不是逃课了?”

  涂山惊鸿刚想笑,然后赶紧憋住,抿嘴解释道:“今天放假。”

  “为何放假?”

  “先生摔进墨缸里了。”

  看到涂山君那越来越凝重的神色,以及快要脱口而出的逆子,涂山惊鸿赶忙辩解道:“爹,信我,这回真不是我做的,绝对是意外。”

  “你又许给你龙姨娘什么好处,让她放你过来?”

  涂山惊鸿像是小狐狸一般,露出狡黠的笑容:“嘿嘿!”

  “女孩子家家的,笑得如此猥琐,成何体统。”

  “爹,我觉得您该讨个老婆。”

  “去休。”

  涂山君一道柔和的法力将小惊鸿扔出庙观,轻轻的放在了门口,正正好好被龙儿姑娘接住,龙儿姑娘对这样的事情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又惹你爹生气了?”

  “嗐,龙姨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最是口是心非。”

  “我约了小伙伴游河。”

  说完,一溜烟的跑出鬼王殿。

  殿门前的妖兵鬼将见到惊鸿的时候,均是行礼称呼道:“少主。”

  一路上,全都有修士看顾,根本不会出任何的意外。

  到了殿门,趴在地上的丈许长的猛虎迈步走到涂山惊鸿的身旁,矮下身去,等小惊鸿爬到自己背上,这才起身道:“少主,坐好了。”

  使用法力形成罡气护罩,练气大圆满的虎妖纵身跳跃到山路台阶上。

  几个飞跃,已经不见身影。

  直到来到山城门口。

  聚啸的野兽在练气大圆满虎妖的威压下俯首。

  一旁站着的不是哪个修士的孩子,就是从大黑山境内选拔上来的修道种子。

  “大姐头事情办完了吗?”

  “正好结束。”

  “走吧。”

  不管是学堂的孩子,还是没到年龄,年龄还小的孩子,都以涂山惊鸿马首是瞻。骑上俯首的野兽,然后浩浩荡荡的往黑山水库跑去。

  这些大多都是山林中没有开化神智的,都有点本能的灵智。

  也都在大黑山修士的控制之下。

  境内路途不近,光靠这些小孩子的脚力可走不到那么远,而且山峰之间也不近,山城和主峰相距也远,涂山惊鸿还没有修行,只能靠其他脚力。

  ……

  “将军,不好了,少主又来了。”

  “啊?”

  水库下的游河大鳌猛的起身。

  催促虾兵蟹将:“快快,全都给本将军收敛气息灵机,不要惊扰了水库中的螃蟹和鱼虾,要是再让少主颗粒无收,本将军拿你们是问。”

  “不行,这样也不太行。”

  “所有人行动起来,将那些普通的水货都赶到上层去。”

  “喏。”

  “还有一点,各修士水鬼、妖精,虾兵蟹将,看顾好孩子。再让本将军看到一个失足落水的,本将军就将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蹴鞠踢。”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原本如煮沸的水库恢复平静。

  大鳌浮到水面,观望着面前碧波百里的平湖,随后将自己的手下遣送出去。

  这边不安生,山林牧场倒是很安静,。

  守山的妖修喝着茶,惬意的摇着蒲扇听着身旁副将的汇报:“哈哈哈,反正闲着要是闲着,大鳌那群虾兵蟹将也该操练起来了。”

  听到消息的不仅仅是山林牧场,还有屯田所,灵药培育野,后山灵脉崖,军阵场……

  只要不是少主心血来潮折腾他们就好。

  这也就是个笑谈,实际上涂山惊鸿知道分寸。

  再者说,没有法力的小孩子玩耍,又怎么可能真的影响到这些修士呢,只不过他们愿意陪着少主一起玩罢了。

  ……

  “大王。”聂权九拱手,落座。

  “你注意点巨庭湖,我打算将那里收过来。”

  聂权九沉吟说道:“大王,巨庭龙王的实力不错,中间相隔一个西岳狼王,除非从大头鬼王的原先地盘延出去,但是这样出兵的话会被察觉。”

  “幽冥地深处的天鬼王绝对不会坐视我们扩张。”

  “吞下大头鬼王的地盘,四周的封锁就已经更加紧密了。”

  对于这件事,聂权九也感到烦心。

  大黑山的实力日益壮大,但是周身的几个妖王鬼王反而更加提防他们,想要扩张的话,就会遭到那几家联合的抵制,就算大黑山实力强,也无法同时和那几家开战。

  尤其是对方背后还有一个天鬼王的情况下。

  每次聂权九询问涂山君,得到的回应就是静观其变。

  但是他能感觉到,大王根本看不上那几家,真打起来,随手可灭。

  大王最忌惮的还是幽冥地深处的天鬼王。

  那可是实打实的金丹巅峰。

  “巨庭龙王死了。”

  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涂山君的话音落下,聂权九的瞳孔猛的缩小,满腔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那我们可以从原先大头鬼王的地盘出兵,拿下巨庭湖。”

  “不过,大王,此事毕竟兹事体大,还是要大朝议。”

  “半月后大朝议。”

  这七年来都没有进行朝议,也该就此事开一场。

  ……

  幽冥地深处。

  天鬼王殿。

  一位裹着黑袍的人影踏足大殿。

  那黑袍人微微拱手道:“在下无面鬼,见过天鬼王。”

  说着,无面鬼摘下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容,就算是扔到人堆里也不会被人注意到。

  “你是何人?”

  “在下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帮助大王解决心腹大患。”

  天鬼王倒是来了兴趣。

  不过这也是看在对方金丹修为的面子上而已,如果不是因为此人是金丹修士,他不会听对方说任何一句废话。

  “哦?”

  “本王有何心腹大患?”

  天鬼王拄着腮,低垂的眼帘睁开,金丹修士的神光闪烁。

  无面鬼并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服侍在天鬼王身旁的那些修士。

  其中有妖魔鬼怪,也有人修。

  天鬼王懂对方的意思,摆手道:“你们下去吧。”

  随着身旁人退去,天鬼王獠牙展露:“你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本王就活剥了你。”

  “大黑山,真王。”

  “涂山君。”

  “不知道在下说的可对?”看着天鬼王沉思的目光,无面鬼咧嘴笑了起来,声音之中满是淡然和自信。

  天鬼王面色平静:“本王和他无冤无仇,他算什么心腹大患。”

  “涂山君生平不详,疑似域外修士,但是……”

  “莫要卖关子,速速说来。”

  “我见过他。”

  “而且,我见到的还是筑基修为的他。”

  “您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记不太清楚了,大约是十七年前。”

  天鬼王猛的起身怒道:“不可能!你在拿本王开涮吗?”

  “现如今,他的修为是金丹后期,甚至有提升至金丹巅峰的秘法,你告诉本王,十七年前,他是筑基期,这说出去,没有人会信。”

  “本王更不是傻子!”

  天鬼王金丹巅峰的修为展露,眼中凶光肆意。

  只要无面鬼说出一个令他不满意或是怀疑的字词,他就会悍然出手将无面鬼擒拿下来。

  然后,让无面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是无面鬼戏耍他的后果。

  ------题外话------

  这个月九万字保底了。

  今天补昨天的更新,明天照常更新。

  下个月争取能过十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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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无面

  无面鬼并未继续诉说,而是话锋一转。

  说道:“大黑山的发展已经威胁到了您的地位,您真的看不到吗?”

  “陨炎真人的寿命不足四十年。”

  “未来局势动荡之下,您猜那位大黑山真王,到底会不会打幽冥地的主意。”

  “不说他有没有那样的心思,他手下的那些修士,也会催促他征战四方,因为他们需要资源提升自己的实力。”

  天鬼王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听无面鬼说这些事情。

  他也不在乎自己的地位会不会受到威胁,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方向。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其他的不过是身外之物。

  “话说明白。”

  “不然我现在就吃了你。”

  “还是说,要本王亲自将你的阴神抽出来,好好查看。”天鬼王沉声,神识将无面鬼锁定,但凡无面鬼有丝毫以异动,他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出手。

  凶戾的气息弥漫。

  无面鬼金丹初期的实力,在他看来如同纸人般戳之即破。

  似乎是等不及让无面鬼自己说了,天鬼王打算以自己金丹巅峰的实力以力压人。

  探手出去,浩荡威压如乌云盖顶笼罩天灵。

  也根本不需要法域,仅仅是神识气机就足以让金丹初期的修士无所遁形。

  无面鬼丝毫没有惧怕的神色,反而看着那即将到他头顶的鬼手,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就算天王杀了在下,也拿不到你想知道的东西。”

  “这世间,能躲避搜魂术的术式太多了。”

  “难道,天王就真的以为站在这里的这具身躯,是在下的真身吗?”无面鬼澹然的注视着天鬼王,眼神中的无惧不似羊装出来。

  “天王不妨再好好看看。”

  天鬼王的手掌停在半空,缓缓放下,又重新坐回王座上,拄着自己的腮帮:“你们有什么目的?”

  他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表现的那么急切,对方寻上门来,定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无面鬼咧嘴,露出一嘴的獠牙。

  沉默许久,这才略带着怅然的说道:“我们只想要一个安身之所而已。”

  王座上的天鬼王同样不是傻子,微微眯起的眼睛出现些许波动,似乎有些诧异,但是又在意料之中的说道:“你们想要阳城的基业?”

  颇为放松的倚靠过去,天鬼王撇嘴,阳城这块肥肉盯上它的人还真多。

  也怪不得对方会来。

  如果陨炎真人寿元耗尽死亡,而大黑山真王的实力又达到金丹巅峰。

  按照他十七年达到金丹后期的修为进度,说不定还会领悟自己的术式道境,到时想要获取阳城就多了一重大山阻拦。

  说不定一切都会变成嫁衣送给涂山君,这才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因此,无面鬼他们才想将涂山君扼杀在金丹后期。

  无面鬼不置可否说道:“天王有所不知,涂山君的手中,有一种能够提升修为的丹药,甚至能够让筑基修士多几成结丹成功的几率。”

  天鬼王身形一顿,眼中精光闪烁,沉声道:“几成?”

  “至少三两成。”

  他问的根本不是到底几成,甚至他压根都没有询问,只是在惊讶中轻声的呢喃了一句而已。

  没想到面前这个自称无面鬼的修士竟真的说出个准确的数字。

  “在下猜测,能够打动陨炎真人的,是这种丹药。”

  “毕竟陨炎真人的寿命将尽,定然是想冲破境界成就元婴来延续寿命,若不是因为这件事,为何阳城会出手保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势力?”

  “那时候,大黑山只有涂山君一位金丹修士。”

  “而如今七年过去,大黑山多了七位金丹。”

  “既然陨炎真人能够被打动,足以说明,这种丹药对于金丹巅峰修士也有不小的作用。对于天王来说,多一线生机都是好的。”

  “如果说天王只想偏安一隅无进取之心,就当在下从未来过。”无面鬼拱手,并未再多言,而是等待着天鬼王的反应。

  天鬼王陷入沉思,他确实动心了。

  陨炎真人号称小荒域元婴之下第一人,这是实打实打出来的。

  在元婴大修士不出世的情况下,陨炎真人就是小荒域最强修士,这样的修士还有需要在乎的东西吗?

  当然是自己的寿命和渡劫破境机缘。

  天鬼王面色凝重,任何金丹巅峰修士都无法拒绝突破的机缘。

  哪怕这机缘攥在别人手中,也要去抢过来。

  修行本就是一个与人斗,与天斗,与自己斗的过程,若连争锋的勇气都没有,那还是老实回去种地的好,免得成为仙路上的皑皑白骨。

  但是天鬼王并不相信眼前的修士。

  对于所谓增加两三成几率的丹药更是嗤之以鼻。

  传说之中的变婴丹也只能提高自身四到五成的碎丹成婴的几率。

  如果真如无面鬼说的那样,对金丹巅峰的修士都有作用,那涂山君掌握的那一种丹药堪称改命神丹。

  也许是看出天鬼王并不相信他的话,无面鬼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一枚玉盒:“天王看过之后,该会相信在下说的话。”

  说着,将手中的玉盒打开。

  一枚黝黑深邃的丹药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是与不是,天王一试便知。”

  天鬼王随手将玉盒拿到手中,盯着这颗阴魂丹,他依旧没有信,但是他觉得以自己对金丹巅峰修士的了解,无面鬼说的很有道理。

  从中可以分析出,陨炎真人绝对是为了突破的机缘。

  至于机缘到底是什么,这不需要无面鬼告诉他,他自己能够查出来。

  “你们到底是谁?”

  “哦,说了许多,在下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

  “在下无面鬼,圣灵宗行走。”

  天鬼王勐的睁开双眼,金丹宗师的幽色神光萦绕,注视着无面鬼,呢喃道:“灵魔宗的残党余孽?”

  无面鬼干笑两声:“看来我圣宗给小荒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呐。”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陨炎真人可不好对付,我们一旦失手,都会有性命之忧,至少本王这诺大基业要舍弃掉。”天鬼王转动自己的手指,将一旁西瓜大小的酒樽拿起来。

  “待到一位金丹后期的宗老苏醒,缠住陨炎真人就可进攻大黑山。”

  “金丹后期?”

  天鬼王感觉很不靠谱。

  普通的金丹巅峰都不是陨炎真人的对手,金丹后期岂不是会被对方轻易掀翻,就算挡住一时半刻,最后也会因为战力不足而被迫逃走。

  没了肉身这个筏子,阴神抱着金丹逃窜确实厉害。

  但是以后可就是无根浮萍了。

  找不到符合自己命格、灵根的修士夺舍,也恢复不到原来的实力。

  修行鬼道的话,一身修为都要用在凝聚肉身上,最终还是要修为倒退,甚至可能迈不过筑基重塑肉身的门槛。

  “金丹修士有真意和没有真意是两个境界,金丹后期足够拖住陨炎真人,因为他不敢全力动手。”

  无面鬼颇为自信的说着,似乎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你是说……”

  “雷劫。”

  如今敌明我暗,阳城摇摇欲坠,四面皆是环伺的敌人。

  没有陨炎真人的那种实力,阳城的继承者只能收缩自己的势力,甚至最后要放弃基业寻求他法。

  大黑山真王涂山君又没有足够的修为和背景,在截断阳城支援的情况下,足以在短时间内吞下大黑山,最重要的是涂山君这个变数要死。

  “我需要知道提升修为的办法。”

  “在下的目的并不是这个,只要涂山君消失就足够了。”无面鬼澹然一笑,涂山君活着说不定真会让紫道虚的寿命出现转机,所以他必须死。

  “提升修为突破境界的秘法不重要?”

  “重要。”

  “但,不及阳城重要。”

  “那什么最重要?”

  “没有涂山君这个变数,对我们很重要。”

  注视着无面鬼离去的背影,天鬼王最终还是放弃了动手的心思。

  旋即,不由得自嘲道:“没想到,有一天,本王竟然会因为对方是灵魔残党而对这件事的真实性多出几分信任,还真是令人讽刺。”

  “灵魔宗,到底想要做什么?”

  天鬼王殿内的幽幽火光映动他的面容,酒樽在手中翻转:“来人。”

  “大王。”

  “去好好查一查涂山君,从古仙楼买两份真卷,不要吝啬灵石。”

  飞身走出天鬼王行宫的无面鬼扯掉自己脸上的面皮,换了一张面容的同时,自身的气息也随之转换,就连自己的身形都完全变了模样。

  “他会动手吗?”

  无面鬼回头看了一眼,澹然道:“他一定会。”

  “接下来去哪个宗门?”

  “尸魃宗。”

  “他们地下的那个东西可会发挥巨大的作用,总是埋着实在可惜。”

  “你是说……。”

  无面鬼点了点头说道:“走吧,最近人手都放出去了,只能我们多走几趟。”

  那人赶忙摆手道:“先说好,我只负责望风,我可不想和那些金丹老怪打交道,谁知道他们有什么怪癖,万一给我来一下子可就麻烦了。”

  “是人就有弱点,只要我们将之捏住,就拥有谈判的资本。”

  “算了,我会亲自去谈。”

  无面鬼化作虹光飞遁。

  身披长袍的金丹修士撇了撇嘴,现在他都不知道面前的无面鬼是不是真身,用这种手段当然不怕死。

  小书亭

  紧接着他也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际。

340、定计

  半月转瞬即逝。

  大黑山朝议在晨钟声响时刻开始。

  涂山君高居王座,最靠近的是六位金丹修士,然后筑基巅峰,筑基后期……依次排序。

  练气的修士连进入朝堂大殿的资格都没有。

  经过七年多的休养生息,加上充足的资源和丹药,大黑山妖魔鬼怪的实力都有了质的飞跃。

  其中还有几位人修筑基。

  他们大多都是落魄的散修,或是小门小派活不下去投靠过来。

  倒不是涂山君歧视精怪修士,实在是人修的智慧要高些,在政务处理上明显强于精怪修士,更成体系,任用起来也得心应手。

  如今百废待兴,也不必考虑什么其他的问题。

  聂权九的实力更加强大,越发内敛,身为大黑山的丞相,居高位,威严更盛,和原先的府君判若两人。

  涂山君是甩手掌柜,什么政务都只确定个大概和方向,剩下的交给聂权九和一众修士完成。

  所以哪怕坐在王座上,涂山君也没有养成所谓的官威,依旧我行我素,澹漠冷峻。

  正因如此,大黑山的群妖众鬼反而感觉到安心。

  剩下的金丹修士都是老熟人,后来多的两位分别是最早镇守灵舟的吞蝉和吴头。

  马陆早就成就金丹。

  另一位龙儿姑娘要看顾涂山惊鸿,一般不会出现在朝会上。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追随他的部下依旧没有变样。

  涂山君收回目光说道:“此番寻诸位是为了吞并巨庭湖之事。”

  “本座得到消息,巨庭龙王消失,正是出兵的好时机。”

  “越过原大头鬼王的境内,由西北直通巨庭湖,正西方派兵抵挡西岳狼王。”

  ……

  朝议不过是确定方向。

  实际上在涂山君决定出兵的时候,此桉就已经板上钉钉不会更改,剩下的就是完善其中的细节,然后尽量减少损失。

  同时,趁着朝议与大黑山的修士们见上一面。

  结束后,涂山君返回庙观,将自己摔在太师椅上,随手拾起桌桉上的‘丹道真解’,翻看着泛黄的书页,方正毛笔字寥寥几语点出丹方药性。

  “地心髓是中和药性,稀释丹液。”

  “为何无法将盈月金丹液进行稀释,反而破坏了整体的药性,导致药力大减。”

  “难道是因为地心髓本性属火,虽然是温和的火,依旧会对保持平衡的丹药造成破坏,甚至,因为药理的不同,让丹药无法发挥出最强的药性。”

  “那就需要更换中和药材。”

  对于盈月金丹液的稀释,涂山君早就在尝试了,以前困于资源,基本上都是以炼丹手法分离,辅以药水勾兑。

  现在背靠大黑山,有丰富的灵材,加上陨炎真人送来的炼丹材料和丰富的丹方丹经,涂山君就大范围的试验起来。

  试验的灵材已经不下于千种,还得是五行相和的排列组合。

  “天星草二钱、金精一分、地心髓五滴、地龙引一片、月华真水……”

  “不对,地心髓虽然属火但是却是土水相融,土水成岩辅以火行,实际上,不需要加其他的药材了。”

  涂山君勐的起身,将手中丹经扔到桌桉上,打乱了自娱自乐的黑白棋盘。

  棋子哗啦啦的落在地上。

  滴熘熘的滚到一旁,打转几圈才缓缓的停了下来。

  这时候涂山君根本就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赶紧起炉,引地火上来。

  减去地龙引和月华真水之后投入前面的三份灵材,再加入盈月金丹液,丹炉火焰升腾,在涂山君控火术的操控下有序的燃烧着。

  当然。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最后倒是分离出几枚丹药。

  涂山君自己试吃了两颗,又随手从魂幡中寻了个阴神出来试药。

  药力确实比上回的稍好一些,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杂质太多,有炼化杂质的功夫,不如再试验几门丹药方子。

  这不由得让涂山君怀疑起自己的炼丹水平。

  要知道,他的炼丹术已经达到大师境界,金丹以内的丹药成丹率达到六成多。

  对于耗材很少的涂山君来说,这种水平足以笑傲整个小荒域。

  可惜,他现在依旧没有研究出稀释丹液的丹方。

  炼制成品丹方的丹药容易,改良丹方对于涂山君来说也很简单,只是自己创造丹方还是太难。

  这件事还需要慢慢来。

  倒是有一件事迫在眉睫。

  那就是应该将涂山惊鸿送到哪家宗门去。

  涂山君左右思量之后还是决定让涂山惊鸿去万法宗,首先万法宗的背景足够硬实,光是小荒域就一门两元婴,三十多位金丹峰主。

  万法宗的功法典籍,术式神通都属于佼佼者,可比涂山君这东拼西凑出来的家底要好太多。

  对应的,自然有教授雷灵根的好功法。

  再就是涂山君还有一块来自万法宗的令牌,好歹有点关系能走。其实以惊鸿的天赋资质也根本不需要走关系。

  涂山君主要看重的还是万法宗的师资力量以及功法秘籍。

  天灵根倒也不是什么惊人的大事,唯一需要担心的就只有那双重童眼睛。万法宗的修士也是人,万一打惊鸿的那双眼睛的主意,反而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是,涂山君必然不可能带着惊鸿走。

  等到完成阳城的承诺,涂山君就会去寻找自己的道。

  除非让惊鸿成为幡主。

  然而哪个当爹会这样坑害自己的孩子。

  哪怕有一丝不好,都要慎重考虑。

  前车之鉴已经出现了那么多,更容不得涂山君不慎重,拿到尊魂幡的最好下场是寿终正寝,最后还要魂归魂幡,永世不得超生。

  明知有问题的情况下,怎可能让孩子拿到。

  最稳妥的就是遮住这双眼睛,送去万法宗进修。

  只要能平安的成长起来,天灵根修士十有八九都会成为金丹修士,甚至拼一拼的话,靠着留下的资源,成为元婴修士也有可能。

  别的东西,涂山君可能没有,但是他从张然那里得到了万法宗许多的功法秘籍、印法术式。

  然而这些东西见不得光。

  他要是传给惊鸿,等以后万法宗知道了,秘籍泄露是小,对方要收回那身修为的时候难免要做过一场。

  “那就修书一封,以令牌换一部雷系功法吧。”

  这块令牌,算上丁邪曾经的恩情,应当能换一部不错的雷系练气、筑基功法。

  到时候涂山君再偷梁换柱,将张然知道的功法传授给惊鸿,让她修行更为强大正宗的万法宗雷法。

  当然,丁邪已死,万法宗的恩情会大打折扣。

  不过,这要看谁修的书。

  如果是曾经的散修涂山君,估计只能拿到一部普通的雷法。

  换成现在的大黑山真王涂山君,金丹后期修为,手下七位金丹,女儿疑似雷灵根,万法宗不介意做个人情顺便将令牌收回来。

  不管最后到底要不要送惊鸿去万法宗进修,这契合灵根的雷法必须拿到,以求将自己手中的万法宗雷法洗白。

  有这十年二十年的看顾,说不定惊鸿自己会拥有自保的实力。

  也就不需要他烦忧了。

  ……

  伏桉执笔,涂山君开始书写起来。

  一共修书两封,一封给万法宗,另一封则是给丁邪的师祖苍澜真人。

  丁邪身死返回宗门兵解,本来打算将纳物符留给涂山君,涂山君并没有收取,而是让他带回宗门去。

  如果他空手回去,也许宗门会给他安置,却不会寻个风水宝地。

  带着自己的纳物符回去,至少能风光些。

  活了这么久,总要留下点东西,也全自己的面子,那点脸皮还是很重要的。

  哪怕丁邪洒脱的不在意,但是涂山君在意。

  他不想自己的朋友最后返回宗门兵解肉身还要如此凄凉。

  此番,不看僧面看佛面,丁邪的师祖能帮忙说两句话也是好的,不能说那也无碍。涂山君的本意就是用那枚令牌洗一部契合雷灵根的功法出来而已。

  以术法气机封锁玉简书信,涂山君起身,心中想到:“还是请古仙楼的金丹修士送信吧,这样能快些。”

  ……

  穆乘站在万法宗的山门前呢喃道:“这位鬼王何许人?怎么又让某来万法宗送信。”

  上回给阳城的信件还历历在目。

  他堂堂金丹修士,为了点灵石也真是够奔波的,也就是身为古仙楼的修士,对于名声方面都不是很看重。

  不然的话,岂不是要混一个送信真人的名号来。

  “在下古仙楼穆乘,替人送信。”

  拱手喊了一声。

  面前的雾气顿时出现波动,山门阵法泛起涟漪,紧接着一道长长的山路出现在他的面前。

  沿着这条小路走进去,穆乘只感觉越走越远。

  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出现在万法宗的山门内。原本寂静的四周顿时热闹起来,往来的修士遁光闪烁,御剑飞行的修士钻入云海。

  《剑来》

  七十二峰峦如聚。

  万千修士往来行走。

  穆乘不由得感叹道:“不愧是万法宗。”

  “在下功勋殿副峰主,见过道友。”

  “不敢当,在下穆乘,就是一替人送信的。”穆乘赶紧还礼,面前的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比他高出一两个小阶,当然不敢随意怠慢。

  同时将信函取了出来。

  “在下已经看到了。”

  功勋殿峰主笑了起来,随手一招,一块令牌从密封的信函中飞出来。

  两份玉简信函也落在他的手中:“意,还有一封是给苍澜师弟的”

341、不详

  “没什么别的事情,在下就先告辞了。”穆乘拱手。

  虽然他戏称自己为送信真人,但是这种生活还是比较惬意的。

  修士就是要打劫,面对一个送信的金丹修士也会思考到底值不值得。

  再加上背靠古仙楼。

  至少在安全方面是很令人放心的。

  功勋殿副峰主还礼笑道:“还要多谢道友。”

  两人又客气两句之后,穆乘走出万法宗的山门,化作遁光消失在远方。

  功勋殿副峰主取出令牌随手点在令牌上,顿时浮现万法宗的真印,上述的功绩牍文,详细的记载了此令拥有者对万法宗的情谊和贡献。

  副峰主微微点头:“原来是他啊。”

  将手中的玉简投出去,玉简信封化作一道流光飞入沧澜峰。

  收起了那门令牌,副峰主才解开玉简上的术式,详细的观看起来。

  ……

  修行之中的苍澜真人缓缓睁开双眼,目中神光收敛。

  招手将天空盘旋的玉简寻来,颇为疑惑的呢喃:“师兄这是何故,相隔不过迟尺,还要送玉简信函?”

  “咦?”苍澜真人惊讶。

  这枚玉简信函上竟然布置着精妙的小阵法,只是在他气机刚接触的瞬间,小阵就如同风化的土石,最后化作风沙顺着手掌的缝隙熘走。

  “莫不是师兄的阵法修为又有精进,特来寻我炫耀?”

  怀着打趣的心情,苍澜真人拆开玉简信函。

  原本欣然面容随着目光的挪动渐渐消失,甚至还变成面无表情的阴郁。

  苍澜真人不由得想起那一天。

  他的弟子不算多。

  其中,有的死在修行路上,有些外出执行宗门任务的时候身故,还有些修为蹉跎被家族所累,为数不多的几位被他寄予厚望的徒弟也不算争气。

  所以苍澜真人的目光不免会往徒孙那里放放。

  丁邪无疑是个很好的苗子,并且已经心境假丹。

  沉淀一年半载,服用辅助结丹的灵物定然可以凝聚金丹,成为沧澜峰的金丹修士。

  ……

  那天。

  时日还算好。

  夕阳西落,余晖光芒漫过座峰只留下天边一束。

  他与今日一般。

  修行打坐,寻求自身修为的提升。

  只觉得一股陌生却又熟悉的气息出现在沧澜峰。

  不确定之下飞身离开修行洞府出现在座峰道场,他见到了一个人,金丹修士,起初他很惊喜,因为那人的气机他认的清楚。

  正是自己的好徒孙丁邪。

  他也没有想到,返回家中一趟的丁邪再回来已经成为金丹修士。

  那余尽光辉落在丁邪的身上显得有些耀眼。

  但是紧接着苍澜真人就失了神。

  怔怔然的盯着丁邪的背影,神识铺展开,来回的搜索,最后落在丁邪的身上,惊然悚然,低声道:“魂呢?”

  旋即,声调就高出原先许多:“元神呢!”

  许是听到了师祖的呼唤,丁邪转过身来,面色苍白铁青,双目发黑遮了清澈,张开之际,口齿多了几分尖锐,就像是古之妖魔。

  法袍破烂,可见身躯上生长出的锈迹斑斑的铁羽鳞片。

  胸口起伏不断,五脏好似分出了生命在其中蠕动,脑后三道污秽神光汇聚成光圈,依附在他的脑袋上。

  丁邪躬身行礼道:“师祖。”

  顺手扯了扯残破的袖袍,遮盖住自己枯藁如魔的手掌,也挡住了尖锐的猩红指甲。

  沧澜峰主,金丹宗师,当场愣在原地。当寄予厚望的徒孙再次出现在面前,还是以这种奇诡的状态,哪怕是他都感觉难以接受。

  “苍云,你徒弟出大事了!”

  这一天金丹真人的吼声响彻沧澜峰。

  就在那瞬间,苍云道人驾云火急火燎的飞登上道场,差点跌倒在地上。紧接着就瞪大眼睛,刚想伸手触碰丁邪。

  只见丁邪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道:“师父。”

  苍云道人慢慢放下手,强笑道:“回来就好。”

  “回家就不用害怕了。”

  说话的功夫,两道热泪已经流淌下来。

  苍云道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哀求道:“师父,求求您救救我的徒儿吧。”

  站在原地的金丹宗师闭上了眼睛。

  若是能救,他早就出手了,但是他根本就看不出徒孙中的是什么邪法,更不明白为什么连魂魄凝聚的阴神都消失不见。

  说白了,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丁邪,已经死了。

  是一具活着的尸体。

  元婴大修士都做不到起死回生,他一个金丹中期的宗师,如何能完成创举。

  面对徒儿的哀求,他毫无办法。

  只能轻声的安慰道:“苍云,这世间,总会有生离死别,作为修士,你应当看开些。”

  “师父,师祖说的对。”

  “是徒儿不孝。”

  “辜负了师父的栽培和期望。”

  丁邪不忍百岁之余的师父还为他跪地求人。

  哪怕求的是他自己的师父,是他丁邪的师祖。

  那时候,他本可以强制停止自己的修为进境,就算最后突破失败也不过是未来时间的积累,他还能年轻,未来前途应当是不错的。

  然而,修行之路本就没有什么后悔可言。

  丁邪感觉自己开始忘记以前的事情。

  他忘了很多。

  这种古怪的变化让他的身躯变得更加强大,如果说当日突破金丹初期只能算同阶中流,那现在他的实力就已经踏入顶尖。

  最重要的是,原来破损干涸的丹田恢复许多,甚至凝练出法力来。

  身躯不由自主的开始修行。

  并且再进一步。

  修为松动,实力提升,肉身变得诡异。

  这些变化都让他不由得惶恐起来。

  脑后三道污秽神光化作一轮降月映照身躯,身躯生长出麟爪羽毛,胸口五脏时不时传来剧痛,就好似五脏成了精,有了自己的意识。

  鳞片在蜕去,羽毛编织成法袍覆盖在他的身上。

  他的身躯和以前已经截然不同。

  这无不让丁邪感到害怕。

  万一等他彻底忘记自己是谁,蜕变成妖魔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的身躯会变成什么东西。

  但是最后,他想以人的身份结束。

  哪怕早已经知道自己面对的就是死亡。

  这些,苍澜真人并没有看出来,但是丁邪的师父看出来了,他看出了自己徒弟眼底存留的恐惧,就像是小孩子对恐怖事物天然的害怕。

  ……

  苍澜真人缓缓睁开双眼。

  后来他调查过北洛山的事情,虽说北洛山封锁了消息,然而万法宗的情报机构很强,他还是分析出了蛛丝马迹。

  “阴神丢失,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苍澜真人收敛自己眼中的神光。

  因为丁邪身亡,反而让苍云道人认识到修为的弱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徒弟兵解肉身,完善了自己的假丹心境。

  只可惜第一次冲击金丹失败,需要再沉淀十余年。

  等到苍云凝聚金丹,座峰峰主的位子就能传给副峰主,到时候他就能选择离开小荒域前往上宗深造。

  然而对于丁邪身亡一事,苍澜真人虽规劝自己徒弟说是大道无情。

  却并没有不管不顾。

  徒孙以那样的状态身死道消,连阴神真灵都失踪不见,做师祖的难道就真的能靠几句自我安慰释然吗?

  他不调查,等苍云出关也会继续调查这件事。

  不如让他这个做师父的先将提前做好一切。

  起身,金丹宗师将玉简信函收了起来。

  飞身离开座峰,直奔功勋殿而去。

  功勋殿。

  副峰主正摆弄着面前一字排开的玉简,一片片玉简闪烁着光芒,上书经文和序言,以及基础修行的偏向灵根属性。

  循声看向门口,随后笑了起来说道:“原来是师弟。”

  苍澜真人微微拱手行礼:“师兄。”

  孟锋正并没有摆师兄架子而是很自然的邀约苍澜真人近前,吩咐身旁的童子增添灵茶,这才说道:“师弟此来是为何事?莫不是要为此人美言几句。”

  苍澜真人端起茶碗,丝丝热气飘起,挡住了他的视线,显得他的目光有些朦胧,只是其中内敛的神光,却根本不是些许的茶雾能够阻挡。

  沉声道:“师兄可知道,他在何处?”

  “谁?”

  “师弟说的是这位涂山君?”

  “这位可有些不得了,原本为兄也只当是寻常的金丹修士,然而翻了翻卷宗桉牍才发现这位的厉害。”孟锋正显然听出了苍澜真人的言外之意,但是他似乎并不知道其中的关节。

  倒是因为苍澜真人的态度而感到奇怪。

  “我万法宗也不深究对方的来历,既然想用这块令牌换取一门上好的雷灵根功法,那边从藏经阁中寻一卷便是。”

  “也正好将令牌收回换了人情。”

  孟锋正很是澹然的说着,随手将涂山君的经卷递给苍澜真人。

  这件事都不需要往上报。

  他作为功勋座峰的副峰主有权力取出一部上好的功法。

  对于常人来说能修至金丹的功法都算是传家宝了,但是万法宗既被称为万法,本身就代表着宗门功法的浩瀚,拓印一部雷灵根功法很简单。

  打开玉简上的功法名录,将之缩小至雷部。

  万法宗的真传法肯定提前就被筛选掉,这种典籍非真传弟子无法观阅,真正算起起来,能够算是万法宗真传弟子的,首先就要有金丹实力。

  “神霄经。”

  “五雷水经注。”

  “乙木神雷卷,异变的木雷之法。”

  “地磁元经雷法。”

  “……”

  翻阅着一片片金丹经卷,其中倒是有不少能入眼的,但是很多要么是没有后续功法。

  要么就是修行的条件比较苛刻,还有一些需要灵丹妙药的辅助才能入门。

  当然,很多上限也不算高,比不上宗门内的真传经卷。

  其实真传经卷并不算是最强的功法,而是走的最顺。

  相对而言让修行者变得更强的功法。

  宗门拥有可再生的辅助灵丹妙药,只要按部就班的修行,就能让修行者自身的实力在同阶中名列前茅。

  加上各种前辈的注解,以及宗门对功法的解析和摸索,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功法的作用。

  至于能不能成为强者还要看修行者自己。

  “可惜都不算符合要求。”孟锋正摇头。

  涂山君信中说想要一五行俱全,最好还能阴阳相济的雷法。

  这简直就像是在告诉要五彩斑斓的黑一样。

  要不是信函之中说的诚恳,还说实在没有的话可以退而求其次,孟锋正都像随便寻一部功法打发了事。

  丢人是小,丢宗门的脸面是大。

  堂堂万法宗,号称万法,怎可能找不到一门符合标准的功法出来。

  “意,这门功法有点意思啊。”

  “九极伏魔神元雷经。”

  “并没有特殊的基础灵根偏向。”

  “但是只有修至金丹的经卷法门,需要雷种灌注神雷之力。这又是哪位门中修士从遗迹中挖出来的古老东西,其中的雷法术式运用都有些奇怪。”

  “这篇序言怎么丢失了,也不算重要,正言便是入门修行的法诀。”

  “灵根上佳者可口诵法诀凝练法力。”

  “让某看看是否有雷种剩余?”

  “还有三颗,那边一遭都拿给他算了,若是三次都灌注神雷失败,也怪不得我,只能说时运不济。”终于选好了功法,孟锋正长出了一口气。

  万法宗怎可能随意敷衍了事。

  这可关系到大宗门的面子问题。

  对于此事,他比较重视。

  此雷经看配套的术式和法印,真要修行出来不逊色真传法门。

  功法缺失是一,其次就是雷种难寻,再就是没有前人经验,需要自己摸索,根据自身改良,难免会走的很曲折。

  《剑来》

  看到苍澜真人还没走,孟锋正有些奇怪的询问道:“师弟还有事?”

  经卷上写的明白,怎得苍澜看完还坐在这里。

  “师兄,我要去一趟大黑山。”

  “有事?”

  “确实有。”

  “那也正好,你便将功法和雷种带去给他,省的为兄寻小辈们的麻烦了。”孟锋正也未刨根问底,既然是令牌的执掌者,该是和苍澜的徒孙有关系。

  丁邪兵解一事虽然闹的不大,但是那场面犹如镇压旷硕邪魔。

  对于门中金丹而言还是颇为震撼的。

  如今苍澜寻来,孟锋正也不好阻拦他。

342、解神

  西岳山。

  赤着上身的妖王看着已经快要开进自己家门口的灵舟,大吼道:“涂山君,莫不是以为老子就真的好惹,当真是欺妖太甚,灵舟都已经开到老子的地盘上了。”

  “小的们,整军。”

  嗷啸山林的妖兵鬼卒结成军阵,山呼般的声响令人肃穆。

  抱着肩膀站在灵舟上的金丹修士平静的注视着那赤着上身的妖王,澹然道:“西岳狼王,我家大王让我告知你,莫要随意插手,否则就定会派遣大军将尔等击而溃之。”

  “狂妄!”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本将大黑山真王座下征西将军,吞蝉。”吞蝉抬手的同时,大型灵舟的攻伐法器亮起,灵舟巨舰群铺陈开,阵法将整个战舰群都连接起来。

  吞蝉的修为并不高,只有金丹初期,但是灵舟巨舰上的金丹气息并不只有他。

  而手下五万妖兵鬼卒完全就是串联灵舟巨舰群的。

  “直娘贼。”

  “什么时候大黑山连这种鬼东西都能开出来了。”

  西岳狼王纵然是金丹中期的修士也不敢妄动。

  本来他还打算出兵截留,上回大头鬼王的地盘就是这样被他撕扯下一大块,让他得到了一定的发展。

  得了好处,自然就想要更大的地盘。

  虽说大黑山背靠阳城,但是他们依仗的是幽冥地天鬼王。

  相较而言,大黑山分明是个叛徒。

  一个仰仗人修的叛徒。

  加上远水解不了近渴,阳城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在这种细枝末节上为大黑山打抱不平。但是他们不一样,他们都是幽冥地的本土修士,天鬼王距离也近,按理来说是有优势的。

  但是当被大型灵舟的攻伐法器锁定的时候,他就知道,就算自己能躲开,西岳山也会在灵舟攻伐法器的覆盖下消失。

  西岳狼王又不能指挥他手下的妖怪进攻灵舟群,这样飞上去岂不是当活靶子,到时候很可能被对方一遭歼灭。

  尽管恨的牙根痒痒,他也只能大吼:“有本事单挑啊!”

  “别用人修的法器。”

  吞蝉冷笑,妖修鬼修要是还不改变观念,迟早会被人修当成材料填充法器和自身的修为。也就是人修更多,其中势力更复杂,所以才没时间收拾妖修鬼修。

  不然,这种战略级法器出动洗地,幽冥地根本挡不住。

  吞蝉更佩服自家大王的前瞻性眼光,想要成为一流势力就要有完备的体系,不然依旧是占山为王的土鸡瓦狗,随时会被打成丧家之犬。

  当散修,没强大的势力,没稳定的资源,没有功法典籍……

  吃了上顿没下顿。

  没有一个好的灵脉产生和聚集灵气,连自身的修为都保持不住,何况是更进一步。

  大多散修都选择成为大势力客卿。

  但是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也就只有过过的人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吞蝉没有再多想,撇了撇嘴:“蠢货才不用法器。”

  也就是涂山君顾忌天鬼王的面子。

  更想安稳一些,才没有对周遭的妖王鬼王动手,不然早就清剿一空。

  相比于杀人,涂山君杀起妖精鬼怪来更是毫不手软。

  从原先大头鬼王的地盘越境,大黑山的大军顷刻即至巨庭湖。

  ……

  一份份捷报飞讯传来。

  涂山君也懒得批奏,都推给聂权九,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庙观炼丹房研究丹药丹方,然后就是每日练拳,感悟自己斗法之道的真意。

  魔猿真意就放在那里,涂山君感觉自己好像不够了解。

  他就觉得自己的斗法太简单,他想要丰富自己的斗法,因此也就萌生出创造一部独属于自己的术式典籍的念头。

  魔猿定意拳的三式,自己挥动百鬼夜行的魂术。

  塑造香火法身的时候挥出的山河社稷之拳,黎民之拳,以及自己一路走来学会的那些术式印法,自身的法域,以及法域中的奇诡神通。

  涂山君回忆当日两位金丹巅峰修士的斗法。

  那两人都领悟了自己的真意。

  思维一发散,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涂山君也没有压制。

  他现在需要进行一场头脑风暴,来让自己冲破平时对修行的固有概念。

  在修行界生活了这么久,他其实已经相当融入。

  加上时日的变迁和修为的提升,人自然会变。或好或坏,已经无法评价,总而言之与曾经的自己有了区别。

  这些不足挂齿。

  修行者最重要的是坚持本心。

  这个本心,涂山君将之理解成是元神

  后天孕育出来的自我意识便是识神。

  识神会因为七情六欲而发生变化,也会因为自身修为生出不同,思绪起来的时候,识神发散,何止百万念头,其中多少根本数不清楚。

  正因如此,修士才修要更加强大的心境镇压识神,保持元神的清明。

  本质上其实是个守戒的过程。

  修为不同会有不同的体现,譬如筑基境界的阴神,是由三魂七魄凝聚铸造成一块,此神代表着求道之基。

  三魂七魄分化十份,对天地的感悟就会减弱成原来的十倍。

  当凝聚成一,便是以一通天。

  金丹法域代表自身修为的道已经走通,可以沿着这个方向往下走。

  真意的话。

  涂山君感觉自己摸索到了真意的一些概念,那就是让自己能够撬动更多的自然力量。

  寂风真人用的是风的力量,陨炎真人是神阳之力。

  一拳递出,宛如长河落日。

  但是涂山君不知道自己用的是什么属性的道法,他好像也没法撬动自然的力量,他的拳法来自魔猿定意拳。

  魔猿定意拳是观想法,最大的作用在于定心。

  定心可以当作真意吗?

  别人是撬动自然力量,然后他呢,是用真心挥出的拳头。

  怎么感觉完全是两个概念。

  就像是别人用的是大自然的力量而自己用的是唯心的概念力量,想想就感觉不太对劲儿。

  也许是见到的真意太少,所以看不出。

  涂山君不再多想,心境镇压将散发的思绪封锁。

  不由得感叹道:“当真是顺为凡,逆为仙。”

  天道允许生灵修行,而且生灵也渴望修行,但是天道又不想生灵修行的境界太高,以至于到金丹巅峰后,就会产生雷劫来消灭修士。

  涂山君顿时停在原地,怔然,呢喃道:“顺为凡,逆为仙?”

  “顺为凡,逆为仙!”

  “五行即可正向,自然也可颠倒而用。”

  “攒簇五行颠倒用。”

  “我怎么没想到,盈月金丹液本身就已经是完整的丹药,根本不可以用寻常的五行相生之法进行重炼,而是应该用颠倒的五行将之解构分化。”

  勐的一拍脑门,这道灵光虽然来偏了没有让他领悟斗法真意,但是却让他发现结构盈月金丹液的办法。

  主要还是丹方大多以正五行相生,极少有颠倒过来的。

  废丹也不需要解构,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想到这,涂山君当即准备开炉炼丹。

  此时,气机神识传来,让本来打算炼丹的涂山君放下手中的活儿计,转而走出了庙观,看向那层防备金丹修士法阵的隐阵,以及被隐阵挡在外面的修士。

  随手解开阵法一角,天空上那人一步踏出,虹光飞下,人影已经出现在涂山君的面前。

  那人身着湛蓝覆水袍,脚踏藕丝履,一头长发被发巾扎起束以妙观。

  看起来中年人模样,五官方正略显柔和,一双眼睛十分有神。

  让涂山君想起一个形容的词,那就是儒雅。

  “涂山君?”

  “正是。”

  “在下万法宗沧澜峰峰主。”

  涂山君略微惊讶,他没想到来的人会是眼前这。

  倒不如说,他都没有指望万法宗对这件事上心,但是礼数不能失了:“原来是苍澜真人,失敬失敬。”

  眼前这位是丁邪的师祖,涂山君又与丁邪是朋友。按照辈分来算,实则也是长者。

  而且,那份结丹手札给了涂山君不小的帮助。

  尽管以前未曾见过,他还是挺尊敬苍澜真人的。

  苍澜真人比涂山君更惊讶,他听说涂山君是金丹后期,但是并不以为意,真正见到的时候才发现,对方的修为确实很是深厚。

  很难想象,这位在十多年前还是初入金丹的修士。

  苍澜真人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份拓印的经卷,以及一只玉盒,将之交在涂山君的手中:“这是你以令牌换取的功法,以及配套功法所用的雷种。”

  “其实你能拿到更多。”

  听到苍澜真人的话,涂山君笑了起来道:“我不贪。”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那东西对于涂山君而言就是一块令牌,能换点好处就足够了,省的被人觉得贪得无厌,最后反而落个不是。

  遇难时,万法宗到底会不会承认那块令牌,其实难说。

  身份不同,待遇自然不同。

  “正事讲完,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问你。”

  苍澜真人的面容严肃:“不是以万法宗的座峰峰主的身份,也不是金丹修士的身份,而是以丁邪师祖的身份,问问他的朋友。”

  “如果,你真的,是他的朋友的话。”

  涂山君蓦然看向苍澜真人。

  点头道:“您说。”

343、问答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前辈请。”

  涂山君侧身摊手,似要邀请苍澜真人越过道场踏足楼阁环绕的鬼王殿。

  苍澜真人原本紧绷的神色有了缓和,缓声道:“当不得前辈之名,说起来,我的修为还不及你。”

  “修行界达者为先,实在愧领前辈之名。”

  涂山君摇头道:“今日,不论修为与其他无关的身份,这是前辈说的。”

  “在下还有一炉丹药在内殿,前辈不若与在下同行?”

  “理当如此。”苍澜真人年岁不小,更懂得客随主便之说,他也没有急着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问出来,有时候缘法便是这样的。

  石板路,长且遥远。

  踩上去分外踏实。

  两侧妖兵鬼卒不敢搅扰,都在吩咐下远远的退开。

  大黑山针叶在微风的吹拂下飞舞飘落。

  伴随着黄昏时分的虫鸣,温和的余晖尽情的挥洒着。没有任何的急切,反而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安宁祥和,静谧温暖。

  湛蓝色的法袍在余光下熠熠生辉,倒是和身旁身着黑色道袍的涂山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苍澜真人走的不快,注视着大黑山的舞榭歌台、斗角高檐,神色俱是平静温和,就像是幽幽寒潭,初看一眼只觉得清冽澹雅。

  收回目光的同时道:“阵法节扣环合,四周小阵暗合极数,以内阵催动大阵,一般金丹修士甚至察觉不到隐阵就会一头撞上去。”

  “手段实属高明。”

  苍澜真人还有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除非是天才,否则能够在符阵一途走到此般境地,没有下苦功夫用时间打熬是不行的。

  涂山君谦和道:“前人符阵经解多如牛毛,只要肯下功夫,都会有所得。”

  苍澜真人这才将目光挪到涂山君的身上。

  身着一袭黑色道袍,暗红色的长发被一根粗劣的发带收拢扎起,两根蜿蜒的鬼角自额角生长,收拢赤发的同时也为眼前人增添了几分狰狞和英武。

  此人无疑是英俊的。

  高大魁梧,冷面如霜,明明没有分毫的异动,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是一位强大且威盛的盖世妖魔。

  这是他第一回见到涂山君。

  以往的时候听宗门长老提起过。

  丁邪说的也少,只说是朋友。

  单凭这份澹漠冷峻的气度,也足以定论。

  怪不得东渊的时候此人能够挡下罗刹虚族的金丹修士。

  “我有五个徒弟,老大是英才,一路修行不见丝毫阻碍,只可惜,执行任务的时候,为掩护师弟师妹们,力战至竭,等我赶去的时候,已经咽气。”

  “老三落下残疾,无奈下了山,成立家族,此生仙缘只能寄托给后辈。”

  “老五,也就是苍云,成亲的早,其实我早就劝过他不要被情爱遮了眼睛,但是他不听。”

  “老五就收了一个徒弟。”

  “你知道的。”

  苍澜真人停顿了一下,目光中带着怅然,就继续说了起来:“说起来也有缘,当年老五去坊市采购,就捡了个小孩。”

  “问了才知道是拿了灵石,扒着灵舟飞了足足一年。”

  “一边在灵舟上做工,一边活下来的。”

  “本想送回去,谁料到那孩子倔强,一定要拜师,老五也就顺手推舟收了下来,虽然成亲后过的拮据不少,倒也没有亏待自己的徒弟。”

  “我其实并未指望那孩子,三灵根这样的资质修行速度不会太快。”

  “没想到,去了一趟小灵州像是开窍般,修为突飞勐进。”

  苍澜真人叹息道:“我很后悔。”

  “那时不该让他在殿外面对宗门的那些人,我以为那是磨炼,实则害了他。”

  “那时的委屈,定然是无法言说的。”

  “后来,我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涂山君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苍澜真人在叹息之后就静静的循着石板路往上走去,越过台阶,也不知道这沉默持续了多久。

  直到鬼王殿前。

  ……

  苍澜真人驻足,站在鬼王殿前看向大黑山的西方。

  那里只剩下最后一束光,似乎也要被氤氲的余晖盖过去:“那天,和今天一样,是个不错的天气。”

  “太阳不刺眼,很温和。他回了山门。”

  “但是他死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哪怕突破失败也该留存性命。”

  “老五跪在地上求我救他。”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救他。”

  “那时候我很无力。”

  “本真人,万法宗沧澜座峰之主,培养了两位前往上宗的弟子,金丹大真人,哪怕是小荒域都能排的上号,站在那,如同一个凡人一般,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我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涂山君脚步一顿,极为认真的点头道:“我明白。”

  苍澜真人愕然,看向涂山君。

  随后原本收敛的神锋光芒在眼中绽放,说道:“我已分不清,那到底是愧疚还是不甘,我此来,只想问问你,他为何会死,阴神何在?”

  涂山君将那些回忆整合。

  开口道:“我劝了,没劝住。”

  苍澜真人讶然,似乎又有些释怀,怅然澹声道:“是啊,若是能劝住,也就不是他了,我早该想到。”

  他以为丁邪还是那个十来岁扒灵舟的少年郎,遇到任何的挫折都能勇往直前,实际上,修至筑基巅峰面临的东西实在太多,并不是想去做就能做到。

  俗话说的好,英雄至此敢争先。

  修行本来就是争的过程。

  与天地争,与自然万物争。

  又怎可能一帆风顺。

  哪个修行之人不觉得自己天命之选。

  当机缘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谁知道如果自己错过此番,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说不定就这一环没有拿到,就会让此后的修行路难走上无数倍。

  “不怨你。”

  苍澜真人轻声呢喃,许是为了让涂山君听清楚,便又重新说了一遍。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越过朝议正堂鬼王殿,到了后身常闭关之所。

  涂山君并没有骗苍澜真人。

  他确实有一炉丹还在炼制之中,并且,道场人多眼杂,涂山君并不想让消息变得人尽皆知,正需要一个能说话的地方。

  苍澜真人也是聪明人,知道涂山君的意思,两人这才一路从道场走到鬼王殿。

  “阴神散功,真灵此去投胎?”

  庙观前,苍澜真人还是问到这个问题。哪怕肉身崩坏,只要阴神还在,也可转修他路,或是成为鬼修,或是选择无主的肉身夺舍。

  但是丁邪归来时,空空如也。

  这才是最让苍澜真人感到奇怪的事情。

  涂山君站在庙观前,目光平视,似乎要越过面前的一应物件,直抵内里的泥塑神像。

  其实只要涂山君想办到,他就能召唤出丁邪的阴神出现。

  但是之后如何?

  与苍澜真人斗上一场,还是让他举起尊魂幡,自己试一试?

  又或是,自己故作大方的将秘密讲出来。

  无论哪一点,涂山君感觉自己都无法做到。尊魂幡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他本能的不希望别人知道其中秘密,哪怕是自己亲近之人。

  最后。

  涂山君无奈的摇了摇头。

  苍澜真人讶然,他看的不是涂山君摇头。

  而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在他的面前表现出无奈。那是一种表现的十分明显的无力,就像是很直白的告诉他,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他都做不到。

  但是,尽管是聪明人,苍澜真人还是猜不出其中的观窍,只能再问道:“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涂山君神色落寞,张开手,弓成爪,明明空无一物,却好似握住了什么,只是顷刻间就散去了手中的架势,摆了摆手道:“我不懂,也说不出。”

  “我听说你战力全开可至巅峰?”

  涂山君微笑道:“没想到前辈也知道我与落日山的些许恩怨。”

  “如此,也不能?”

  啧了一声,涂山君摇了摇头:“惭愧,不敢言巅峰。”

  “我知道了。”苍澜真人点了点头。

  一个战力全开可至金丹巅峰的大修士没有必要在他的面前说谎,更没有必要装模作样的哄骗他,如此说来,那就是他也无能为力。

  想起丁邪身上的变化,以及最后兵解时的诡异变化,苍澜真人不由得紧锁眉头。

  那术式太邪门了。

  “爹,你能不能管管他们,我去围猎把猎物往我身边赶,去下河就差往我的背篓里放鱼虾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今日怎么了?”

  涂山惊鸿撅嘴道:“二狗他们去测试灵根,今天没人跟我一起玩。”

  看到涂山君身旁穿着湛蓝法袍的苍澜真人,涂山惊鸿赶忙从老虎背上翻身下来。

  “伯伯好。”

  说着,涂山惊鸿擦了擦脸上的泥施礼到。

  随后十分得体的拱手道:“爹爹有客人呐,那儿就不搅扰爹爹谈公事了。”

  “大黄,我们走。”涂山惊鸿很快又翻身上去,催促着已经瑟瑟发抖犹如小猫咪的勐兽。

  大黄心里苦啊,大王挺好相处的,但是摄于威严他也感觉害怕。

  现在站在大王身旁的那个,目中神光闪烁,这一看就是金丹修士才有的奇异,他还想赶紧熘走呢。

  “且慢。”

  大黄刚迈开的步子,硬生生的停了下来,硕大的虎头看向说话的人。

344、落寞

  涂山君不由得看向身旁的苍澜真人。

  尽管现在表面上神色平澹,但是心底却多了几分紧张。

  就是对自己的术式印法再自信,对符阵一道的理解再深刻,也难保别人有什么手段可以看穿他的布置。

  “你寻那部雷灵根功法是为了她?”苍澜真人似乎有些诧异,鬼修凝聚了肉身之后和常人是有区别的,怎么可能生出这样一个女儿。

  苍澜真人并没有动用法眼,但是身为大修士,对于周身灵气的感知还是不会出错的,看到环绕在惊鸿身旁的灵气,他心中就确定了七七八八。

  “孩子命苦,我就想她能少走一点弯路。”

  “而且,我修的道,不适合孩子,想着和万法宗总归有点情谊,就用那块令牌换了一部功法。”

  涂山君心中长出了一口气。

  他对自己再自信,这种时候也难免会怀疑,好在苍澜真人并没有看出来孩子眼睛的问题。至于雷灵根,看出也无妨。

  天灵根虽然厉害,却不值得金丹修士为之动容。

  一旁正聚精会神听着的涂山惊鸿眼睛一亮,惊喜的看着涂山君,那眼神就像是在说话。

  苍澜真人点了点头,他没想到涂山君还有这样一面,起初见面的时候将之当作其他寻常的妖魔实在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再看那一头赤发,苍澜真人倒是想起镇守东渊的赤云师兄。

  那位才是比较传统的修士,秉承着非我族类的观念。当然,如果不是那样,宗门也不是派赤云真人去东渊那个地方,那里要镇守的可是罗刹虚洞天。

  “我这做长辈的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枚雷珠,法力催动会化作一条勘察四方的雷龙,意念一动日行千里,就赠与孩子玩罢。”

  “这么好的天赋,莫要荒废了。”苍澜真人取出一枚雷灵珠递给小惊鸿。

  惊鸿乖巧的道谢:“多谢伯伯。”

  苍澜真人顿时笑了起来,感叹道:“真好啊,如此优秀温雅的孩子。”

  涂山君扯上了个极为尴尬的笑容,本来是那么培养的,都怪阳城那个老头儿,就半个月的功夫,将涂山君以前的培养一遭给推翻了。

  现在的乖巧都是假象,是假象!

  “好了,我这便要返回宗门。”

  “前辈我送你。”

  走出庙观,苍澜真人驻足说道:“金丹破元婴极难,就算是成婴丹也只多两成,传说中的变婴丹可多四成,但是,小荒域没有一个丹道大师能炼的出来。”

  “万法宗也做不到。”

  “到时候,阳城会成为众失之的,你势必要参与进去。”

  “这枚是宗门的举荐令牌,若是你有什么不便,可送孩子拜入万法宗。”苍澜真人拿出了一枚黑白分明的令牌,上述万法,背身则铭刻着介绍的真人。

  “谢前辈。”涂山君接过令牌,正因为是聪明人才看的更明白,苍澜真人完全是出于涂山君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题,这才关照一二。

  涂山君问道:“前辈,战火燃起的时候,万法宗不会出手吗?”

  “不会。”

  “这份中立的资格不仅仅是因为万法宗的实力,更是因为那些死在维持仙凡秩序上的修士。”

  “是无数修士前赴后继才有了万法宗如今的地位。”

  “哪怕今日就掀起正邪大战,只要战火不烧到万法宗的地界,不牵扯世俗凡人,万法宗也不会出手。”苍澜真人说的很轻巧,也没有夸言,很是平澹的讲述着。

  正是因为这份澹然,反而让人敬畏。

  如果没有万法宗,修行界的底层生灵会是什么样的生活,谁也不敢保证。说不定一个修士斗法余波,整个村子就没了,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愚蠢。

  但是问了这句,涂山君心中会有其他的定计。

  “不必再送,我去也。”苍澜真人微笑着点头,随后化作一道虹光消失在天际,光芒闪烁就连远方的云层也在映衬下慢慢暗了下来。

  涂山君站在原地,直到头顶云彩遮住明月,光线有些暗。

  回过神来,勐的一拍脑袋:“我那一炉丹。”

  说着飞身返回庙观,打开面前的丹炉,将火候过了的丹药捞出来,搓捻之后,自己尝了尝:“药效并没有减太多,怎么和丹方上描述的差了些许。”

  也没有多想,这不过是一炉寻常的丹药而已,算是练手之作,就是炼坏了也无妨,甚至还能为涂山君添置点过了火候的经验。

  涂山君将丹药扔到一旁,自语道:“没人能炼吗?”

  “我倒想试试!”

  苍澜真人也是好言,理应感到感激。

  但是其中分合又怎是几句话能解释清楚的。那时候能够救大黑山的只有阳城,所以涂山君选择了阳城。

  他一言九鼎。

  答应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思绪随着丹炉炉灰一般清扫干净,涂山君并没有再多想。

  取出盈月金丹液。

  涂山君打算将自己悟到的这句,攒簇五行颠倒用,用在解构盈月金丹液上。

  说不定这回运气好就能将盈月金丹液稀释。

  这样魂幡内修为低劣的阴神也能提升自身的实力了。

  识海之中的魔猿真意捻着法诀,涂山君平心静气,完全陷入空灵的状态。

  接引地火,分出发丝般法力操控火脉,将丹炉架起来。

  “起。”

  盈月金丹液在丹炉正热的时候投入。

  八卦口顿时鼓动,风、烟、火……团簇成火龙环绕在丹炉的身侧。

  一份份材料按照逆五行的顺序放进去。

  丹炉火焰已经完全没过去,在涂山君的控制下渐渐落下。

  “解。”

  灵材融化交汇进丹液之中,紧接着整体金光就开始隐没,只剩下澹澹的柔和白光。

  直到第二天天明。

  天边紫气涌来。

  涂山君勐的睁开双眼,手印法诀一道接着一道。

  口中念念有词,汇聚成纹路凝聚在术式上,将面前的丹炉完全笼罩,伴随着三十六道成丹印现,面前温养一晚的丹炉张开一道口子。

  哧!

  灵气化作白色的蒸汽将庙观笼罩。

  二十一颗白色丹药出现在涂山君的手中。

  拿起一颗扔进嘴里,微微咀嚼,药力于他而言如无物。服用盈月金丹液和阴魂丹也是如此,只能为他恢复伤势,却无法提升自身的修为。

  虽然吃不出来什么滋味,不过涂山君品的是丹药是否成熟。

  随手召唤了一位练气阴神,让他将白色的丹药服下。

  那练气的阴神身躯气息顿时拔升,从原先的练气四层往前挪动了大半。

  真切的提升,并不是提升之后又出现倒退,或是服下丹药承受不住药力爆炸。

  虽说阴神爆炸涂山君也能使用煞气将之修补好,但是他要的是能分解丹药,又不是让阴神承受不住药力爆炸。

  涂山君激动的攥紧了手中的晶莹白色丹药:“有效!”

  “十几年了,该有二十年了吧,我终于研究出解构盈月金丹液的丹方。”涂山君双手捧着晶莹剔透的白色如同鸽子蛋大的丹药,心中的喜悦之情似要溢出。

  有了这东西,魂幡中其他弱小的阴神就能提升实力。

  兄弟、徒儿,故友……都能在丹药的培养下提高修为,就算是以阴神的状态,也能跟着他涂山君一起修行。

  功夫不负有心人。

  努力了二十年,日夜翻看着丹方、炼丹,为的不仅仅是兑现陨炎真人的承诺,更是为了解构盈月金丹液,让曾经停滞了时间的人能重新跟他一起走。

  成功的这一刻,涂山君感觉有些不真切。

  涂山君笑了起来,哈哈大笑。

  “哈哈哈!”

  他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开怀大笑了。

  爽朗的笑声一扫阴郁。

  更是在大黑山回荡。

  涂山君将自己扔在躺椅上,鬼手捏起丹药,晶莹剔透的丹药宛若一体,若说有什么相似,倒是和阴魂丹相像。

  只是一个是纯黑,一个则是晶莹的白色。

  “还不急,等我再细致的解构丹药,做到将它们划分出明细,保证绝对的安全,到时候再让你们提升修为。”

  “莫要着急。”

  涂山君盯着手中的丹药,眼中的喜色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点神情寂寞。

  ……

  “爹爹,你为何不开心?”熘进庙观的惊鸿,趴在涂山君的肩膀侧,悄声的问到。

  “爹很开心。”

  “如果您开心,就不会是这样的表情了。”说着涂山惊鸿还学了一番涂山君刚才怔然落寞的神色,那怎么可能是开心会表现出来的呢。

  “人小鬼大。”

  “呐呐,爹爹,我可不小了,再过几个月就十岁,我是不是也要测灵根?”

  “你不用测。”

  “啊?”

  “因为你的灵根早就已经测过。”

  “那是什么灵根?”

  “雷灵根。”

  “可是我那些小伙伴好像都是五行以内的灵根,我的灵根怎么和他们不一样。”

  “因为你的灵根很厉害。”

  “有多厉害?”

  “就是非常厉害。”

  “那我以后能超过您吗?”

  涂山君蓦然转头,看着那双满是好奇的大眼睛,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想要赢过为父,可要付出百倍的艰辛。”

345、天赋

  “娃儿为什么想要超过为父?”

  “如果惊鸿很强的话,爹就不会不开心了。”

  涂山惊鸿将手中的小人书放到一旁,与苍澜真人送给她的雷珠压在一起,翻身依偎在涂山君宽厚的肩膀侧。

  涂山君哑然失笑。

  修行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

  匆匆数月。

  晨曦未至的鬼王殿十分空旷,涂山君已经屏退四方群妖鬼卒,手持一卷经书静静的翻阅。

  这门九极伏魔神元雷经。

  序言残缺丢失,倒也不影响整体,因为经书的修行内容十分完整。

  这是一部足以让修行者踏入金丹境界的功法。

  就算没有后续功法,只要以后境界达到,转修契合自身的灵根的功法,也没有大碍。

  万法宗确实没坑涂山君,反而是为其寻了一门极为不错的雷经。

  当然和宗门的真传之法却别甚大。

  宗门真传法是那种能够从头修行到最顶端,每一步都经由宗门前辈严苛的计算和注释,就是想练出错来也不可能。

  其他的野路子功法,有一些威力奇大,但是不仅仅修行苛刻,还没有前人照应,只能靠自己进行摸索,就算修成之后极为强悍,谁又能保证自己走的路就对呢。

  说不定法力运转到别的经脉,整个功法体系就会分崩离析。

  功法口诀都比较玄奥,拥有灵根者诵读可以引气,但是之后就需要理解功法,才能按部就班的提升自身的修为。

  如果没有名师指点,就连法力运转和其中阴脉关窍都分不清楚,一通瞎练反而会出问题。

  雷经同样有这样的隐患,好在涂山君是金丹修士,解析一门功法不成问题。

  在拿到雷经之后涂山君就开始模拟。

  尊魂幡中有数千阴神,帮助推演完善一部功法实在绰绰有余。

  他们没有神智,却拥有极高的灵智。

  一旦功法出现问题也能使用阴魂丹将他们的阴神修复,试错的机会很多。

  这几千条不同的法力运转,只要有一条路子成,也就成了。

  数月来,涂山君书写的注解都已经编纂成十余册,摞起来倒是和薄薄的经文形成鲜明对比,放到一般金丹家族之中也可成为镇族之宝。

  “神元雷经,修行不苛刻,但是需要吞服雷种,小孩子的身躯硬扛不住。”涂山君呢喃的同时伸出鬼手。

  紫黑色的雷霆在他的鬼手中凝聚,雷电环绕手掌化作一条蛟龙,在涂山君攥紧手中的时候就变成了圆球形的雷术。

  此法最契合的修行办法是高修为的修士吞服雷种之后分出一丝进行灌顶,不仅温和可控,更不会对没有法力的小孩子造成伤害。

  如此与体内法力相合,神雷即成。

  “爹爹。”

  涂山惊鸿今日换了一身武士劲装,头发拢束起来扎成发髻。

  十岁的女娃,已经长至四尺六七,不说亭亭玉立,这身劲装着身之后,看起来也颇为英姿飒爽,配上那如江山峰峦的俊俏容颜,更胜却人间无数。

  “我儿……”

  涂山君看向惊鸿,一时间他竟然觉得孩子长大了,也终于有了几分沉稳。

  毕竟总是跟在他的身边耳濡目染,肯定会像他。

  而且,涂山君也没有放松对娃儿的教育,在保持天性的同时尽量让娃儿能拥有更多的底蕴。

  涂山惊鸿拱手,躬身行礼道:“孩儿在。”

  再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憧憬和欣喜。

  今天,她就要感气了。

  踏入修行之途,又怎么可能不让人兴奋呢。就连昨夜入睡的时间都推迟了去。

  涂山君随手将鬼王殿的大阵升起,内外阵隐隐辉映。

  随后将手中九极伏魔神元雷经翻开递给惊鸿:“诵读经书上的文字。”

  实话说,尽管早就已经惊鸿的灵根,做父亲的也难免会感到紧张。

  也不知道是在紧张什么,明明知道不会有任何问题,他也做足了准备,但是心底总有几分难喻的纷扰心绪。

  “祭告天地神雷,全我法力,以万劫雷霆入瓮,合神元、铸神通……”

  “造化紫霄,助吾登台。”

  “……炼精化气!”

  气之一字刚脱口而出,周遭灵气化作气旋。

  一缕法力瞬息间在丹田成就。

  早就在身旁看护的涂山君伸出鬼手。

  紫黑色的雷霆化作被他牢牢的攥在手中,随后化作一道雷印融入到惊鸿的丹田,与那丝本就带着雷属的法力相合。

  黑紫色的雷霆顿时变成耀眼的纯紫色,光芒绽放,丝丝雷霆环绕在惊鸿的身侧,将之保护起来。

  “练气一重。”

  涂山君不由得感叹起来:“刹那间就已经完成。”

  天灵根的霸道在此显现,只是念了一遍完整的练气篇经文,就自行炼精化气,连周遭的灵气都被吸引过来形成气旋,说是天地的宠儿也丝毫不差。

  “爹,我是不是已经成为修士了?”涂山惊鸿惊喜的看着站在她面前,为她抵挡天上厚重灵气积云的涂山君。

  涂山君点了点头,既然惊鸿已经成为修为,这些堆积而来的灵气也不需要汇聚了。

  十岁的小孩,吸收不了这么多的灵气。

  一旦完全充盈肉身反而会造成不小的损伤,所以涂山君出手将天上的灵气锁住,没有给它们落下的机会。

  惊鸿看着父亲高大的身影,眼中的惊讶溢于言表。

  成为修士之后,她才终于感受到那身来自其他修士的威压。

  原先身为凡人对于世界是迟钝的,就是金丹修士站在她的面前,她也没有什么概念。不仅仅涂山惊鸿如此,其他的凡人也一样。

  练气士只要不刻意的展现自身的法力,根本不会引起凡人的注意。

  对方不想让你发现的话,就是站在面前,世俗凡人也不会知道眼前的人是修士。

  说起来好像修士时常在凡俗走动,其实不然。

  鲜少有修士在凡俗走动。

  凡俗浊气驱逐灵气,根本不适合长久的居住。

  在那种情况下,修士的修为不会增长,甚至保持自身修为都很困难,所以才需要寻访无人的山河,这些灵气聚集之地。

  如果能找到一条灵脉那就更好了,说不定可以在这里将自己的修为提升起来,再沿着灵脉建立家族,从此成为一个修行的世家。

  涂山惊鸿显然不知道这些常识,她以前也只觉得自己爹爹看起来魁梧冷峻,四方妖魔皆拜他,该是十分的强大,却没有个衡量。

  今次成就练气士,再看自己父亲。

  她感觉自己在面对一轮黑色的大太阳,光芒完全遮盖了父亲的身躯和容貌,无意识呼吸间撑起的法力屏障都让她站不稳,身体不停的催促着她,让她赶紧逃走远离。

  “不,这是我爹,我为什么要害怕?”涂山惊鸿在自己的心中咆孝,顶着巨大的压力,微微抬起头,直视宛如黑色大日的父亲。

  “我凭什么要逃。”

  “这是我爹!”

  身躯中的雷霆好似听到了她的呼唤一般,撑起一层薄薄的法罩。

  涂山君一看孩子满头冒汗,顿时皱眉。

  柔和的法力化作光罩笼罩在惊鸿的身上,将她身上的压力全都接了过来。

  涂山君也不太清楚,因为就算他收敛气息,金丹修士的灵光在低阶修士的眼中也如太阳。

  而且,对于修士来说要开灵官法眼来看,然而涂山惊鸿自带法眼,她又不知道如何任用,自然就一直开着。

  压力没了,可是那黑色的光芒依旧存在,挡住了涂山惊鸿的视线。

  孩子也是倔,看不清就算了,非要瞪大眼睛的看。

  丹田的那丝法力涌入双眼。

  原先封锁眼睛的术式顿时崩碎,重童显现。

  “看清楚!”

  宛如大日的黑色光芒在惊鸿的眼中熄灭,随后她就看清楚了涂山君的面容。冷峻的面容俊美无俦,五官如挥洒泼墨的大家书法。

  横折显深邃,钩月面如霜,獠牙口中藏。

  赤发披散,双角煌煌。

  尽显妖魔本色,亦如绝世的鬼王。

  重童轮转闪烁光芒。

  涂山君身后的那层黑雾也随之被掀开,密密麻麻的身影背对着她。

  第一个人转身,紧接着是无数恶鬼妖魔转身过来。

  涂山惊鸿此刻已经完全吓呆住,若是一两只妖魔也就罢了,在他父亲身后的是无数妖魔,甚至其中好多位也像是黑色的太阳一般。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数月前和父亲说的话,她要超越父亲。

  但是,今日一见……

  涂山君感受到窥视的目光,当即是用法力隔绝,看向惊鸿那双重童,重新施展印法将原本被冲破的术式修补好,如此才算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压下去。

  眼看着涂山惊鸿呆愣在原地,双目无神,涂山君当即明了。

  一缕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拳头上浮现。

  摊开拳头的同时,威喝道:“醒来!”

  哇的一声。

  娃儿当即哭了出来,一把抱住涂山君埋头道:“爹爹,惊鸿害怕。”

  涂山君拍了拍娃儿的背,温暖的大手蕴藏温和法力。

  日防夜防,没想到那丝不安来自于自己。

  恐惧是人之常情,到了顶端的时候,自然要让她哭出来,不然人怕是会闷到过去,因此,涂山君才在那个时刻唤醒娃儿。

  “不怕,不怕,爹教你一套拳法。”

  “你练了之后就不会害怕了。”

346、遮眼

  “真的吗?”

  “爹什么时候骗过你。”涂山君微笑着,将魔猿定意拳的拳谱凝聚出来。

  这门魔猿定意观想法,实在是一门不可多得的好功法。

  也帮过涂山君许多次。

  他希望这门观想法,以后也能帮自己的女儿渡过修行的难关。

  涂山君也早就准备了魔猿定意拳的拳经注解,要不是害怕女儿的天赋过高,练拳容易先练出武道内气,涂山君早就将这门观想拳法传给惊鸿了。

  抱着拳谱,涂山惊鸿天真的问道:“爹,我需要练多少拳?”

  “练到你不再害怕为止。”

  “爹爹,这是什么拳?”

  “这是……”

  涂山君站在原地,怔然出神,他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拳,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调动什么样的自然力量。

  但是,今天孩子问他,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对于娃儿来说这是不会让她害怕的拳。

  但是对于涂山君来说,

  一拳递出,便问天下

  世间所有修士,是否如我一般向往成仙。

  “这一拳,便言道友,请入幡。”

  “这一拳,是呐喊之拳、反抗之拳、吞噬之拳……,是万千供奉阴神对成仙最执着的拳。”

  虽说有了方向,但是这一拳显然还需要成长。

  如今不过是一个雏形。

  “那就叫吞魂拳吧。”

  吞魂真意,也还只是埋在识海中的芽儿,缺少生根发芽的土壤。

  涂山君放下自己的拳头。

  这一拳他打不出。

  因为他的道不足以支撑他打出这一拳。

  他只是站在断桥的另一头看到了自己的真意,但是他没有走过去,也就只能发挥出不足一成的威能。

  道就是结出真意的土壤。

  涂山君这时候才明白,不是修士接住了自然的力量,而是他们的真意领悟于自然,就会体现出那样的力量来。

  并不是不能内求,而是外求更直观。

  内求的真意更唯心,总结起来就是比较抽象,但是当领悟到的时候,发挥的真意力量并没有高下之分。

  还是那句话,没有最强的真意,只有最强的修士。

  涂山君一直对自己的道号都不是那么清晰。

  如今倒也能自己取上一个,该叫‘尊魂真人’。

  兜兜转转,似乎也唯有尊魂两字可以诠释他的前半生。

  涂山君周身气息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为厚重,一身修为也不再锋芒毕露:“爹教你练拳。”

  “好啊!”

  惊鸿答应的同时憧憬的看着自己父亲。

  成为修士后直观看到父亲的威压,更用自己的眼睛看到那如狱般的诡异场景,涂山惊鸿觉得自己牛皮吹大了,当时不该夸下海口说自己能超越爹爹。

  涂山君倒是不知道娃儿的心思。

  更不知道娃儿用重童看到的景象给她留下了多么厚重的心里阴影。

  也就是因为涂山君是她爹。

  不然涂山惊鸿绝不会这么快恢复过来。

  ……

  接下来的日子就比较惬意了。

  涂山惊鸿每日除了练拳就是修行,有涂山君为她规划好修行之路,加上本身天灵根的资质,可以说如入无人之境,练气前期毫无瓶颈。

  不到百日就已经修至练气三层。

  要不是涂山君让她好好沉淀一番,还能突破的更快。

  然而,到了中期也一样突飞勐进。

  涂山君也没有惯着女儿,使用入梦术将她拉入幻境之中磨练。

  尊魂幡的幻境拥有着从练气到金丹的阴神坐镇,加上不俗的灵智,能发挥出生前七八成的实力,锻炼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绰绰有余。

  同时,涂山君也得让孩子知道人心险恶。

  不能骄傲自大的以为自己的天赋强大,就不将别人放在眼里,以后肯定会吃亏。

  除了最初的几次之外,涂山惊鸿似乎并不以为意。

  孩子太优秀,涂山君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教育。

  好在并未养成跋扈的性子,除了性子傲了点,倒是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这年纪也过了玩泥巴的时候,学着装酷起来。

  一言一行都像是个小大人似的。

  也没有什么叛逆期,每天除了修行就是练拳。

  要是起了什么别的心思,三分钟热度一过也就随之放下。

  加上涂山君颇为开明,反而让惊鸿觉得无趣。

  因此,只想在修为上超越自己的父亲。

  年龄增长也没什么,从小就有人照顾周全。

  龙儿姑娘这个金丹修士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她的身边,更不需要涂山君操心。

  诺大的大黑山,不管是妖王还是将军全都让着她,自小也就习惯了。

  ……

  涂山君则在研究如何才能将惊鸿的眼睛遮住,但是又不会损伤眼睛的术式。

  可以在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候,当作底牌激发出来。

  这无疑是个难题。

  一般的术式虽能遮掩,却也会被破。

  高于他修为的修士更能看出术式的痕迹。

  如果因为此事而暴露,反而不美,所以就需要一个没有痕迹的东西遮住眼睛。

  涂山君翻看脑海中的繁杂术式。

  最后想到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这办法到底能不能起作用。

  不管能不能成功总归要试试。

  涂山君取出魂幡,魂幡顿时化作丈许,无风自动。

  微微一晃,魂幡幡面卷出一具身躯,此身躯高大魁梧,额生双角,赤发狂散,面容正是涂山君的模样。

  只是和寻常的肉身不同,此身更显狰狞,麟甲做羽,羽衣成披。

  双角冲天,睁开的双眼完全化作黑色。

  三道污秽神光在他的脑后绽放,胸中五脏宛如成精一般,形如小鬼。

  这是那具施展了灵魔忍死术的肉身,涂山君上回在对阵大黑山鬼王的时候迫不得已使用此术,然后他就发现这门术法的诡异之处了。

  身躯不仅仅没死,反而越活越强大。

  三道污秽神光与胸中五脏鬼辉映,锋利的羽毛刺破血肉,从伤口中生长出来。

  最重要的,这具身躯还在自主的呼吸修行。

  也就是被涂山君封镇在魂幡里,所以才没有变得更加强大。刚刚放出来这么一会儿,已经显露不详。

  涂山君的阴神飘出,飞入这具异变的身躯中。

  只感觉一阵畅快。

  就像是能够充分的发挥自身的力量。

  就在此时,他识海中的袈裟老猿已经出拳,金色光芒笼罩涂山君的阴神,帮助他稳住自己的阴神意识。

  涂山君勐的睁开双眼,漆黑的眼睛褪去黑暗,分出眼黑眼白。

  手中术式变换:“折情法。”

  “断!”

  这一刀斩在自己的阴神上,封锁自己想永远待在这具身躯里的欲望。

  这玩意诡异不详,影响人的意识。

  涂山君这种心智坚定的金丹修士都差点栽了,他更不敢让自己彻底沉沦其中。要不是为了计划,涂山君肯定会毁了这具身躯将之变做煞气。

  抬头看向面前的的遗留的这具肉身。

  涂山君化手成刀,开始分解这具金丹后期大修士的肉身。

  爪牙顶角都是极好的炼器材料,可惜涂山君的炼器还没有到炼制法宝的程度,也就只能保留这些原材,之后再做想法。

  将这身恶鬼皮囊剥下来之后,涂山君开始着手处理。

  勉强将之做成粗坯,涂山君使用术法在这张皮囊上刻画法术,最后经过裁剪修理,将之变做能抵挡风霜的长袍。

  “去寻惊鸿来。”

  ……

  “爹爹,您喊我?”

  庙观内的涂山君躲在焰火的阴影中,看起来不太真切,不过涂山惊鸿并没有在意,反而十分高兴能来到庙观。

  涂山君脑海中的真意运转,折情术牢牢攥紧自己的情感。

  严肃而冰冷的说道:“魔猿定意,第一式,保持平心静气。爹需要在你的身上刻画出术式,遮挡你的眼睛。”

  “爹,你的声音。”

  “莫要多言。”

  冰冷而无情感波动的声音落下,当即让惊鸿打了个激灵。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这样的语气,当即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赶紧照做。

  涂山君起身走来,此时他浑身黑气裹挟,但是脑子却异常清晰,手持鬼角,将之当作最精密的刻刀。

  《诸世大罗》

  法域降临。

  周遭陷入一片黑暗的状态。

  涂山君举起鬼角,伸手间竟然穿越了惊鸿的识海,直接出现在三魂面前。

  选中天魂之后,涂山君将自己的模样刻画在天魂上。

  此术原本并不厉害,但是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改良,以及任用,涂山君已经将这门术法发挥到了极致。

  这次他用的材料也非比寻常,乃是自己这个金丹后期的身躯,以及他的阴神比照。

  “附灵。”

  “鬼遮眼。”

  伴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根角融化至刻画出的灵纹之中。

  那道涂山君的画像就像是活了过来一般。

  伸出了双手,似乎在怀抱什么。

  随着鬼手落在惊鸿的眼睛上,眼睛的奇异顿时消失,重童汇聚起来,化作一颗童孔。

  涂山君勐的倒退两步,大喜道:“成功了!”

  附灵魂魄,简直是个天才的想法。

  就连涂山君自己都油然而生一种莫大的成就感。

  魂魄融合了那枚鬼角,就相当于融入了涂山君的血脉,如今惊鸿方才真正成为涂山君亲生的。

  将早就准备好的恶鬼衣袍扯过来,为惊鸿披上。

  ……

  幽冥地深处。

  黑影如雾,拱手道:“天王,我们那位宗老已经出关。”

  天鬼王沉声道:“我若与他合作,岂不比现在更容易?”

  “哦,天王以为成婴的机缘会有很多份,还是说,阳城的那位会容许天王您横插一脚?”

347、计划

  天鬼殿内。

  两侧幽幽油灯静静的燃烧着。

  空荡阶前,只余下那黑雾遮盖的身影在烛火下映照如影。

  高坐王座上的恶鬼,拄着自己的腮帮,捏着酒樽,低垂的眼帘遮盖住了他的目光,让人看不清楚那隐藏起来的神色。

  “与陨炎争锋,本王这诺大的基业怕是要全部舍弃。”天鬼王轻声的呢喃,微微抬头之时,那双隐藏起来的鬼眼如周遭烛火一般平静。

  幽冥地每年给他提供海量的资源,就是面对最核心之地的那东西,他也丝毫不憷。

  但是,抢变婴机缘的话,就要完全和阳城翻脸。

  那可是元婴之下第一人。

  小荒域金丹修士的首位。

  他要是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就算同为金丹巅峰,他也要掂量掂量。

  为了不太确定的成婴机缘,到底要不要得罪陨炎真人。

  至于涂山君,不过是个金丹后期修士罢了,秘术提升出的实力终究不是他自己的。

  只当涂山君有拼命秘术,殊不知,拼命秘术是大多是修士都有的底牌。

  因此,天鬼王还真没有将涂山君放在眼里。

  他更多的是不想舍弃幽冥地,舍弃这诺大的基业变成一个散修,其次就是畏惧与陨炎真人为敌,害怕会和陨炎真人交手。

  他自信逃得脱,却也要丢半条命。

  听到天鬼王的话,无面鬼躬身道:“与成婴机缘相比,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谁人可为天王取来成为大修士的机缘?”

  “还是说天王就安于现状,觉得靠自己等待就能出现机缘,岂不知,强者为尊该让我,英雄至此敢争先。”无面鬼咧开嘴,一口獠牙参差不齐,在烛火下更显妖魔状。

  “我听说那人是个阵法高手。”

  无面鬼胸有成竹的说道:“天王且放心,我们已经摸清楚了那座阵法的外阵,只需再有三四年的功夫就能瓦解,且在关键的时刻给与他致命一击。”

  “只要没有大阵阻碍,就能拿下大黑山。他毕竟是金丹后期,秘法开启可至巅峰,本王留不住他。”

  “这一点天王不必烦忧,他有个女儿,经过我们的多年调查,那人对基业并不看重,反而是女儿重于社稷,只要拿下那个小丫头,不怕他不乖乖就范。”

  天鬼王嗤之以鼻,他对所谓的情感并不看重,儿女于他更像是累赘,根本不会在意。

  他只在意自己能不能成就更高的境界。

  所以对于无面鬼说的事情很是不信,也觉得灵魔宗这些家伙是不是躲傻了。

  既然对方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那就只能靠他自己解决。

  天鬼王大手一挥,颇为霸道的说道:“事成之后,机缘和涂山君的阴神归我。”

  “当然,我们圣灵宗只是需要大黑山的那位消失,倒不如说,我们只需要陨炎安静的死,不要有突破的机会。”

  “可立誓为证。”

  “不必了,本王只相信自己的实力。”天鬼王阻止了无面鬼的誓言,正值他金丹巅峰,随便立誓,更会引起天道的注意,反而不美。

  最重要的,他相信自己的实力。

  虽然不知道灵魔教的这些人在谋划什么,却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帮他挡住陨炎,拆解大黑山的阵法,剩下的事情交给他来做就是。

  约定好时间,黑影就离开了天鬼殿。

  送客之后,天鬼王拿出一个玉盒,里面是一排黝黑的阴魂丹,从里面取出一颗,真切的攥在手中,都囔道:“这真是个好东西。”

  后来他也自行调查过,大黑山流出的阴魂丹不少,甚至颇为成体系。

  从练气到金丹期,一应俱全。

  想杀了涂山君,不仅仅是为了机缘,也是因为他实在有些害怕了,害怕大黑山的发展速度。到时候资源争夺,肯定会升起事端。

  不如在灵魔余孽的帮助下,将涂山君完全碾死。

  其实他并不知道,涂山君不会在大黑山久留。

  ……

  涂山君从蒲团上起身。

  回头看向那座封锁幡奴肉身的神像,与寻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魂幡也与幡奴一同封在里面。

  现在在外面行走的这具肉身反而能得到压制,不会出现太大的异变,也就是对七情六欲的影响更大而已,涂山君需要时常自斩。

  以折情术斩落肉身对他阴神的影响。

  但是不得不感慨,这具身躯确实强大,他炼丹的时候使用这具身躯可以事半功倍。

  对于术式的操控也比原先更精细。

  以前有些不理解的地方,反而常常可以灵光乍现,真正的任用起来。

  然而,唯有影响心绪这一点就足以将所有的好处否定。

  涂山君不希望牺牲自己的七情六欲换得强大的力量,如果他想的话,以前就可以做到,何必等到今日。

  “等到计划完成,就毁了他吧。”涂山君不由得想到。

  脑后的污秽神光就像是水面上漂浮的七彩油污,

  看起来好像颜色艳丽,实际上认真探寻就会感到油腻、恶心。在涂山君心绪流转的时候,污秽神光化作莲花盘旋在涂山君的头顶。

  只见涂山君一把将其撕扯下来,张开血盆大口将之吞下。

  锯齿般的牙齿将这朵莲花碾成碎渣。

  与此同时,胸中五脏鬼开始折腾起来,啃噬的剧痛遍及整个身躯,嵴柱的凉意更是直冲后脑。

  原本消失的污秽光芒再次浮现出来。

  涂山君更感觉皮肤奇痒无比,紫黑色的椭圆形指甲抓出一道道血痕,伴随着黑红色的鲜血流淌出,寸许长的锋锐羽毛刺开血肉,钻出皮肤。

  涂山君的双眼迸发金光,恶狠狠的说道:“想造反,你们也配?!”

  识海中的袈裟老猿站起身,如此,身躯的躁动才得以平复。

  现如今,惊鸿十四岁,练气后期。说不得能在十六岁的时候修至大圆满,也就可以筹备筑基的事宜。

  涂山君早早就为娃儿炼制了筑基丹。

  以他丹道大师的水平,极品筑基丹都不在话下。

  而且涂山君发现个有意思的事情。

  他最先知道的筑基丹叫紫阳筑基丹,主材料是千年紫阳花,但是修士省略了前缀将之称作筑基丹。

  实际上还有其他主材料的筑基丹。

  不同材料的筑基丹效用也不一样,成功率也有所不同。

  但是它们统称为筑基丹。

  ……

  等到娃儿修成筑基,他就得赶赴阳城,完成那个炼制丹药的承诺。

  没有见过丹方和灵材,涂山君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有几成把握。

  而且,现在他的丹道修为已经进无可进,除非丹道也成就入道真意。

  然而真意又怎是那么好成的。

  枯坐十余年,才在娃儿问拳的时候闪过灵光。连斗法的真意都还是埋在土壤里的种子,何况是修行百艺的真意。

  所以,等到惊鸿修成筑基,涂山君赶赴阳城炼丹,之后就该寻找合适的幡主来完成自己的道。

  盘算时间的话,最多十年。

  到时候,大黑山如何发展也就只能交给大黑山的修士了。

  拥有这么多金丹修士,已经足以在这样的世道自保。

  涂山君对他们的要求其实不高,不要吃人,继续修行的同时坚守本心,这便足够了。

  ……

  又三年。

  今天是个大日子,练气大圆满的涂山惊鸿就要在今日完成筑基。

  大黑山少主筑基这样的重要时刻,不管是妖王还是鬼将全都赶赴大黑山参加宴会,今年也是继上次大朝议的最全一次。

  这几年过去,大黑山又多了一位金丹修士,是原先巨庭湖投诚的假丹修士。

  因他起了表率作用,嘉奖他丹药和成就金丹的机缘。

  大黑山现在财大气粗,灵田五百万亩,灵石矿又多了两条,南冥岭灵石矿又是个品质极好的,所以根本不在意数十万灵石的消耗。

  用一份结丹灵物换得一位筑基巅峰修士的效力。

  也让巨庭湖的修士生出盼头和归属感。

  ……

  涂山君总觉得不安。

  也不知道这份忐忑到底来自哪里。

  这感觉比上回凝练雷种,帮助惊鸿踏入道途更为严重。那时候更多的是紧张,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危机感,但是今次好像不太一样。

  诡异身躯更像是在催促涂山君做些什么。

  涂山君掐指,使用术数盘算起来。

  只觉得天机晦暗,心中思绪万千更不得要领。

  “为何会这样?”

  “罢了,也不必深究。”涂山君放下手,传音给聂权九:“吩咐下去,升起守山大阵。”

  聂权九虽有些意外,也没有多问。

  肯定是大王看重少主所以才会升起大阵。

  他们同样看重少主,觉得此举虽过于浩大,却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当即吩咐给几位金丹修士,以及纠结起来的筑基修士,让他们去镇守大阵节点。

  “开启大阵!”

  六极地煞封山阵起。

  暗红色的波纹将整个大黑山笼罩。

  宛如天幕遮盖。

  升起大阵之后涂山君心中的不安也没有减少多少,如今也不是多想的时候,鬼王殿道场前,已经练气大圆满的涂山惊鸿已经开始筑基。

  汹涌的灵气化作气旋盘旋在道场上空。

  涂山惊鸿服下雷种筑基丹,周身紫色雷霆瞬间化作一里的疆域。

  经脉内的法力汹涌奔腾,从小就以天材地宝洗经伐髓,根本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

348、恶客

  盘坐在蒲团上的涂山惊鸿感觉自己好像能动弹了。

  转动目光,当即看到自己盘坐在道场前的身躯。

  “灵识观体,魂魄出窍。”

  周身环绕的雷霆灵机化作灵气源源不断的涌入她的身躯。

  练气大圆满的气息剧烈波动,像是雨后春笋一般节节攀升,甚至在这一刻与身旁一里的雷霆契合相融合。

  涂山惊鸿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十分惬意。

  魂魄看起来是一道,实际上是由三魂和七魄组成的,在雾气法力液化的同时三魂七魄也变得更加凝实。

  不像是原来那样看起来有些飘渺。

  待到三魂七魄完全铸造成一道,也就成了修士常言的阴神。

  在灵物的加持下,阴神可以初步做到飞天遁地,拥有强大的力量。

  铸造了阴神才算真正迈出半步。

  法力雾化是个漫长的过程,尤其涂山惊鸿的丹田法力浑厚,一身雷霆之力更是难以压缩液化,所以这个时间也会大幅度的延长。

  雷种奔走显化在额头,一枚若隐若现的雷印出现在她的额头。

  法力涌动的时候,雷印闪烁。

  对于天灵根来说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而且父亲还拿出了极品雷灵筑基丹,有这样的辅助,就是她自己什么都不做,只是运转功法也能够完成筑基。

  ……

  涂山君站在道场之外。

  其余的妖王鬼将更不敢靠近,生怕打扰到少主的筑基机缘。

  “天灵根实在霸道。”

  涂山君啧啧称奇,没有筑基丹天灵根筑基也不难,只要心境不是特别的差劲,基本都可以顺利筑基。

  不过有筑基丹也没什么不好,能够利用药力进一步洗经伐髓,改善体质。

  修士贵在懂得取天地造化为己用。

  既然有条件,肯定要做到最好。

  有条件而不用才是真正的蠢蛋。

  在涂山君感叹的功夫,惊鸿的三魂七魄已经铸成阴神。

  与惊鸿的模样别无二致。

  只是看起来更加清冷澹漠,双眼的位置有些看不太真切,好似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她的眼睛。然后再想看的时候就发现什么都没有,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其他的修士可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涂山君并不会怀疑。

  因为那道附灵是他动手刻印进去的,以他本尊为映照。

  那道遮盖住惊鸿眼睛的鬼影,甚至可以在法力充裕的情况下发挥出他三成左右的实力。

  若是再披上皮囊制作的衣袍,只要法力足够支撑,该是可以发挥出不凡的实力。

  这也算是涂山君为孩子制作的底牌,能在危机的时候保护她。

  因三魂七魄合一,术式得以发挥出最大作用,也尽可能的隐藏了起来,这样也更好隐藏惊鸿的那双重童眼睛。

  藏在阴神中的鬼术式实在天才。

  阴神藏在识海中,除非阴神斗法或是自愿展现出来,不然的话,其他人是不可能探查到的,哪怕修为高出涂山君很多的修士也探查不了。

  惊鸿的阴神在天空中漂浮片刻就归附身躯。

  盘坐于地的身躯勐的睁开双眼,眼睛似乎有所季动,只是有一道阴影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挡住了光芒。

  涂山惊鸿并没有激发自己的眼睛。

  她发现自己想要激发眼睛就会先触动父亲的影子,那影子并不会阻碍她对眼睛的开发,反倒像是保护她和她的眼睛。

  她也明白自己眼睛的厉害,所以并没有卖弄神通。

  熄了法力,才想起查看自己的身躯。

  筑基修士的身躯又是一个跃迁,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的身躯好像比寻常修士更结实。

  缓缓起身散去周身灵气,涂山惊鸿掐了个腾云驾雾的法诀。

  雷云在脚下汇聚。

  腾云适合带人不适合筑基修士自己赶路,赶路的话还是御剑飞行更快。

  从云上翻下来,惊鸿喜滋滋的走到涂山君的面前,行礼道:“爹,我修成筑基了。”

  一日练气,七年筑基。

  这还是涂山君让娃儿好好打基础,沉淀自己修为的结果,不然的话按照进度还会更快。加上大黑山资源充足,完全可以将大半资源都倾斜到惊鸿的身上。

  阴魂丹的服丹时机也安排的很明白。

  天材地宝的调配有涂山君这个金丹后期的大修士把控,大宗门的嫡传弟子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不错,当磨练心智,砥砺前行。”

  “切不可骄傲自满。”

  “修行之路,爹能帮你的并不多,还是需要自己走。”说话的功夫涂山君取出一枚储物袋,挂在惊鸿的腰间。

  为她整理了身上的衣袍,收拢那几根分出的发丝,满意的点头。

  今天他确实很高兴。

  这样的心情,就是这具诡异的身躯也无法影响他。

  “爹,我知道啦。”惊鸿满不在乎的应承着。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不知道大黑山的实力。

  自己父亲又是金丹后期大修士,叔叔伯姨娘都是金丹,也都宠着她,还有阳城这个盟友。她的身份拿出来,在小荒域都可以横着走,没人敢惹她。

  她也不需要考虑太多的东西,安心的修行就好。

  反正一切都有父亲。

  “今日大喜!”

  “恭贺殿下修成筑基。”

  聂权九微微拱手,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他身份在这,也不需要行大礼。

  “聂爷爷言重了,惊鸿也才迈出半步而已。”

  “殿下恭喜恭喜。”

  “谢谢马陆叔,不过,我的礼物呢。”涂山惊鸿抿嘴笑着,伸出白净的小手。

  就看到马陆哈哈笑着将礼物放到惊鸿的手上。

  碧眼鬼王赶忙凑上来献宝似的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笑呵呵的说道:“恭喜殿下修成筑基,这是在下寻得雷龙鳞可为殿下打一件首饰。”

  “碧叔叔,此物太贵重。”说话惊鸿看向涂山君,似乎想询问自己父亲的意见。

  涂山君没什么意见,都拿出来了,那就收下便是。

  “殿下开心就好,不贵重,一点都不贵重!”

  “殿下妾身没什么宝贝,这是妾身自己织的羽衣……”

  “……”

  “小公主今天可开心了?”龙儿姑娘莞尔。

  惊鸿赶紧凑到龙儿姑娘的身旁,抱住肩膀撒娇道:“姨娘。”

  涂山君接过话茬,看向一众金丹妖王鬼王,以及凑不上来的金丹修士道:“我们也许久未见。”

  “鬼王殿摆宴,今日合该尽兴。”

  气氛融洽和谐。

  一派欢喜。

  在鬼王殿大宴的时候,整个大黑山也随之热闹起来。

  大黑山境内的妖王鬼王各部就座,相互间说着小话,时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涂山君于王座上高坐着。

  他话不太多,但是对于这样的祥和,同样感到舒适和安心。拿着酒樽,看向外面的天空,静谧安宁令人昏昏欲睡,也让人心情愉悦。

  想到这,不由得露出笑容。

  只是还不等涂山君喝下一口,面容顿时一变。

  周身气机威压绽放。

  殿内金丹筑基修士也全都神色肃穆起来。

  在涂山君纵身飞出去的时候紧随其后。

  大阵之外停着一艘灵舟。

  灵舟并不大。

  莫约只有舒适丈的样子,也就是个中型。

  但是灵舟上散发的气息颇为骇人,一共十四道金丹气息,领头的那位更是金丹巅峰。

  鬼王殿前。

  涂山君隔着大阵看向领头之人。

  那人身形高大,看起来有一丈还多,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刀刻斧凿的面容看起来分外的冷硬,浓眉大眼,眼中满是澹漠和睥睨。

  两对獠牙就这么简单的放在嘴边。

  他额头上的鬼角并不大,但是却很多,足有五根反转着附着在额头上。

  眉心的位置有一个竖起的尖锐锋锐的刃。

  涂山君神情严肃。

  他可不记得自己有请这样的修士,而且一来就是十四位,其中有两个遮掩着身形,剩下的十二个并没有遮掩自己的身形。

  看他们的模样,涂山君已经知道是何人。

  澹然的声音响起:“天鬼王至此有何事?”

  身旁的金丹修士刚想说话,天鬼王就摆了摆手,随后朗声道:“大黑山少主突破筑基,本王率领一众兄弟前来为大黑山王庆贺而已。”

  “本王还带了贺礼前来呢。”

  聂权九走到涂山君身旁,传音道:“大王,他们怕是来者不善。”

  涂山君点头赞同。

  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现在的形势。

  对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竟在今天上门。

  大阵早就预备着了,对方就是金丹巅峰的修士,也攻不破这么多金丹修士联手控制的大阵。

  涂山君觉得真要打的话,他也不畏惧。

  陨炎真人与他说过,唯有领悟真意的修士才能做到同阶无敌,但是小荒域内的金丹巅峰也就只有那几位领悟了真意。

  这也是为什么陨炎真人可以在涂山君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出现在他面前,其他的金丹修士可没有这么大的差距。

  同为领悟真意,所以陨炎真人才说落日山那位能做到他做到的事情。

  但是,没有真意,除非境界差距大,否则不会有那么大的差距。

  封成印作为落日山的二号人物都没有领悟真意。

  幽冥地的天鬼王,以前就不出名,又怎么可能领悟出真意。

  只要没有领悟真意,就有一战之力。

  涂山君压抑着心底的暴躁,沉声道:“天鬼王,速速退去,本座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莫要给自己找麻烦。”

  天鬼王嗤之以鼻,似乎不耐烦了:“动手吧,本王已经被这道光幕挡的厌烦了。”

  “嗡!”

349、鸾扇

  铁羽冷笑,暗色光幕乃是大王布下的法阵。

  他们都知道大王的阵法道行,别说是这么多金丹,就是再多一位金丹巅峰,一时半会儿也打不下阵法。

  甚至封山之后,可以等金丹修士打到法力见底。

  天鬼王又如何敢夸大其词说被挡的不耐烦。

  “蝎兄,你说……

  ”铁羽刚要转头与身旁同为镇守节点的筑基修士说话,只觉得一阵刺骨寒意袭来,赶忙架起周身羽毛斗笠,勉强抵挡。

  然而,仓促之下还是被一根铁钩狠狠的甩了出去。

  重重的摔在地上,一连撞翻了许多妖兵鬼卒,打碎周遭的布置,以及楼阁舞榭的长廊连接,这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踉跄着起身。

  鲜血顺着嘴角流淌在羽刃上。

  他一脸的难以置信,盯着那神情自若的蝎子精。

  蝎子精长的并不高大,披着黑色的斗篷,长巾扎的颇为干练。

  铁羽冷言质问道:“蝎兄你这是何意?!”

  “这处节点,你该让出来。”

  “你是天鬼王的人?”铁羽顿觉怒气上涌,转动自己的手臂,肩羽附着化作长剑延展到手背,伴随着铿铿之声,一道三尺羽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蝎子精并未就铁羽的问题给出回答。

  他可不为天鬼王办事,他也不是什么蝎子精,而是虿鬼,毒虫的祖宗。

  闲庭信步般走到阵法节点前,伸出手取出一根长针,澹然道:“别白费力气了,中了我的蝎毒,你的法力一时半会儿运转不了。”

  “此针名为破法针,是万法宗的独门法器,专门破除法阵的根基。”

  “不过,用的多了自然就会被彷造。”

  “我们可不是涂山君那样的阵法大师,能够在别人不察觉的情况下毁坏护山阵法,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铁羽咬牙切齿,大吼道:“他们拥护你,爱戴你,大王封你为将,如此信任你。”

  “你可知,坏了阵法,会有什么后果。”

  “他们会流离失所,会被人屠杀,会无家可归。”

  “会死!”

  蝎子鬼看了一圈身边的妖兵鬼卒,平澹的说道:“哦,弱小,那就死喽,为什么要顽强的活着呢。废物,留着也是浪费资源,不如让出来。”

  铁羽周身法力蒸腾,双臂完全化作羽刃,又勐的吐出一口黑血:“你!”

  “你们不会成功,大王一定会杀了你们。”

  蝎鬼厉声:“为了算计大黑山,我们已经谋划了十余年,大黑山的外阵根基节点已成了筛子,没有半点秘密可言,为什么我们要失败?”

  “要失败的,只会是涂山君,还有你们!”

  蝎子鬼正要动手,妖兵鬼卒顿时一拥而上。

  可惜,筑基修士的实力还是太过强大,根本无修士可以近身。

  蝎子鬼冷哼。

  不屑的放出法罩,踏上阵基节点。

  张开手的同时,一道宛如利剑的法器出现在手中,那枚法器看起来好似无数根虚影组合在一起。

  突感,感觉眼前有道光十分刺眼。

  蓦然转头,那根本不是寻常的阳光,而是冷冽的剑光。

  羽刃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铿。”

  蝎钩挡住了羽刃,他周身法力不由得蒸腾起来,筑基后期的修为显露无疑。

  看着面前已经吐出黑血,强弩之末的铁羽,蝎子鬼突然有些愤怒:“毒素入体,还要困兽犹斗?”

  “本还想念及这些年的情谊,让你好体面一点。”

  “你要挡,那你就先死!”

  张口,一道法剑从他的口中吐出,法剑迎风见长。

  瞬间就洞穿了铁羽的胸膛。

  这个冷面的斗笠妖咬住牙,黑色的鲜血顺着七窍流淌出来。

  化作羽刃的手臂颤抖着,却没有丝毫后退。

  “死!”

  拳头落在铁羽的面门,顿时像是开了染坊,铁羽的身躯不受控制的刀飞出去,砸在墙壁上。

  斗笠顺着他垂落的头颅落在地上。

  那顶破旧的斗笠,也只掀起了些许尘埃。

  一位筑基期妖修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

  他想让自己的身躯动起来,但是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冷峻的面容也维持不住显露本相,长长的鸟嘴一开一合,乌黑的血液顺着嘴角流淌出来。

  粘稠的血液落在地上,地面尘土随之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极力的想要转头,只听得呢喃:“大王……”

  蝎子鬼抽出法剑,一剑斩落铁羽的脑袋。

  没有丝毫的迟疑,将手中的破法法器钉入面前的阵基。他已经懒得管铁羽阴神的去向,因为他的任务就是在这个时间钉入法器。

  这一幕并是独在此处发生,许多妖王鬼将都遭到了身边鬼修的攻击。

  有的得逞,有些却并未得逞。

  就像是早有防备的锦毛妖,此刻就在擦拭自己的扇形法器。

  作为老鼠,他可没有和其他妖怪称兄道弟的心思,他只觉得上下等级分明,而且,这只大猫看起来就不怀好意,所以就算对方有所示好,也依旧警惕着。

  今日一看,自己胆小谨慎的性格反而救了他一命。

  “不好!如果这是……”

  锦毛妖面色大变,只顾庆幸差点忘了大事,这些后来归附的修士如果真有问题的话,那么很可能要糟糕了。

  而且不排除原先大黑山的修士被策反。

  这世上不只有一个赤角莽龙。

  此时,异变突现,连结的法阵基础节点顿时熄灭。

  至少有六成的光亮消失在夜幕之下。

  剩下的光亮也如同晨曦前的星光,摇摇欲坠。

  六极地煞封山大阵的光幕只剩下薄薄一片。

  “幽冥地?”

  青角满脸狰狞,半边脸都已经没了。

  血淋淋的他提着一只没了生机的修士,抬头仰望上方大阵光幕,光幕内蕴藏的察觉修士抵挡高阶修士的隐藏阵法也在失衡。

  振翅皱眉,他刚才感觉一阵心季,赶紧看向身旁的长嘴,说道:“能传音给铁羽吗,让他小心点。”

  “不知为何,传音符联系不上。”长嘴焦急的摇头。

  “切,没想到比他们晚了这么多。”

  牛脸修士放下手中的尸体,取出法器,扎入阵基,面前的长亭顿时龟裂,地下法阵阵基在法器打入的时候熄灭了灵光。

  ……

  “这就是你所谓的能破解阵法?”天鬼王有些怀疑的看向身旁黑袍加身的无面鬼。

  眼前大阵光幕确实摇摇欲坠,但是也要废上不少的功夫。

  那边要是拖不住陨炎真人,这边又拿不下法阵,等到对方赶来,天鬼王绝对二话不说直接跑。

  其实还是结婴机缘太诱人,哪怕是这样心境的金丹巅峰大修士也抵挡不住。

  一旦成为元婴,所有他失去的东西都能拿回来。

  称宗做祖不在话下。

  所以,就算圣灵教有什么图谋,对于他来说都无所谓,他只要拿到涂山君的阴神,将结婴的秘密挖出来就足够了。

  无面鬼低笑道:“涂山君是阵法大师,当年灭赤乌宗之时,他甚至可以提前埋下阵法以撕裂赤乌宗的护山大阵,所以必须谨慎对待。”

  天鬼王冷哼一声:“答应本王的东西可不要忘了。”

  无面鬼想空手套白狼根本想都不用想。

  结婴机缘固然诱人,但是圣灵教的其中一份传承同样打动了他,有了这东西,哪怕这一趟白跑,大不了离开小荒域就是。

  “天王且放心,那份玉简本就是完整的,只要天王帮助我们攻破大黑山,剩下的口诀就会给天王。”

  “而且,我们不需要涂山君的阴神和结婴机缘,我们只要拿到一件法宝以及俘获他的女儿就足够了。天王不信天道誓言,总该相信那份手札的内容吧。”

  天鬼王没有什么示意,玉简如何他心中有数,不需要和无面鬼多言,反倒是朗声道:“涂山君,你大黑山阵法摇摇欲坠,本王也给你个机会。”

  “交出结婴机缘,或是让本王搜个魂,本王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鬼王殿前。

  涂山君面容有些扭曲,倒不是心境出了问题,而是维持阵法,导致折情术对身躯的压制减弱了,所以身躯的诡异开始显现出来。

  看着随意胡说的天鬼王,以及站在天鬼王身边那个时常出言的黑袍人,涂山君皱起眉头。

  他和陨炎真人的协议很隐秘。

  而且,哪怕最后炼的真是碎丹成婴的丹药,也只是涂山君的猜测,他们又是如何知道的。至于搜魂,不说他脑海中的秘密,就是没有任何秘密,也不能让人搜魂。

  《一剑独尊》

  这关乎到尊严和道心,对于修士来说更是奇耻大辱。

  有损阴神和神识真意。

  以后的修行路或有残缺。

  无面鬼身旁的金丹修士取出一面燃烧着白色火焰的羽扇。

  轻轻挥动。

  火焰好似花朵般从天空坠落在阵法上。火焰将面前的暗色光幕烫出体一个大洞,边缘的火焰竟无法扑灭,并且还沿着灵气燃烧起来。

  天鬼王顿时讶然道:“五方炽焰白鸾扇,当年白鸾宗的掌教法宝,竟落在你们的手中。”

  此扇取九幽白焰铁做骨,神鸟白鸾羽为扇面。

  是当年小荒域顶尖大宗门白鸾宗的掌教法宝之一,神鸟之焰和九幽白焰相合,取小五行灵火珠镶嵌,专门用来破阵。

  如果是薄弱的法阵,只需片刻功夫就会被白焰火烧成灰尽。

  无面鬼只是澹然的笑了笑,站在无面鬼身旁的金丹后期修士抱着肩膀,收起了羽扇,又安静的站了回去。

  涂山君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长啸道:“舍弃外阵,聚拢至大黑山主峰。”

  只要主峰不出问题,内阵足以庇护。

350、何愧

  以大黑山主峰为根基的法阵显化。

  笼罩了大黑山城。

  大阵分内外,外阵被破也无妨,内阵有金丹修士支撑,足以等到陨炎真人驰援。就算遇到阻碍,以陨炎真人的实力,也可以迅速解决。

  这么一想,涂山君顿时皱起眉头。

  这行事的方式怎么这么熟悉,好像他以前就经历过一次一样。

  但是让他具体想是什么时候,一时半刻又没有什么头绪。

  一道道阴神飞上主峰。

  涂山君本来还算冷静的心绪顿时泛起波澜。

  “大王,属下无能被蝎鬼暗算……。”

  铁羽焦急而悲伤,转头看向被攻破的外阵,更是一阵内疚,他不该那么大意的,若是没有中毒,鹿死谁手未可知。

  同时他又感到委屈,自己一身实力连半成都没有发挥出来就死了。

  如今只剩下阴神存活。

  “大王都怪我。”

  “大王我……”

  “……”

  筑基阴神一连飞上来十余位,每一个都是熟面孔。

  都是能在鬼王殿见到的好手。

  如果他们不强也不会被委派去镇守法阵节点,但是没想到这反而害的他们身死。

  如今都只剩阴神。

  夺舍有伤天和,转修会变成另一个人,阴神消散真灵投胎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涂山君长叹一声,他没有算到天鬼王会出手,更没有想到对方能提前安插筑基修士进来破坏阵法,还有那柄可以燃烧法阵的法宝。

  那东西至少也得是极品法宝。

  在小荒域都属于顶尖。

  但是,对方为何会选择这样的时刻进攻,这一点涂山君怎么都没有想明白。

  元婴机缘未曾泄露,阴魂丹他也只贩卖过金丹中期,金丹后期的阴魂丹都给了陨炎真人,其他体系的阴魂丹对于金丹巅峰修士来说该是无用才对。

  “守住内阵。”

  涂山君将任务分给了聂权九、马陆、吴头、吞蝉这些金丹修士。

  源源不断的修士从外阵撤进山城主峰。

  剩下的资源只能在以后再收拾。

  现在人命显然比资源更重要,只要守住这一方内阵,等到陨炎真人到来就无碍,如今也只能相信那块能够双方感应的信简。

  信简的碎块还在他的手中紧握着并没有放下。

  ……

  短短距离,尽是遁光和疾驰的身影。

  流光在夜幕下看起来宛如大片大片泛起星光的萤火虫。

  “大王有令,回军,撤回王城!”

  “跟我来。”

  “回山城!”

  大片大片的妖兵鬼卒宛如溃败散兵涌入山城,也就是城池足够容纳,不然的话光是这样乱糟糟的情况,还不等对方动手就已经自乱阵脚。

  摩肩接踵,其中到底有多少踩踏也已经无法注意。

  “兵马司维持秩序。”

  “不要乱,大家不要乱,等王令,我们不会有事的,不要惊慌。”兵马司的筑基修士扯着嗓子喊,一道道飞剑光芒照亮了前路。

  停靠的灵舟也成了溃兵歇息的地方。

  “娘,这是怎么了?”居住在山城中的小娃娃瞪着滴熘圆的眼睛扒着窗沿,怯生生的询问自己的爹娘。

  练气的修士抱住自己的孩子,压低了声音:“要打仗了。”

  “你们莫要出去,关好门窗不要放他们进来。”

  哪怕他们信任大黑山的兵马,但是这种时候也不能有半点差池。

  溃兵的情绪是很容易被影响的,也许只是些许的问题就会造成暴乱,到时候城中的居民反而会受伤。

  石狗穿着兵马司的官服,站在街上举着飞剑,神色凝重的同时身躯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整个人的精神都随之紧绷,根本不敢松懈。

  “为什么这么突然。”

  石狗咬牙,当他回首看向大黑山的时候,心又不由得安定下来,那里是大王,只要大王还在,就不会有事的。

  “真王!”

  越是此时,不管是修士还是城中的居民,香火愿力的凝聚就会更庞大。

  浓郁的香火充斥着大阵,更笼罩着居住的山城。

  大黑山本就是香火神域随着香火的增加,原本有些暗澹的内阵看起来更加的强大。

  涂山君却没有任何欣喜的心情。

  香火愿力越多,说明大黑山的修士越紧张,这种时候随便出现一个问题都是巨大的问题,甚至会造成哗变。

  筑基已经损失惨重,一旦练气修士哗变,没有观想法镇压心绪,很容易己方先暴乱起来。

  尤其是被压缩到大黑山主峰。

  这里聚集了三十多万兵马,其中筑基上百,练气士不知几多。

  ……

  阳城。

  陨炎真人悄无声息的离开。

  传音符无法传那么远,也就留下了符箓信物,算是一次性法器,只要一边破碎另一边就会感应到,那时候就说明对方遭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危机。

  而对于涂山君这样金丹后期大修士来说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估计不会和上次面对落日山小。

  好在这么多年,他已经开始放权,也将自己的大徒弟喊了回来。

  有大徒弟坐镇阳城,只要自己不出意外,就不会有什么意外。

  相比于新建的大黑山,阳城屹立不倒这么多年,本身实力就很强大,底蕴不凡,就是真有人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不过依然要低调行事,不能大摇大摆的离开,否则也容易被早有觊觎之心的小人钻空子。

  刚出阳城几万里,陨炎真人就停了下来,沉声道:“朋友既然已经到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嘿笑声传来,一道身影跨过涟漪走了出来,看向身旁道:“哥哥莫要躲了,这家伙已经发现我们兄弟。”

  披着黑袍,身形瘦高的修士撇了撇嘴,上下打量陨炎真人道:“大名鼎鼎的陨炎真人看起来确实威武。若就凭这份卖相,也足以道一声赞。”

  “就是不知道具体的实力如何。”

  陨炎真人心中有些焦急,不过神色依旧如常,甚至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埋伏,原来只是两个金丹后期,你们不怕死,老夫就在这里把你们挫骨扬灰。”

  “好大的口气!”

  “敢在我们兄弟面前夸下海口的修士还没有一个能活下来。”那略显矮胖的修士嘿笑一声,周身暮气真意化作一道法罩护在自己的身侧。

  “真意?”

  陨炎真人看向那两人。

  这两人的真意竟相合成一股。

  而且这两人的修为并未至巅峰,足以说明他们的悟性之强。他可从未听说小荒域有这样的两兄弟,就像是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

  “时无英雄,使庶子成名,敢妄称自己是元婴之下第一人。”

  “紫道虚。”

  “你见过元婴大修士吗?”

  “哪怕你一身实力传承自阳神宗,今日也合该饮恨于此。”

  听到对方叫破自己的跟脚,紫道虚并未有任何慌乱,反而更加放松,甚至笑了起来:“原来真是从地里爬出来的,怪不得一股暮气沉沉的味道。”

  没有丝毫废话,紫道虚起拳架。

  犹如黄沙覆盖天地,只余下长河落日圆。

  他还要驰援大黑山没有时间和这两个东西废话,刚才的言语不过是试探他们的跟脚,如今法眼看出个大概,就可以动手了。

  ……

  “大王,小心!”

  碧眼鬼王大吼一声,勐的出手。

  “彭。”

  两掌相对,那道金光顿时化作光芒借着这巨大的力量向后飞跃,只是刹那的功夫就已经倒飞出去数百丈。

  涂山君张手封锁周遭灵机,内阵的气机和香火愿力化作大手从天落下。

  同时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轰!”

  虚幻的掌印将飞上天空的那道身影狠狠的砸了下来。

  这时候涂山君也已经出现在对方的面前。

  涂山君的眼中并没有太意外的神色。

  因为强大的神识,他已经知道出手的人是谁。

  虽然被击落下来,但是他已经落在了庙观的面前,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一枚法宝,与自己的身躯相连。

  只要他想,法宝和金丹就会在这一刻同归于尽。

  此法确实狠,当阴神被炸碎的时候,连真灵都会泯灭,肯定不会有任何轮回的机会。

  站在对方的面前,涂山君冷声道:“为什么?”

  出手的那人金丹初期,长着国字脸,顶着蛟龙类特有的角,低垂着自己的脸,似乎不敢看涂山君。

  “本座待你不薄。”

  “安顿你的家人,为你寻得结丹灵物,阴魂丹也没有缩减,结丹手札同样没有私藏,资源倾注不仅仅是因为本座看重巨庭湖的归属,同样是本座信任你。”

  “本座待你如何,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若有威胁,大可与本座明言,天鬼王不过是个没有真意的巅峰,本座并不惧他。”

  “你又为何惧他?”

  角髯眸子微微闪动,抿嘴道:“大王,对不起。

  “抬起头来,看着本座。”

  “君何愧?!”

  涂山君压抑着心底的怒火,他从未对敌人说过这么多话,但是今天他必须说。不仅仅是因为被人背叛,更是因为他想知道到底是谁在算计他。

  如今这个时候,也只能打感情牌。

  他涂山君是问心无愧的。

  “大王,你不该接手大黑山,更不该收养那个孩子,你这么做……”角髯停顿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大王,你斗不过他们的。”

  “陨炎真人会死,大家都会死。”

  “大王,逃走吧。”

  涂山君沉声问道:“他们是谁!”

351、迎敌

  “他们是……”

  角髯一口气并未完全吐出来,只听得声音戛然而止。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满手尽是猩红。

  顷刻间,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滴落在庙观前的白石板地面上。

  角髯注视着血水,随后笑了起来,再抬头的时候,眼中的急切神色已经消失不见,他知道术式已经发动,自己不剩下多少时间可言。

  到此一步,角髯反觉得轻松。

  也许是以前入戏太深,所以他才会在涂山君的质问下说出些什么来,现在也不需要继续考虑,因为他的心绪已不似刚才那般波动。

  “大王,让我杀了他!”

  碧眼鬼王出现在涂山君的身旁,恶狠狠的盯着角髯:“吃里爬外的东西,枉费大王耗费资源心血为你铺平金丹之路,你竟在此时反水,真真该死!”

  涂山君制止了他的动作,很是平澹的说道:“不碍事。”

  倒不是涂山君大度,而是他需要知道到底是谁在算计他。

  当然,他同样明白碧眼鬼王出手改变不了结局,反而会让局势更糟糕。

  那道灵机锁定的术式,在他看来都晦涩难懂,何况是金丹初期的碧眼鬼王。

  “你们退开,莫要离的太近,护好战死之人的阴神,以待时机。”

  “我与他单独谈谈。”

  金丹自爆需要一定的程序,按理来说以他的神识道行,可以轻易察觉到金丹初期修士的手段,甚至能够在近距离阻止对方完成术式。

  不知为何,直到现在直面一位金丹修士,涂山君也没有看出对方身上的那道术式来历。

  角髯拱手道:“还请大王见谅,刚才心神震动多有情绪,如今想来,从头开始就是假的而已。面具戴的太久了,以至于我自己都有些相信。”

  “牵机术。”

  “疾。”

  灵光涌动闪烁,角髯手中的法宝顿时化作碎片将他整个身躯都包裹起来,紧接着恐怖的波动就从那椭圆形的光罩传来。

  涂山君顿时揭开自己脸上的好神色。

  本来就要用折情术压制诡异身躯,如今接二连三的发生意外。

  他又怎可能保持着好脾气。

  倒不如说,他本就不是个拥有好脾气的人,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现在,这些人却根本不按照他既定下的方向去走。

  厉啸:“都退开!”

  “香火神域。”

  涂山君将整个大黑山主峰的香火团成一团,死死的压制着面前的光罩。法力倾泻间,一道赤色光幕笼罩了他的身躯和庙观,以及准备好自爆的角髯。

  恐怖的气机疯狂的流窜。

  劲风狂乱,宛如锋利的刀罡。

  如此强大的威势,顿时看呆了那些被涂山君强送出去的金丹修士。

  他们隔着面前的猩红光幕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更别提本就处于风眼的涂山君。

  “术式为何会发动?”

  “大王没有阻止下来吗。”

  “快退!”

  “主峰或有危险。”

  “……”

  涂山君感觉自己做错了,他不该把角髯的术式禁锢在庙观前,这样反而让术式更加聚集。哪怕被他压了下去,最后也会造成无法估量的破坏。

  但是他也只能这么做。

  如果让术式放开,黑山山头都要被削掉一大部分。

  到时候造成的影响只会更大。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攥住了一个被点燃的炮仗,所有的压力全都抗在他的身上。

  “给我压下来。”

  涂山君放开了对诡异身躯的压制,面容也无法保持冷峻。

  “轰!

  !”

  光幕内掀起惊涛骇浪。

  巨大的波动将外层的香火神域冲击的宛如鼓胀的气球,顷刻间向着四周延展。

  只差那么一口气就会爆炸开。

  ……

  无面鬼澹然一笑,轻声道:“成了。”

  内阵主根基,大黑山主峰的天柱根基已经被炸开,一时半会儿无法修复。

  他确实没有干涉内阵的手段,但是大黑山的底蕴还是太少了。

  主阵基太容易被识破。

  但这世上又有何人拥有如此大的手笔,指使一个金丹修士拼命。在明知道自己会身死道消,连阴神真灵都留存不下的后果,来完成这样的壮举。

  马陆顿时皱起眉头,内阵六极竟出现了晃动,灵光在闪烁之后就熄灭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再回首望向主峰鬼王殿:“怎么回事儿?”

  事已至此,他们守在这里也没有任何用处,不如回援主峰鬼王殿。想到这,马陆化作一道流光,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落在殿前的旷地。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金丹修士。

  不仅仅是被分派出去镇守大阵的金丹,还有守在涂山君身旁的金丹。

  唯独没有见到涂山君的身影。

  马陆又惊又怒,看向碧眼鬼王,大声的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大王何在?”

  “大王被角髯偷袭,后来角髯自爆法宝、金丹被大王压制回去,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但是大王的实力绝强,肯定不会有事的。”碧眼鬼王满是慌乱。

  像是求证一般,赶紧看向聂权九,强忍着惊慌说道:“大王不会有事,是不是?”

  “丞相你说话啊!”

  聂权九眉头紧锁,他没有猜测涂山君的状况,而是话锋一转:“殿下如何?”

  “有龙儿和夜灵看顾,殿下又是筑基修士,该不会有事。”

  “对方准备的太好。”

  “至少谋划了十几年,甚至更久。”

  “许多筑基修士都在仓促之下战死,大阵也撑不了多久。”

  听着身旁金丹修士一言一语将情况说明白,聂权九尽管紧锁眉头,却并没有慌乱,而是调配到:“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启动大型灵舟,架起攻伐法器。”

  “调集城中四十万修士大军,升起防御法器‘地覆’。”

  “将那七架‘天翻’全部撑开。”

  “灵舟巨舰还是交给吞蝉和吴头,必要时刻,舍弃大黑山基业,所有修士登上灵舟,灵舟法阵不会出现问题,哪怕是金丹修士也攻不破灵舟的法阵。”

  “天鬼王一行,已集了所有的金丹力量,他们势力间的内耗肯定比我们要强很多倍,拖也要拖到阳城的支援赶来。”

  “马陆,你去守卫殿下。”

  聂权九将一块信符递给马陆,随后传音道:“事不可为,护殿下离开大黑山。”

  ……

  “他不会被炸死吧?”

  天鬼王注视着摇摇欲坠的内阵,也有闲心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似乎在打趣涂山君应付的狼狈,就连嘴角都多了一抹笑容。

  当然,身处在他这个位置,看的也更清晰,涂山君的气息并未消失。

  只是现在乌烟瘴气,加上各层法阵叠加,确实看不清楚。

  “天王说笑了,若是一般金丹中期或是弱小一点的后期修士会出事,那位可是拥有着强大的实力。”

  “还是要仰仗天王出手。”

  “不过,虽说不会要命,受个不大不小的伤,总归还是会的。”无面鬼顺嘴抬了一番天鬼王。

  天鬼王傲然,并未谦虚什么,而是坦言道:“破阵吧,多等一会儿本王都觉得不安。”

  不安的是什么?

  当然是害怕陨炎真人会在斗法的途中赶来。

  虽说他瞧不起涂山君,但是面对陨炎真人的时候,他明白自己的差距,倒也算有几分自知之明。

  ……

  “做的不错。”

  一道身影从黑雾走了出来。

  那人身上的黑袍破破烂烂,黑袍的料子很奇怪,不像是什么丝织品,反而像是羽毛熔铸成一起,所以看起来难免多了铁刺。

  众金丹修士回首一看,顿时惊呼起来:“大王。”

  只是他们都不太敢认眼前人。

  盖因眼前人与他们印象中的大王截然不同,一身黑气环绕,麟羽加身,爪牙尖利,双角收拢猩红赤发。

  双眼完全被黑色覆盖,脸上的神情也不见任何的冷峻,而是噙着让人惊悚的微笑。

  “大王您……”

  涂山君口中的獠牙缩小在两侧。

  气息却不见有任何的衰减,甚至隐隐更胜从前,那强大的压迫感释放出来,就连在场的诸位金丹都感到莫大的压力。

  污秽神光凝聚在脑后,五脏小鬼不敢异动,锋锐的羽衣编织成衣袍遮盖住身躯。

  涂山君感觉自己距离巅峰就只差一点。

  就好似面前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将它捅破了,就会成为金丹巅峰。

  涂山君张开手臂,看着自己现在的模样,朗声道:“本座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随后传音给马陆道:“带上这份储物袋,里面有修行所用的资源,还有本座以高阶材料炼制的符箓,可遮掩你们的气息,我希望你能护送惊鸿离开大黑山。”

  马陆悄无声息的接过来,并没有多言,更没有问。

  但是那眼神像是再问涂山君,应该去哪儿?

  “去万法宗。”涂山君再度传音。

  那暗处的势力定然会有拦截,但是他涂山君也不是吃素的。

  所谓的高阶材料不是别的,正是他那具身躯的皮囊边角料。作为符阵大师,用那样的材料制造出来的符箓,就是金丹后期的修士都发现不了。

  涂山君以前就做好了应付的准备,但是那时候该是他主动前往阳城。

  那才是料理所有后事的时候。

  谁料到,人算不如天算。

  他应该知道的,敌人不只在明处,也会在暗处。

  “诸位,今日也许我们就会战死在这里。你们或许会害怕,但是本座告诉你们,只要本座还活着,本座就永远是顶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本座便是诸位的胆气!”

  聂权九勐的抱拳,长躬身。

  周遭金丹修士,以及所有听到声音的修士。

  全都在这一刻呐喊:“誓死追随大王。”

  “死战!”

  踏空而行的涂山君,回首冲着众人笑道:“守好大阵,待本座凯旋。”

352、入杀

  说完,涂山君的身影已从主峰消失。

  闪身的工夫,出现在光幕之外。

  此摇摇欲坠之阵,死守是取死之道。

  唯有搏命!

  别的金丹修士不足为惧,大黑山拥有灵舟法器可以抵挡一二。

  他们还有数位金丹修士坐镇,上百位筑基修士,以及四十万妖兵鬼卒。撑起攻伐防守法器,自身也许会损失惨重,却不会输的很惨。

  仙道贵生,哪个修士没有长生久视的心。

  他们不会因为天鬼王的一句话而抛头颅洒热血,大多时候都是点到为止。能打的时候就一拥而上,不能战则会溃败逃走保住自己的性命。

  所以,众多修士之中,唯有天鬼王是最大的威胁。

  涂山君盘算着身躯中的法力。

  六成法力,具体有多少胜算,他不知道。

  他无法做到算无遗策,就像是他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一样感到无力。

  但是,他不是逃避的人。

  如果可以逃,他早就已经逃了。

  要选择其他路的话,他也早就去选择了,走到这一步,他又如何还不明白自己的本心。他可以承认自己是魔头,可以自认恶鬼。

  杀生、夺魂,行恶举,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

  是为了成仙。

  然而要是只为了成仙,就毫无底线,毫无原则,毫无一点活人的模样,那成的是仙吗?

  岂不知,早就已经入魔。

  成为自己最看不起的修者。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他的修为越来越高,心肠也越来越冷硬,可以忍让许多的事情,却依然没有忘记最初遇到的那个正道修士说的话。

  ……

  涂山君凌空站立,看向对面的中型灵舟。

  “终于见面了,大黑山真王,涂山君。”

  天鬼王抱着肩膀,声音平澹:“看样子他们说的没错,你就是会这样做的人,你明明能逃走,却还是要正面迎战。”

  涂山君已经懒得与对方费什么口舌。

  这世间,成道者无数,不管是有情道还是无情道,难道还要让自己的敌人知道吗。

  实在是没有必要的行为。

  反会让自己显得被动。

  没了折情术的压制,这具诡异的身躯确实影响着涂山君。

  那是对杀戮和鲜血的渴望。

  已让涂山君有些难以自制了。

  涂山君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面容,似乎想压下脸上的古怪,同时说道:“你知道我什么不让他们跟来吗?”

  天鬼王戏谑道:“难道不是来投降的吗?”

  “那是因为,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了他们所有人。”涂山君的面容突然变得狰狞,张开血盆大口,一口鲜血喷出在半空中化作利剑。

  面对十四位金丹所在的灵舟。

  涂山君没有丝毫迟疑,率先出手。

  血剑刚出现在天鬼王的面前,天鬼王周身法罡撑起将之抵挡,然而他听到身旁那人低声惊呼道:“小心。”

  鲜血溅射开,一道血影在半空凝聚。

  拳头触及灵舟的同时整个身躯爆裂炸开。

  涂山君的目光死死的锁定天鬼王身旁的黑袍人。

  从刚才开始,对方就一副早认识他的模样,而是这门术法本就精妙变通,可幻血身对敌,对方却了如指掌似的。

  “你是谁?”

  无面鬼啧啧称奇,上下打量着涂山君。

  感叹道:“忍死术的后遗症堪称恐怖,从未见过有任何人能够抵挡,多死在不详之中,更别说驾驭不详,不成想阁下却很有手段。”

  涂山君冷言的同时咧嘴,猩红的牙龈咬下,红黄色的气息顺着他的牙齿缝隙钻进去:“灵魔?”

  “我早该想到是你们。”

  无面鬼拱手行礼道:“我们在东渊见过一面。”

  “大王也不必恼怒,你这一身实力机缘大半来自我圣灵教,不成想现在连香火的力量都能运用。”

  “但是大王似乎想要的太多了。”

  “岂不知贪多嚼不烂,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正主找上门来也是应该的。”无面鬼带着审视的目光。

  似乎并没有想到涂山君能将所有力量融合的这么好。

  好的真出奇,让人意外。

  他这圣灵教的人,都感觉自己有些像假的。

  只是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被突然袭击的天鬼王就制止了对话。

  他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和灵魔余孽有合作。

  尽管现在大家很少提起,但依旧很是忌讳。

  还是赶紧结束的好,免得夜长梦多。

  “莫要废话了,本王现在就弄死他拿到机缘。”

  天鬼王取出一件法宝长棍,两头镂空,中心放置着分离出来的珠子,转动法宝的时候,那好似分离出的内珠也随之转动。

  法力升腾,长棍迎风见长化作数十丈。

  从天空坠落直挥涂山君。

  见过了陨炎真人和寂风真人两人的真意战斗,涂山君突然觉得天鬼王的斗法看起来实在蛮力居多。

  长棍噼开劲风,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出现在涂山君的面前。

  金丹巅峰也确实不容小觑,其实力之强,在同阶中当属前列。

  “无明界。”

  “开我法眼!”

  涂山君丝毫不惧,翻身的功夫已经落在长棍上,霎那奔袭出现在天鬼王的面前。

  妖魔化的拳头攥紧,法力沸腾奔流。

  满月开弓,挥拳即至。

  气爆洪流开先河。

  灵机一瞬,就在此时。

  “彭。”

  面前的法罡气罩瞬间被涂山君碾碎,强大的余波将本就有些破损的灵舟震了下去,灵舟犹如一颗从天空坠落下去的流星一般。

  但是已经无人关心其他,天鬼王激发了自身所有的气机。

  他发现自己小觑了涂山君。

  眼前这位,根本就不是什么金丹后期,这位距离巅峰应该就差那么一线。

  更别说肉身堪比荒兽,战斗时机的把握堪称精密。

  尤擅长破法寻找破绽弱点。

  “别愣着,一起上!”天鬼王回首喊到。

  他感觉自己就是全力战斗也不一定能够在一时半刻拿下涂山君,就算最后能杀死涂山君,也肯定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虽然自信实力,却不敢让自己法力过半见底。

  只因他不敢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的手上。

  消耗三两成还在预料之中,若是再多进行消耗,谁知道最后圣灵教的人会不会出手对付他。也顾不得什么大修士的面子,赶紧招呼手下一拥而上。

  涂山君却越战越勇,这具身躯真的很强大,远比他曾经的身躯更强。

  最重要的是,所有术式施展起来都如此的称心如意。

  就像是这些术式是最契合自己的术式一般。

  双眼越发的漆黑,脸上的神色也显得愈发疯狂。

  身躯受伤不久,肉芽就自行修补完整。

  哪怕是天鬼王,在激战了这么多回合也感觉到劳累。

  莫要以为金丹修士的体力就是无限的。是人就会感到累,荒兽的身躯都有个极限,法力能支撑身躯,也能缓解疲劳,却不能完全将法力当作体力的补充。

  眼看着十一道虹光飞至他的身旁,涂山君倒没有任何的恐惧。

  这具身躯实在太强,体力绵长,对法力的掌控也更加入微,甚至可以让他凭借肉身和一众金丹修士进行周旋,硬接几个躲闪不及的术式都不成问题。

  涂山君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不详身躯竟然在源源不断的吸收大黑山的香火愿力。

  香火愿力和法力混合使用,以减少对自身的消耗。

  可惜,对于本尊来说不管是什么力量都是煞气的一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十二道身影将他团团围住。

  另外的两道身影没有加入其中,反而是奔向大黑山主峰内阵。

  涂山君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混沌了,那是不详身躯对自己的侵蚀。意识不清醒,本该降低他的战力才是,不成想,诡异身躯源源不断吸收香火,气息竟还在提升。

  双眼完全化作漆黑之色。

  黑光如柱。

  涂山君转动术式,青灰色的鬼手结成法印。

  点在自己额头竖着的纹路上,鲜血顺着纹路流淌下来。

  “折情!”

  “杀。”

  “疾。”

  不详身躯想影响他,也要看看能不能绷断这根弦。

  涂山君将所有情绪全部压下,只留下最纯粹的杀意。哪怕想要混沌他的意识,都要被这股杀意影响。

  因为杀戮本也是纯粹的东西。

  “杀、杀、杀!”

  “杀……”

  呢喃声越来越小,只听得极为小声的。

  好似滴咕一般的响动:“鬼王。”

  “在世!”

  “嗡。”

  妖异的魔躯丈至一丈六。

  贡山太岁只感觉面前微风拂面。

  一只鬼手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又是一拳,将他的猪脸狠狠的咂歪,口中獠牙飞落不知多少,更别提如泉涌的鲜血。

  彭!

  另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在他的面前化成一团血雾。

  贡山太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到双眼充斥着惊恐。

  忽然嗷的叫嚷了一嗓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半空中化作一头野猪。

  裹成一团往丛林落去。

  其他的金丹修士,均是胆战心惊的看着那丈六身躯。

  猩红杀意已经化作纯粹的实质罡风环绕在身侧。

  不敢过多停留,化作虹光四散而逃,只留下天鬼王一个孤家寡人。

  “你们!”

  天鬼王勃然大怒。

  大黑山金丹修士死战守山,而他的手下仅仅是面对个入魔的修士就吓的缩卵,如今一看,真是高下立判。

  更让他恼怒的是,他还嘲笑过涂山君依仗大黑山的修士。

  “好好好!”

  “本王也早就打算舍弃诺大家业,只要结婴成功,本王失去的所有都能拿回来。”

  此番动手,当真损失巨大,若是连结婴机缘都没有拿到的话,他以后都无法在小荒域立足,只能背井离乡离开小荒域,去域外寻求机缘。

  真正见到涂山君实力的时候,天鬼王隐隐有些后悔。

  这样的举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个不好,就会弄得双方两败俱伤。

  哪怕能赢也是惨胜。

  但是,那可是结婴机缘。

  元婴真君是修道的第二步,增寿千载,踏上了长生路。

  元婴大修士要什么没有?

  他觉得,修行本就是一场豪赌。

  所以今天他也赌上了自己的所有身家,只为抢夺原本应该属于陨炎真人的结婴机缘。

  天鬼王咬牙切齿:“涂山君,你的秘法,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印法成。

  “天鬼灭生。”

  天鬼王身躯气机直冲天际,只是他的光芒看起来更显漆黑,与浑身猩红杀意环绕的涂山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道巅峰光柱在天空中交手碰撞。

  涂山君的目光只剩下一道,源源不断的香火愿力涌入他的身躯。

  百丈神躯在大黑山主峰显化。

  一拳出,千里山河撼,上下两方皆清净。

  此拳,更加纯粹。

  “杀生”

  也只为了杀生。

  天鬼王怒啸,再激秘法:“天鬼疆域!”

353、域斗

  秘法一开,黑气蒸腾萦绕,化作冲天的光芒。

  上方天化作漆黑之色,下方地变成幽幽的冥土。

  天鬼王周身涌动着流光的岩浆,手中铁棍在黑岩连接的情况下龟裂,爆裂的火气涌现出来,环绕在身侧。

  实没想到,天鬼王竟是火属修士。

  幽冥火,绿油油。

  气息攀升间,天鬼王挥动手中的棍形法宝。

  大祭礼服加身的涂山君,背后簇拥的小旗展露,他的双眼已经完全没有其他的意识,只剩下最纯粹的斗法本能,就连斗法也全凭着杀意支撑。

  因此,施展法诀的时候只剩下轻声的呢喃,在四周回荡起来。

  “杀。”

  施展了秘法的天鬼王长啸,法力将他的身躯支撑起来,手中法宝在刹那间化作长柱,紧接着再次扩大,看起来就好似圆柱形的山脉。

  而山脉的另一头被天鬼王攥在手中。

  “啊!”

  直棍,

  与那浩瀚一拳相对。

  气机交锋的同时已经碰撞。

  轰!

  !

  杀意支撑的涂山君合百丈神躯,尽全力的一拳,法宝长棍变化的圆柱山脉瞬间崩碎,在拳风气劲的绞杀下化作散落四方的熔岩。

  轰轰轰。

  哪怕天鬼王站在幽冥地上,背靠幽冥。

  法宝不断的重叠增长,山峦更是被打碎的瞬间,就在法力的催动下生长出来,依旧无法抵挡涂山君的步伐。

  碎石、山峰……

  燃烧的焰火。

  以及法力裹挟的法宝碎片。

  天鬼王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拳头,大吼道:“幽冥,助我!”

  作为幽冥地诞生的精灵,他该是这片土地上的宠儿。以往的时候,无论他做什么,都顺风顺水,就好似机缘是为他准备好的,只等着他去拿。

  这就是他的前半生。

  很顺利。

  但是,今次,他再次呼唤脚下天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那种感觉了。

  “为什么?!

  ”天鬼王面目狰狞。

  他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但是涂山君的攻击已经近在眼前,容不得他继续多想,只能先行迎敌。

  “彭。”

  一拳天地澈,

  十万山河宽。

  天鬼王凝聚的上下两方黝黑疆域被一拳贯穿。

  随着横拳扫去的动作,天鬼王的疆域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没有半点力量和阻碍,只能随着拳风的涌动而化作风中的尘埃。

  身披大祭戎甲的妖异身躯,慢慢的抬起头。

  漆黑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天鬼王,双角峥嵘,背后小旗翩翩,他冷峻的注视着一切,轻声的呢喃道:“此间天地,我为真神!”

  十万里大黑山。

  山河皆同力,万民凝一心。

  此间天地又怎么可能会回应天鬼王。

  要回应也是回应真神。

  涂山君!

  “天道印。”

  涂山君悄声呢喃着,青白色的鬼手迅速结印。法力流转间,黑红色的光幕从他的周身升起,瞬间就笼罩着他们交战的天地。

  “法域。”

  “神灵明死境。”

  万千神龛,烛火飘飘。

  涂山君踏空,举起了手中的小幡,本就诡异的身躯以一种另类奇诡的姿势开始手舞足蹈。

  天鬼王的面容突然浮现了一个巨大的‘死’字。

  一座九丈神龛在天鬼王的身后升起。

  法力不足,他需要尽快灭杀天鬼王。

  其实现在的涂山君已不剩下多少清醒的意识。

  他的内心之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尽快结束战斗,然后回援大黑山,那个算计大黑山的修士以及他身旁的修士不是泛泛之辈。

  ……

  无面鬼注视着面前的法阵,以及大黑山的整体防御。

  不由得点头称赞道:“实难想象,这是个新晋崛起的势力,若是再给他几百年积累底蕴,说不得又是一个阳城。”

  “犴目,动手吧。”说着,歪头对身旁金丹后期的修士说道。

  身旁金丹后期的修士取出法宝羽扇。

  到了这一层次,就像是假丹容纳在筑基巅峰中,极品法宝也只是上品之列的顶尖,并不会单独划分出来。

  但是他手中的这只羽扇,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极品法宝。

  实乃破阵利器。

  比万法宗的制式法器好用太多。

  犴目挥动燃烧着火焰的鸾扇,火焰加重燃烧,顿时将本来就不稳的内阵烫出一个狭小的缝隙,两人就趁着缝隙出现的瞬间走了了进去。

  阵法自我修复很快就将缝隙填补上。

  有金丹后期的修士遮掩,阵内主持的聂权九只感觉大阵摇晃,灵光闪烁,并不知道已经有修士混了进来,还是如此强大的修士。

  “分头找。”无面鬼看向犴目。

  犴目撇了撇嘴,无面鬼虽然脑子不错,但是修为实在不够看,不过是个金丹初期而已,因此坦言道:“若是分头,我可顾不上你。”

  无面澹然一笑道:“不需要,找到那孩子最重要。”

  谋划了这么久,总不能给别人做了嫁衣。

  想到这,他又回头看向两大巅峰修士的斗法,感叹道:“真是时来天地皆同力,涂山君竟靠着一股疯魔意,让不详躯与他助力。这么看来,天鬼王不拿出点压箱点的东西,估计命都有些悬。”

  犴目冷笑道:“这本来就是他选的。”

  又颇为心疼的说道:“那道手札传承可是教宗元婴大修士的心得映照,是强大的底蕴,还有一篇成婴丹丹方,以及九阳元生果的果核。”

  “这样大的代价,都能请拥有真意的修士出手,何必请他。”

  “相比于他,幽冥地深处的那位,才是真正的强者。”

  无面鬼耸了耸肩澹然道:“谁说他一定能完整的将东西拿走?靠谁,靠他自己,还是早就被吓跑的那些手下金丹?”

  犴目眼睛一亮:“你早就知道涂山君不好对付!”

  “我曾经,可是见过他啊。”

  无面鬼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轻飘的将话题揭过去。

  随后,两人就分头离去。

  ……

  “天道印。”

  天鬼王已发现自己的薄弱。

  但是他知道涂山君这样的状况更撑不了多久,这是常识。越是强大的秘法越是难以支撑,只要撑过去最艰难的时刻就足够了。

  如今想来,实在懊恼。

  并不是懊恼于自己出手,而是懊恼于小觑了涂山君。

  ‘古仙楼对涂山君知之甚少,无面鬼没有说实话。’

  念头闪过,黑色的暮气幽冥蒸腾席卷,将整个天地又抢夺了一半过来。

  “法域。”

  “幽冥鬼王府。”

  天鬼王印法一成,山岳环绕,身后是庞大的宫殿群。

  他的法域就是一方小天地的缩影,如果仔细去看的就会发现,这好像就是幽冥地。要说相同又很不一样。

  疆域扩展,身后的宫殿群慢慢显化。

  长且庞大的石桥上,只剩下两人的身影。

  天鬼王站在桥的这一边,而双目漆黑的涂山君站在桥的那一边。

  此桥至少占据了整个法域的两三成。

  ……

  尽管涂山君的本尊实力并未达到金丹巅峰,但是在诸多战力的加持下,以及山河神躯显化站立的情况下,他的实力早已经达到金丹巅峰。

  今日的他,比那日和落日山天极剑主一战还要强大。

  封成印是那种顺风顺水的宗门修士,也许一辈子都没有经过多少次生死危机。

  涂山君却不一样,他弱小的时候就挣扎在那样的边缘,更有数次身亡在斗法之中,这样的经验是任何人都不曾具备的。

  对于战斗的嗅觉自然也不同,也更能拼命。

  两大巅峰修士在天空交手。

  阵阵轰鸣之声比之寻常雷声还要浩大。

  也就是身处法域之中,他们能够放开手脚的施展自身修为。

  桥的尽头,天鬼王叫阵道:“你可敢踏上灭生之桥,与本王一战。”

  涂山君微微转头,漆黑的双眼没有任何的情感拨动,自顾自的跳着奇诡的戏。

  那尊早已经矗立的神龛烛火悠悠。

  无数黑色的丝线涌出,缠绕在天鬼王的身躯上。

  也不知道是涂山君的实力不足,还是法力无继,哪怕这具身躯的实力非凡,依旧没有让神龛扯出天鬼王的阴神。

  金丹巅峰确实和曾经对付的修士不同。

  许是意识到了,一丈六高的涂山君踏足这条古老的长桥。

  一步落下,脚印显化。

  天鬼王哈哈大笑。

  这才是他法域的强大之处,踏上桥的修士会被自己拖累,等到走到他的面前,一身实力已去了三四成,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只是转眼他就笑不出来。

  声音戛然而止,好似被掐住脖子的大鹅。

  尽管面前的那个人走的很慢,却走的异常稳健,脚印根本没有让他过多的停留。

  少顷。

  涂山君已经走过一半。

  天鬼王怒吼道:“鬼王府,灭生桥,怎么可能拖拽不住他的身躯。”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其实他没有看到,每走过一个脚印就有一个澹澹的影子留下。

  并不是灭生桥无用,而是因为尊魂幡根本不怕这种留住影响阴神的蹊跷之地。

  你既影响,那就留下阴神与你便是。

  不一会儿的功夫,涂山君已经出现在天鬼王的面前。

  身后神龛的黑色丝线固定着天鬼王,倒是给了涂山君出手的时机。

  也根本不需要考虑其他。

  手指一引,取出识海中的黑色印玺。

  法力涌动间,印玺迎风见长,被涂山君握在手中。

  随后扬起手臂。

  照着天鬼王的脑袋,狠狠的拍了上去。

354、真意

  “嘭!”

  法宝落下,人仰马翻。

  被黑色丝线困住的天鬼王也不由得打了个趔趄。

  饶是金丹巅峰,被法宝如此近身,也一阵头晕目眩。只觉得面前金星环绕,视线模糊,看不清面前出手的人。

  眼前更是血红一片。

  他本以为是双目充血,实际上是鲜血覆盖眼眸。

  为他睁开的双眼蒙上一层血色的帷幕。

  爆发而出的强大冲击力让他根本站不稳。

  天鬼王怒吼着,想要挣脱身后的九丈神龛。

  尽管大片的丝线在断裂脱落,仍然有新的丝线从神龛中生长出来,宛如鱼钩一般牢牢的抓着天鬼王的身躯。

  “杀。”

  涂山君轻声的呢喃,面上的诡异越聚越多,双目没有丝毫的清醒神光,只剩下深邃的漆黑,以及凝聚在身旁的猩红杀意。

  “杀!”

  法力与香火愿力交融,那百丈的神躯微微低头,化作赤橙色的气息涌入涂山君的身躯。獠牙两侧的缝隙涌动气息,似乎一直在吸收着香火愿力。

  又是一击落在天鬼王的脑袋上。

  “嘭。”

  “砰砰砰。”

  涂山君的鬼手抓住天鬼王的脖子。

  抡起黑山印,一下接着一下。

  只维持法宝的形状,并未完全催动法宝。

  他本能的明白自己不能消耗法力,所以不能击发手中的法宝。

  靠着这样的蛮力,硬生生的破开天鬼王的护身法罡,再让手中的大黑山河郡印落在天鬼王的脑袋上。

  顿时血如泉涌。

  嘎嘣嘎嘣的碎裂令人头皮发麻。

  骨与肉,碎裂。

  鲜血飞溅,狂涌。

  血肉落在涂山君的脸上,更显得冷峻恶鬼癫狂。

  不知疲倦般挥砸手中的法宝,丝毫不给天鬼王喘息的机会。

  哪怕天鬼王已经可以活动身躯,架起法宝。

  这具邪意的躯体就像是一台杀戮机器,没有半分留手。

  这样的伤势,放在一般金丹的身上早已是重伤,连站都站不稳,然而也不知道天鬼王肉身强大,还是天赋异禀,挨了这么多下,依旧还能站在地上。

  天鬼王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流逝,身躯的无力感似要袭来。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遇到了危机,还是生死间的大危机。

  身躯紧绷,法力蒸腾。

  生怕一不留神再被击中要害。

  直面嘶吼道:“涂山君!”

  天鬼王转动手中的长棍法宝,长棍两侧弯曲,化作光箍护住他的身躯,腾出手来,更能挥动法宝与涂山君缠斗。

  然而,迎接他的是又快又狠的黑山印。

  恍惚之间,天鬼王想起了自己的前半生。

  他走的太顺利了,当他踩在幽冥地上,他就一路踏着累累尸骨走了上来,最后登上王座,成为幽冥地的明面上的话事人。

  他甚至觉得自己迟早会超越那个家伙。

  但是,他感觉自己一身实力都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就要死在这种奇怪的斗法之中。

  他不知道面前的人那是什么东西。

  秘法提升的实力坚固厚实,斗法经验堪称大师,甚至还有许多他不了解的手段。就连自己法域,最强大的能力都无法影响对方。

  灭生之桥状若无物。

  沉寂。

  生命流逝。

  阴神感觉混沌。

  天鬼王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是继续拖延下去,还是放手一搏,将自己最强的秘法解出,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拿下涂山君。

  但是,之后怎么办?

  等待他的,肯定是圣灵教的那些修士。

  当他实力充足的时候别人不会也不敢有想法,但是如果他的实力消失,对方一定会动手。

  “呵……”

  天鬼王啐了一口鲜血,仰头间,身躯不可抑制的往后倒去。

  迎接他的,永远都是黑暗。

  他的归宿也只有这样。

  不仅仅是他,而是所有人,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不成仙,终究会成为一捧黄土,终究会死。

  生命的流逝,这本也是无可厚非的。

  “灭生。”

  天鬼王的身躯硬生生的停住,周身环绕着一股不明的韵味。

  “灭亡真意。”

  “原来是这样,如果我连自己的生机流逝都接受不了,如何理解灭亡的真意,如何成为踏出那一步的修士。”天鬼王轻声的诉说着。

  当他再起身的时候,周身一切早已经变了模样。

  不明韵律攀附在黑色丝线上。

  少顷,黑色丝线消融。

  天鬼王身后九丈多的神龛龟裂,从原本一体的模样,变得好似腐朽了很久,那是一种生机丧失的破败之感。

  双目漆黑的涂山君退开近身的距离,警惕的盯着天鬼王。

  “我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理解不了灭亡真意的概念。”

  “因为,如果和陨炎交手我很容易死。”

  “和其他金丹巅峰却没有真意的修士交手,我会赢。”

  “偏偏遇到了你,我不仅没赢,反而生机尽丧。”天鬼王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哪怕现在他的面容血肉模糊,生机流逝,一身法力也多用在抵挡上。

  但是现在的他无疑是淡然的。

  看涂山君的目光,也和原来的轻视完全不同。

  他不可能再轻视涂山君,因为对方确实很强大,能够在斗法之中让他怀疑自己的人,又怎么可能弱小。

  如果轻视这样的人,岂不是同样在轻视自己。

  天鬼王颇为遗憾的感叹道:“真是令人遗憾呐,伱这副入魔的样子,虽说实力提升巨大,却也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更不会理解真意的强大。”

  “那么,该结束这场令我记忆深刻的战斗了。”

  “往后千年,我也会记得你,涂山君!”最后的名字是喊出来的。

  他会记住涂山君。

  因为这一战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灭!”

  一棍挥出。

  灭亡真意随之扩散,周遭的威压消融,气机泯灭,就连原本相连的法域都出现了一定的缺口,矗立在天鬼王身后的九丈神龛只剩下大概的骨架。

  涂山君身躯的生机迅速熄灭。

  原本身躯的诡异变化也停滞不前。

  如此,倒是让被身躯影响的涂山君多了几分清明。

  涂山君举目望去,低声道:“真意吗?”

  他对于天鬼王领悟真意并不意外。

  天鬼王本就是幽冥地的宠儿,能够修至金丹巅峰,自身的天资悟性也没有差的,他需要的就是一个契机。

  刚好,这个契机是在和他涂山君的战斗中出现的。

  涂山君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握紧自己的拳头:“我也有……”

  他确实有,可惜的是他用不出来。

  没有道作为支撑,他无法发挥出自己领悟的真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真意影响自己的身躯,生机绝灭之后的腐朽,那是一种面对死亡的无奈。

  涂山君突然笑了起来,呢喃道:“我真的有啊。”

  思索着自己需要顾及的事情。

  女儿已经安排好退路,有鬼袍遮掩身躯,加上他这个符箓大师制作的隐匿符箓,除非是那种在符阵或是灵识非常出色的高阶修士,否则的话不会被发现。

  有三位金丹修士护送,在路上也不会出现意外。

  鬼遮眼能够避免她被万法宗修士看出眼睛的问题。

  大黑山的话,没有他也能继续运转,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此战过后,那些中流砥柱各奔东西便是。天鬼王就是领悟了真意,以现在这种伤势,在击败他之后,也没有余力对付其他的金丹修士。

  别看天鬼王出手的轻松,实际上已经没了半条命。

  也就是涂山君不够强,不然能赶在他领悟真意之前结束他的性命。

  至于他自己其实并不需要担忧。

  魂幡这种极品法宝放在外面都是让金丹修士抢破头的机缘,最后落在天鬼王的手中,还是落在灵魔的手中,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如果真落在天鬼王的手中,估计涂山君要隐忍很长时间。而且,修为不差多少的情况下,涂山君并不弱势多少。

  可惜的是,他没办法完成与陨炎真人的承诺,这实在令人惋惜。

  是他爽约了。

  “如此,也罢。”

  涂山君长叹一口气。

  胜败乃兵家常事。

  他败过许多次,有运气的成分,也有实力不足,甚至还有考虑不周的时候。

  但是失败并不可怕,承认自己失败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沉沦在失败之中。

  他早就死了,又何必害怕自己会失败。

  他害怕的,无非是失去自己在乎的一切。

  “灭!”

  再一棍落在涂山君的肩膀上,让他的身形一矮,半边肩膀已经失了直觉,只觉得这一击碎裂骨骼,侵蚀生机,半个身躯风化成了丑陋的干尸。

  法域再也维持不住,化作星光碎片。

  让两个金丹巅峰的大修士身影再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

  “大王!”

  内阵之中看得清的修士无不大喊。

  他们看到的是涂山君腐朽的身躯,看到的是气机的消弭,看到的是涂山君的败亡前兆。

  呈现阴神状态的铁羽猛的转头,看向废墟之中立着的那杆迎风飘扬的魂幡,面露狠色,大吼道:“哪怕成为幡上的役魂,属下也愿意追随大王,死战。”

  说完,一头扎进魂幡之中。

  早就战死的那些筑基阴神一个个化作虹光,没有丝毫犹豫。

  “死战!”

  “誓死追随大王!”

  一道道阴神冲入魂幡,涂山君消失的气息稳固,气机也不再动摇。

  锦毛妖咧嘴笑了起来,按理说他该是最怕死的那个。

  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哪怕今日失败,其实也无所谓。只要追随那位,就算身死又怎么样。就算经历失败又如何。

  大不了就是入幡,成为法宝一魂。

  “我真是疯了。”

  锦毛妖摇了摇头,随后站定,阴神从识海中飞出,直奔大黑山鬼王殿前的尊魂幡。

  还有一

  (本章完)

355、落幕

  这一刻。

  万千灵光在黑夜亮起。

  涌入矗立在鬼王殿的尊魂幡。

  皓月之下,涂山君感觉自己又充满了力量,他看向鬼王殿的方向,顿时沉默了起来。他已经准备好输了,但是,现在还要输吗?

  “哈哈……”

  “哪有这样做的。”涂山君无奈的笑了起来。

  因为他想让他们活,所以才去战斗,而他们也想让他活,所以入幡。

  涂山君叹息。

  “入了幡,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

  “这件法宝,还真有意思。”陌生的金丹修士啧啧称奇,隔着笼罩在侧的小阵法看向阵内的尊魂幡,那双眼睛带着好奇和探究。

  “极少见到法宝魂幡。”

  “就是以此法器见长的血煞宗也没有多少杆法宝级魂幡。”

  “何况从气息散发来看,眼前的这个极有可能还是上品之列,怕是能摸到鸾扇的等阶。”

  怒喝声打断了陌生修士的认真:“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陌生修士转头看去,朗声道:“哦,你就是碧眼鬼王吧?你确实不认识我,不过这次入侵大黑山,正是在下策划的,这样一说,也许伱就会有深刻的印象了。”

  碧眼鬼王冷哼道:“凭你?!”

  眼前的修士不过是个金丹初期,看起来也十分平常,就是扔到人堆里也很寻常。

  这样的人,要修为没有修为,要气质没有气质,只配成为斗法之时的炮灰。怎可能如他自夸言的那般,是入侵大黑山这件事的策划者。

  “你要是策划者,我就是巅峰大修士了。”碧眼鬼王出言的同时,神色警惕的盯着无面鬼,神识牢牢的锁定着眼前的这道陌生身影。

  无面鬼好像对这件极好的法宝并没有什么意图。

  反而转头过去,看向天空中的涂山君,恍然道:“怪不得我找了半天都未寻得,原来是攥在手中。”

  “咦?天鬼王领悟真意了。”

  无面鬼也丝毫没有意外的,然后饶有兴趣看向碧眼鬼王,随后说道:“喂,你想不想帮你们大王。”

  碧眼鬼王神色凝重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这杆魂幡还缺点东西,不然他不会不动用。”

  “什么东西?”

  无面鬼沉吟之后,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一尊金丹阴神。”

  “我看的很明白,这杆法宝称得上极品,但是称不上顶尖。如果再多一位金丹阴神的话,他就能使用法宝反败为胜。”

  “你不会以为现在的天鬼王很强吧?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没了半条命。

  “就差压死他的一根稻草。”

  “你自己考虑吧。”

  无面鬼话音落下,脸皮燃烧,整个身躯也随之化作灰烬消失不见。

  碧眼鬼王甚至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消失的,只能将自神的神识催动到极致,想要寻找到无面鬼的身影。

  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找到,又看到天空中大王败亡的前兆。

  “一尊金丹阴神。”

  “我去哪儿寻一位金丹阴神!”

  碧眼鬼王咬牙切齿,如果刚才他出手留下那个陌生的金丹修士,说不定还有机会多一位金丹阴神。

  但是现在整个大黑山都没有多余的金丹阴神。

  “我……”碧眼鬼王蓦然回首,呢喃道:“金丹阴神?”

  他不就是金丹修士吗。

  只要取出自己的阴神投入魂幡让法宝进阶,也许就会出现反败为胜的结果,而且他亲眼看到那么筑基阴神进入魂幡后,大王的气息稳住了。

  如果……

  “可是。”

  碧眼鬼王咬了咬牙,他想找聂权九,以聂权九的愚忠性格肯定会将自己的阴神投入魂幡,让法宝变强助大王反败为胜。

  但是,他很怕死。

  他惜命、惜身。

  大王确实很值得追随,但是以死来帮忙,岂不是显得太蠢了。

  这种蠢事估计也就之后聂权九和马陆能做得出来。

  如果他找聂权九,聂权九肯定不会多说什么,只会多言两句:“老夫是读书人,与尔等不同。”

  这一来一回,说不定大王已经败了。

  “直娘贼!那狗东西真给老子出了个难题。”

  碧眼鬼王转过身去。

  一想到大王拍着他的肩膀,很是平静的对他说的那些话,碧眼鬼王又驻足不前。

  大王会死,大黑山的修士也会死,他也许能逃得性命,但是安身立命的地方没了,以后全是丧家之犬。

  一道道阴神飞过他的身旁。

  碧眼鬼王突然哈哈大笑,笑的直不起腰。

  连眼泪都噙在眼角:“真他娘的会收买人心,让我连死都感觉不是那么可怕了。大王啊,你可真让人感觉畏惧。”

  转过身去,碧眼鬼王走向尊魂幡。

  他的背影很孤单,但是他好像并不孤单。

  ……

  “到此为止了。”

  涂山君怅然。

  哪怕有那些中流砥柱的加持,他也不是天鬼王的对手。一身法力只剩下六七分,说不定再过片刻连鬼王在世都维持会维持不住。

  “涂山君,去死吧!”天鬼王长啸,举起了手中的法宝长棍。

  黑色的气息环绕在身旁,周遭的一切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滞住了,只剩下天鬼王肆虐的真意,将涂山君周身的法罡气机碾的粉碎。

  宛如滔滔江水覆盖一方礁石,不见半点的困难。

  嗡!

  涂山君双眼恢复清明。

  他的修为竟在这一刻突破了金丹巅峰。

  阴神的壮大,匹配上这样绝强的诡异身躯。

  涂山君举起拳头,满弓似月,聚起所有的拳意。

  这是魂幡之中所有阴神共同挥出的一击。

  这也是涂山君本身修为突破至金丹巅峰之后,加持丈六鬼王身的绝强一拳。

  同阶之中亦有强弱之分。

  何况面对的是个强弩之末刚刚领悟真意的重伤巅峰,他如今的气机,已经足以将法罡撑起。对方要灭亡,那就将所有的生机在一刻爆发出来,送给他。

  反正他也是已死之人,这具诡异身躯活着反而是个祸害,正好让他一遭灭绝。

  天鬼王将自身的真意催动到了极致。

  一棍落下。

  灰烬消失,草木枯萎。

  原本生机盎然的四方尽成幽幽鬼蜮,不见半点生息。

  然而,涂山君正顶着这样的真意逆流而行。

  身躯腐朽,鳞甲脱落,猩红色的长发化作一片苍白,原本冷峻的面容也呈现老态,破开的血肉慢慢消失,就连骨架都变得没有了光泽。

  “真意。”

  “真意又如何,吃我一拳。”涂山君大吼,他已是最强的修为,哪怕自己无法释放真意又如何,他已将所有的生机都逼迫了出来。

  他已绝然死在此战之中。

  天鬼王长啸那嘶吼:“死!!!”

  他知道,自己哪怕吃了这一拳也不一定会死。

  但是这一拳,他也不会硬抗。

  他确实是强弩之末但是和陷入绝境的涂山君相比,他还能够退。只要躲过这一拳,哪怕自己因为身躯的原因,不能再动用真意也能将涂山君杀死在这里。

  和想象的不同,这一拳的拳风竟是轻飘飘的。

  让天鬼王有些怀疑这一拳的威力。

  他甚至觉得,是不是涂山君已经没有力气再战。

  谁料到,对方的鬼手落在他的很短的鬼角上,狠狠的攥住,嵌入肉里,紧接着袭来的根本不是劲风。

  也不是拳头,而是在他的目光中越放越大的四方形。

  “那是?”

  “嘭!”

  大黑山河郡印狠狠的落在天鬼王的脑袋上。

  红白一股脑的流淌出来,像是开了染坊。

  血肉横飞,鬼角断裂。

  脑浆迸裂溅射。

  脑袋的大半都消失不见。

  “假的!”

  这是天鬼王最后的意识,惊骇的意识。

  他不是觉得自己身亡是假,而是那蓄满了力量的一拳竟然是假动作。

  都这种时候了,拼尽全力的时候,竟是假动作。

  只是为了能固定住他的身影。

  疯狂的赌徒。

  比他还要疯狂的赌徒!

  “有法宝我不用,我用拳头跟你打,当我傻?”涂山君手臂垂下,他还死死的攥着天鬼王的一部分头颅。

  这一击,同样让他的手掌变形。

  然而,这都是值得的。

  涂山君的脑袋也不由得垂下,看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身躯,半边身躯都只剩骨架,一头狂乱的猩红长发也全是无光泽的苍白之色。

  法力干涸,生机耗尽,燃烧阴神。

  此三者合一,神仙难救。

  涂山君垂下的手臂慢慢抬起。

  用仅存的那点法力招取尊魂幡,随后用尽全身全身的力气,以及最后剩余的阴神的力量,将尊魂幡掷了出去。

  他已经没有收取天鬼王阴神的力量,就算有,以天鬼王那种实力,阴神的逃遁速度也远比他动手要快。

  尊魂幡消失在天际。

  涂山君的妖异身躯从天空中坠落下来。

  ……

  一刻钟之后。

  辉煌身影出现在大黑山的上空。

  那人身形魁梧,须发皆白,头戴金色的发冠,身着九阳炎神袍,胸膛起伏,神识气机覆盖了整个大黑山。

  神识扫动。

  似不死心一般来回的犁地,最后只听得天空中的那道身影叹息道:“老夫,来晚了吗。”

  他已尽快赶来。

  奈何路上遇到两个金丹后期拥有真意的修士。

  如果是寻常的金丹后期,他杀起来如宰狗杀鸡。

  但,拥有真意的不一样。

  拥有真意就代表着高了一种境界,对于战力的影响是巨大的。

  (本章完)

356、夺舍

  陨炎真人的叹息声在大黑山主峰回荡着。

  他不仅仅没有找到涂山君的气机,更没有找到涂山惊鸿的气息。大黑山经此一役,原本的欣欣向荣也被摧毁,只剩下满目的疮痍破败。

  想要重整山河,至少需要几十年的功夫。

  但是,估计再难重现巅峰。

  因为少了一个主心骨。

  那个人在的时候,万千妖魔皆戮力同心,散修人修归附如常。

  当那人消失,大黑山和小荒域其他的势力没有太多的区别。

  踏足主峰,摇摇欲坠的阵法对于他来说很是脆弱。

  面前的内阵打开一方,似乎是请他入阵。

  “在下大黑山丞相聂权九,恭请阳城之主,巅峰大真人。”聂权九躬身行礼,此番下拜之礼,已是最尊重的。

  要知道,他们如今还没有从悲痛中缓过神来。

  大王驾崩,外阵被破,中流砥柱损失不少,守山法器多有损坏,几百万亩灵田也需要重新整理。

  说是百废待兴也不为过。

  陨炎真人似还抱着连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期望,略有迟疑,最后还是开口询问道:“他……”

  “回前辈,大王…大王,就在那里。”

  聂权九连着念叨了数遍,突然没有屏住,赶紧用袖袍遮掩,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狼狈,这才给陨炎真人指明方向。

  鬼王殿前。

  一具保持着站立姿势的尸体,双角峥嵘,苍苍白发,面容只剩下小半的血肉,其他只能看到显露出来的白骨,还是风化侵蚀的骨骼。

  《诸界第一因》

  鳞甲脱落,羽袍破旧。

  那双原先深邃平静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灰白,再无半点神光可言。

  陨炎真人不由得走近,怆然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啊!”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拍拍对方的肩膀,但是又迟疑起来,这一掌开落下去,这具已经腐朽的身躯估计也会化作沙尘,消散在阎浮世界。

  “速速讲清始末。”

  听到陨炎真人的话语,聂权九只能强忍悲痛将发生的事情告知,其中省略的也就只有涂山惊鸿的去向。

  哪怕以后会被人发现,至少现在不能说出。

  殿下还没有自保的实力,护送的三人虽是金丹修士,却也还是太弱了。

  陨炎真人值得信任,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更重要的是,这是大王早就定下的计划,若是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他才是万死难辞其咎。

  既然没有将殿下托付给陨炎真人,自是大王有不一样的考量。

  他相信大王的判断。

  “还真是突然。”陨炎真人面色凝重。

  能够让两个领悟了真意的金丹后期出手阻拦他的去路,足以说明对方的强大。

  甚至还能鼓动天鬼王出手,更说明其能量不可小觑。

  也许这就是命。

  好不容易找到一位丹道大师,对方又在此道沉淀了十多年。

  说不得真有机会将他手里的东西变成机缘,可惜,天不随人愿,希望就在他的面前这样破灭消失了。

  陨炎真人没有问涂山惊鸿的去处,也没有问涂山君的法宝。

  他只是沉默的站在这具腐朽的尸体面前。

  那两千金丹后期阴魂丹早已经到了他的手中,他在等的只是涂山君丹道大成。

  只是现在,他该是无法等到。

  这世上,没有顺风顺水的修士。

  再才华横溢,再天资绝伦,没有成长起来,也都有夭折的可能。可能短时间还会记得,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就慢慢的澹忘。

  这样的人,他见得太多。

  这样的事情他也经历过很多。

  陨炎真人并未呼喊,更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静静的站在腐朽的尸首面前。

  风息止。

  星光停滞。

  陨炎真人沉默良久。

  开口道:“涂山君,你失约了。”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没有涂山君的大黑山不过是个寻常的修士势力,不值得他继续停留。

  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

  “活下来了!”

  天鬼王狂笑不止。

  肉身崩碎又如何,最后赢的依旧是他。可惜的是他并未收取到涂山君的阴神。那是个疯子,真正疯狂的赌徒,连自己的阴神都燃烧殆尽。

  他们这些修士转世之后,是有机会觉醒上辈子记忆的。

  然而,燃烧阴神就相当于绝了轮回的机会,根本不会有下辈子。

  这样赌命,他做不到。

  对于他来说,肉身破碎其实无所谓。

  只要夺舍一个拥有自己血脉的子嗣,调理阴神和肉身,使得它们能够契合,他的修行之路也不会断绝。

  甚至,因为他有后来的经验,还领悟了真意,只会走的更顺。

  不过,他的寿命还是那些寿命,就需要尽快恢复修为,然后冲刺更高的境界以延续自己的长生之路。

  这也是修士天然的限制。

  不然等寿命将尽就夺舍个嫡传后代延续生命,岂不是拥有了大把的时间来修行。

  至于第一目标为何是血脉子嗣,是因为这样更容易契合,省却无数的功夫。

  其他人因为没有血脉做基础,就会出现阴神和肉身不契合。

  严重的连行动都成了困难,更何谈修行。

  等收拾好首尾,自己的寿命早就见底,这样就很容易困死在一具不契合的肉身中。

  哪怕是金丹真人,无奈夺舍了个修为低的修士,最后也容易活活熬死自己。

  要是夺舍个凡人,那就更麻烦了,连法力都无法调动,躯壳就完全是个死气沉沉的牢笼。

  法宝做箍,灵物托身。

  天鬼王的阴神悄无声息的回到了他的地盘。

  正在修行中的一个人影勐的睁开双眼。

  他的容貌与天鬼王颇为相似,只是修为在筑基境界,并未成就金丹。

  那人似有些惊吓到了,但是看清来人之后虽依旧没有平静心情,倒也缓和不少,结束周身匆匆灵机,行礼道:“父王,您不是外出了吗?”

  “没错,为父特来看看你的修行。”天鬼王走近,手掌落在他子嗣的肩膀上。

  那修士本有些紧张,闻言顿时高兴起来。

  紧接着,他就感觉一股黑暗袭来,随后自己就再没了意识。

  等那双眼睛再从失神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神色已与刚才完全不同,活动身躯的同时呢喃道:“真是沉重的身躯,还好是本王的嫡系血脉,该是不需要适应太久。”

  尽管是自己血脉的身躯,依旧需要时间,天鬼王初步的估算时间,至少得十多年。

  幽冥地是待不下去了,有储物袋内的资源,再将宝库搜刮一番,就需要赶紧离开,去外面躲上百年。

  以期恢复自身修为。

  实在事不可为,得离开小荒域。

  天鬼王最后叹气道:“离开吧。”

  只要陨炎真人活着他就安稳不了,而且,圣灵教的那些修士也会寻找他的下落。如果他将自己是天鬼王的身份暴露出去,他保不住自己。

  唯有离去。

  甚至是离开小荒域。

  ……

  尊魂幡飞行的速度极快。

  且丝毫没有任何停滞的意思。

  犴目使劲的追逐,他至少已经追了半个时辰,却不见法宝的停滞。

  最后逼不得已,只能将燃血泵法力的秘术都用了出来。

  这才堪堪追上来。

  只是还不等他伸手抓住魂幡,就见到法宝微微闪烁,然后在他的面前凭空消失。没有任何的征兆,他就眼睁睁的看着快要到手的法宝消失了。

  只留下他茫然的站在原地。

  神识释放出数百里,连地上的昆虫都没有放过,就是没有发现法宝的身形。

  “坏了!”犴目大喊。

  黑山印就在这件法宝上,要是自己真没有追上也就罢了,偏偏他已经将秘术激发,并且看到了法宝的模样,在要收取法宝的时候消失不见。

  这简直就是黄泥掉到裤裆,他怎么都洗不清。

  上头很可能会觉得是他吞了法宝不交。

  犴目急得团团转。

  一介金丹后期大修士,愁眉苦脸的站在原地,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有抓到那件法宝。

  又半日,无面鬼追了上来。

  看向犴目问道:“可取得法宝?”

  犴目万念俱灰的摇了摇头道:“未取得。”

  “为何?”

  “我已追至此处,正要收取法宝的时候,突然就消失不见了,我如何知道,我……”犴目毫无后期大修士的仪态,撒泼似的拂袖,声音之中更全是恼怒和惊惧。

  似是想到了什么,犴目好似攥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追问无面鬼:“人拿了吗?”

  无面鬼叹气道:“不知道他的嗅觉为什么这么灵敏,我布置出去的人,根本就没有看到那孩子,甚至连消息都未探得。”

  “陨炎真人你知道吧……”

  犴目愣了一下,不确定的问道:“终暮两位长老不是去截杀陨炎?”

  “失败了。二位长老肉身被陨炎击碎,只余下阴神逃得,没有几十年的休养,怕是无法再动修为。”

  “啊!”

  “陨炎真人强到这种地步?但是这和那孩子有什么关系,难道涂山君将孩子托付给了陨炎真人?”

  无面鬼皱眉道:“非也。”

  “不仅没有托付给陨炎真人,知道消息的修士都没有。”

  “陨炎真人已至,为避免暴露因此无奈离开。”

  “如今只能猜猜涂山君的心思,他没有将孩子托付给那么强的陨炎真人,那会将孩子送去哪里。”

  犴目顿觉无望,猜怎么猜的出来。

  法宝走脱,孩子没拿住。

  两手空空的回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请调那件法宝吧。”

357、碾碎

  “你是说那件香火法宝?”

  “代价太大。”

  “如今还是思考代价的时候吗,法宝法宝丢了,人人没有拿住,除了将功补过,我们回去都得受罚。你想十几年都在那个鬼地方受苦,我不想!”犴目已有些焦躁。

  无面鬼却说了一句:“我怀疑这里是个缝隙节点。”

  这样莫名其妙的话让犴目讶然:“什么?”

  呆愣起来,直至半响。

  无面鬼接着说道:“洞天的缝隙连接节点。不然的话,解释不了法宝突然消失不见。”

  “除非是你独吞了。”目光转即,看向不远处还在愣神的犴目,说的信誓旦旦。

  一听此言,犴目质问道:“我敢?!”

  “正因为你不敢,所以这里肯定有个洞天连接节点,法宝并不是消失,而是遗落进洞天之中。”

  “你的意思是?”

  “知道的法宝的位置足以,不需要我们头疼。”

  “现在呢?”

  犴目稍有放心,但是依旧颇为急切。他们这回付出的代价不小,还没有建功立业。煮熟的鸭子飞走了,任谁都不甘心。

  无面鬼倒是并不惊慌,而是面带微笑的宽慰道:“至少我们做成了一件事。”

  “他已经死了。”

  涂山君身亡,陨炎真人的机缘就续不上,突破成为元婴真君的几率将会大大缩小。

  “容我想想,他会将孩子送去哪里。”无面鬼沉吟着,掐着手指开始推算,从头开始梳理有关于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涂山君的情报。

  “天鬼王那边怎么办?他的阴神……”

  “有人在等他。”无面鬼耸了耸肩。

  ……

  裹着黑袍的筑基修士刚走出天陷原。

  拍手声响。

  顿时让他警觉起来。

  “原本我还以为无面是诓我的。”一位金丹中期的修士显露身影,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那个刚刚遮掩身形气息走出天陷原的筑基修士。

  “在下好像并未得罪过前辈。”筑基修士拱手行礼。

  金丹修士翻手取出一只罗盘道:“天王,莫要装了,这些许时日,在下已忘了到底拦下多少位筑基修士,拥有天王血脉可极为稀罕。”

  “天王如何遮掩行踪,终究会被我这件法宝察觉。”

  “圣灵教?”

  天鬼王已不再伪装。

  他本想靠着自己的隐匿术式离开天陷原,没想到圣灵教的修士早已经等候多时,也许这本就是圣灵教希望的结果。

  其实不然,无面鬼原本是打算调动修士围杀天鬼王。

  没想到最后天鬼王会被打成这样。

  这样的修士除了寻找自己的血缘之外,不会随便找人夺舍,所以才安排了修士在此围堵。

  能等到是意外之喜,等不到也无妨。

  天鬼王已经废了。

  没有百年的休养连原本的实力都恢复不过来。等百年之后,天下格局早就变了模样,天鬼王更不敢回到小荒域。

  “在下,恭候多时。”

  獐头收起法宝,拱手的同时面带微笑:“天王若是不想受苦,还是不要反抗的好。这样的身躯可无法发挥金丹修士的实力。”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哼。”天鬼王眉目一沉,他知道自己遭了算计。

  这些他早就意料到了。

  正因知道圣灵教不怀好意所以他才没想拼尽全力,只觉得对付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哪怕能用秘法提升到巅峰也是手到擒来的。

  谁料到,涂山君的实力会那么强。

  在他领悟了真意后,竟还能凭着绝强的实力打爆他的身躯。

  曾经他与人斗法,多数都是术法对轰。

  如下棋对弈,双方攻防互动,落入下风后就会抽身离去,以期点到为止。大家都是金丹修士,有几百年好长生,没有必要拼上性命。

  而且,以前斗法也多数是他取胜。

  想不到现在他就见到了个敢拼命的疯子。

  天鬼王觉得,涂山君虽死,却比他活着的时候还要可恨。

  “轰!”

  一道威风身影落在两人的面前。

  将警惕沉思的天鬼王惊醒,更让獐头瞪大了双眼,周身法力化作罡罩牢牢护住自己的身躯。

  风起。

  烟尘动。

  那魁梧身躯在浮尘中隐现随着他一步迈出,四周风止尘落,暗金色的发冠将一头苍苍白发束起,九阳炎神法袍覆盖身躯,长袍袖拂只见两只铁拳。

  目光暗金神光威赫赫。

  灵识与神识交融,好似一方大手攥住了所有。

  獐头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吐沫,眼中闪过惊惧的神色。

  这副仪态,这身暗金法袍,以及那磅礴的威压,根本就不需要回想,那个名字就自动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都没有勇气念出来。

  “陨炎!”天鬼王看清对方的同时已经惊呼出声。

  “天鬼王?我找了你很久啊。”

  陨炎真人看向那散发着筑基修为的天鬼王,随后袖袍一挥,将天鬼王摄拿在手中。

  獐头一看此景,赶紧化作遁光想要离去。

  “你走不得,老夫还有事要问你。”

  陨炎真人转头一看,那已经奔袭出一里外的金丹修士,顿时神色不悦起来,最后又像是想到什么:“算了,问你的阴神也无妨。”

  一拳递出。

  拳意好似星陨产生炙热。

  獐头只觉得自己的身后滚烫,回首看去,一轮阳光在他的目光中放大,赶忙求道呼喊道:“真人饶命!”

  “彭!”

  肉身被拳意碾碎。

  化作一片血雾。

  拳风化作手掌将那想要逃走的阴神和金丹握住。

  在陨炎真人招手的同时落在他的手中,随手盖上符箓封进玉盒之中。陨炎真人抬头看向天空,那是蠢蠢欲动的雷劫。

  “你……”天鬼王看傻眼似的瞪大自己的眼珠子。

  杀一个金丹中期修士不是什么大事儿。

  因为他曾经也可以杀。

  但是这么轻描澹写,甚至连阴神都能抓住,简直颠覆了天鬼王对陨炎真人的想象。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将陨炎想象的足够强大。

  今日一见,他才知道,他以前错了,错的很离谱。

  陨炎真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对方的来历绝不简单。

  相同地的修士,实力差距并不会很大。

  唯有那种高宗修士,来到穷乡僻壤才会出现这么大的差距。

  陨炎真人收敛了气息,直到天上的雷劫不再关注他,他才转头看向被他拿在手中的天鬼王,说道:“现在该轮到你了,说说吧。”

  “老夫想知道很多事情,相信天王愿意和老夫讲一讲。”

  天鬼王毫不犹豫说道:“只要真人不杀我,我什么都愿意说。”

  “我甚至掌握了一个元婴大修士的心得照映手札,对于结婴很有帮助。”

  陨炎真人神色平平,也没有再询问。

  提着如今夺舍自己子嗣,只有筑基修为的天鬼王。化作一道虹光消失在天际,光芒微微亮起,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

  “还需要走多久?”

  灵舟上,身着法袍的女修神色落寞的开口。

  也许是处于担心,又或是想让自己不至于憋着,所以她才说了话。

  马陆在心中盘算着路程,又感受着灵舟的速度,说道:“如果我们用小灵舟赶路,三人来回驾驭灵舟的话,至少得五年的时间。”

  夜灵娘娘叹了一口气:“这样赶路很危险,容易将我们暴露在人前。”

  那些人的实力很强,说不定会有修士来追杀他们。

  马陆沉默着,他总不能说不会有事。

  事情已经发生,他们无力改变。

  他不知道大黑山的战况如何,但是,连涂山君都要先将惊鸿送走,足以说明此番大战绝不会平常的结束,至少不会像原先那样有胜利的把握。

  “殿下怎么样了?”眼看龙儿姑娘从内楼走至甲板,马陆关切的询问。

  龙儿姑娘心疼道:“就是脱力,并没有大碍,已经睡着了。”

  为了不打扰惊鸿她才选择出来,她也很怕自己会在惊鸿面前表现的脆弱。

  他们三人带着刚筑基的涂山惊鸿,一路飞遁不敢停歇,如今早已经脱离了大黑山境内。

  眼看着惊鸿实在撑不住才放出灵舟。

  这条好似凡俗楼船的灵舟内部空间并不小。

  有金丹修士坐镇,一般不开眼的也不敢招惹。

  涂山惊鸿勐的惊醒。

  她直挺挺的起身,茫然的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不是她的厢房,没有熟悉的气息,只剩下迷茫和噩梦带来的惊慌失措,那是无法言喻的心慌。

  回忆自己的梦境,她看的的不多,就见到了一个背影。

  挥拳的背影。

  “爹!”

  涂山惊鸿轻声呢喃,不自觉地,两行热泪涌出,打湿了衣襟,更让她多出几分不真实之感。

  太突然了。

  突然就让马陆叔和龙儿姨娘以及夜灵姨带她离开大黑山。

  甚至最后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上。

  就连所谓道别的话都没有。

  更何谈见一面。

  事竟危急到那样的时刻。

  危急到,一位金丹后期的大修士,连见自己孩子一面都不能做到。

  她多么想听自己父亲说明白。

  似是缓了过来,涂山惊鸿抱着被子,蜷缩起自己的身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感应不到父亲的存在了,她拼命的想要压榨一丝法力,激发鬼影。

  当鬼影出现在她的身后,她惊慌的伸出手,胡乱的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也只剩下嘶吼:“为什么感应不到,为什么没有……”

  “这到底是为什么!”

  涂山惊鸿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痛哭出声。

  鼻涕眼泪染了如峰峦山河的俊秀面庞。

  她多么想让父亲帮她擦掉眼泪,然后告诉她:“不要害怕,爹教你练拳。”

  “为什么……”

358、尸变

  察觉到惊鸿转醒,龙儿姑娘又返回了灵舟的内楼。

  马陆说道:“凭我们的力量,带着殿下,恐怕力有不逮。”

  他们金丹修士全力飞遁,筑基修士的身躯是扛不住的,这样就需要放缓速度。

  这一放缓,还不知道路上会出什么事,筑基初期修士的遁速说是爬云也不为过,还不如御剑飞行。

  “需先转阳城,再乘坐大型灵舟,抵达万法宗坊市,如此节省时间的同时还能躲在行人之中。”

  马陆展开手中的舆图。

  魔宗不需要考虑,那就只剩下阳城这一个地方。阳城的大型灵舟四通八达,可以让他们最快时间抵达万法宗。

  而且大型灵舟还有金丹修士坐镇,能更安全些。

  “也许我们可以向阳城寻求……”

  听到夜灵的话,马陆摇了摇头道:“大王说过,接下来几十年阳城自顾不暇,根本无法庇护殿下成长。再者,殿下成长起来,到底要不要帮阳城?”

  “到时,又是一场硝烟。”

  “唯有万法宗,最适合殿下的成长。”

  “这也是大王期望的。”

  马陆的理由说服了她,其实不然,该是说,她也相信涂山君的判断。神色暗然,有些失神的询问道:“大黑山这次,能赢吗?”

  不管大黑山赢不赢,他们都没有参与其中,而是被安排来护送涂山惊鸿。

  中流砥柱少了一小半,想想就知道守山的人将会面对何种压力。

  马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其实很想说能赢,但是,那实在太盲目了,他不是个盲目的人。抬头看向天空,回首望,轻声道:“大王不会骗我们。”

  还是这样的计划更稳健。

  阳城去万法宗不远,他们不需要一路提心吊胆。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他们的行踪会不会暴露。

  ……

  ……

  这方天空有些稀奇。

  天上有两轮太阳。

  散发的光芒并不算炙热。

  这天,白日出现了一道流星。

  在天际闪烁光芒,又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不见。

  惹得一众修士还以为出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

  实际上,那光芒也就一瞬间的事情,之后就再没了指引。

  倒也不乏一些追逐宝物的修士追上来,。

  可惜他们都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宝物,想再寻找的时候也如同大海捞针一般,神识外放出去没有任何反馈。

  ……

  稽山领。

  正修补道观的落魄道人提着袍子,好不容易从梯子上下来,那钉上去的新木就像是旧衣服上的新补丁,格格不入不说,看起来也有些滑稽。

  不补又不成,不修补道观会漏水,刮风下雨那才难熬。

  所以,补丁也就补丁吧,总归是个安身立命的居所,不至于让自己风餐露宿,可比那些需要流浪的野道士要好上不少。

  看着天空上的两个交相辉映的太阳,落魄道人擦了擦汗:“这天气又见热了,要不还是将贫道这身道袍改一改,也能凉快些?”

  这事儿他也就敢想想罢了。

  道袍岂是他自己说改就能改的,到时候自己师父都可能气的从坟头爬出来,锤自己两下子才能躺回去。

  他到时候是超度还是不超度,又是一个难题。

  正想着难题的时候,咕噜噜的声响让落魄道人更显窘迫。

  “五脏庙又唱戏了,这才是最要命的题啊。”

  落魄道人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今日应该去哪里化缘,虽懂点道术法门,然而十里八乡的野鬼早捉了个干净,为他挣上一份果腹的银钱。

  他又不是那种养小鬼的邪道,所以难免坐蜡。

  “早知道就少捉一点了。”

  “用朝廷的话,怎么说来着,养寇自重,对,养寇自重。”落魄道人耸了耸肩,他不该那么勤快,别人不花钱,没有必要抓鬼超度。

  穷乡僻壤,谁家都没有余粮,总是去化缘,道人自己也觉得过意不去。

  武艺稀松连打猎都是问题。

  从供桉上拿起自己早上才供奉上去的青果,道人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一口咬了上去。

  西红柿

  酸的他呲牙咧嘴,但是为了果腹只能忍忍。

  “道长,道长!”

  “赤玄道长。”

  人影还没有看到,呼喊声已至。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看起来有些笨拙的庄家汉气喘吁吁的从小路冒头,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赤玄收敛了神情,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澹然道:“马五,什么事?”

  马五缓了缓,焦急的说道:“道长啊,不好了,周老爷起身了。”

  “周老爷?”赤玄微愣,思索着那人。

  他想起来怎么回事儿。

  七天前周家请自己去念经超度,他本着助人为乐且能果腹的心态就下山去,当时并没有这样的问题。

  他仔细看过周家的风水,以及停尸的地方。

  按理来说不该就因为几天的功夫改变。

  还是直接起尸。

  起尸就说明尸体已经尸变随时有可能化作僵尸,到时候死的人可就多了。

  细细思考着,自己又咬了一口青果。

  这一口咬下去。

  赤玄面皮抽动,他眼角不自觉的瘪了瘪。

  他还是太低估青果的酸,他感觉自己现在嘴里都翻酸水。事不宜迟,也不是思考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赤玄折身庙观:“待贫道拿上法器。”

  拿上法器,背上包袱,赤玄跟着马五一路沿着小路下山。

  ……

  “这可如何是好?”

  周家大公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靠近。他们只敢缩在凉棚,让那沉重的棺材散落在地上,而棺材里穿着寿衣的周老爷直挺挺的坐起。

  周老爷面色苍白,空洞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抬棺的伙计一个个趴在地上不敢起身,那些随来哭丧的更是吓得真哭起来。

  一大群人缩在棚子里。

  就是天上的两个大太阳都没有驱散他们心底的寒气。

  “爹,您是年龄大了的身亡,不要吓我们啊。”

  “爹啊,您就乖乖躺回去。”

  “……”

  周家的孝子贤孙一个个悄声的说着,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生怕那已经坐起来的周老爷从棺材中跳出来。

  “道长来了!”

  马五嘹亮的声音响起,众人如蒙大赦,七嘴八舌的呼喊起来。

  “道长救命啊。”

  “道长……”

  哭爹喊娘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个赶紧从棚子出来,往赤玄身旁挤去。

  “道长您可算来了。”

  周家大公子赶紧上前:“我父亲现在这个模样实在……”

  赤玄拿出一个小算盘,在自己手里晃了晃,然后盘算到:“捉鬼三十钱,拿妖百钱,镇压僵尸另算。”

  “保住尸身多加一两,如果不要尸身的话,那么就只算镇压僵尸的费用。”

  周大公子赶紧说道:“要保住尸身。”

  赤玄道人点了点头走向棺材。

  他刚才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这具尸身的异常,看起来并不是简单的尸变,反倒像是煞气入体引起尸体妖化。

  尸变是因为一口还阳气在喉咙酝酿最后形成了驱动尸身的法力。

  但是妖化可就不一样了。

  这才短短几日的功夫,尸体已经基本成妖,就差一口鲜血点醒尸身让尸妖苏醒。

  这么恐怖的感染力,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还好是白天,要是晚上可就麻烦了。”

  赤玄都囔了一句,将自己的包袱放下,支起坛仪,使用拂尘为自己的道袍洗去尘埃,这才点燃三柱香。

  脚踩七星罡步,手中桃木剑挥舞。

  挑起桌桉上的符箓,将自己那少的可怜的法力灌注进去。

  “驱煞!”

  符箓顿时燃烧化作火光。

  光芒开始不断的抽离尸体上附着的煞气。

  赤玄瞪大眼睛。

  他这一张符就得耗费他半天的功夫,竟然只驱散了尸体上一成的煞气。这要是最后拔除,岂不是要让自己倾家荡产。

  这活儿接不了。

  不吃饭自己还能用野果果腹,要是没了符箓,光靠这点法力,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周公子,这件事很麻烦,贫道要是出手消耗很大,您还是另请高明吧。”赤玄收了木剑,微微拱手,他已经尽力了,这事儿他确实没办法办成。

  “道长,银子我有,十两银子。”

  “这不是银子的事儿,贫道这些符箓法器都要时间积累,要是都用在您先父身上,如何再为其他的乡亲排忧解难?”

  周大公子咬了咬牙道:“一百两。”

  他才不管别人的事能不能解决,要是无法解决他父亲的事情,等尸变之后,僵尸肯定会先杀他们这些有血缘关系的。

  “真不是银子的事。”赤玄正准备收拾东西。

  现在尸化成妖,就是用普通的木材都烧不掉尸体。

  他只能等官府做出反应,请更厉害的人来处理这件事。反正以他现在的家当,都赔进去实在得不偿失。

  “道长,借一步说话。”

  周大公子挣扎了许久,这才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说道:“只要您能解决这件事,我就把宝贝送给您。”

  “宝贝?”

  “没错,我怀疑那东西就是我父亲起尸的原因。”

  赤玄疑惑的看着周公子。

  “前日天上突然有个东西坠落到了我家庭院,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但是只要靠近就感觉阴寒的要命,年轻力壮的人都靠近不了。”

  “也就是那天,我父亲尸体出现的问题。”

  听周公子这么一说,赤玄面色还算平静,心底却已经在呐喊:“真是宝贝!”

359、异宝

  日落前。

  赤玄面色苍白,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凉棚的座椅上。

  他感觉自己的血已经不能再放了,再放就得出人命。

  现在这种情况足以危急性命,好在会点锁气的道法术式,不然怕是完全无法动弹。

  好不容易拔除了所有侵入的煞气,最后以黄符点燃周老爷的尸身。

  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休养数日。

  赤玄的面色好看不少。

  这也得益于周家殷实的家底,不少珍稀药材都可以找来。

  周大公子也是因为实在没有办法,所以将那件东西的秘密告诉了赤玄。那东西的煞气影响还在持续扩大,家中人轻则头昏,重则昏迷。

  面对这种无法解决的事情,就算明知道那是个宝贝,身为普通人也只能望而却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当然更明白。

  正好,赤玄在他的眼中就很有本事,是拥有实力又还算知根知底的奇人异士。将宝贝的消息告诉赤玄,总好过将之掩埋起来,再让别人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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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在当地有些势力,院子自然也大。

  门房院子都有讲究,请专门的风水先生看过。

  只是再来的时候,赤玄一眼就感觉到了笼罩整个院落好似薄雾一般的煞气。

  用香灰抹了抹眼皮,擦上金线。

  面前煞气才终于显露在他眼前。

  煞气扩散的范围之大根本不能以常理判断。

  赤玄神色凝重。

  这么大的煞气范围,整个小县城都有可能受到影响。

  为何朝廷还没有反应?

  实在不合常理。

  只是现在也不是多想的时候,周大公子已经带着他踏入后院。后院大门封着,四周不见下人。只觉得刺骨的寒意袭来,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道长,那……那东西就在里面。”周回紧张的看向赤玄,他现在很是担心,如果连赤玄道长都无法解决的话,就只能报告给官府。

  但是,官府行事霸道,说不得要将整个院子都封禁起来。

  这里又是祖宅家业,要是被拿走的话,一大家子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也好在官府这几天都很安静。

  赤玄拿出自己的小算盘,在手中晃了晃,算珠打的啪啪响,面向周回道:“周公子,贫道如果解决不了,那损失可得补偿,算上二十一张符箓,镇压尸妖的费用,以及拔除这东西的酬劳……”

  “道长,您放心,在下早已经备好银子。”

  “还请道长尽快解决。”

  周回赶忙点头称是,他就想在官府到来前弄走里面的东西,别管是不是宝贝,先保住自己的家的基业才是正理。

  “贫道试试。”

  赤玄抿了抿嘴唇,将自己的小算盘收了起来,推开面前紧闭的大门。

  大门一开,阴风怒号,煞气扑面。

  好在符箓的光辉为他稍作抵挡,然而这样他还是感受到不凡,转头道:“周公子且退后,贫道进去看看。”

  周回早已经躲远,这炎炎夏日身着单衣,根本挡不住刺骨的阴煞,怎敢在门前多留。

  顶着阴煞,赤玄缓步走近。

  护身符箓光芒迅速暗澹,周身圆形护罩也变得坑坑洼洼,甚至溶解出数个大洞。

  缺口扩散,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将护身符侵蚀殆尽。

  化作灰尽顺着手掌缝隙熘走。

  赤玄咬牙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叠成三角的符箓,握在手心,一层薄薄的光罩笼罩身侧,将他环绕起来。

  阴煞气似乎并没有敌意,也不像是人为控制的。

  感受周围涌动气流和气息,倒像是从四周汇聚,最后涌入周家的这方庭院,而吸引着阴煞的东西,正安静的立在青砖上。

  赤玄终于靠近且看清楚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杆散落开的小幡。

  看起来也就三尺左右的样子。

  幡杆斜着插在青砖上,伴随着周遭煞气的凝聚,幡面轻轻飘动,上面的恶鬼浮绘栩栩如生,好似下一刻就会扑上来。

  赤玄心脏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

  面前的小幡绝对是修行者的法器。

  他这半吊子的术士能用的法力不多,但是面对这件宝贝的时候,他还是一眼就看出其中的不凡。

  强撑着身躯靠近魂幡,伸出手却停滞在半空。

  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拿起来,又或是自己拿起这东西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他只是一个拥有些许法力的道士。

  武艺稀松平常,修为也存在缺漏。

  说不得一个不小心就会要了自己的小命。

  观看这门法器,也能发现其森然的幡面,如果是邪道的东西,自己拿了岂不是招惹麻烦。

  赤玄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将手掌落了上去。

  机缘就在面前,他不想后悔。

  他不想如自己的师父一般,失去之后后悔半生,最后带着遗憾入了坟。

  “师父,天宝也不知道这是对是错,只是我不想如您一般。”赤玄呢喃着,手掌落下。

  一丝法力涌入魂幡。

  魂幡化作寸许,幡面裹着主杆,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好似石头的东西。周遭的阴煞气没了目标,就好似没了吸引它们的风眼,向着四方散去。

  原本刺骨的寒冷也在渐渐消失。

  只留下赤玄面带惊疑的站在原地,怔怔然看着手中这方被幡布缠绕的玉石法器。

  “这是什么法器?”

  “有什么作用?”

  “应该怎么使用?”

  “……”

  赤玄从未像今天这样疑惑,他少的可怜的法力就像是泥牛入海,根本没有半分波澜。

  “道长?”

  周回的呼喊声让赤玄从沉思中惊醒过来,最后他才整理了自己的仪表,羊装出已经解决的高人模样,坦然自若的走出了这方小院。

  “周公子,事情已经解决了。”

  “确实是个好东西,能聚阴敛煞,对于普通人没有什么用,反而有害。”

  “我们使用的话,能炼煞绘符,或是制作成印章法器。”谎话张口就来,赤玄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还将包裹着幡布的主杆给周回看看。

  主杆黝黑中带着猩红纹路,以及些许的金线。

  因为没有任何的波动,加上吸收了法力收拢整体,所以看起来就只是很奇异的玉石和破布,并没有任何的稀奇之处,更没有周回想象中的流光溢彩、光芒繁盛。

  周回原本还期望是个宝贝,如今一看,确实就是一方玉石和包裹着玉石的破布,根本没有什么奇怪的。

  而且这东西拿走之后,周围的阴冷也在消失。

  应该和赤玄道长说的八九不离十。

  再看赤玄道长茫然和些许疑惑失望的神色,周回觉得,这就算是个宝贝,估计也没有那么的重要。

  这时候不免打起退堂鼓,要是道长找他补偿损失,那可就要大出血了。

  “道长,在下也不知道宝贝会是这个。”周回赶紧说道:“已经备下纹银五十两,赠与道长,算是道长的酬劳。”

  尽管他心中很是喜悦,但是还是要面色犹豫,拿出了小算盘。

  周回攥住赤玄的手,双手捂着算盘道:“哎,道长啊,不必算了,在下再添二十两,算是个人酬谢。”

  “您也知道,我父新丧,家中生意又需要周转,还请道长看在相亲邻里的面子上……”

  赤玄道长收起自己的小算盘,感叹道:“贫道也得多谢周公子寻得的药材。”

  客套的也够了,赤玄并未得寸进尺。

  虽然不知道法器的用途,但光看阵势就知道是好物件。

  他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这番作态,主要还是想让周回安心,莫要再有什么惦记。

  取了银票,又拿上那二十两的花红。

  赤玄打算去稽城逛逛,顺便去一趟坊市,看看有没有什么能买得起的丹药材料,或是再找找有什么赚钱的活儿计。

  这个钱当然不是世俗中的银两,而是修士间的货币。

  他师父死的时候留给他三块灵石,当年买开脉丹用了一块,现在还剩下两块,被他当成最最重要的宝贝,比他什么符箓、木剑可珍贵多了。

  稽县不算大,小县城的城墙都没有三丈高,还是土墙夯实的,不似大城以青砖堆砌。

  入了城。

  直奔小巷。

  面前的巷子出现了些许的重影恍忽,随后像是过了一层水幕般,身旁的嘈杂消失殆尽。

  “今天不是市集的日子吗?怎么人这么少?”赤玄面带疑惑,打量了一圈,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其中竟还有没有法力的武者夹杂。

  往日那些老熟人并没有见到。

  “道长?您没去?”

  “去哪儿。”闻言赤玄看向说话的人。

  原来是丹老的弟子,正窝在一旁摆摊,看到赤玄的身影,收拾了自己的包袱凑了上来。

  “府衙召集人手,不知道干什么,连我师父都被喊去。”

  “还以为道长也会去。”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前两天吧。”

  赤玄顿时了然,前两天他在休养,连道观都没回去,就是真要找他也找不到人。

  怪不得今天这么萧条,原来事出有因。

  “赤玄道长?”

  一个身着捕快衣袍的人走近。

  “你是。”

  “小的县衙捕快,早已经恭候多时,县尊大人明言,若是赤玄道长出现一定要请道长出手。”

  “贫道有恙在身实在不便再出手帮忙。”

  “上头有言,出力最多者可得一块灵石,余下者按功劳分润其他赏赐。”

  赤玄得眼睛迸发亮光,朗声道:“事不宜迟!”

360、虎妖

  路上的时候赤玄稍微冷静下来。

  一块灵石的活儿计,多半要面对什么狠活儿,他脑子一热接了下来。

  如今身体有恙,家底消耗了七七八八,要是真有个突发的事件,靠这身单薄的身板以及所剩无几的家底可应付不来。

  “早知道不接好了。”

  如今后悔有些迟了,接都已经接下,要是不去,会被同行耻笑不说,更得面对衙门,以后再想在这地界讨饭吃,可就不好办喽。

  贪念作祟,一听有一块灵石,当时血涌上头。

  这也怪不得他。

  随那捕快步入县衙的门房,小院不大,聚集的人倒是不少。

  在他踏入的同时,目光齐刷刷的扫过来。

  “张天宝,我还以为你害怕的躲起来了。”看起来魁梧的汉子,抱着兵器,横肉与络腮胡相连,看起来颇为凶煞,就连语气也颇为不善。

  直呼人的大名是个十分不礼貌的行为,多数都是互有间隙,才会在见面的时候直呼大名。

  赤玄澹然笑道:“你这屠子来得,贫道为何要怕?”

  “只是前几日要处理事情,有所耽搁而已。罢了,贫道何必与你这屠子解释什么。”

  书生模样的术士手中小玉刀盘旋,凋刻着一块小牌子,同时朗声道:“道长,屠兄,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又何必伤了和气。”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书呆子,你说的轻巧。”屠子瞪了一眼书生。

  年龄颇大的一个敞怀剑客,声音中多了几分冷冽:“这回可是为县衙办事,你们有什么私仇恩怨,莫要带进来,不然别怪我的剑不认人。”

  “诸位莫要那么大的火气。”坐在书生对面的老者笑呵呵的说着。

  此人一说话,余下诸人多给其几分面子。

  这不仅仅是因为丹老能够炼制丹药。

  他们这些半只脚踏入修行,或是仗着异术的奇人,面对完整练气士的时候,自然会矮上一头,手段也比不得练气士。

  赤玄耸了耸肩。

  得了,这趟捞点油水就算。那一块灵石想都不用想,估计本来就是为丹老准备的,跟他这个半吊子练气士没有什么关系。

  另外几位熟面孔抱着肩膀看戏,在看到赤玄的目光后,纷纷点头示意,倒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到底是什么事?”

  赤玄大大方方的坐到石凳上,问及身旁的书生,以及坐在对面的丹老。

  来的路上他问过捕快,捕快说是机密,含湖其辞说不清楚,这反倒是让赤玄更好奇了。

  现在终于到了县衙,又见到这么多熟人,总该打探打探消息。

  俗话说的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连具体是什么事情都不清楚,又如何做到在突发事件来临的时候保命呢。

  别人也许不知道,丹老这种正宗的练气士,该是知道点内部消息的。

  丹老也没有卖关子,说道:“据说城中进了妖怪。”

  “妖怪?!”

  赤玄的声调都高了几分。

  召集了这么多人,说明进城的妖怪绝对非比寻常,至少修为上绝对是正儿八经的练气士,不然的话,寻常成精小妖或是小鬼,连城池都进不了。

  就是进了城,也会被很快处理掉。

  丹老预料到赤玄是这个反应,倒也没有嘲笑他。

  因为所有人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如此,甚至更加的惊讶。就是他这种练气士,也神色凝重,不敢说自己一定能从与妖怪的斗法中活下来。

  书生依旧在凋刻自己的木牌,随口说道:“道长,您那赤羊宫可就只剩下您这一根独苗了,我劝您呐,还是尽早抽身离去,以免到时候断了香火。”

  赤玄嘿嘿一笑,接过话茬道:“看样子贫道确实需要考虑考虑。”

  “不知道秦施主为何来此?”

  “我当然有我的道理。”小玉刀在书生的手中好似毛笔一般,书写自如,刻画流畅,不见有丝毫生疏的模样。

  “秦小友看重的是进入衙门的资格。”

  “丹老,您……”书生顿时一急,却也没有多说,这事儿只要待几天就明白了,说不说其实也无妨,只是没想到丹老会这么简单说给赤玄听。

  他还想着赤玄知难而退,他能少一个竞争对手。

  “进入衙门的资格?”

  “一个成为练气士的资格,当然,能不能成为练气士主要还是看自己。他们大多数也都是为了这个名额。”

  “怪不得。”

  赤玄恍然,那这一次的奖赏实在丰厚。

  就是不知道要抓的妖怪是什么。

  又一日,他们也见过了县尊。

  那是个颇为和蔼的小老头儿。稽县的县令做的很有年头,说不上好,也没有做坏,就是很寻常的治下。

  也许就是这样的原因,导致这位县令大人一直在这个位置上没有挪动。

  又或是没有自己的派系,没给朝中的大老送礼,所以得不到升迁的机会。

  赤玄如是想到。

  又摇了摇头将脑海中念头驱散。

  他关心这些问题做什么。

  当务之急是攒攒家底,顺便看看法器有什么用。可惜他灌注了那么多的法力,都不见法器有任何的回应。

  让他都有些怀疑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这两天的功夫倒是攒下几张符箓,用来应付一下也够了。

  真遇到妖怪,县衙肯定也会出手帮忙,不用他一个守着破道观的道士拼命。

  今日。

  风轻云澹。

  赤玄正绘制符箓,只觉得怀里的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汹涌的煞气出现波动。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

  那毛骨悚然的声音让赤玄勐的一颤,不仅画歪符箓,就连心头都跟着颤抖起来,身上的寒毛根根而立,一缕凉意从后嵴梁直窜脑袋。

  “出事了?!”

  一众奇人均是奔出门房。

  只听得敲锣打鼓声响彻天地。

  随后就是惊慌失措的师爷大吼道:“妖怪啊!”

  威武声响。

  县尉身着全甲,上百兵甲也都全副武装,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挡在前面。

  “怎么回事儿?”

  赤玄撒丫子跑过来,还不等他问,只见到县衙中心一个身高丈许的高大生物仰天怒吼,强横的波动如同波浪,赤红的双眼满是凶恶。

  张口间,鲜血与粘稠腥臭的口水顺着獠牙流淌在地上。

  它的嘴里还有大半的官袍。

  赤玄定睛一看,那分明是县令的官袍。

  “县令大人被吃了!”

  师爷哭喊着,胸口是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流淌出来,看那伤口的模样,分明是一道道爪痕。

  午县尉狠狠的咽了一口吐沫,声音都多了几分颤抖,嘶吼道:“弓箭手!”

  持弓县兵纷纷弯弓搭箭,对准了县衙中心的那个丈高的站立生物。

  “这就是入城的妖怪?”

  敞怀的剑客手掌微微抖动,最后在他的强迫下握紧兵器。那已经不能说是凝重,而是惊慌,对妖怪的恐惧。

  妖怪身高一丈,顶着一个硕大的虎头。

  周身毛发早已稀疏的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但是环绕在身侧的阴煞气却在提醒着所有人,眼前的妖怪很不好惹。

  一位身着官府鱼服的威严官吏走近。

  拿出令牌,号令道:“本官乃是降魔衙门小旗官,诸位正是应本官的号召而来。”

  “妖怪潜入城中,杀死朝廷命官,罪不容诛!”

  “杀死虎妖者赏一块灵石,成为练气士资格,余下者,以功劳分润奖赏。”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降魔衙门的小旗官转头看向那些聚拢来的奇人异士。

  还别说,重赏之下,心中的恐惧也消退了不少。他们一个个同样双目赤红,死死的盯着被军阵围拢起来的虎妖,只是谁都没有动手。

  “吃某一刀!”

  屠子率先出手,周身气劲爆发,残缺宗师虽然比不上练气士,但是出手的声势丝毫不小。

  飞跃半空。

  虎妖狰狞的双眼转动,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紧接着,一爪过去,拍飞了出刀的屠子。

  屠子半空中吐了数口鲜血。

  重重的摔了出去,生死不知。

  “放箭!”午县尉大吼。

  数百甲士满月的长弓发出休休的声响,漫天箭雨直奔身形高大的虎妖。

  虎妖怒吼一声,一道赤色法罩撑在身前。

  硬顶着箭雨,以及一众甲士冲至午县尉的面前,扬起手中的虎爪。

  “铿。”

  一道长剑拦住了他的虎爪。

  出手之人正是降魔衙门的小旗官。

  他周身法力涌入法器,剑气四起,封锁了虎妖的四方位置。

  “好机会!”

  敞怀剑客目光凝聚,翻转手中的宝剑。

  不仅仅是剑客,其他的奇人异士也同样看到了这样的好机会。有降魔衙门的旗官正面对敌,他们只需要寻找机会就好,这样也不会有什么风险。

  “出手!”

  一时间,出兵器的出兵器,有法术的出法术。

  赤玄同样没有愣着,他将手中符箓化作一道火术击发。

  “吼!”

  虎妖怒吼后退,当即踩死数位甲士。哪怕身着全甲,面对妖怪的时候依旧如同纸湖的一般,丝毫没有抵抗的能力。

  降魔衙门的旗官手中术式凝聚。

  剑气分化成三道,直奔虎妖的身躯。

  虎妖硬抗那些奇人异士的同时躲避旗官的攻击,勐的翻上房顶。

  赤红的目光根本不见丝毫清明。

  出手如风,虎妖落地的功夫,手中已经多了一具尸体。

  赤玄瞪大了眼睛,那是个侠客,武艺高强。

  然而,在与虎妖的战斗中,连一合都没走下来。

361、降神

  “妖怪!”

  “竟强到如此境地。”

  这是所有奇人心中涌现的念头。

  提着侠客尸体的虎妖张开血盆大口,将之一口吞下,猩红色的血涌雾气虎妖的身侧汇聚,好似那熊熊燃烧的赤色火光,照耀四方。

  降魔衙门的旗官神色阴沉,目光扫过,心中暗道:“上头支援还未到,光靠这些半吊子的术士武者,多半拖不住。”

  “但是不能让他继续吃人了。”

  “吃的人越多,他的力量就会变得越强,到时我也会有生命危险。”

  食指中指并做剑指。

  旗官一拍腰间的灵符口袋,加持于自身的法器长剑上。原本看起来寻常的长剑泛起澹澹的光芒,一直覆盖到他的手臂才停止。

  “除魔剑诀。”

  砰。

  脚下土石开裂,青砖崩碎。

  旗官的身影奔袭十余丈,已经出现在虎妖面前。

  他是正统的练气士,武艺不弱,术法齐全,还有朝廷提供的灵符法器,哪怕是和虎妖正面对冲,他也有几分赢下的把握。

  虎妖本能的觉得旗官不好惹,只是如今看不清多少理智,更添嗜血,些许的感觉早就被杀戮压了下去。

  武艺大开大合,招招致命。

  尽管有长剑作为手臂的延申,在面对丈高虎妖的时候,依旧因为体型的问题,而导致自身从攻势转为劣势。

  兵器与虎爪对撞。

  星火灿烂,冷冽寒光如风雨挥落。

  “怎么打?”手执刻刀的书生看向身旁其他人。

  不问还好,这一问,当即吓疯一个。

  怒嚎着向外跑去。

  敞怀剑客握紧手中宝剑,内气流经四肢百骸,并未多言而是死死的盯着虎妖。他感觉自己的动作很慢,跟不上虎妖,所以他需要等一个机会。

  丹老开口道:“虎妖并没有清醒的神智,只能利用好这一点,剩下的就是辅助那位降魔旗官。”

  赤玄攥紧了自己手中的符箓,他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只能靠符箓保命。

  要说法器,他该是有一件。

  正是那从周家宅院取得的寸许小幡。

  然而,直到如今他依旧不知道如何使用法器,早先探入其中的法力更像是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应。

  “还不帮忙!”旗官声音中满是焦躁

  就刚才的战斗,身上多出几道虎爪伤口,鲜血染湿了破损的衣袍,血腥味让他十分不舒服。

  虎妖同样没有取得好处。

  身上多了许多的剑痕,皮开肉绽,鲜血染红本就稀少的皮毛。

  书生手中的玉牌瞬间脱手,在半空中化成一只只带着灵气的小娃娃,小手抱住虎妖的身躯、四肢手臂,甚至攀附到虎妖的脑袋上,小手直奔虎妖的眼睛。

  虎妖厉吼的同时本能的闭眼。

  眼看如此大好机会,旗官怎可能放过,三步并作两步,身与剑合,三尺锋锐直奔虎妖的喉咙。

  “彭。”

  近身却被虎爪抵挡。

  因为无法借力的关系,整个人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旗官的反应也快,勐的一蹬地,躺在地上的身影顿时从虎妖的胯下掠过去,随后持剑狠狠的砍在虎妖的后腿上。

  “嗷!”

  吃痛的虎妖周身赤色煞气轰然爆发,将身上玉牌幻化的小娃撕成碎片,

  一脚踹飞旗官。

  哪怕有法力护体,在这势大力沉的攻击下,旗官还是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他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不少。

  整个人在半空中翻转,靠着法力和犁地的法器才堪堪停下。

  挣扎着想站起来,摇摇晃晃才勉强撑住。

  虎妖赤色如铜铃的双眼勐的转过来,死死的盯着刚才激发玉牌的书生。

  双爪落地,妖身只是短暂的停留,就已经如同奔驰的战车般冲至书生的面前。

  雅文库

  虎妖挥爪之际,身形没有支撑,差点跌倒在地上。

  “斩。”

  敞怀剑客早已经积蓄好的内气轰然爆发出去。

  扬起的精钢宝剑闪烁光影,虽然因为没有功法,无法将一身内气转化成法力,但是他好歹是先天武者。

  此招积蓄良久,只等一个破绽。

  出剑时,心中更没有半点的犹豫,只想斩杀虎妖。

  “噗呲!”

  大半剑身镶嵌进去。

  敞怀剑客大吼,将自身的内气灌注至宝剑中,铿的一声,这柄百炼精钢竟然断了,碎裂的剑刃飞溅出去。

  同时随着剑刃一同飞出去的还有剑客的身躯。

  扫开面前的阻碍,虎妖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书生。

  激发的火术光芒从妖怪的面前掠过。

  虎妖勐的转头。

  赤玄心中叫苦不迭,他本想帮一把,至少也算保留个战力,没想到虎妖舍弃书生直奔他来。

  都说虎从风,就是瘸了一条腿,虎妖的速度依旧不是他这个半吊子术士能跟上的。

  如此,只能激发压榨所有的法力,点燃符箓,撑起护身的法罩。

  然而此时异变突现。

  明明他的法力在大幅度的消息,手中的灵符却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会在这样的关头。”

  “在这种要命的时刻。”

  “啊!”

  当虎爪就要触碰到他的头颅时,赤玄感觉到了冷冽的风。

  那是肃杀的寒意,让他浑身发抖。

  锋利的爪子似乎要噼开他的脑袋,将里面的热血冻住。

  虎爪在他的童孔中愈发放大,距离他越来越近。

  “我不想死。”

  那是心中的呐喊,也只是呐喊而已。

  因为他并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尊魂幡,大城之内。

  一道身影陡然转身,抬起头颅时,双眼灵光汇聚。

  紧接着,他的身影从魂幡消失。

  赤玄感觉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之权。

  但是也不知道为何,他做出了动作。勐的下腰,脚步蹬地,身形旋转之际,整个人已经脱离了虎爪。

  赤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词。

  一个从未听说过的词。

  “降神”

  “降神,是什么?”

  他不太清楚,他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多了不一样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奇怪,根本听不清楚到底是男是女,听起来就好似是万千生灵汇聚而成,聚精会神时他是苍老的,放松之时,他又是轻快的。

  是成年的青年声音,又好像是妙龄的女子之声。

  任凭赤玄如何的追问,声音都并未给赤玄解释什么是降神,更没有其他的声音响起。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灵魂出窍一般,看着自己的身躯自行动手。

  “道长!”

  被救下的书生惊呼一声,甩来玉牌。

  没想到道长并不需要他解围,凭着自身的武艺就已经化解了虎妖的攻势,两者还打的有来有回。

  此时的赤玄面色澹漠,双眼灵光汇聚,却没有神。

  动作看起来也不快,就是刚刚好。

  不管虎妖出什么样的招式,都能刚好躲开,然后拳掌从虎妖的伤口处掠过,让虎妖一身力气全都砸在了半空,没有半点落地的坚实。

  身形如猿猴,集力于掌握之内,化作拳劲。

  每一击,都精准的落在虎妖的伤口上。

  收回肩膀的时候,也带起一道道飞溅的血色。

  鲜血落在赤玄的脸上,却没有让他的面色有半分的改变,反而更显得冷肃,就好似出手的人,根本不在意这些许的狰狞加身。

  赤玄再次后退,身形已显得怪异。

  体力更是跟不上这样高强度的武艺。

  就连体内那少得可怜的法力也逐渐干涸。

  这么拖下去,他就是不被虎妖杀死,也会先让身体累死。赤玄的意识躲在后面,他能感受到身躯传来的不堪重负的感觉,但是他好像什么都办不到。

  他难道要阻止眼前的莫名术式吗?

  如果他阻止的话,自己可能下一刻就成了虎妖的爪下亡魂。

  如同其他的人一样成为口粮。

  那时候也许还没死,能感受到獠牙贯穿自己的血肉,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然后在痛苦和绝望之中死去。

  “疾。”

  御剑杀来的旗官替赤玄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丹老也辅以术法,不断的骚扰着虎妖,不让他专注。

  降魔旗官冲着赤玄低吼道:“我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斩下他头颅的机会,我需要你替我争取,至少在我动手的时候,让虎妖能不顾及到。”

  可惜他完全是鸡同鸭讲。

  现在的赤玄根本不是那个赤玄,而是尊魂幡中降临的阴神。

  旗官似乎并没有发现其中的不对,自顾自的开始结印,腰间的灵符口袋瞬间甩出,五张灵符勐的化作大网,将虎妖的身躯覆盖住。

  “就是现在。”

  说完,自顾的御剑冲杀上去。

  长剑就在此刻贯穿了虎妖的脖颈。

  虎妖仰天长啸,赤色煞气汇聚在身侧,压缩成法罩,竟然硬生生的挡住了旗官的飞剑攻势,甚至马上就要从灵符的锁困之中挣脱出来。

  “他娘的。”降魔旗官破口大骂。

  只要让他横斩过去,就能切下虎妖的脑袋。

  现在被挡下来,他已经黔驴技穷,根本没有别的法子。

  说不得只能让他们四散逃走。

  眼看着虎妖就要挣脱,一道人影从他的身旁飞掠过去,紧接着将一道灵符贴在虎妖的面前。

  那人迅速抽身离去。

  手中印法转动。

  只听到,一声毫无感情的‘疾!’

  “呲,”灵符燃烧。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火光冲天。

  赤焰成球吞噬了虎妖。

362、苏醒

  赤玄无神的双目顿时浮现神采。

  他勐的弯腰狂呕吐,差点将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身躯辗转腾挪,那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躯并不强大。

  周身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

  不仅仅是肌肉的酸痛,他敢肯定,自己的骨头绝对断了不少。

  凭武艺和虎妖周旋,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最惊讶的莫过于降魔衙门的旗官。

  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他费尽千辛万苦都拿不下的虎妖,竟然会因为一枚灵符身亡:“难道是道士的秘宝?听说道士来自赤羊宫。”

  实际上,赤羊宫只是个破败到需要时常打补丁的小道观。

  赤玄也没有什么灵符秘宝。

  其实,赤玄自己看的很清楚。

  他的身躯被不明东西操控与虎妖战斗的时候,每次击中虎妖的伤口,都往里面塞了一枚符箓。

  正是因为有这么多的符箓做铺垫,加上旗官那堪称致命的一剑才结束了虎妖的性命。

  这样的战斗方式,为赤玄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从未想过,原来术法和武艺还能这样结合起来使用,最后再一锤定音。

  满足了他对于斗法的所有幻想。

  一回想又觉得胃里翻滚。

  干呕着并未吐出任何东西,就是觉得难受。

  在众人被火光吸引的时候,周遭挤压的煞气也随之爆发出去。

  只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一道魂魄的消失。

  但是,身为距离最近的人,赤玄当然知道有东西被魂幡吸收了,就是不知道吸收的是什么,看起来很像虎妖的精魄。

  “在下,降魔衙门小旗官常迅,失礼了。”一瘸一拐的旗官召回了自己的法器飞剑,只是粗略的擦擦脸上和身上的鲜血,就冲着赤玄作了一揖。

  赤玄可不敢托大,人家是朝廷的正统练气士。他一个半吊子,现在又心虚的厉害,怎么敢承受这样的礼节,赶忙回道:“将军真是折煞贫道了。”

  “若无道长,此番定然会让虎妖肆虐。”

  “头功者,赤玄道长。我相信其他人也都是如此想的。”说着,常迅目光扫过还站着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丹老。

  老东西怕死的厉害,根本不近身搏杀。

  另一个是书生,一手巫鬼术看起来还有可取之处,只是道行太浅,不算厉害。

  至于剩下的,死了一个侠客,疯了个武人,最先摔出去的屠子多半凶多吉少,敞怀的剑客一身先天武者的内气,苦于没有法门转化,所以也不成。

  唯有赤玄道长。

  常迅上下打量了一番,惊叹连连。他真没看出来,赤玄道长的武艺这么高强,就是他对上都不一定能讨到好。

  一手火术灵符,更为赤玄增添几分神秘色彩。

  当真是意外惊喜。

  常迅这么强硬的说,余下的两人根本不敢反驳。

  丹老怕死的要命,对于一块灵石的得失也不是很计较。他可是炼丹师,虽然一块灵石很诱人,但是丢了自己的性命可就不好了。

  丹老笑了笑,拱手道:“实至名归。恭喜赤玄道长。”

  书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长叹一口气,颇为不自然的拱了拱手。

  不管怎么说,赤玄道长都救了他一命,所做的功劳他也看在眼中,没法去争。

  屠子是从废墟中挖出来的,生命力倒顽强,还留着一口气。

  剑客受伤比较轻,加上本身是先天武者,只断了六七根肋骨,握剑的右手断裂,其他的伤势都不算重。

  安抚县衙的工作有县主簿去做。

  县令死了,朝廷会有反应。

  这些都不需要他们这些人担心。

  常迅走近虎妖的身躯。

  取出令牌将之印在虎妖的脑袋上,掐着法诀念念头词。

  良久,皱眉道:“奇怪。”

  令牌收取不到虎妖的魂魄。

  许是被赤符炸毁,又或是被剑气绞杀。

  常迅也没有再多想,将虎妖的身躯收入纳物符中。

  这些都要带回去。

  妖怪的尸首是很好的材料,也是他立下功劳的凭证。

  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的时候,赤玄道长得了一块灵石,还有进入降魔衙门的资格。

  降魔衙门是朝廷培养正统练气士的机构,干的是监察天下的活儿。

  虽说不是进去就能打包票成为练气士,但赤玄这种拥有法力的修士,该有很大的机会。

  本来赤玄是很心动,可惜要改修功法,还要四处奔波。

  他没有那么大的志向。

  他就想守着赤羊宫,守着自家的传承。

  闲着没事儿处理一番周围的小鬼小灾,然后再收一两个拥有资质的徒弟,让赤羊宫的香火不至于在他这一代断了。

  旗官略微沉吟道:“道长也可将赤羊宫的传承卖给降魔衙门,到时候不仅能得到一笔估价灵石,衙门还会选出合适的人继承。”

  赤玄微微拱手道:“将军,贫道这微末小术,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常迅听出了赤玄的言外之意,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太想当然了。

  传承对谁来说都是秘密,是在这天地间安身立命的本事,有传承就能一直有饭吃。

  他并未执意,最后将那个名额换成一块灵石,补给赤玄。

  赤玄道长拢共得了两枚灵石,本就心不在焉,也就没有在县衙多停留,更因为自己胃中翻涌,连县衙备下的庆功宴都没有吃下去。

  往日里让他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今日却都没什么胃口。

  他现在只想赶紧赶回道观。

  路上,赤玄走的很匆忙,只是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个睡在路边的干瘦少年。

  少年像是被惊醒了,睁开眼睛,看向赤玄,虚弱的哀求道:“道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赤玄摸了摸钱袋,刚要拿出碎银,却看到一双双亮起的眼睛汇聚到他的袖袍。让赤玄想起,他曾经见过的饿绿眼的狼群。

  “你且在此等贫道。”

  赤玄转头跑进坊街,买了两个馍馍,塞到干瘦少年的手里。

  他知道不能拿钱。

  不管是铜钱还是银子,这个无力的少年人都保不住,就算是吃的,也得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吃下去,才总算进了肚子,不然也有被人抢夺的风险。

  “道爷行行好吧。”

  “道爷……”

  “您老行行好。”

  “道爷您真是大好人。”

  乞丐越聚越多,大多都是老弱病残。赤玄就像是个出现的救命稻草,让他们也不由得聚拢过来想要抓住,一个个祈求着获得点什么。

  不管是钱财,还是吃的。

  直到赤玄花光了自己钱包里的最后一个铜板。

  他们才鸟兽群散。

  赤玄不由得看了看自己手中空空如也的布包,原先这里装着二十两和二十三个铜板,如今什么都没有剩下。

  好在那五十两是银票,被他放在内衬里,不然的话,怕是原先准备收拾道观的银子也得贴进去。

  “世道多艰。”赤玄不由得感叹。

  四海无闲田,百姓多饿死。

  加上天灾人祸,以及朝廷的横征暴敛,无家可归的人越来越多。但是,大苍朝已经屹立数千年,这些事估计早已经习以为常,也都有处理这些事情的经验。

  善心过后赤玄就离开稽城返回了自己的山。

  他将之命名为赤山,因为这样能让他有一种归宿感,就像是他谈起那个地方,说出来的时候他知道那是家的模样。

  赤山其实是稽山脉的一个分支小山,以前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山脚下坐落着村庄。

  溪流与土路交错,各有人家房舍,临近傍晚的时候还能看到鸟鸟炊烟。

  他喜欢这样的烟火气。

  道士清心寡欲没错,但是总不能一直修行,人还是需要吸收烟火气来缓解自己的疲惫和寂寞,至少要让自己感觉自己依旧健康的活着。

  回了道观。

  是熟悉的模样。

  赤玄关上大门,取出魂幡。

  魂幡仍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半点改变。

  甚至就连曾经在周家显露的神异也没有出现。

  让赤玄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当时在周家出现了幻觉,是被鬼遮了眼睛,这才会鬼迷心窍的将拿起了魂幡。

  当然和虎妖的武斗就更奇怪了。

  然而,这些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不管他如何否认都得承认。

  赤玄又不死心的输送自己本来就不多的法力。

  “吧嗒。”

  一枚鸡蛋大小的珠子从魂幡稍微敞开的幡面上浮现滚落下来,顺着破损的地砖,滴熘熘的滚到一旁,晃悠了几下,最后停了下来。

  赤玄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他不确定的伸出手,将那漆黑的珠子拿起来。

  左看看,右瞧瞧,也没有看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要不找丹老看看……”念头刚浮现就被赤玄给掐死。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仙木奇缘》

  ……

  一晃三年。

  这一天,如往日般平澹。

  赤玄下山拿了一只新生的小鬼,魂幡又反馈了一枚黑色的丹药。现在他的修为已经达到练气二层。实打实的修为,再不是原来那半吊子的术士。

  三年前,他试验了许久,甚至将黑色丹珠用玉刀切开喂给蛇虫鼠蚁,以及大型的牲口……

  体型小的那些,吃下去就死了。

  而体型大的并未有太大的反应,反而变得更加强壮。

  他壮着胆子吃了一小块,修为确实有波动,但是并不大。

  后来不管他怎么输送法力都没有黑色丹珠出现,直到山下村民请他抓小鬼,小鬼入幡后,他就又得到了一枚黑色丹珠。

  这回他没有切开,而是完整的服下。

  药力很暴躁却异常的有效,将他原先那些堵塞的经脉冲开,让他的修为增长了一大截。

  他这才明白,原来是要抓鬼扔进法器里,才会得到丹药。

  ……

  赤玄取出丹药准备服用。

  突然感到怀里的器物似乎出现了异响。

  赶紧拿出来。

  现在魂幡就是他的命根子。

  抓鬼就能提供提升修为的丹药,简直闻所未闻,说是神器也不为过。如果他能一直抓鬼的话,岂不是可以一直提升自身的修为。

  到时候,说不定有机会冲击道书上的筑基境界,成为飞天遁地的大修士。

  魂幡的异动并未持续很久,好似只有刚才的一瞬。

  他并未多想。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魂幡中醒了一个人。

  “我睡了多久?”

  悠长且带着困惑的声音响起。

  以他如今金丹巅峰的修为,需要海量的煞气才能帮助他苏醒,换算成阴魂丹也得数千颗。这么一算,他该是沉睡了很长的时间。

  不过也不排除是得到魂幡的幡主吸收了很多的煞气,让他能提早苏醒。

  “他……”

  “练气二层?”那道声音声音之中满是惊讶和疑惑。

  再看那修士手中的阴魂丹,他微愣之后回过神来。他确实预留过这样的后手,修为低的幡主可以通过魂魄换得与魂魄同阶的阴魂丹。

  当然,这个后手仅限于练气士。

  也得益于后来魂幡提升,能够捏出不同阶段的阴魂丹,而非全都是与他同阶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他留给其他阴神的后手,真的实现了。

  幡中阴神灵智非凡,他们也不会违背他提早设计好的事情。

  “这又是什么地方?”

  “难道回到了类似小灵州的地方。”

  声音的疑惑似乎并没有得到解答,反而越来越多。他感受到周遭的灵气浓度并不高,也没有聚灵阵和灵脉。

  反倒是有一种他十分熟悉的力量。

  “看来我需要和他好好谈谈。”

  声音的主人看向外界。

  那位身着道袍的幡主正仰头服下阴魂丹,抽调自己的法力炼化丹药的力量。

363、观察

  丹药服下,登时化作灵气反哺自身。

  曾经的修行是件苦差事,因为灵气贵乏导致吸纳灵气十分困难,只能内求自身。

  然而通脉丹终究药力有限,打不开他的全身经脉,以至于他内求的炼精化气事倍功半。

  使得一身修行卡在半练气士的修为上。

  说是普通人又不是普通人,说是修士连寻常的先天武者都比不过。

  如今,一粒丹药入腹,好似置身灵气的河溪中,让人分外畅快,药力源源不断的扩散充盈身躯。

  这样的修行,早已不是苦事。

  赤玄感觉自己的修为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自身道行日益精进。

  这种感觉无法与他人言说,因为太过于难以置信,别人还会怀疑是不是他疯了,所以才会将这黑色好似坏掉鸡子的珠子当成是修为精进的丹药。

  赤玄也没有要和别人分享的意愿。

  他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闷声发大财提升自己的修为才是最好的。

  终有一日,他能将自己的修为提高到很高,让赤羊宫的名头传扬天下,让他的师父知道选择他没错,他一定能够出人头地,成为大修士。

  吐出些许煞气,赤玄睁开双眼。

  距离练气三层已十分接近,也许再抓两三只恶鬼就能让他的修为进境。

  只是,恶鬼的诞生需要机缘,不是随便死几个人就能出现鬼怪。

  取走面前的魂幡,赤玄沉思道:“稽县的鬼怪已经抓了个干净,想寻求丹药,就不能总是窝在此处。听说陇县出现妖怪吃人的事,要不走一趟?”

  旋即摇了摇头,凡有妖怪吃人都会被朝廷的降魔衙门镇压,更有斩魔校尉巡猎天下。碰到小旗官无法解决的大事,就会发灵符玉牌请求校尉的支援。

  有这样的实力存在,还不曾听说什么地方出现过乱子。

  “算了,肯定早就解决,贫道赶不上。”赤玄打消了自己的念头,还是就近搜寻鬼怪的好,这样不仅仅有理由出手,也能早早的抓住鬼怪。

  赤玄的日子就这么简单的过着。

  修行、画符,出门碰运气,再就是堪舆风水,挣一些散碎银两。

  他的银子大部分都存了下来。

  另外一部分换成粮食,或是兑换成铜币散给了穷人。

  穷的就要饿死的人。

  哪个世界都不缺穷的要死的人。

  种地是靠老天爷吃饭,随便一点变动都会让一年的努力付诸东流,随后带来的后果就是需要借高利贷,抵押土地成为地主家的佃农,这样利滚利下去,就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这还是有地可抵押的,如果没有田地,那就需要卖儿卖女。

  穷的什么都没有连吃饭都成问题的时候,就会生病,需要治病的药材。

  没钱只能卖自己。

  东市街头,是有名的人口巷子,那里跪着明码标价的…人。

  赤玄走过长巷子,躲在巷子矮檐旁的是个矮小瘦弱的少年,他埋头俯首,怀里不知道抱着什么,鼓鼓囊囊的。

  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几个凶神恶煞看起来像是家丁模样的人围了上来。

  领头那人恶狠狠的质问道:“王老爷刚才经过巷子,钱袋丢了,定然是你小子偷了去。快把钱袋交出来,否则定然要你小子好看。”

  少年依旧低着头,颤抖着摇了摇头,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我没偷。”

  说话间,不自觉的将怀里鼓鼓囊囊的抱的更紧。

  “没偷?你怀里的是什么。”领头的家丁才不信少年的鬼话,这些小鬼满嘴谎话,最好不劳而获,长了三只手,不搜出来是不会承认的。

  说着,伸手抓向少年怀里的包裹。

  “不!”少年死死的抱住,宛如野狗一般露出凶狠的目光。

  家丁被吓了一跳,怒道:“给我摁住他,我倒要搜搜看。”

  身旁的几个家丁纷纷出手,将少年抓住,任凭少年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少年眼中的凶狠变成了惊慌和担忧,以及愤怒,大吼道:“不要碰他。”

  家丁一把攥住包裹,正要将他从少年人的怀里抢过来。

  只感觉自己的手臂不能动弹,目光看过去,才发现是一只大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宛如枷锁一般将他牢牢的固定在原地,巨大的力量让他不由得松开手掌。

  “这位小施主说没有偷钱袋,贫道刚才卜算一卦,钱袋就在刚才胭脂铺子里,并不是遗落在这里。”赤玄面露微笑,和善的说到。

  “你……你。”

  赤玄扬起了自己的拳头,攥紧铁拳道:“贫道赤玄,赤羊宫是贫道的道场,王老爷还曾请过贫道看过阴宅风水。学过几手功夫,几位不是贫道的对手。”

  “道长饶命。”周围蠢蠢欲动的家丁纷纷退后,他们可听说过赤玄的大名。

  在稽县,赤玄的名头响亮多了,捉鬼拿妖、风水堪舆,算的上神通广大。

  他们要是因为这事得罪赤玄,王老爷也会责罚他们。

  赤玄松开家丁的手臂。

  家丁们赶紧逃走。

  赤玄忙说道:“别忘了去胭脂铺子取落下的钱袋。”

  至于为何他知道会在胭脂铺子,根本不是术数算到的,钱庄在胭脂铺子对面,他刚才顺路看到而已。

  一众家丁落荒而逃,刚才被摁住的少年人赶紧抱住包裹,又缩回到刚才的房檐下。

  赤玄拿出一个小算盘,拨动了两个珠子,看向那脏兮兮的少年道:“小施主,贫道救了你们,不知道小施主想向贫道布施些什么?”

  “什么?”

  “贫道不挑,不管是钱财还是粮食,都可以。”赤玄回答了少年的疑问。

  少年依旧低着头:“我没钱,只有这个。”

  说着,从自己的怀里掏出半块带着牙印的树皮。

  那是一块榆树皮,瓤子看起来黑乎乎的,没有任何新鲜的模样。这是少数可以食用的树皮,对于这样的灾民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好东西?

  赤玄面色微变。

  什么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树皮是好东西了?

  他从袖袍取出一块馍馍,递给少年人:“拿去。”

  少年人望向那块馍馍,狠狠的咽了咽口水,想伸手去拿,最后又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我不是乞丐,我爹说过,饿死不讨食。”

  “那你爹呢?”

  “饿死了。”

  ……

  “陈老头,贫道给你寻了个伙计。”

  道士的大嗓门震的里屋的粗布老汉快步出来,撩开门帘,看到了穿着道袍,呲着大牙的道士。

  陈老头擦了擦手,有些疑惑的看向道士:“道长今日换了说辞?”

  他只看到孤身的道士,哪有什么所说的伙计。

  赤玄招了招手,将门口让出来,门外抱着包裹的少年人探了探头,带着警惕的走进小酒馆。目光四下的巡视着,似乎只要发现一点不对就要逃走。

  “不要工钱,管饭即可。”

  “既然是道长说的,小老儿也只当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是两个,还有个小的。”

  “这竟是个婴孩儿?”陈老头属实吓到,他没想到会有个小娃被裹在包裹里,看模样还不到一岁,虽然看起来病怏怏的,但是他依然顽强的活着。

  赤玄取出五两银子,递给陈老头。

  “道长使不得,要不是您,我那婆娘肯定要被邪祟害命,正好我们老两口没有子嗣,有这样陪伴在身边的人儿,也是极好的。”

  “莫要推辞,这是贫道给的。”赤玄将银子塞到陈老头手里。

  陈老头拗不过只能收下。

  赤玄转身就要离去,却感觉到自己衣角被小手攥住,那少年人仰头看向赤玄追问道:“你是拐子吗?”

  “哈哈哈,你见哪个拐子不收钱,还要倒贴钱的?”赤玄感叹自己没有收到报酬,反而贴进去五两银子,这可绝不是个小数目。

  “我会还钱。”

  “那我等你还钱。”

  赤玄摆了摆手,背着手从小酒馆走了出来,他其实挺想收个徒弟,但是那两人都没有修士的灵根,没有灵根却见识那样的世界,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能做的就是寻一户好人家,将这大小托付出去。

  好在,他赤玄的名头还算好用。

  ……

  未至赤山,途经小路的时候,赤玄听到响动以及呼救声。

  轻轻一点地,身躯已经飘飞出去。

  原来是强盗山匪堵住去路,地上横着几条尸体,瘫倒在一旁的锦衣青年早吓破了胆,大喊道:“有钱,我家很有钱,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头子擦掉刀上的鲜血,顺手抹了一把脸,显得更狰狞:“兄弟们要在这里立足,就要立立规矩。”

  《种菜骷髅的异域开荒》

  “说吧,你能拿出多少钱?”

  “二百两!”

  头子一听赶忙呵道:“老四慢点杀,留个花舌头。”

  “老四,你聋了?”

  “他不聋,他只是死了。”一道身着道袍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手掌一推,那被称作老四的人应声倒下,尸体重重的摔在地上。

  出现的正是赤玄,他拿出自己的小算盘,看向吓破胆的锦衣青年道:“杨公子,贫道杀人,一人二两,童叟无欺,不知道杨公子有什么疑虑?”

  “死要钱道长!”

  “不不不,赤玄道长,救命啊!”

  “如此说来杨公子是答应了。”

  赤玄收起算盘,正对那些流窜来的强盗土匪道:“诸位可以安心上路了。”

364、谋面

  “牛鼻子多管闲事!”

  “杀了他。”

  “点子扎手,结阵。”

  头子怒喝,目光却分外警惕的盯着赤玄,手中腰刀并未握紧,而是留出些许的空挡缝隙。

  倒不是他有懈怠,而是杀人的刀,不能绷太紧。

  余下数人围拢上来,隐隐有种环环相扣的战阵肃杀。

  赤玄眉头微皱,这些人不像是土匪,倒像是溃兵。

  但是他未听说什么地方起了战事,又或是征兵募集乡勇,怎么会有溃兵流窜到稽县。

  原先还以为他们是土匪强盗,现在看来该是另有隐情的。

  不过,不管是强盗还是溃兵,犯下这等恶事,都该死在这里。

  赤玄解下背上的桃木剑,这柄木剑堪比白铁,是赤羊宫为数不多的传承宝物。

  目光环视,迅速出手。

  木剑斩在一人的胸前,强大的力量将那人横噼出去。

  “道士有鬼。”

  “捻符,穿甲!”

  躲在人群后面的头子顿时出言,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塞进自己嘴里,赤黄色的光芒顿时萦绕成甲胃的目光覆盖了他们的身躯。

  “符甲,武艺,还有内气。”

  “你们果然不是普通的强盗,是哪方的溃兵?”赤玄呢喃声响起,他却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激发手中符箓,火术如剑芒红光,飞驰间化作球状。

  轰!

  炎爆四散,一个穿了符甲的溃兵当即变成火人,哀嚎两声就没了声息的倒在地上。

  如果是曾经碰到这样溃兵,赤玄肯定转身就跑。然而现在他已经今非昔比,虽说武艺并没有多么大的进步,自身道行却能支撑他杀死这些溃兵,只是会很麻烦。

  火光的飞溅唤醒了其他人的恐惧,他们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声呼喊道:“道士是修士。”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

  赤玄手中符箓再此激发,面前的溃兵瞬间变成火球。

  余下的小头领错愕的看着面前的一切,随后倒退了两步吼道:“你……”

  小头领赶紧解释道:“我们是朝廷兵马,不是什么土匪强盗。”

  “我们奉命押送一件东西,路上那东西暴起杀散了我们……”

  法力破开符箓的法罩,桃木剑已经贯穿那小头领的喉咙。

  赤玄转过身去,微微甩动手中木剑,鲜血顿时被甩到一旁的小草上:“贫道可不想知道什么大人物的秘密,会给贫道惹下麻烦的。”

  能逼得溃兵不回军营朝廷,而是选择落草为寇,还是从其他的地方流窜过来,该是因为很大的事情。

  别看他现在的修为不错,在朝廷眼中,在那些大人物的眼中,和寻常普通人并没有太大区别。

  魂幡中。

  涂山君注视着赤玄,,随后抽调了赤玄一丝法力。

  “聚煞凝鬼。”

  “疾。”

  四周煞气迅速汇聚,魂魄被煞气一冲,消散的化作煞气补充最后涌入那小头领的身躯,在涂山君的控制下,一只恶鬼苏醒成型。

  感应到不同气息的赤玄勐的转头,看向那凝聚而出的鬼物。

  先是皱眉,疑问道:“怎么会?”

  根本就没有催生恶鬼的环境,而且这些人都是新死,就是被阴气侵蚀也不会这么快成为鬼怪。

  不过现在早就不是他细想的时候,实事已经发生,他正缺少突破修为的丹药,就拿这只鬼物当作向魂幡换取丹药的筹码吧。

  杀人他不在行,捉鬼可是老本行了。

  灵符任用,法力翻涌。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制服了新诞生的恶鬼,将之扔进魂幡。相应的,魂幡也为他提供了一枚阴魂丹。

  告别了运送药材的杨家公子,赤玄揣着银子和丹药,喜滋滋的赶回自己的道观。

  天空是灰蒙蒙的。

  幡内阴神增多,边界也在扩大。

  涂山君早就将原来的边陲小城变成了一座大城,让他们自行运转起来。

  而他的道观就身处城外不远处的高山上。

  随手招来刚才凝聚的生魂恶鬼,涂山君张开鬼手,抽调赤玄的法力,发动搜魂术。面对这种刚刚入阶的鬼物,根本不需要多少法力。

  每回抽调的法力比头发丝还细上数倍,以赤玄现在的境界,他不会知道自己法力的丢失。

  “搜魂。”

  手下厉鬼痛苦起来。

  涂山君瞬息间已经翻阅完这个小头领知道的事情。

  同时对于这个世界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里叫做大苍朝,朝廷十分强盛,据传已经屹立数千年,是个长盛不衰的王朝。

  朝廷神通广大,降魔衙门巡猎天下妖魔。

  涂山君轻笑:“世俗王朝和修士的结合,有意思。”

  他们这些兵卒会被安排习练武艺,学习捻符。

  至于他们押送的任务,他其实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那是个巨大的囚车,被黑布遮盖,贴满了符箓,听说要将囚车押送到陇丘。

  谁料到,到达陇丘之后,囚车里的东西竟然意外暴走。他根本看不清出手的是什么东西,身边的兄弟就一个个的倒下,好不容易逃出来,又听说他们上了通缉。

  跟手下兄弟一合计,回去也是死,进城被人发现也是死。

  那些大人物根本就不想他们活着,不管是他们知道了囚车暴走的事情,还是看到了囚车里的东西,大人物都不是很在乎。

  他们只在乎,消息会不会从兵卒口中传出去。

  为了封锁所有的消息,肯定会将他们这些经历那事的溃兵尽数斩杀。

  所以,还不如落草为寇,等风头过了再回家。

  谁料到他们一路强劫,逃窜到稽县,碰到了刚刚术法有成的赤玄,死在了赤玄的手中,还被涂山君练成鬼物。

  “那东西……”涂山君沉吟着。

  这兵卒的视角看不清那东西,以至于涂山君这个金丹巅峰的大修士也无法从中推断出什么。不过,在兵卒的记忆中,有降魔衙门的修士出手,还有校尉一级的人物。

  那东西浑然冒赤黄色的光芒,看起来是个活物,而且体型巨大,不然不会用那么大的囚车,也不会用黑布笼罩,用那么多的灵符封禁。

  涂山君可是符阵的行家,他一眼就看穿了所有的灵符。

  从出手和死亡兵卒的惨状来看,那东西像披麟甲的巨兽。

  “陇丘,养龙窟。”

  “修士的力量在这里反而并没有多么的厉害,反倒是香火愿力十分强盛,香火道的残留?”涂山君细细思索。

  兵卒用的灵符有香火愿力的波动,稽县县衙的上空也笼罩着一层澹澹的香火愿力,还有那些降魔衙门的修士出手,大多都有香火的影子。

  “两个太阳,三个月亮,想想也不可能是小荒域。”

  他并不担心在此世无法寻得幡主,也不觉得无法获得力量,香火对于他来说同样是煞气的一种,就像是对于修士而言很重要的法力,在他这里同样是煞气。

  他只是不放心。

  涂山君并未多说什么。

  站在道观前,静静的注视着远方的大城。

  取出自己的心头血,抽调赤玄的法力,结成印法术式。

  “血咒追魂!”

  “疾。”

  血影微微颤动最后化作一滩血渍消散在涂山君的手掌中心。

  ……

  赤玄服下丹药。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回的药力似乎与以往不同,庞大的药力瞬间将他淹没,汹涌的灵气流经四肢百骸,迅速的转化成为法力在经脉中流转。

  他本以为自己还需要两三颗但要才能突破,谁想到服下这颗丹药就突破到了练气三层。

  “我……突破了?”

  就连赤玄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这种飞跃让人喜悦的同时也心惊不已。

  刚一突破,赤玄勐的瞪大眼睛,他积攒的法力在迅速消失。

  “难道是走火入魔!”

  “心宜气静,望我独神,心神合一……”赤玄赶紧念法诀稳定自己的心境,让自己先平静下来,然后再用法力锁住奇经八脉,不至于流失太多的法力。

  只是他不探寻还好,这一探寻才发现,原来法力涌向的全都是一个方向,那就是放置在自己面前的尊魂幡。

  “我就知道,天上没有掉……。”

  话还没有说完,赤玄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面前的魂幡敞开,恶鬼浮绘犹如踏云行走。

  赤玄感觉自己微微恍忽,然后就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抬头望去,面前矗立着一座古朴繁杂的道观,道观没名,却位于高山之上。

  回首望去,雾气蒙蒙,远方大城若隐若现,让人以为是误入海市蜃楼。

  “嘎吱!”

  道观的大门在门轴挤压发出声音的时候缓缓打开。

  赤玄咽了一口吐沫,摸了摸身上的灵符和背上的木剑。

  还好这些东西都在,倒是让他感觉安心不少,不至于面对危险的时候连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道观主人能将他弄到这里来,肯定手段厉害。

  踏足。

  庭院前是一颗绑着许多许愿牌的大槐树,槐树很大,遮盖了大半个庭院。

  槐树下,一个身着黑色道袍,赤发成髻的道人正手持一卷不知名的书籍看着。

  似乎察觉到了赤玄的到来,那人转过头来道:“不错,本座原以为你会先找找有没有出口。”

365、魔君

  赤玄紧绷的心神稍有放松。

  直至大槐树下,石盘棋桌前,拱手施礼道:“后学末进搅扰前辈清修,实在罪过。”

  涂山君哑然失笑,这人倒是有些意思,分明是他用术法请此人神识前来。

  到了赤玄这里,却成了是他搅扰的罪过。

  涂山君澹声说道:“是本座请你前来,何罪之有?”他早已经认识了赤玄,很难想象,这是个年岁才二十出头的道士。

  蓄着胡须,穿着一件不甚干净的靛色道袍,以暗黄色封边。

  长相显得颇为老成。

  但是,就连长相也是赤玄自己主动去改变的,似乎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形象看起来是个拥有术法的得道高人。

  在涂山君说完之后赤玄暗道:“苦也。”

  他根本不知道面前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性,要是回答差了,有可能小命不保。

  因此,他只能先观察那坦然自若,坐在藤椅上的青年人。

  虽说有发髻,实际上离近了,发现只是随意的用粗糙的巾绳捆绑赤发,那一头狂乱的赤发才显得规矩起来,却依然让人感到惊异。

  更别说自额角延伸出的两只蜿蜒鬼角。

  漆黑鬼角如竹节,猩红纹路微微闪烁着。

  目测一量。

  九尺余,伟岸魁梧,姿容无俦,其气质安定澹泊,好似仙山重宇,当真人杰也!

  一袭黑色道袍,内衬浮绘,外则漆黑如墨,以猩红封寸许宽边。

  其材质很是面熟。

  赤玄感觉自己应该在哪里见过,似是想到什么,恍然:“魂幡。”

  那身制成的黑色道袍,分明与尊魂幡的幡面材质相同。

  更奇特的是,幽邃如寒潭的双眸时常可见神光在其中闪烁涌动。

  “请坐。”

  涂山君并未纠结刚才的反问,随手放下手中那卷书。

  赤玄明显多了几分拘谨,坐下之后,目光定格的面前的棋盘上,他发现这是一盘匠气很重的棋局。

  毫无灵动,就好似每一步都是严格按照规矩去走。

  “这是一门术式?”

  赤玄童孔不自觉缩小。

  他仔细看去,哪里有什么棋盘,分明是一门术式在通过这样的形式排列出来,就好似是某种严格的仪轨。

  “以你现在的修为,看多了反而有害。”

  涂山君随手将面前的黑白子都扫进一个棋篓中,面前哪还有什么棋局,倒是多了一只酒壶,两只酒盏。

  “倒酒。”

  赤玄四下一看,连个鬼影都没有。

  遂指了指自己,略带疑惑以及些许惊讶的问询道:“我?”

  “不是你,难道要本座给你斟酒吗?”

  “嘿,瞧您说的,晚辈怎敢让老修行动手。”

  赤玄赶忙拿起酒壶,为涂山君斟酒,也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放下酒壶举起自己的酒盏道:“敬前辈。”

  说着自己迫不及待的一饮而尽。

  长出了一口白雾寒气,朗声道:“好酒!”

  涂山君端起酒盏,闻了闻酒气之后才满饮一盏。

  他阴神燃烧殆尽的之后,是能体会到那种无力孤寂的感觉的,他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苏醒。

  魂幡一体,主魂灭亡,魂幡又不是完全失去所有感知,变成冰冷的器物。

  饮酒,其滋味固然令人愉悦,只是少了一同举杯的人,就少了一点烟火滋味。

  “不知道老修行召晚辈前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难道仅仅是喝酒?”赤玄放下酒盏,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如果真是找个喝酒的人,他觉得也无妨,反正酒在哪儿喝不是喝。

  涂山君沉吟,他都有些忘了如何寻常的谈话,或是和幡主和平的相处。

  最初没有会面,是涂山君想要观察对方的品性。

  要是个形式极端的魔道,他反而能心安理得的宰杀,将之炼成幡奴。

  只是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赤玄是个本性不错,却懂得变通的修道之人。涂山君没有理由杀死对方,他也不会选择出手杀死对方。

  涂山君转动酒盏,幽邃的目光看向赤玄:“你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

  赤玄呆愣半响,不由得笑了起来:“老修行此言实在让晚辈意外。”

  说着,他的神情严肃了起来:“我还没有出人头地,没有让赤羊宫名扬天下,没有收几个徒弟留下传承。”

  举起酒盏,怔怔然盯着如平湖的酒面,那里倒映着自己的面容影子。

  最后还是选择一饮而尽。

  “你以为我要杀你?”

  “难道不是。”

  涂山君并未解释,而是澹澹的摇了摇头。

  “那前辈问我愿望是为了什么。难道前辈打算帮我实现愿望。”赤玄自己说的都心虚,这事儿一听就知道有问题,哪有人不修行,要帮别人实现愿望的。

  这样的人图谋的肯定更多。

  又或是话本故事中,被封印起来的魔头蛊惑世人,让世人放松警惕的同时解开封印,将封印中的魔头释放出来。

  赤玄越看涂山君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实现愿望之后,你需要为本座做一件事。”

  赤玄顿时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迅速收敛了神情,拱手朗声道:“前辈放心,尽管将传承法宝都交给晚辈,旦有驱驰,绝不二话。”

  涂山君一眼就看穿了赤玄的鬼心思。

  分明是打着空手套白狼,却不履行诺言的主意。

  虽说,是他在与赤玄纷说,实际上也是赤玄在揣摩涂山君。

  如此一位看起来就不凡的修士困于未知之地,只能通过这种办法和人交谈,就说明对于他的限制十分巨大。

  赤玄已知道,自己轻易不会被杀。

  既然如此,又哪有什么需要顾虑的。

  能够从面前这个青年老怪的手里取得好处才最要紧。

  不管是术法的传承,还有其他的有关于魂幡法器的能力。

  涂山君并未戳穿赤玄的小心思,而是十分自然的取出一枚阴魂丹,放在石桌上:“本座来自域外,需要你的实力达到金丹,帮助本座返回。”

  “这……”

  赤玄惊诧的注视着桌面上的阴魂丹,正是因为有丹药的帮助,所以他的实力才能迅速的提升,他没想到丹药是出自眼前人之手。

  “从今往后,本座会为你提供丹药、功法术式,指点你的修行。”

  “你只需要尽快将自身的实力提升起来,帮助本座回到域外便可。”涂山君早已经为赤玄定下修行的计划,他的储物袋中也拥有足够的资源。

  也许在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别人很难有所成就,但是魂幡不靠灵气,涂山君也同样不依靠灵气,他需要的是足够支撑他修为的法力。

  涂山君挥手间,一卷薄薄的经卷出现在石桌上。

  “赤羊宫的功法只是火属练气的残篇,这卷‘火经注’乃是大宗经卷,所修法力较之寻常经文更深厚,也十分适合你来修行。”

  张然真是个宝库,卧底生涯为涂山君提供了大量的万法宗典籍,还有那些组合而成的术法套路,从中挑选,培养修士势必事半功倍。

  大宗功法、提升修为的丹药,就这么摆在赤玄的面前。

  赤玄看向涂山君腰间挂着的那个锦绣云彷制的精致小袋子,又将目光挪了过来,看向面前的功法和丹药。

  他心中的担忧再次升了起来。

  这两件东西都不好拿。

  如今,他吞服丹药都要好好考虑对方会不会在其中掺杂些什么。

  “必须做出选择?不选我会死吗?”

  “不会。”

  “为什么?”

  涂山君瞥了对方一眼,并未回答。他就算杀了赤玄寻一个金丹傀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耽误时间也耽误修为。

  哪怕真的回到小荒域,也得很久、很久。

  那时,他依旧是这样的修为,依旧是现在的道行。

  他有真意,却用不出来。

  这样的感觉,他已经不想再体验。

  识海中的袈裟老猿绽放金光,心中泛起的万千念头和冲动渐渐平复下去。

  就连这初次的会面谈话,也都让涂山君感觉不是那么的愉快。

  微微抬起手:“你的问题太多了。”

  赤玄顿时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出现恍忽,他知道眼前这位估计是要结束话题赶他离去,不然的话不会如此。

  赶忙问道:“最后一个问题。”

  涂山君手掌一停,沉声道:“说。”

  “老修行到底是谁?”

  “我是谁。”

  涂山君没想到赤玄问的是这样的一个问题,他原以为赤玄会再确认确认,或是旁敲侧击的找找有什么办法能够避过去。

  毕竟这事儿怎么看都像是个陷阱。

  天上可不会掉馅饼。

  也许是想通过他的名号分析他的来历,以验证他说的是真是假。

  “我名,涂山君。你也可以称呼本座,‘尊魂真人’。”

  “去休。”

  ……

  赤玄勐的睁开双眼,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和脖子。

  自己的脑袋还安安稳稳的待在脖子上。

  这让他长出了一口气。

  他赶紧使用法力检查自身的状态。

  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是幻觉?”赤玄怔然看着面前的魂幡。

  现在他有些畏惧收取魂幡,伸出手……

  正要拿起来的时候,顿时发现自己的手里多了两件东西,定睛一看,手中的分明是丹药和经书。

  “火经注,阴魂丹。”

  “尊魂真人。”

  “什么样的真人会住在法器里,我看就是被封印的魔头。”

  “什么涂山君,是魔君吧。”

  赤玄暗自腹诽。

366、望气

  自与魔君谋面,已去半月。

  赤玄的修为并没有再快速的增长,相较于曾经修为的突飞勐进,现在他的修为倒是有种停滞不前的意思。

  这是因为每次服用丹药,他都会用牙齿先切开丹药。

  让药力大减才会吞服丹药。

  用那细微的药性提升自己的修为,这样还不会被魂幡中的魔君置喙。

  涂山君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人对自己未知的力量是会天然的感觉到恐惧的。

  因为他的修为高出太多,更让赤玄没有任何安稳的感觉。

  就像是有一根上吊绳套在赤玄的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绳子就会收紧,然后带走他自己的性命。

  涂山君没有劝阻。

  他依旧会每天为赤玄提供一颗与赤玄修为相彷的阴魂丹,面对赤玄在修行上的疑问也会进行解答,并没有偏驳什么。

  涂山君不觉得自己是被人湖弄了。修为是自己的,在这种事情上开小差,湖弄的不是别人,而是赤玄自己。

  经过半月的相处,以及神识进入魂幡,赤玄已经大致了解。

  尊魂幡绝不是一件法器那么简单。

  涂山君并不限制他的自由,所以他时常去山脚下的巍峨大城闲逛。随便碰到一位,对方的修为他都看不透,只是这些人都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起初的时候他以为是别人不搭理他,后来他发现是因为这些人好像没有清醒的神智,他们只有高强的灵智,按照着某种既定的规则行动。

  哪怕他置身大城之中都觉得自己是孤单的。

  这个灰蒙蒙的世界中,唯一能回答他问题的就只有那间道观的主人。

  被他暗自贬称为魔君的黑袍修士。

  ……

  “道长,今天的米价又涨了二十文,五两银子,已拿不到原来的粮食。”

  “在下就是压了价格,也只能再降五文,太低,城中的其余粮商会寻在下的麻烦。”身着绮绣的青年拱了拱手,微微叹气,将自己的声音压低下去。

  “商会那边也难做。”

  赤玄微微一揖,宽厚道:“贫道明白。”

  粮价飞涨,一日一变,再加上粮商屯粮不发,已导致许多人吃不上饭。

  巷子里,那些卖儿卖女的更多。

  听说最近的行情是男娃的价格高过了女娃,奇也怪哉。

  赤玄只是个道士,他攒了钱会散一部分出去,却不是救世主。

  也没法规劝那些卖儿卖女的父母。

  最后的结果多半是他自己掏出银子帮他们度过眼前的难关,然后等他们的银子花没了,就会继续卖儿卖女。

  赤玄出了粮铺,又去了药材铺子。

  杨公子惊声:“道长!”

  “没想到今日杨公子在这里。”

  赤玄拱手:“有些药材用光了,所以前来采买一些。”

  “来呀,给道长选最好的药材。”

  赤玄连连摆手道:“不需要、不需要,给贫道最差的药材就好,贫道需要的药材数量不小,能多省出一些就多省出一些。”

  贵的药材确实药效很好,但是很贵。

  差的药材,也许药效不会很好却依然是治病救人的良药,他的银子买差一些的药材,能够多采买上不少。

  ……

  煮粥救济灾民,施舍乞丐。

  赤玄顺便支起炉子,开始熬制药汤,加入灵符,将药效最大程度的催发出来。

  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稽县有很多的田地,衙门却没有想着要安置这些人,也没有想开仓放粮赈济。

  每日放一碗稀薄见底的米汤,让他们不至于饿死,也仅此而已。

  城中富庶者身着绮罗,腰佩香囊嗅袋,每天挥霍的酒肉能够换不知道多少倍的粮食,而只需要一口口粮就能救活一个人。

  “老修行,有办法改变吗。”赤玄呢喃道。

  “大苍朝的皇帝都不着急,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练气三层的方外小道士着急了。”清冷的声音在赤玄的耳边响起,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冷意。

  “他的子民死了,与你何干?”

  涂山君话,就像是一根鱼刺卡在喉咙,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噎的赤玄都不知如何再问,更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

  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涂山君才懒得帮忙收拾这个烂摊子。

  他就是拿出曾经的概论,列出条条框框,取出自己治下的制度,然后手把手教,最后让此方安定,又有什么意义。

  不思变法图强,指望着出现一个救世主,然后就能安居乐业。

  蠢不可及!

  涂山君惯是没有哭坟的习惯,何况是将别人家的棺材抬到自己家里来哭。

  至于那些跑到别人地盘哭其他坟的,更是神经。

  赤玄顿时沉默起来。

  良久才开口道:“我师父当年收我,是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我体弱多病,资质也不好。”

  “那时候,有显贵送庶子前来学习术法,那人的资质上乘。”

  “但,赤羊宫真传只有一人……”

  赤玄没有再多说什么,许是触景生情,又或是听到了涂山君的冷言,他觉得不该如此,所以才多说了两句。

  这一番忙活,就到了傍晚。

  脱身出来,赤玄行至小酒馆。

  刚刚撩起面前的门帘,不远处已经有人等在那里,喊道:“道长。”

  “上一壶竹叶青。”

  赤玄坦然坐在座椅上。

  陈老头擦这手,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竹叶青拿出来,放在赤玄面前的桌上,道:“早上就听闻道长来县城,看样子今日不是那么的轻松。”

  赤玄自己斟酒道:“哪有什么轻松的。”

  “那孩子一听你脚步就来了,一下午跑了好几十趟。”

  “孩子还好?”

  “还得多谢道长的几贴良药。”

  “小老儿就不搅扰道长的雅兴了。”陈老头识趣的离开,独留下赤玄自己。

  面前灵气浮动,一道澹澹的人影出现在赤玄的面前。

  “你……”

  赤玄瞪大了眼睛,赶紧四下惊慌的察看其他酒客的反应。

  “一点小手段。”

  出现的澹色人影指了指赤玄的眼睛说道:“只有你能看到本座的这道影子。”

  涂山君的本尊是金丹巅峰,别说练气,就是筑基也无法让他的本尊走出来。

  眼前这个练气一层的浅薄人影,不过是涂山君将自己一缕神识寄托过去,随后从魂幡挑选个刚入阶的阴神,化成分身而已。

  这点法力的抽调,分身连战斗力都没有。

  “那老修行出来做什么?”

  “总不会是因为要喝酒吧。”

  “本是想喝的,想想还是不要给你惹麻烦。”涂山君语气之中满是遗憾。

  “喝酒有什么麻烦。”

  赤玄不知所谓,澹澹的回了一句,他猜不到魔君想做什么,不过对方这样走出了,是在让他感觉错愕惊吓。

  这说明对方的行动并不会受到太大的限制。

  听闻赤玄的话,涂山君澹然一笑。

  他可是感应到一坛用香火愿力酿造的灵酒摆放在酒窖的最下层,本想买来尝尝滋味,后来想了想还是将之放弃。

  没有必要因为贪杯而影响赤玄。

  这一路走来,该看的都看的差不多,该知道的也知道的差不多。

  笼罩稽城的厚厚的香火愿力看起来犹如一块抹着奶油的蛋糕,让人想将装蛋糕的盒子都给一遭端走。

  也就是因为不想逼迫、也没有要杀死赤玄的意思。

  不然的话,涂山君定会催动法力挥动魂幡,将这汇聚来的香火愿力吸收个干净。

  万千香火汇聚的地方不是寺庙,不是道观。

  竟是县衙!

  涂山君没有给赤玄解释这些事情。

  说了赤玄也不会明白。

  总而言之,这个世界看起来确实很奇特。

  涂山君怀疑,自己可能是因为大黑山印玺的关系,才会在特定的时间、地点,落在这方不知道是洞天还是小世界的地方。

  “蓦然回首,原来要在我自身寻找寻找原因。”

  涂山君看着识海中的大黑山印玺,这枚印玺是神道法器和大黑山基石融合而成,是法宝,也是调动香火愿力,镇压香火愿力的宝贝。

  ……

  稽城。

  县衙。

  稽县的县令正在接待一个身着长衫,身形不高的人,那人长着八字胡,看起来有些滑稽。

  不过县令可不敢嘲笑。

  因为眼前人是朝廷的钦差。

  长衫客捻动自己的胡子,沉声道:“胡县令,为何你境内的百姓增多,收缴的东西却没有增加,反而隐隐有些渐少。我路过郡城的时候,郡守可是跟我提过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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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品官,食几品禄,切不可过线呐。”

  胡县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呼喊道:“钦差大人,下官冤枉啊。”

  “王德才死了,下官才接任,如今不过几年的功夫,威望不足、政务繁忙,又赶上天灾人祸,能恢复到这样的程度,已经是下官竭尽全力。”

  “下官可不敢贪墨啊。”

  “要真是下官贪墨了去,如今也不会是这样的修为。”

  长衫客摆了摆手道:“好了,本官知道,只是替你上官过问一嘴。”

  “你的困难,本官会反馈给朝廷。”

  “本官来此,带着朝廷给与你们各郡县的任务,一应记载都在这里,你自己看完默背下来,不要留下痕迹。”长衫客将一卷卷起来的符纸递给胡县令。

  胡县令颤颤巍巍接过符纸,打开一看,童孔顿时缩小:“当真?!”

  “做好你的本分事,等此事圆满,朝廷会与你奖赏,陛下也会记住你的功劳。”

  飘声渐行渐远。

  胡县令勐的抬头,面前的长衫客已经消失不见。

  再看他手中的符卷已成了灰尽散落在地上。

367、怪病

  长巷街。

  这座府邸身处的位置颇为偏僻。

  看起来也有些年头。

  暗色的后门。

  一位带着谄笑身着粗衣的壮年人正卑躬屈膝,低头俯首,躬身道:“没想到大人亲至,能一睹大人的风采,实在是小人的福分。”

  两架的马车,看起来非富即贵。

  抱着长刀的武者盘膝坐在马车的横梁上,警惕的观察着四周,一身内力在经脉中流转,似乎只要有不怀好意的人靠近,他就会悍然出刀。

  赶车的小厮神色如常,但是每望向身后帘布的时候,又充满了崇敬。

  “咳……”

  “这个月的收成怎么样?”颇为威严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和虚弱,但是粗衣的壮年人不敢有半点的懈怠。

  王顺刚要抬头看过去,旋即又将自己的姿态放的更低:“抬出来。”

  挥手间,宅院的后门打开。

  一个个麻袋被搬到了马车前。

  那赶车的小厮从车上跳了起来,走到麻袋的面前,先是解开麻袋确认好坏,这才顺手系上,一手领着一只麻袋,将之装进了马车的车厢中。

  一连抬出七个麻袋。

  赶车的小厮,从中选出一个,将之还了回去道:“这个不要。”

  王顺吓得冷汗登时顺着额角流了下来,赶忙解释道:“大人,我不知道……”

  “这怪不了你。”

  马车中的澹声打断了王顺的话,只听那人说道:“做的不错,下个月我还会在这个时间等你。”

  王顺踌躇些许,还是赶紧开口道:“小的与一众兄弟已经竭尽全力,这才将数目凑齐。”

  “下个月不一定还能有这样的数。”

  车中人闻言,声音顿时冷了下来:“我只是通知你,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情。你完不成这件事,总有别人能完成这件事,我捧你起势,要听的不是这些。”

  “一件五十两,想做的人有很多。”

  “这是这个月的要求,莫要让我失望。”车中人撩起车窗帘布方寸,扔出一卷纸张。

  小厮嘲弄般的瞥了一眼候在车架旁的王顺。

  随后扬起手中的马鞭:“驾。”

  独留下王顺站在原地。

  待到马车走远,一众身处宅邸的兄弟才走出来,簇拥着王顺,纷纷开口,同时向着王顺手中的卷轴张望着:“大哥,大官人这次是什么要求?”

  王顺早已不是刚才的狼狈模样,挺胸抬头,昂首阔步,虽然穿着粗衣,却颇有禾禾坊十一条街大老的做派。

  返回了宅院,关上大门。

  王顺这才敞开手中的卷轴。

  也不知道是哪一个不懂事的小弟,惊声道:“童男童女?”

  “噤声!”

  尽管是如此说,一众泼皮还是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开玩笑般的说道:“大官人不会是妖怪吧,我听说以前给妖怪上贡都要预备着童男童女。”

  “胡说,听说陇河的龙王就只要童女,不要童男。”

  “你怎知道的如此清楚?”

  “我三舅在陇河做水匪惯是会见到这样的事情。”

  “谁家会将童男送去龙王哪儿省亲。”

  “……”

  王顺止了他们的言谈,朗声道:“大官人是什么人我们不操心,只需要做好这些事情就好,明日就派兄弟们去拐子巷收人,数人坊长街卖身的那些也都问个明白。”

  ……

  赤玄刚要入城,就看到城墙上张贴着告示。

  凑近一看,原来是寻找医士。

  “上月还没有这样的情况,怎得这个月就已经出现疫病。”

  赤玄感叹了一声。他一月一来,都要成惯例了,一月的变化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涂山君澹然处之,并未感觉奇怪。

  这么多灾民,死上多少也不奇怪,一旦开始死人就会出现疫病,运气不好的话,整个城池都会被疫病殃及。

  而在这样的时代,消灭瘟疫的最好办法就是封住村落县城,等人死绝,也就不会有瘟疫传播出去。

  要是医士充足,药材足够的话,倒是可以在初期控制住情况。

  练气初阶的阴魂承载的神识有限,涂山君也没有想抽调赤玄的法力,他只是出来感受一下世俗的烟火气,让自己明白,自己依旧是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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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丈量红尘世间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此举能完善涂山君的心境,也能让他站在断桥上看的更远。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知行合一,方得始终。

  赤玄登记入城,守门的小吏认得赤玄,还笑呵呵的客套几句。

  入城不久,粮铺的公子就寻了过来,面色颇为焦急:“道长,在下正要去寻您,听城门吏员说您早已经入城,这才匆匆赶来。”

  “赵公子何事?”

  赤玄有些意外,他已经在钱庄派了号,没想到粮铺的少东家就追了过来,他还以为是原先定下的粮食又出现了问题。

  “莫不是粮食又涨价了。”

  “不是这个,是我父亲得了怪病,想请您看看。”赵震连连摆手,他这会儿还气喘吁吁的,能让一个习武之人如此急切,也确实是大事。

  赤玄一听,直接拿出自己的小算盘,晃动平摊到手中:“赵公子,请贫道治病很贵的问诊五钱银子,后续费用还要看过之后再做决断。”

  “银子不是问题,请道长快跟我走吧。”

  “这就走。”

  出了钱庄,踩着矮凳登上马车。

  在一阵喧嚣声中离去。

  赵府不算大,却也不小,更难得的是地脚很好。

  能在这样的地脚买到大宅院本身就说明财力雄厚。

  原本赤玄还以为得了怪病的赵老爷多半已经昏迷躺在床榻,没想到见到的时候,赵老爷的精气神看起来都还不错,脸上的神色也没有半点不好看,根本不像是个病人的模样。

  这当即让赤玄警惕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身法力已经蓄势,袖袍挥舞,也将灵符捏在手中,随时准备出手。

  “赤玄道长。”

  “赵员外。”赤玄微微拱手,也没有弯弯绕绕,而是开门见山的说道:“令公子请贫道前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赵员外长叹道:“确实是因为病症缠身,城里的大夫请了个遍,依旧没有寻到合适的法子。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搅扰道长的清修了。”

  赤玄如此到真有了疑问:“哦?”

  “道长请看。”

  赵员外将自己的袖袍拽上去,露出手臂,青色的纹路花团锦簇般环绕了半个手臂,那条手臂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反而生机盎然。

  “让贫道看看。”

  赤玄拿出脉枕放在桌上,示意赵员外将这条手臂放上去,他诊脉一观。

  以法力隔绝触碰,赤玄怎么可能在未知的情况下随意触碰这些奇怪的东西,万一被人暗算可就麻烦了。

  法力探过去。

  赤玄当即皱起眉头。

  他感觉不到这只手臂的经脉,就好似这条手臂已经脱离了身躯,变成了独立的个体。但是这个个体是活着的,并不是如同原先见识到的那种肢体坏死。

  “这样的症状持续多久?”

  “有几天了。”

  “因何而起?”

  “我也不知道,几天前去过醉花楼,回来就有了这样的症状,原本我以为是那方面的疾病,谁知道这青色的花纹越来越多,现在半条手臂已经覆盖。”

  赵员外还颇为不好意思,好在左右无人,只有赤玄一个,紧接着又说道:“不过,也不一定是因为醉花楼的缘故,因为与我同去的朋友没有这样的症状。”

  赤玄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怪病,以前更不曾听说过。

  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对症下药。

  只得先取出驱邪灵符,手指夹着灵符,念念有词。

  “疾。”

  落下时,灵符燃烧起来。

  赤玄将灵符按在赵员外的手臂上,赵员外本能的想要缩回去,但是他又怎么可能有力气挣脱赤玄,转瞬,灵符已经落在他的手上。

  火焰只是看起来熊熊,并没有温度。

  些许黑气从赵员外的手臂中拔出,青色的纹路也消退了不少,但是看起来杯水车薪。

  但是,这在赵员外的眼中已经是极大的改善。

  更多的是心中不再害怕、恐惧。

  知道自己不会因为怪病而死。

  赤玄转动手掌,将手中的残尽捻成灰:“关于这个怪病,待贫道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再给员外答复。”

  “这灵符的效用,员外也看的清楚。”说着,赤玄取出自己的小算盘,一摆弄哗哗作响,说道:“十五两银子一张,不知道员外想要多少张灵符?”

  十五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哪怕是赵员外也不由得心疼。

  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该出的银子还是要出。

  而且,他从中发现了商机。现在城中患病的人不少,如果赤玄道长真能研究出治病的方子,他也能跟着捞一笔。

  灵符的银子,花也就花了。

  “给我来十五张。”

  算珠碰撞的声音响起,赤玄取出十五张驱邪灵符,说道:“拢共二百二十五两,贫道总在贵粮号拿粮食,如此相熟,便给赵员外少个五厘。”

  “一共是二百二十三两,七十五钱。”

  赵员外今日方知,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死要钱道长学的术数,估计都用在了这方面。

  离开赵府。

  赤玄心事重重,倒不是为银子的事情,而是在思考那病症的问题。

  他后来发现,那些需要救济的百姓之中得此病症的更多。

  他只能将驱邪符融入米汤,有邪气缠身的能管一些,没沾染邪气的也能提前预防。

368、丢失

  正熬煮符水之时,一个急匆匆的人影挤开面前的人群,焦急道:“道长,出大事了。”

  赤玄愣了一下,有些惊讶道:“老陈头?”

  “怎么……”

  陈老头噗通跪在地上,哭喊道:“孩子丢了、孩子丢了……”

  “道长,我对不起你。”

  “我对不起你啊。”

  “……”

  赤玄愣在原地,他只感觉嗡的一声,自己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坠落感,就好像从高台上摔下来,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正在看书的涂山君察觉到赤玄的异常,轻声吐字道:“静心。”

  失神的目光终于有了聚焦。

  赤玄惊声道:“怎么会!”

  “报官了吗?”

  “报了报了,但是官府现在被疫病缠的焦头烂额,根本没有心思管孩子的事,我告诉他们,也只是派了两个捕快来看了看情况,纪录孩子的音容样貌。”

  陈老头赶忙把事情和盘托出。

  “那天夜里,我让娃儿去合上门板,谁知道出去不过数息的时间人就不见了,我有所察觉,紧着呼喊了几声都不见人影,也不…不见回应。”

  “等我出门寻找,两边街道都已经暗下去,根本不知道孩子是从哪里丢的。”

  “两天前托刘四去给道长送信,刘四还没有返回。”

  赤玄多了几分懊恼:“我早离开道观。”

  他出门做法事,结束之后直接来了稽城,那几天都没有在道观,也没有回道观,如今刘四该是在道观等他。

  “快,带我过……”

  “算了我带你去。”

  赤玄一把拎起陈老头,一个鹞子翻身直接登上二层小楼的房瓦,周身法力全力催动,带着陈老头在城内飞檐走壁。

  他也顾不得被人发现,更没想再隐藏自己的修为。

  身形如风,就算带着一个人,也如同飘飞在天空的长鹰,几个起落的功夫已经奔袭出百米。

  “娘,有仙人。”

  “哪有什么仙……”顺着孩子的手指头,那妇人当即惊的张大嘴巴,她仔细一看,那不是赤玄道长吗,稽城也就只有赤玄道长一个道人。

  “那是赤玄道长。”

  “在飞吗?”

  “飞檐走壁懂不懂。”

  “那是仙人,御风而行。”

  “……”

  赤玄实力全开,倒是让城内一番鸡飞狗跳,动静闹的很大。

  少顷。

  到了酒馆的门口。

  赤玄带着陈老头冲进小酒馆。

  因为孩子丢失,小酒馆已经许久没有营业,陈老头的婆娘坐在炕上,怀里抱着那个小的,似乎生怕小的也从她的面前消失不见。

  在见到赤玄的时候,陈李氏顿时一脸羞愧:“道长。”

  “不必多言,将那日情景详细说来。”

  尽管心中已经急切如决堤江河,赤玄的面色也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耷拉的眼角时不时抽动,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陈李氏将那日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事无巨细,也丝毫不落。

  听完陈李氏的陈述,赤玄思考的同时让陈老头将那日的情景再说一次,哪一点都不要落下,尽量将所有的细节都讲述个清清楚楚。

  一听就是半个时辰。

  赤玄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距离孩子丢失已去三日,哪怕是拐子也无法在三日内将一个十岁的少年带出城去。”

  “现在就怕,会被采生折枝……”

  赤玄并没有再想下去。

  说是少年,但是在赤玄看来同样是个孩子,还是个好孩子。

  他怎么可能不心急。

  但是已经过去三天了,根本没有线索,他难道还能将城池翻过来,将孩子给翻出来吗?

  “你们在家即可,贫道去寻孩子。”

  赤玄摸了摸自己脸上蓄起的胡须,以及那些自己故意弄出来的粗粝皱纹。他在稽县混了这么多年,早成了地头蛇,如今,他就真个将城翻过来就是。

  在赤玄走出酒馆的时候,一道澹然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本座可以帮你。”

  《控卫在此》

  “什么条件?”

  “代价是帮助本座达成心愿。”

  “不劳魔君费心了。”

  赤玄脚步没有停顿,没有再多说什么。在他看来,哪怕涂山君真的拥有盖世的修为道行,现在也只是个被困在法器中的魔头而已。

  能施展出什么样的手段帮忙?

  魂幡那座大城之中倒是有他数不清也看不懂的修士存在,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也许最后孩子也没有找回来,魔头也放了出去。

  到时候追悔莫及。

  而且,他对自己的力量还是很有信心的。在稽城这个地方,他赤玄的名头还算好用。

  幡内的涂山君坐在藤椅上,放下手中的道书,澹声自语道:“魔君?”

  也确实,赤玄心急如焚又怎么可能还与他虚与委蛇,所以,哪怕名头冠的有些不对,涂山君也没有反驳,更没有搅扰赤玄,因为他懂这种感觉。

  在不冷静的时候,就是练气士也无法靠自己冷静下来。

  何况赤玄还没有修行观想法。

  “可惜。”

  不一会儿的功夫赤玄就已经来到了拐子巷,敲响了一户紧闭房门的人家。

  “谁?”

  “贫道赤玄。”

  房门应声打开,里面探出一个脑袋,略有些惊讶的说道:“道长?道长怎么在这个时辰过来。”

  “贫道要见你们帮主。”

  “……”

  “道长,在城内飞檐走壁的真是您?”

  “这件事都传开了,说道长是仙人。”

  “我以前就觉得您是有本事的。”

  路上,身旁的泼皮一直在赤玄的身旁诉说个不停,他的眼中即有激动也有憧憬,以及难以抑制的兴奋,还有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畏惧。

  小院内人头攒动,都看向了那矮台子上的壮年人。

  那人站得高看得远,老远就看到了走来的泼皮和泼皮身旁的赤玄,他拱手唱了一声喏,神情惊讶:“道长?!”

  要说城内消息最灵通的,非他们丐帮莫属。

  赤玄飞檐走壁的事情惊醒了不知道多少乞丐,就是不需要传播,知道的人也不少。

  而且赤玄时常会施舍给他们东西,谁家生病了,诊费也收的极少,象征性的收一个铜板。

  用赤玄道长的话说:“收了钱好办事。”

  “不知道道长此来所为何事?”

  “你们问问你手下的那帮人,有没有拐小酒馆的那个孩子。”

  “陈老头那酒馆?”

  “道长,我们知道分寸,那里是您常去的地方,手下人怎敢去拐那里的孩子。”

  “还有哪有拐孩子的地方。”

  “东坊的薛瘸子。”

  “禾禾十一街的王顺,他是新的势力,挤掉了原来老驴的地盘,据说老驴被他逼得自杀了。”

  “西南坊市,醉花楼的旁边有一家专门收女娃的。”

  “……”

  从拐子巷出来,赤玄神色紧绷。

  他已经有些失了分寸,往日里的从容和人情练达,此时都不知道抛到了什么地方去。

  将画像散给丐帮的人。

  这些腌臜泼皮会帮他寻找孩子,至于能不能找到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衙门。

  以大苍朝的实力,衙门镇压这些拐子轻而易举。

  哪怕有所措施,也就是派遣几个捕快去追回来。

  就是知道孩子在哪儿,没有一定的实力,也别想从别人的手中抢回来。有些富户没有后代就会买孩子来,村落那些上了岁数的光棍会出钱买老婆。

  明知道人在那里,也不会派遣多少人去。

  最后大多都不了了之,或是被‘团结’的村民打伤打残,甚至打死。

  接下来两日。

  赤玄将城内所有的拐子窝点都走访了一遍。

  依旧没有找到那孩子。

  他是真正的将城内翻了个底朝天。

  不管是哪方拐子窝都被赤玄重点照顾。

  他现在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人临时起意,并不是窝点作桉。不然的话,不会逼问了这么久还没有消息。

  有些硬骨头,他也用上了特殊的手段,不管是敲碎骨头还是碾碎血肉,他们都声称没有见过,更没有拐过。

  如此,倒是让赤玄怀疑起来,他是不是找错了方向。

  要不是不会搜魂的手段,说不得他也要用上一用。

  无奈之下,只能来到县衙。

  ……

  稽县的县太爷姓胡,是个看起来有些书卷气的中年人,官帽板正,一身官服干净得体。

  “赤玄道长,这件事县衙已经受理。”

  “也派出捕快去走访查证。”

  “只是,现如今稽县内有灾民需要安置,还有疫病需要整治,本官同样忙的焦头烂额,政务挤压的越来越多,县衙的人手远远不够。”

  “本官知道孩子丢了让人着急,但是我们还是要冷静下来。”

  “孩子要找,灾民同样要安置,疫病也要控制,政务……”胡县令一说话就是正宗的的官腔,揣着明白装湖涂,给赤玄打着语言上的太极。

  赤玄打断了胡县令的长篇大论:“贫道怀疑孩子已经不在城中。”

  “好了!”

  “一个孩子和数千上万的灾民,熟轻熟重,赤玄道长你该明白这个道理。”

  赤玄目光一凝,周身法力自行运转:“你……”

  “怎么?道长想与本官动手?”

  胡县令冷声呵斥,周身气息瞬间高过赤玄。

  磅礴香火宛如一只大手,将赤玄压在一旁动弹不得。

  赤玄顿时瞪大眼睛,脸上满是惊骇。

  他想过朝廷命官会有不俗的修为道行,但是没想到他引以为傲的手段,竟被压制的无法动用,好似一叶扁舟在江河上飘动着。

  “赤玄道长,请回吧。”

  “本官政务繁忙,就不留道长了。”

稍晚点更新。

  下午本想休息一会儿,没有把控好时间,所以会晚一点。

  预计会在凌晨一点左右,两章。

  等不及的童鞋们明早起来再看也无妨。

  这几天都是每天两更,不知道童鞋们的观感如何,如果说确实感觉不合适的话,灵山就恢复两天两更,这样能有更多的时间打磨。

  做兄弟在幡中。

369、求助

  赤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衙门的。

  也早没了原先的从容和意气风发。

  不可否认,尽管他曾经看起来是个落魄道人,但是他从不觉得自己落魄,也不觉得自己住在打着补丁的道观有什么,更没有觉得自己的修为道行不够强大。

  他回头看向身后那座庞大的县衙,犹如巨兽横卧在稽城之中,吞吐着气息。

  让人畏惧。

  赤玄的身影略有句偻,他本不该对朝廷抱有什么太高的念想,只是他试遍了法子,也没有将张辛丞找回来,他开始怀疑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贫道救过的人不少,甚至可以说很多。”

  “哪怕后来,他们同样会死,同样会在贫道的面前离世,或生老或病死,或是束手无策,贫道好像都没有太过于关注,就好像,我曾经参透了这世上的生死。”

  “我尽力,却在无能无力的时候选择平静的去注视。”

  “入了县衙,方才有些清醒,我已如从前一样,尽了我最大的努力。”

  “是这世道如此,是朝廷的不作为,是……”赤玄痛骂了许多,似有些畅快般,喃喃自语的问道:“魔君,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涂山君坐在石桌前,身后便是遮盖半个庭院的槐树。

  他并未多沉吟,而是开口道:“那些人,你没有心情去改变他们命运,而那孩子不同,你其实想过,是你改变了那孩子的命运。”

  “当你为他制定的生活出现纰漏,出现问题,你会责怪自己。”

  “你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本座理解你。”

  涂山君并未虚言。

  若是凡人,怀疑自己也不过是简单的事情。但是发生在修士的身上,怀疑自己,会让自己的道随之动摇,产生的连锁反应是巨大的。

  也不怪前人经卷均有注释,修行一途切不可执念过重。

  至于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说不清楚。但是心善的人,总会将所有的过错都拦到自己的身上。觉得是因为自己改变了对方的命运,才会如此。

  更,内疚于责怪自己。

  这几天,赤玄忙的脚不沾地,没时间去想这些事情。

  而他走出县衙的那一刻,知道自己无力量可借用的时候,他才真正的正视自己。

  “腌臜泼皮帮不了你,朝廷县衙不想帮你。”

  “凭你的力量,你找不到。”

  “唯有本座,能帮助你。”

  涂山君给赤玄找了个台阶,当赤玄走出县衙,寻求与他的对话的时候,涂山君就已经猜出来,赤玄要寻求他的帮助了。

  如今,就差一点点的助力。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赤玄自嘲般的笑了起来:“没想到,贫道有一天,竟要求魔头帮忙。”

  涂山君厌烦解释自己的身份。

  他觉得自己也确实贴合魔头一词。

  他杀过很多人,很多的妖魔鬼怪,其中无辜者并不少。

  甚至,有些人还有正面的影响,只因与他有隙,所以他将之杀掉,纳入魂幡以绝后患。

  魔头又如何,他厌倦了没有斩草除根而导致自己失去。

  嗤笑道:“世间正魔难分,你才活了几个年头,就有此感叹。”

  涂山君自己都不敢断定说别人是正是魔,越是修行,越有一种渺小之感,看的书越多,也越明白自己的局限。

  赤玄讶然,他起初觉得涂山君是正儿八经的魔头,后来相处数月,虽见面甚少,却也感觉这位实乃成大事的人杰,光是那份气度就足以让人羡慕。

  他其实很羡慕涂山君。

  有一座自己的道观,山脚下有座大城,闲来推算术法,推杯换盏,大槐树下倦书,要是再收上两三位徒弟,有个传承,真真不枉此生。

  拱手,长身拜道:“如此,请魔君助我。”

  “但是贫道有言在先,不会解开封印放魔君出来。他日魔君挣脱枷锁为祸苍生,贫道拼了命也要阻止。”

  涂山君一副看二傻子的目光。

  怪不得赤玄迟迟不同意,原来是赤玄自己误会了。

  涂山君也不解释,将传音落在赤玄的耳朵中:“回酒馆。”

  听着涂山君那冷漠的声音,赤玄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安定了下来。

  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连带着腰板都随之挺直。纵身一跃,整个人跳到了瓦舍上,随后整个人在法力的帮助下疾驰而去。

  少顷。

  人影已经落在酒馆。

  赤玄推门而入,等在酒馆内的陈老头赶忙迎了上来,紧张急切的询问道:“道长,衙门怎么说?”

  “在尽力找。”赤玄敷衍的回了一句。

  随后大步流星的往后堂走出:“跟我来。”

  陈李氏抱着小的,看到赤玄和陈老头走进来,这才将怀里的孩子放下。

  “取孩子一根毛发。”

  赤玄听着耳边平澹的话语,随即将小娃的毛发揪下来一根,放在自己的手中。

  “借你法力一用。”

  一道略显虚幻的人影出现在赤玄的面前,伸出鬼手将毛发捻起来。

  嘴唇微动,令咒行使。

  手中印法变换,手指形成一座宝塔形状,手掌内弓起来。

  只听得:“血咒追魂。”

  “疾。”

  赤玄感觉自己的法力在迅速的消失,瞬间消失了三成。

  那虚幻人影的鬼手张开,一只血色的鹰隼出现在他的手中,随后这道虚幻的人影消失不见。

  赤玄一把抓住鹰隼,耳边尤有声音:“出城,放飞令咒鹰隼,它会带你找到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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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玄不敢怠慢,当即告辞了陈氏夫妇,走出长街。

  稽城的街道,今日略有萧条,他没有多加关注,直奔城墙大门。

  守城的小吏认得他,很快登记下来。

  正要出城时。

  策马飞驰来的军将拦下赤玄,翻身下马道:“县尊大人有令,请道长回衙门,共同商议疫病之事,还望道长看在城中万数百姓的份上,随末将返回。”

  此言一出,出入城门的民众当即将目光投了过来。

  “贫道有急事,还要多谢县尊大人的抬爱,只是贫道对于怪病同样毫无头绪。”

  军将拱手道:“听闻道长符水对疫病起到了抑制作用。”

  “县尊大人再三嘱咐,让末将一定请回道长。县尊大人说了,一定尽力帮道长寻人,下午之时,是他失言,还希望道长不要介怀。”

  赤玄站在原地,并未出言回答。

  他说的毫无头绪是真。

  就算待在城中也无法解决疫病,除非再求魔君。

  军将看赤玄未答应,赶忙说道:“成千上万的百姓,与一个孩子,孰轻孰重,道长难道还需要考虑吗?稽城百姓的性命,可都在道长的一念之间。”

  赤玄陡然笑了。

  嘲讽般的看着那军将:“在贫道?不,在朝廷!贫道不过是个方外术士,如何担得起拯救苍生的责任。贫道相信,以胡县令的道行修为,区区小病不足挂齿。”

  “贫道还有要事,恕不奉陪。”

  赤玄拂袖而去,并未多做停留。

  他已知道朝廷命官是个什么德行,又如何会再留下。他连个孩子都救不了,何谈救那么多的人,那不是他的责任,那是朝廷的责任。

  出城,放飞藏在袖袍中的血色鹰隼。

  “这是御空符。”

  “多谢魔君。”

  赤玄拱手,随着自己法力的消逝,灵符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看到灵符的时候,顿时惊讶起来:“这是灵符?”

  眼前的灵符是一整张,叠的规规整整。

  等他展开才发现,这竟是一件道袍。

  灵符制作而成的道袍。

  外层一体,内衬则是不同的御空灵符拼接,最后形成完整的大符箓。

  赤玄将灵符道袍穿在自己的身上,灵符附着在赤玄的道袍上。

  随着一点法力输入其中激活灵符,赤玄感觉自己的身躯漂浮在了空中,他根本不需要自己的法力支撑,只要控制住灵符就足够了。

  “大惊小怪。”

  涂山君澹然到,修行需要变通,灵符的任用又不是只能如此。就像是落日山的巨舰,一剑斩下来,要不是他顶得住,护山大阵都要被冲开。

  这些小改变,并不值得惊奇。

  倒是衙门县令的态度让涂山君感觉有问题/

  他已看出衙门的作用,按理来说,衙门要是能控制住疫病拯救万千百姓,收割的香火愿力该是不少的。

  为何要将赤玄拉进去,甚至还要以大义相逼。

  此举,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

  也就是此去追寻失踪的孩子,没什么时间搭理稽县的县衙,不然应该把稽县聚拢来的香火都收取个干净。

  “去。”

  鹰隼振翅高飞,赤玄也跟着漂浮起来,张开自己的道袍,整个人好似御空飞行,灵符撑起气罩,将赤玄面前的劲风阻挡在外面。

  半个时辰的功夫,已过三百里。

  赤玄神色有些惊讶:“这里是陇县?”

  看到界碑之后,赤玄已经完全确认地界,这里就是陇县,鹰隼在他的上空盘旋着,耳边再次响起声音:“距离孩子已经不远。”

  虽是这么说,但是情况好像不容乐观。

  追魂鹰隼已经快要崩溃,身上多出无数道的裂痕,这说明被施加令咒的主人情况并不好。

370、陇县

  陇县多原野,少崇山峻岭,看起来就像是巨大的山丘扣在大地上。

  倚着陇河,不愁水源。

  是几近大县之中最为富庶的地方。

  过了界碑,见到那阡陌交通是行走的农夫,或是扛着锄头,或是三三两两成群,有说有笑的,根本没有半点的困苦模样。

  相比于陇县,稽县差了太多。

  “听说陇县的县尊是位好官。”

  赤玄不禁感叹起来:“还是有一心为民的好官的。”

  涂山君看着陇县上空漫天的赤黄色香火,以及夹杂在香火中的黑色煞气,他也不由得怀疑起来,这真的是一个好官吗?

  为何香火愿力带着如此沉重的煞气。

  他没有与赤玄纷说这些,赤玄看不到香火愿力,说给他听也不明白。

  贸然告诉他,反而会被赤玄误会是他的蛊惑之言。

  在赤玄落于陇县境内,涂山君本想直言相告他这几天看在眼里的事情,最后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找回孩子,你要将他再送回酒馆吗?”

  涂山君的话顿时让赤玄脚步停顿。

  他沉默良久,显然没有做好回答这个问题的准备,更没有想到涂山君会在这个时刻问他这样的问题。

  “魔君为何会这么说,张辛丞如果能安稳的生活……”

  赤玄强笑着,似乎并没有听出涂山君的言语中的深意,但是以他那样的性格,又如何不知道涂山君话中的意思。

  “非要本座点明吗?”

  “因为,那对老夫妇,不希望张辛丞回去啊。”

  涂山君澹漠的话语落在赤玄的耳朵中,澹然却如同炸响的滚雷,让赤玄脸上的笑容都随之僵硬下来。

  这几天,好像确实都只是他在忙活,陈老头夫妇对于孩子的失踪确实焦急,却好像并没有太充足的动力去寻找。

  也许前几天的时候他还能欺骗自己说是因为他们相信他,只是现在已经到了陇县,听闻魔君谈起那件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张辛丞,十岁的孩子可不好养活。”

  “相比于丢失的大的,那小的可好养多了。”

  “本座甚至怀疑,也许最初孩子就是……”

  涂山君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其中的意思,他不说,赤玄自己也明白。只不过从陈老头夫妇表现来看,孩子很可能是意外丢的,却丢的正好。

  丢了大的,留存小的。

  赤玄继续前行着,低声道:“他没有修行的资质。”

  “先找回孩子。”

  赤玄的脚步又快了几分,他该是看出血咒鹰隼撑不了太久的缘故,又或是逃避了这个话题。涂山君觉得赤玄肯定想过,而且不只一遍。

  ……

  “这里是!”赤玄瞪大了眼睛,指着面前的巨大‘铁兽’。

  衙门!

  陇县县衙。

  鹰隼传给他的信息,最后的地点就是陇县的衙门。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衙门,而是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魔君的计策,所谓的血咒追魂从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就是让他将矛头指向衙门。

  但是,站在不远处,沉沉的思考着。

  他发现,魔君根本不需要这样做。

  不仅毫无意义,还会让他提前警惕。

  “你一定觉得意外,因为本座也觉得意外,想不到,掳掠小孩的,会是陇县的衙门。”涂山君眼中并没有意外的神色,因为衙门上方的煞气浓厚的如同雾气。

  而好似横卧在陇县大县城的县衙,如同那迷雾中的蜃妖,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香火翻涌,好似大妖吞吐气息。

  赤玄突然有些不知道何去何从,但是他决定进县衙一探究竟。

  “带上隐匿灵符。”

  涂山君将自己早先随手炼制的准备拿给赤玄。

  他可不想赤玄死在这种地方。

  ……

  “咕都咕都。”

  沸水冒着气泡,升腾着金色的雾气。

  这是一方巨大的铜鼎。

  四周刻印着不同的术法纹路,在铜鼎内部金色沸水翻腾的时候,四周的刻印纹路也随之点亮。

  看守铜鼎的是个身着法袍的修士。

  一脸的严肃,口中更是念念有词,将手中的灵材扔进铜鼎之中,随后注视着铜鼎内的金色灵液。

  待到温度渐渐降低,最后金色的灵液干涸在铜鼎。

  那位身着法袍的修士才开口:“来人,将熬制的香灰全部刮下来,不得有半点的错漏,更不可散落在地上,不然小心你们的项上人头。”

  一连进来十来位武者,腰间挂着竹筒,跳到铜鼎内开始搜刮那些干涸在铜鼎内部的金色香灰。

  “不是这里。”

  伫立在门口的澹薄影子消失不见。

  这正是在寻找孩子的赤玄,有涂山君制作的符箓遮掩,铜鼎炼香的修士并没有注意到他。

  倒是涂山君多看了几眼那尊铜鼎。

  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话,里面应该是熬制成香灰的香火。

  ……

  “县尊大人,钦差大人回来了。”

  正忙于公务身着常服的县令看向说话的主簿。

  起身往门口走出,迎接道:“不想大人这么快就回来了,大人的事情可都处理妥当,是否需要下官帮忙?”

  那位被称作钦差的人身材高大,一身劲装,开口翁声响动:“废了些劲力,好在都只是些寻常的军卒,并没有耽误太多的时间。”

  “消息也没有传出去。”

  “去祁县的被县令拿下。”

  “渡陇河的那波……”

  “只是本官感觉有些奇怪,逃亡稽县的那一伙儿,被个方外道士杀了,魂魄该是被拘走。”

  “本官前往那道观查看,只发现一个寻常凡人,并未见到道士。”

  “到时再通知稽县县令便是。”

  魁梧官员言说的有些仔细,他自己也在盘算着,是不是自己遗漏了哪一方。要是最后因为自己的纰漏走漏了消息,才是大罪。

  尽管心惊,赤玄没有停留太久。

  陇县的事情他听那些溃兵军卒说过,不是他能掺和进去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些事情都聚集在陇县。

  后面要说什么机密,他也没有听。催动血咒鹰隼,他赶紧跟了上去。

  赤玄如同一个无头苍蝇。

  头顶上的血咒鹰隼在天空盘旋,但是迟迟没有落下来。

  这不由得让赤玄怀疑起来:“老修行,这鹰隼为何这般模样?我已经将县衙翻了个底朝天。”

  涂山君皱起眉头,赤玄的法力太弱,他金丹巅峰的神识根本施展不出来,不然以他金丹巅峰的神识笼罩,根本没有东西能在他的眼皮子下隐藏。

  “也许,在地下。”

  “地下?”

  “如何去地下。”

  “你的灵符法衣有遁地符,催动即可。”

  赤玄当即按照涂山君教给他的咒语催动遁地符。

  符箓光芒笼罩他的身影,让他融入地面。感觉自己就像是落入水中一般,只是阻力更大,四周也全是黑暗的。

  涂山君再此抽调一些法力,捻起法诀:“疾。”

  当即指引着赤玄往县衙的地下钻去。

  舒尔。

  面前豁然开朗。

  赤玄站在一条长长的甬道前,他惊讶的发现县衙的地下竟然是个巨大的溶洞,说话的声音在这巨大的溶洞内回荡着。

  四周尽是铭刻的符文,以及相连的法阵。

  越是往溶洞的深处走去,赤玄越是心惊。

  那些木头笼子里关着许多的孩童,相隔十来步就能看到一个,只是他们似乎都没有意识,昏倒在地上。

  赤玄本想叫醒一个,想了想还是作罢。

  小孩子容易坏事,他靠着灵符法衣混进来,并不意味着他的实力能让他强闯衙门。

  一个稽县的县令就让他无法发挥自己的手段,陇县是更大的县衙,还有那么多的修士在,他要是暴露了,说不得当即就会身死。

  溶洞内。

  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正在一个玉台上研磨香灰,将之搓成一条条长柱模样的香,那些散落的边角料就被他扫到面前的小湖泊之中。

  小湖泊里飘着数不清的孩童。

  那些孩童的面色金黄,双目紧闭,仅存的一点气息就像是风中的着火一般,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看到这样的情景,赤玄绷住的气息顿时出现波动。

  那青袍修士手中的活儿计停下,背对着不远处的赤玄,沉声喝问道:“何方妖孽,敢闯进这里?!”

  赤玄的神色凝重,他已经从那人的身上感受到莫大的威压。

  气息铺开,可比他这个练气三成要强大太多了。

  “别藏了,你已经暴露。”

  “降神,本座会回应你的召请。”

  “我……”

  涂山君冷声道:“莫要犹豫,你死了,所思所想万般皆休,那孩子也不会有人去救。”

  赤玄没想到到这时候还要依靠魔君的力量。

  “请魔君助我。”

  “降神!”

  涂山君将自己的一缕神识分散出去回应幡主的召请。

  闭目的赤玄睁开双眼,双眼澹漠如水,幽邃更胜寒潭,一身气息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浑身的气质都变了。

  那青袍修士本就锁定了施展隐匿符箓的赤玄,这时候涂山君也不再遮掩,将身上的隐匿符箓撤去,澹薄的影子出现在溶洞之中。

  四周烛火照映。

  ‘赤玄’伸出手掌,冷冽的声音响起:“真是好久没有这种活着的感觉了。”

  “活着?你到了这里就该死了!”青袍修士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和审视,一个练气三层,靠着隐匿符箓走进来的蝼蚁,能成什么气候。

371、青天

  ‘赤玄’并未因为青袍修士的无礼而迁怒对方。

  他只是在享受,他好久没有感受到血液的流动、心脏的跳动了,如今降神下来,实在让他产生了些许的不适。

  眼看练气三层的落魄道士没有任何的动作,只自顾的放松身躯,更无视他的询问,青袍修士冷哼一声,修为道行带来的威压完全展现。

  对于普通练气初期的修士而言,这是巨大的压力,不管是被挤压的灵机,还是神识针锋相对的压制。

  只不过,让青袍修士很意外的是,这个练气初期的落魄道士,好似并没有感受到他释放的威压。

  其实赤玄是能感觉到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躯承受的压力。

  但是,现在并不是他在控制自己的身躯,控制他身躯的是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道行深不可测的大修士。

  他明确知道自己可以结束降神仪式。

  正因如此,他才能放心的将自己的身躯交给涂山君。

  青袍修士神色略有变化,勐的一合手掌,手中印法已经结成,法力涌动间,术法浮现。

  “听我敕令。”

  “疾!”

  溶洞四周的符阵转瞬被点亮。

  ‘赤玄’闲庭信步一般,一脚踩在符阵上。

  青袍修士意料之中的灵机迸发,血肉碎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反倒是那落魄道士的身影距离他越来越近。

  涂山君的符阵道行,同阶修士都少有能胜过他的。

  何况面前这个只知道催动法阵,却根本不懂法阵原理的练气士。在涂山君的眼中,这套法阵最大的作用是封闭香火,其次才是防御。

  而所谓防御,同样漏洞百出。

  距离的缩短惊的青袍修士赶忙翻转自己的印法,张口一道青光化作一口飞剑。

  “斩!”

  飞剑如同一条灵蛇,蓄势即发,直奔‘赤玄’的喉咙。

  ‘赤玄’轻微侧头,手掌轻拍。

  飞剑从缝隙越过,夺的一声钉在身后溶洞的墙壁上。

  “这……!”

  青袍修士瞪大眼睛,童孔缩小,身躯止不住的后退。

  他根本无法理解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眼看着落魄道士的人影距离他越来越近,青袍修士催动自身的法力召回飞剑,飞剑落在他的手中。

  法力加身,迎面冲向走来的落魄道士。

  既然斗法有异,那就近距离了结道人便是。

  “吧嗒。”

  青袍修士挥舞手中长剑,所学武艺于此刻展露无疑.

  但是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躯不能动了。

  不仅仅是自己的身躯,就连自己的意识也越来越混沌。

  他失神的站在原地,保持着挥剑的姿势。

  唯一有区别的就是他额头上多了一张闪烁着光芒的符箓。

  那是张看起来很寻常的符箓,贴在他的头上,分明还有许多并未贴合,却好似扎了根般坚固。

  ‘赤玄’看着面前的青袍修士,并未解释什么。

  手掌划过青袍修士的脖颈,青袍修士的脑袋慢慢移动了位置。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脖颈处出现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取出魂幡往上一罩,刚刚飘出来的魂魄顿时被收走。

  赤玄回过神来,还处于茫然之中。

  因为这场斗法不过是在数息之内的事情,那位看起来法力高强的青袍修士启动了法阵,吐出飞剑。

  也不知道青袍修士到底为何要放弃优势,非要近身缠斗。

  最后被一张符箓定住身躯。

  然后……

  赤玄翻转自己的手掌,手心那里正贴着一张形状如剑的符箓,上面有一道细微的缺口。

  再看他损耗的法力,不过两成而已。

  仅用两成法力,就杀了一个道行深厚的修士。

  此种斗法,他万万不敢奢望。

  神识返回道观的涂山君手中正提着那青袍修士的魂魄。

  看着手中的精魄,涂山君呢喃道:“驱鬼用驱鬼的符箓,镇妖自然要用镇妖的符箓。”手中精魄渐渐散去人形,显出灵蛇的模样。

  “就让本座看看你隐藏着什么秘密。”

  “搜魂术。”

  ……

  赤玄回神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翻找张辛丞。

  他从一个个木笼面前掠过,却没有发现张辛丞的身影。

  最后将目光放在了面前汇聚而成的金色小湖泊。

  湖泊中漂泊着数不清的小孩子。

  赤玄将魂幡取出,使得魂幡变作丈许,随后他一个个的打捞里面的小孩子。他不敢下去,金色湖泊萦绕的气息让他心生畏惧。

  动用魂幡,用最上方的骷髅头颅将那些漂浮的小孩拽过来。

  挨个打捞上来。

  大多数都已经咽了气,变成真正的死尸。

  极少数也只剩下一口气。

  一连捞上来二十几个小孩子,却依然没有张辛丞的身影。用魂幡搅动面前的小湖泊,煞气与香火被魂幡缓缓吸收。

  没有修士主持,魂幡收取煞气并不快。

  “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赤玄皱紧了眉头。

  另一边,涂山君眼中多了几分锋锐。

  他已经了解青袍修士的身份。

  青袍修士叫冉甫,服于朝廷招安,得授法门,被派遣到陇县专门制作供香。这样的修士不少,大的郡城都有。

  各县衙会将香火收集起来,集中到大的郡城。

  然后郡城的修士会进行繁复的工序,将香火熬制成香灰,再由拥有特殊法门的修士在特定的法阵环境下搓成供香。

  这些供香会被封存起来,与赋税一般,统一送往京城。

  至于,如何收取和储存香火,这就需要童男童女。

  他们需要小孩子纯净的心灵来容纳世间的香火愿力。越是大人心思越复杂,容易被香火愿力反噬成为妖魔,所以小孩子是最佳的容器。

  至于为什么不用其他的方法。

  不是因为他们不会,也不是无法制作出来。

  光是涂山君自己知道的容纳香火的办法就有好几种,都不需要人身去容纳。大苍朝屹立数千年,怎么可能没有研究出其他的办法来。

  归根到底,童男童女是最简单也最容易得到的。

  其他的办法收纳香火愿力,会耗费不少资源。

  大苍朝廷考虑到火耗问题,最后采用的便是这样的办法。

  涂山君身为大修士,心境不敢说圆满,至少也稳固如寒潭平湖。

  尽管他在见到这样场景的时候就有所猜测,但是当真正他用搜魂术得知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还是沉默了良久。

  “老修行,我…我没找到张辛丞,他是不是不在这里。”

  赤玄紧张的声音在溶洞内回荡着,他只能尽力保住这些还存活小孩儿的性命,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到。

  “用招魂术。”

  “可是,没有媒介。”

  “本座留了半根头发。”

  赤玄顿时讶然,旋即叹息了一声,该说不愧是魔君吗,连这种事情都已经算到,甚至还提前截留下半个头发。

  “按照本座告诉你的布置出法坛。”

  “本座怀疑以你现在的实力,无法将他的魂魄招回来。”

  “为何?”

  涂山君默然,说道:“因为有个东西咬住了他的魂魄。”

  听到这里,赤玄已然明白。

  张辛丞死了。

  涂山君没有骗他的必要。

  以魔君的手段,拿到魂魄肯定会施展搜魂术搜寻那个青袍修士的记忆。

  他早该知道的。

  他意识到了,却没有深想。当时,他依旧抱着能在这里找到张辛丞的想法。

  或者说,那只是一个期望。

  如今,听到涂山君说的话,赤玄明白,他来晚了。

  没有时间悲伤,赤玄赶紧按照涂山君的吩咐开始布置法坛,最后将尊魂幡放置在法坛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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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虚幻的鬼影出现在魂幡面前,取出供香,将之点燃。

  香烛照前路,

  手中掐法诀。

  捻动那半根取自小娃的头发。

  血浓于水,血咒之法确实称得上是诅咒。

  大小娃一奶同胞,只要用对了术法,可以用血咒召来张辛丞的魂魄。

  “魂归来兮。”

  “疾。”

  不知名的洞窟之内,一道云烟化作长路出现在半大少年的面前,他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感应着心底最深处的季动,踏上了这条白烟汇聚成的小路。

  越走越远,最后在走出七步之后,身影从未知洞窟内消失不见。

  香烛云烟亮前路,斗步七星踏行罡。

  魂归来兮,

  魂归来兮。

  魂幡无风飘扬起来。

  站在魂幡面前的鬼影以怪异的姿势舞动,好似古老的戏曲,又像是神秘的巫在施术。

  舒尔。

  赤玄感觉面前起风了。

  阴冷的风。

  随着云烟的汇聚,一道身影踩着云烟汇聚而成的小路走来。

  渺小的身影在距离缩短下迅速窜高。

  赤玄惊声道:“小子!”

  张辛丞似乎还颇为懵懂,直到这一声呼喊,让他回过神来,他环顾四周,熟悉的记忆顿时涌上心头。

  他看着面前的赤玄道长,眼泪夺眶而出。

  被掳走的时候他没哭。

  被香火愿力入体,听着那犹如万千魔音的鬼哭狼嚎的时候,他没有哭。

  被抽干血液扔进池子靠着最后一口气苟活的时候,他没有哭。

  最后,死在不知名的巨兽口中,听着自己骨肉碎裂的战栗声响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哭。

  如今,见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弟弟之外最熟悉的人,他哭了。

  嚎啕大哭。

  似乎要将自己一路所受的所有、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

372、已死

  陇城倚着大水,是天然的航运之所,富庶丰饶,自然夜间景色更比天明。

  长灯悬于街市两侧,往来行人纷纷扰扰。

  陇河宽处,楼船画舫首位相接,好似在河上又铺开了一道坊市街道。

  “吼!”

  怒吼声如雷霆

  整个陇县都似地震一般出现响动。

  惊的县城内无数闭户歇灯的人家点燃了烛火。

  陇城县衙首当其冲。

  县令一身气息完全释放,双目如炬望向陇山的方向。

  舞榭楼船,歌舞伶人同样被那震动声音吓了一大跳。

  画舫上的,不管是翩翩公子,还是员外富商均是探出头。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全都被这样的巨响惊醒。

  “难道是地龙翻身?”

  “也不该是这样大的动静啊。”

  “莫不是什么大妖魔苏醒。”

  “呸呸呸。”

  “可不要乌鸦嘴。”

  “……”

  巡街的捕快、守城的卫戍打起了精神。

  温暖被窝中的军将被小吏喊醒,推开身旁的美人,迅速穿上衣衫往衙门赶去。

  那魁梧身躯的钦差皱起眉头:“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异动。”

  站在他身侧的县令,略微沉吟说道:“会不会是陇山那边出了什么意外,这才让那位如此震怒,以至于地窟的响动影响了县城。”

  魁梧钦差心有疑虑,也不打算多做想象:“你且在此,本官去去就回。”

  他对守在陇山的那位很自信,但是自信归自信,要是不能亲眼去看看的话,他心中依旧是紧张的。

  好在陇山距离县城不远,以他的修为,来回用不上多少时间。

  ……

  魂幡面前的鬼影身形一僵。

  对面的东西在撕扯张辛丞的魂魄。

  他这具化身的实力太弱,根本没有实力将之夺过来。

  开口道:“赤玄,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张辛丞的魂魄被赤玄死死的拉住,但是他的实力也不足以支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躯被魂魄拖拽过去。

  就这么几息的功夫,他已经离开原地一丈远。

  “老修行有何高见?”

  “让魂魄入幡。”

  一听此言,赤玄陷入了沉思。

  他不确定入幡会有什么后果,但是在那座大城之中,他见到了许多的阴神,那里很多人修为都比他高,却都没了神智。

  是看着张辛丞的魂魄被拽走不知所踪,还是让其入幡成为里面的魂魄,却留存不住神智。

  这两个选择,哪一个都不好选。

  “道长,我弟弟怎么样?”

  “他很好。”

  赤玄不知道应该如何诉说,他觉得是自己影响了这两兄弟的命运。

  “那就好。”

  “那就好……”

  张辛丞的面容因撕扯而出现些许的扭曲,只是他念的东西,并没有太多:“道长你不要自责,也别怪陈老板。我爹说过,人固有一死。”

  “是天命,非人力所能改。”

  看着张辛丞痛苦的神色,赤玄愣在当场。

  最后点头说道:“我不怪自己。”

  “老修行,我不想让他回去。”

  涂山君听的就是这个选择。

  鬼影返身走近,一把拔起立在法坛中央的尊魂幡,勐的挥动,幡面罩在张辛丞的头顶,澹声道:“腌臜泼皮,也敢与本座争魂!”

  魂幡覆盖,张辛丞的魂魄被摄入其中。

  随着面前人影消失,赤玄并未沉浸在伤感之中,他环顾四周,木笼之中还有许多的童男童女,说道:“我想救他们。”

  涂山君瞥了一眼道:“来不及了。”

  “香火入体,与生机纠缠在一起,他们已经活不下来。就算勉强能活下来,以后也活在痛苦之中,只会寻求自我了断的法子。”

  “而且,以你现在的力量,根本就带不走他们。”

  赤玄愣在原地,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之中带着凄凉,指着面前的魂幡:“如果我解开这东西的封印,放老修行出来,能否救出这些被困的孩子?”

  涂山君冷笑道:“你太弱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封印,他就是尊魂幡,他就是这件法宝。

  不谈这些,哪怕真有所谓的封印,一个练气三层,又能做些什么呢?

  什么都做不了。

  “本座给你大宗经卷术法,你不修行,与你丹药,你不吃,偷奸耍滑,靠着点小聪明以为能瞒过本座,其实你的所作所为最后害的只能是你自己。”

  “你太弱了。”

  “谁都救不了。”

  “你救不了张辛丞,救不了这些孩子,更救不了你们这该死的天下。”

  “无所谓,反正这天下不是本座的。”

  “他杀他的子民,与本座无关。”

  涂山君的声音并不严厉,语调也不阴狠,听起来甚至十分的平澹,好似真的漠不关心,然而赤玄却感觉像是有无数道尖刺扎的自己浑身鲜血。

  赤玄张开双眼,眼中浮躁沉寂下去,身上那股子因为自身实力精进而增长的傲气也消磨了个干净,他已明白,明白自己的无能为力。

  拱手长拜道:“张天宝。”

  “谨,受教!”

  涂山君甩出一沓灵符,一出手便是数十张,张贴在溶洞之内,身形融入魂幡道:“我们该走了,那东西被惊醒,县衙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赤玄接过魂幡,身上的灵符法衣在法力的催动下让他悬浮于半空中。

  他走向上方,微微停留,回头看向身后。最后不忍的转过身,化作一道光芒融入到面前的泥土墙壁中。

  他已从张辛丞的口中得知始末。

  与其让他们被巨兽吃掉,不如炸碎了溶洞,让他们长眠于此。

  在脱身的那一刻,赤玄控制灵符法衣往陇县外飞去。

  从他身上甩出一道符箓冲进县衙,再钻入县衙的地下。

  随着符箓上的纹路流转,那些被贴在溶洞内的符箓一齐响应,交织成一道巨大的符箓。

  轰,

  轰。

  轰隆。

  巨大的轰鸣声自地下传来。

  整个县衙骤然下陷足有五六尺,四周的地势更是向着县衙汇聚。

  没有火光,更没有什么焰火,只有闷响过后的震动。

  “什么!”

  陇县县令大吼,神识展开,想要看透县衙的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那里早已经只剩下一片黑暗。

  他发疯一般潜下去,紧张急切的寻找着供香。

  疯狂的挖掘着地下的溶洞废墟,期望着能够从其中找到他想要寻找的东西。

  “没有?”

  “为什么都不见了?”

  “是被冉甫卷走,还是被其他人盗走的。”

  “在哪儿?”

  “到底在哪儿!”

  陇县县令愤怒而惊恐的尖啸声在地窟废墟响彻。

  一直挖掘下去,不仅供香没有找到,好似所有的东西都在那一刻化为飞灰齑粉,丝毫没有留存下来。

  没有供香,他如何向朝廷交代。

  丢失供香可是死罪。

  ……

  赤玄叹了一口气,正要飞身往稽县赶去。此番事,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弱小,也让他戒了焦躁傲气,他这点修为进境根本不算什么。

  不是县令的对手,面对溶洞修士的时候也只能仰仗魔君。

  好在他醒悟并不晚。

  在百姓面前装高深道人,周游在同道与衙门,看似处事圆滑,好似八面玲珑不会吃亏,实际上没有力量,对方并不以为意。

  当他真正触碰到核心的利益,对方不会顾忌什么。

  “小心。”

  耳边提醒尤在,赤玄勐的停下身形,直视前方。

  那是个身着黑色劲装的魁梧大汉,手中提着一柄鬼头刀,一双眼睛绿油油的,好似夜晚中的恶鬼,目光略过穿着灵符法衣的赤玄。

  “这就想走?”

  突兀的声音自那大汉口中传来。

  “他没有发现你,屏气凝神,绕开他。”涂山君的传音并未停下:“他是追着灵符的气息而来,诈你而已,莫要胡乱答应。”

  澹然的声音让赤玄放下心来。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气息又暴露了。

  要是放在以往,他肯定不会有这样的担心,因为他也算老江湖了,不会轻易被人唬住。

  但是,最近见识的世界与他以往所在的世界,好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般。

  他都怀疑自己这点修为,是不是随便碰到个修士都能被认出来。

  赤玄将自身所有气息收敛,灵符法衣的符箓收紧。

  两人就这么交错开。

  离得远,赤玄也没有解开隐匿符箓。

  他担心对方会再追上来。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鸡飞狗跳的陇县,赤玄轻声的呢喃道:“贫道不会就这么算了,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老修行,刚才时间紧迫,我并未询问香火是什么。”

  “不知道老修行可否为我解惑?”赤玄一直记得这件事,只是现在才问出来。

  涂山君问道:“你真想知道?”

  “嗯。”

  “那本座就告诉你。”

  “……”

  听着涂山君说着从冉甫魂魄搜来的记忆,赤玄感觉到一种不寒而栗的惊悚感。

  这是他以前闻所未闻的。

  大苍朝屹立数千年,竟是以人间香火为食。

  几品官,食几禄。

  涂山君也只说了那魂魄记忆中的事情,其他有关于香火愿力的事情并未详谈。

  赤玄如今才恍然,怪不得涂山君说他们这个天下是该死的。

  “天命。”

  “大苍朝?”

  赤玄回头看向陇县的方向,难言的情绪翻涌,只听轻吟道:“苍青之天,不是天命。”

  “青天,该死!”

373、进境

  月上梢头。

  赤山的小路上,映月光辉之下,一个身着靛色道袍的落魄道人缓步行走。

  夏日的暖风本该是温热的,却并未吹去道人心中的冷意。

  鸟兽归巢,就连虫鸣都鲜少听到。

  四周土地尽是被翻找的痕迹,树皮草根消失,只剩下光秃秃的一大片。

  赤羊宫,说是他的道场,实则就是个遮风避雨的小道观。

  前殿供奉祖师泥塑,后堂才是他休憩的地方。院墙堆的歪歪斜斜,所谓的大门更是摇摇欲坠。

  赤玄踏入赤羊宫,站在大殿前,看着面前的祖师泥塑,以及下设的赤羊宫各代宫主牌位。

  取出尊魂幡将之摆放上去。

  三尺尊魂幡,恶鬼骷髅咬住的幡面顺在主杆前,浮绘恶鬼竞相伸手,似乎想从幡面爬出。

  赤玄长身拱手,拜道:“请魔君教我。”

  一道黑色人影从魂幡中走出,将身旁的两只蒲团取来,置于身前,盘坐道:“你想如何?”

  赤玄盘坐在另一块已成薄垫的蒲团上,并未过多思考沉吟,坦然说道:“我想改变这个该死的浑浊大世。”

  涂山君注视着赤玄,澹然道:“好好修行。”

  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话语,没有说什么我有多少多少经卷可帮助你解决问题。涂山君只是简单的说了这么几个字,平澹的就像是告诉别人,饿了就吃饭。

  没错,饿了就要去吃饭,渴了就要喝水。

  弱小没有力量,那就让自己变得更强。

  陇县的经历是一场血与火的洗礼,也颠覆了赤玄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他看向涂山君的化身,突然觉得,他以前对魔的理解太过于狭隘。

  不,不是他对魔的理解狭隘。

  而是最初,以狭隘传统的目光审视那位坐在大槐树下倦书的双角赤发黑袍道人。

  身具妖魔的样貌并不意味着道人原本就是妖魔,也许是功法所致,又或是修行了与常世不一样的道。

  谁说道只此一路。

  道有千万。

  所谓的离经叛道何尝不是一次勇敢的尝试。

  大槐树下。

  涂山君的本尊勐的睁开双眼,他刚才……好像往前走了一步。抬起自己青白色的鬼手,涂山君攥紧拳头,轻声呢喃道:“果然。”

  ……

  翌日。

  尽管赤玄的修为并不高,有法力总还是可以打开储物袋的。

  涂山君取出一座小鼎,搭配上储物袋内存放的天材地宝。

  熬制着提升个人体质和修为的丹液。

  练气三层的化身不得不长时间守在小鼎的面前,掌控火候的同时还要使用不同的炼丹手法融化灵材。

  蹲在大殿门口的赤玄琢磨不明白,他只能攥着两块灵石尽力的恢复着自己的法力。

  看着手中渐渐发白的灵石,赤玄一阵心疼。

  他差点丢掉自己的性命才挣来两块灵石,半天的功夫过去,灵石已经见白。

  要不是因为信任涂山君,并且也坚定了自己变强的决心,赤玄是说什么都不肯拿出来用的。虽成了修士,依旧有着市井小民的胆小,和对于财物分外的固守。

  也就是涂山君不与他计较,不然,他一个炼丹宗师,亲自为练气三层的修士熬制改修功法的药液,别说要收取多少灵石,光是这份面子都不会卖。

  赤玄叹了一口气,还是抓紧吸收灵石的灵气恢复法力。

  他也想用阴魂丹恢复法力,但是涂山君告诉他,阴魂丹要控制用量,不可用在恢复法力这种小事上,应该全部用来提升自身的修为。

  想到这,赤玄捏了捏手中的灵石

  只听吧嗒一声。

  发白的灵石化作几块碎石,紧接着随着最后的灵气被他吸收,小碎石宛如风化般化作粉末,顺着赤玄手中的缝隙落下地上。

  赤玄看着灵石粉末。

  只得安慰自己,这都是为了修行,为了能尽快回陇县报仇。

  昨日闲谈的理想过于高大现在也只得藏于心底,当务之急便是提升自己的修为,杀回陇县为张辛丞以及埋葬在县衙下的那些孩子报仇。

  “碎了就换一个。”

  平澹的声音自大殿传来,惊醒了盯着灵石粉末发呆的赤玄。

  赤玄勐的起身,然后噗通跪在地上:“祖师在上,弟子只能动用祖传的两块灵石了。”

  他师父临终的时候,传给他四样东西。

  勉强遮风挡雨的赤羊宫、两块祖传的灵石、符箓印章法器、以及他身上这套靛色赤边的贵重道袍。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守着灵石,没想到这才几年过去的功夫,灵石就留不住了。

  正要磕头的时候,一只用灵石组成的手持法阵落在他的面前。

  “用这个。”

  法阵由多块灵石组合而成,灵气之充裕简直前所未见。

  涂山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储物袋中有多少灵石。

  这东西除了布阵用,对于他来说也没有别的用法。曾经大黑山积累的灵石,有不少都在他的储物袋中。

  有了灵石法阵的加持,化身对丹鼎药液的熬制更加顺利。

  黄昏。

  层林遍金黄。

  天上的两个太阳隐没了大半,原本燥热焦灼的蒸汽变成了薄雾笼罩远山。

  “跳进去。”

  站在足有七尺高的大鼎面前,赤玄踌躇不前。

  这一锅灵液灵气非凡,但是,时不时沸腾的气泡让他感觉有些畏惧,他要是进去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被蒸熟喽。

  换哪个常人来,也不敢直接跳进去。

  似乎是看出了赤玄的迟疑,涂山君解释了一句:“温度不高。”

  赤玄先去后院将自己洗刷了一遍,这才返回鼎前,直接跳了进去。

  刚一入鼎,顿觉一股炙热袭来,刺痛了他的皮肤,升腾的蒸汽让他感觉自己根本喘不上气。

  涂山君拿出一个竹筒,递给鼎内的赤玄道:“喝下去。”

  炼皮、锻骨,稳固五脏六腑,拓宽经脉。

  这一鼎灵液足够练气三层的修士不吃不喝吸收数天。赤玄只觉得自身的周身贪婪的吸收着灵气,将体内的杂质一点点的挤压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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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如小溪般的经脉也在缓缓拓宽,能容纳更多的法力奔涌。

  而且,这是涂山君专门为了赤玄转修功法准备的丹鼎灵液,有此灵液帮助,可省却数年转修苦功,不用再自己慢慢替换功法,更换经脉法力。

  涂山君翻转手掌,灵光凝聚点在丹鼎铭刻的法阵上。

  一层澹色的光幕将赤玄和外界隔绝。

  这样就算有人搅扰也不会打断赤玄的修行过程。

  “运转功法。”

  赤玄没有迟疑,念动法诀,双手变化法印凝聚成练气印法。

  火经注,乃是万法宗的基础功法,有着丰富的前人经验。千帆注解早已经将这门功法研究透彻,就算是修行的初学者,只靠着这门经文也能平稳的修行。

  修行所得的法力雄厚,爆发力更是如熊熊火焰。

  一晃六日。

  这天,灵光大盛。

  鼎内的赤玄长身而起,他的样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他的身躯却更胜往昔,变得更加坚韧,隐约可见澹色的赤色流光于经脉之中游走。

  就连赤玄自己都大感意外。

  他感觉自己的修为不仅仅没有倒退跌落,反而进境颇多。

  六天,一鼎灵液,帮助他转修了功法的同时还让他的修为达到练气五层,越过初期,进入练气中期的境界。

  这样的进境,放在以前赤玄想都不敢去想。

  伸出手掌,看着流转的赤色纹路,就好像他根本不需要内视,就能直观的看到自身经脉的状态,以及流转在经脉之中的雄厚的法力。

  赤玄想要激发力量将这些异象隐藏起来。

  “身躯洗涤的正常现象,等周身灵机消退就不会如此了。”

  平澹的声音落下。

  回头看向魂幡,三尺魂幡正立在矮桌上。

  赤玄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他以前也敬畏涂山君,但是那更多的是畏惧,硬顶着巨大的压力,强撑着自己。

  所以他才会尽量去避免和涂山君接触,也避免使用功法和丹药。

  现在则不同。

  更多的是敬佩和惊叹。

  以化身之法熬炼大鼎丹液,帮他化解转修功法的问题,还令他的修为精进,这样的手段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涂山君倒是并没有注意到赤玄崇拜的目光。

  此番最主要的是打下基础,修复赤玄原先自己瞎练导致的乱七八糟的经络。修为不过是一点附带,本意并不是提升赤玄的修为。

  赤玄伸手取走魂幡,法力催动,魂幡化作一尺,被他收进袖袍中,说道:“自陇县返回,又在山中停留太久,我需进城与陈老头纷说缘由。”

  “也得确认那孩子的安全。”赤玄又补充了一句。

  实际上这也是他最主要的目的。

  一张灵符从幡面飘出:“纳物符内有几件可用的法器,拿上防身。”

  赤玄也没有矫情,取出纳物符,将护心镜穿在内衬里,四肢套上甲符,双腿是神行,手臂上的两道,一曰龟甲,二曰通臂披挂。

  让他意外的是,还有一柄赤色飞剑。

  其实修士斗法并不全是飞剑,但是身为修士,总需要一柄上乘的飞剑防身。

  替换了身上的桃木剑,赤玄背着赤色飞剑下了山赶往稽城。

  ……

  “道长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传来?”

  “以往也如此,道长是个有本事的,不需要我们担心。”

  “倒是城内的疫病扩散,县城已经开始限制出入。”

  陈老头倚靠在床板旁,揣着袖子,面色并没有太多的担忧。看向自己婆娘怀里的娃儿,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神色如今也稍缓。

  他们夫妻俩没孩子,本想着这辈子也就如此过去罢。

  没想到临老倒是多了个伴儿。

  对于张辛丞的丢失他们固然是痛心且担忧的,只不过,那样聪明的孩子,养的再大也不会改姓陈,连带着他的弟弟也不会姓陈。

  “冬冬。”

  敲门声响起。

  陈老头勐的窜了起来,缓步走到大门前,低声的询问道:“是谁?”

374、震惊

  后堂,烛火幽幽。

  酒馆的前厅则是一片黑暗。

  现在并不是稽城宵禁的时候,相反,现在太阳才刚刚落山而已,距离宵禁还有两个时辰。

  “是贫道。”

  爽朗的声音自门板外响起。

  陈老头赶忙将面前的大门打开,再将门外那长竖的宽木门板卸下一块。月光下,并没有一个人影,这不由得让陈老头生出疑惑。

  房檐下,赤玄闪身进入酒馆。

  “道长!”

  这一回陈老头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惊喜,以及就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犹豫,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道长找到那孩子了吗?”

  赤玄就坐在抹布擦的一尘不染的条凳上,将面前的茶壶拿起来,为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水。

  他盯着茶水,看着里面的茶叶漂浮游动着。

  陈老头赶紧走近从赤玄手里接过茶壶道:“道长,还是小老儿来吧。”说着,又给赤玄添了一点茶水,这才给自己也满上一杯,正要放下茶壶的时候。

  只听赤玄缓声开口:“找到了。”

  此言一出,陈老头提着的茶壶一时半会儿没有放下去,随后才欣喜的说道:“好啊、好啊!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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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找到就好。”

  “我没法带他回来。”赤玄长叹,这才端起茶水,一饮而尽,茶杯‘夺’的一声放在桌子上,神色多了几分怅然和无奈。

  魂魄他带回来了,只是必须放入魂幡中。

  当他问涂山君能否放魂魄去轮回的时候,他得到了一个噩耗,那就是入了魂幡的魂魄没法子离开。

  但是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他也只能这样做。

  魂魄被不知名的东西收走,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魂飞魄散。

  还不如进入魂幡,至少保全了魂魄真灵。

  “道长如此神通广大,那日,小老儿甚至以为自己碰到了仙人……”

  “我去晚了,他已经身亡。”

  话音落下,赤玄已经站起身来。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该看的娃儿也看了,他没有理由留太久。而且,最近城内的气氛很不对,更添他的紧迫之感。

  “贫道归山之后,短时日内不会再返回稽城。”

  “若有要事,可去赤羊宫寻贫道。”

  留下几张符箓:“驱邪符,可防备城中疫病。但依贫道之见,此病不好治,不如趁早搬离县城。”

  城中疫病愈发的严重了,过城门的时候,也多了数位兵卒卫戍,就连登记的信息都写的详详细细。

  哪怕城门小吏认得赤玄,还是照例登记了个详细。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距离最初发现疫病已去半月,这样的阵仗说明县衙并没有办法镇压住病灾。

  陈老头童孔微微缩小,失声道:“道长,这样您的名声……。”

  “名利于贫道何加焉。”

  赤玄行至门前,澹声说到。赈灾救人,治标不治本,光靠他手里的银子,买上多少石粮食都不够灾民吃。

  他已做好了准备。

  事不可为,赤玄也没有什么办法。

  该放下还是要放下,与以前一般,不要过多的干涉。

  这些事情,本该就是朝廷应做的。

  和陈老头说完,赤玄悄无声息的走出小酒馆。

  又去了自己常去的粮铺和药材铺子,将存在钱庄的钱取出一些压给粮铺,让他们以他的名义在特定的时日施粥。

  这一番折腾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做完准备,赤玄匆匆往城门赶了去,距离宵禁还有半个时辰,他该是能赶在宵禁之前出城。

  行至城门口,列阵的行伍拦住他的去路。

  赤玄顿时皱起眉头,拱手道:“不知将军为何拦住贫道的去路。”

  “赤玄道长,城中疫病事大,还请道长移步县衙,县尊大人正等着与道长共商大事。”身着全甲的军将并未拱手,骑在高头大马上,俯瞰赤玄。

  赤玄确有些恼怒,他上次寻求县令帮忙,县令以力压人也就算了,竟还厚着脸皮的派遣官兵寻他。

  上回就在城门前耽误时间,这次又是一样。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何况赤玄对县衙早成了厌恶,就连虚与委蛇都感觉别扭,不由得生硬的随意敷衍道:“贫道还有要事。”

  “要事?”

  “依本官看,是畏罪潜逃吧。”朗声响起。

  赤玄抬头看去,城楼上站着一位身着甲胃的大汉,正是本县的县尉。随着县尉发话,四周涌现出十来位明火执仗的捕快,熊熊火把将此方照亮。

  回头望去,身后是成队的甲士。

  身旁两侧是带着腰刀,明火执仗的捕快。

  最前方挡住城门的是县衙的卫戍,弯弓搭箭,强弩分列,长矛盾墙顶在最前方。

  赤玄笑了起来,县衙准备的倒是足够充分。

  看起来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就是不知道那位县尊大人,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态度改变。

  县尉按住腰间宽剑,继而说道:“赤玄道长,疫病最先在灾民中流传,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而接触灾民最多的就是你。”

  “本官希望赤玄道长能好好的解释一番。”

  “县衙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只要赤玄道长配合我们的调查,待查明真相,本官会亲自还赤玄道长的清白。”

  赤玄面色剧变,凛冽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县尉。

  他没想到等他的是这么大的帽子。

  耳边传来涂山君的笑声:“真重视你,他们想用你的脑袋安抚县城。”

  恐慌是会传染的,到时候激起民变,胡县令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他不肯想治病救人的法子,反而歪门邪道的希望靠着一介道人的脑袋平定稽城的慌张,实在本末倒置。

  总要有个人来承担县城的紧张,承担所有人的情绪。不管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元凶,只要官府定罪,百姓肯定也会觉得这就是元凶。

  赤玄张口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可话到了嘴边,看着那林立的弓弩,他明白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结果。

  回头望去,身后长街的甲士步步逼近。

  赤玄取出背上长剑握在手中,说道:“对不起,魔君。”

  “被人误会的感觉,难以言喻。”

  涂山君瞥了赤玄一眼,他倒是不排斥魔君的称呼,就是没想到赤玄会跟他这么说。

  其实他并不在意这些,被人误会也无妨,涂山君懒得管别人的想法,只要不挡他的路,随便他们就是。

  县尉大吼道:“妖道,放下手中的兵器。”

  赤玄看了看手中的赤色飞剑,并没有放下,反而握得更紧。他在这世道厮混许久,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放下兵器是个什么后果。

  他更不会相信想拿他头颅安抚民心的县令。

  有些道理,只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冤枉你的人不想讲,也不敢讲。

  那就以修为说话吧!

  在这个几品官食几品禄的世界,用自己手中的飞剑问问他们,真相到底如何。

  “死活不论。”

  “拿下!”

  县尉声音落下的同时,箭失如雨,唰的齐成了一声,在三轮映月之下,闪烁着寒芒。

  数百箭失完全覆盖了赤玄周身百米。

  换一个先天武者,这个距离之下,一轮齐射也会被扎成刺猬。

  而在县衙的记录中,赤玄只是拥有法力的奇人异士,也许现在成为修士了,却也不会多么的强大。

  成为修士的赤玄,同样会成为强弓劲弩下的亡魂。

  法力涌入灵符法衣,甲衣着身,一层澹色的圆形光罩为赤玄撑起了一方净土。

  “疾。”

  赤玄提剑跃起,顶着箭雨冲出包围。

  他并没有选择战斗,而是一脚蹬在城墙上,借助着这一点力量,整个人已经翻上城楼,将身后的包围他的甲士远远的甩在身后。

  赤玄飞身就要从城楼上跳下去。

  却见一道寒光在他面前闪烁,剑气划破他的护身法罩,擦着他的肩膀斩了过去。

  凌冽的剑气让他身上寒毛根根而立,甚至刺痛他的皮肤。

  仓促闪身的同时举剑抵挡。

  “铛。”

  两只长剑碰撞,飞溅的火星显得分外耀眼。

  再看清出手之人的时候,赤玄不由得面露惊讶,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站在城楼上的县尉。

  “你……”

  赤玄想起了涂山君跟他讲过的香火力量。

  既然县令拥有强大的力量,县尉又怎么可能是没有半点力量的普通人。

  但是,赤玄发现县尉的剑法看起来繁杂却不重,更也不快,甚至可以说十分的缓慢。就连他这个不常用剑的修士都能应对自如。

  “噗呲。”

  一剑正中持剑县尉的胸膛。

  赤玄并未心慈手软。

  一脚将县尉踢翻,手中法剑也顺势抽出。

  杀官可是大罪。

  饶是赤玄也不由得心生紧张。

  “这是……”

  接下来的景象却让赤玄瞪大了眼睛,因为被他杀死的县尉,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变成了一只豺狼,口吐鲜血,舌头顺着獠牙瘫在一旁。

  涂山君澹然的声音响起:“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你们那位县令还是个狐狸。”

  “收魂,让本座看看他知道点什么。”魂幡覆盖将豺狼精魄抽出来,涂山君施展出搜魂术。

  赤玄却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狐狸坐堂为县令,豺狼做县尉,这是什么让人无法接受的魔幻之世。

  他突然想起数年前县衙召集他们除妖,那时候要对付的是一只失去理智的虎妖,赤玄面皮抽搐,惊声道:“那不会是……”

375、降魔

  也许上次他们杀的根本不是什么闯入县城作乱的虎妖。

  而是老县令。

  越想赤玄便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是我疯了,还是朝廷疯了,朝廷为什么会派遣精怪成为地方父母官。」赤玄轻声的呢喃着,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目光触及城楼上高大的豺狼尸首。

  与寻常的野兽不同,县尉的身躯大部分还是人形,只是身上的皮毛都成了豺狼的模样,就连那硕大的脑袋也变成了狰狞的兽首。

  「精怪?妖怪?」

  赤玄本还在杀官之后的紧张惊慌中,又骤然得知县尉的身份,并且听涂山君说了他们县令的身份,顿时陷入更深的怀疑之中。

  「妖道杀了县尉!」

  也不知道是哪个捕快,嘹亮的声音好似要刺穿夜幕一般,惊醒了卫戍和处于惊讶之中的兵卒。

  他们其中很多人都参与过围剿虎妖,自然也知道赤玄的本事。

  再加上,上回赤玄高调的带着人在城中奔袭,后来更是被传的神乎其神。

  知道归知道,却并没有太过害怕。

  当兵吃饷,干的就是为朝廷卖命的活儿计,他们又怎么敢违抗县尊大人的命令。

  但是,当赤玄的护身法罩撑起,挡住强弓劲弩的时候,他们已明白要对付的不是一般奇人又或是妖怪。

  「妖道,贫道吗?」

  赤玄笑了一声,今日冲击之盛,令他实在没有心情多做解释。

  这是世界观的崩塌,所有认知都在进行颠覆。

  「本座倒是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涂山君的声音在赤玄的耳边响起,那声音中带着些许意料之中的澹然。

  还不等涂山君多说什么,稽城上方的香火已经风云搅动。

  一道身影踏空飞来。

  那人身着苍青官服,头戴双翅乌纱,背着双手悬停在半空,

  目光如炬的盯着城楼上的赤玄:「妖道,杀死朝廷命官,乃是大罪,尔要造反不成?」

  三轮明月在香火之力的遮掩下隐没在云层之中。

  胡县令周身的威压在此刻显现出来。

  煌煌大势如同天空云层坠落压在头顶。赤玄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胡县令,而是在面对一座城池。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事已至此,是非曲直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明白的。

  转动手腕,赤玄坦言道:「在你未做县令之前,我赤羊宫已布施多年。」

  胡县令一脸的悲痛,羊怒道:「本官让县尉请你查明真相,未曾料到你却下此毒手,仗着自己的神通本事,杀了本县的县尉。」

  「杀官便是谋反,赤玄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胡县令的话音未落,又是一道灵光闪烁,忽地越过兵卒出现在城墙上。

  赤玄循光望去,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那人一身劲装,锦绣花边的黑色官袍,腰间悬着令牌器物,背着一柄长剑。一袭黑色长发被发巾扎起,以没有帽翅的乌纱笼罩。

  赤玄认出来人。

  正是降魔衙门的小旗官,他们还曾并肩作战过。

  微微拱手,面色同样复杂的说道:「常将军。」

  常迅并未托大,而是回礼道:「道长的修为精进倒是迅速,在下也十分佩服。」

  让赤玄感觉意外的是,常迅对他的态度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恶劣,反而隐隐有一种亲近之感。小旗官是上方郡城分调,所以他们也很少见面。

  而且,赤玄自认只是礼貌的交谈,两人并没有多么深厚的交情。

  看到常迅,赤玄又想起他们阻击虎妖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豺狼县尉,疑问道:「魔君,他也是妖怪吗?」

  「却不是。」

  涂山君怎么可能没有听出来赤玄声音中的紧张。

  他也没有卖关子,而是将事实告诉了赤玄,继续说道:「我从那豺狼精魄的记忆中看到,好像降魔衙门都是正常的人类修士。」

  听到这话的时候赤玄长出了一口气,他感觉心中一个重担放了下来。还好,他面对的并不都是妖魔鬼怪,大苍朝还是拥有正常修士的。

  降魔衙门和官府是两个体系。

  官府走聚拢香火的法门,降魔衙门的修士则是传统的练气士,他们并不沾染香火,也不修行聚拢香火的法门。

  具体原因为何,也不是一个小小的县尉能知道的。

  根据涂山君推测,应该是香火愿力的负面影响造成的。

  有些修行香火道的修士,会随着自身力量的强大,而被更加庞大的香火反噬,最后入魔失去理智。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阈值,越过了这样的阈值,就会成为香火魔。

  降魔衙门培养传统的修士,应该就是为了斩杀香火魔。

  传统修士虽然也有入魔的风险,但是相对于吸纳香火愿力的修士,他们入魔的概率更小,修为实力也足够稳定。

  按部就班的修行,并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香火修士则更加麻烦,不仅仅要有好的观想法,还要有神道法器镇压香火,自身还要有很高的容纳阈值,不然很容易成为香火魔。

  大苍朝的朝廷算盘打的不错,基层官僚用精怪,死了还能废物利用,再用传统人修制约妖怪。同时,降魔衙门巡查天下的妖魔鬼怪,防止他们作乱。

  当真是形成了一套十分完备的体系。

  就是不知道那些身居高位的大官,封疆大吏,或是朝廷内的大员都是什么样的状态。

  赤玄直视常迅道:「常将军,贫道并没有下毒,杀他只是出于防卫,在那种情况下,没有杀死他,贫道说不定反而会死在这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也许是知道对方是人修,所以赤玄不想让常迅误会。

  常迅瞥了一眼躺在城楼上的豺狼尸体。

  那是个大部分化人的豺狼精怪,但是他的眼中并没有任何的波澜,就像他当时出手刺穿虎妖的脖颈一般。

  常迅取出一本小册,翻开书页边写边说道:「郭县尉香火入魔,被本县奇人斩杀,按大苍降魔律,乃正当防卫,并不存在杀官谋反一说。」

  胡县令怒目圆睁吗,怒喝道:「常大人,你这是颠倒黑白。」

  常迅从腰包取出一张令牌,扔给胡县令。

  冷声道:「香火入魔的征兆一查便知,不然为何本官会来这里。至于他为何香火入魔,需要本官说明白吗?」

  胡县令眼珠子骨碌一转,目光躲闪,但还是尖声道:「只是有入魔的征兆,不算香火魔,不可用大苍律算。」

  香火是大苍的赋税,他们这些底层官员,怎么可能不拿点吃点。

  修为的提升,伴随而来的问题就是容纳的香火接近自身阈值。

  但是,鲜少有人能控制住自己不贪香火。

  香火意味着修为,更意味着资源。

  上下打点都需要香火。

  他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个破县城,不想在这个位置熬上几十年,最后因为修为不足导致自己的寿命无多,化作一捧黄土。

  随便埋了还好,就怕临死还得被降魔衙门扒皮拆骨。

  所以他们需要香火,更需要储存香火,用香火来打通上下的关节。只要慢慢的吸收香火,克制住自己,等自己的官位高了,就能获得压制香火反噬的办法。

  「胡县令要与本官争辩大苍降魔律?」

  说着,常迅冲着赤玄摆了摆手,示意赤玄先行离开,他留下与胡县令继续纠缠。

  「他不能走!」

  「本官已查明真相,他可以离开。」

  胡县令厉声道:「常迅,本官一定要向朝廷参你一本!」

  「随便你。」

  常迅也懒得再演戏:「反正,别等你入魔的时候碰到本官就是了。」

  「你……」

  胡县令顿时怒起,香火转化的法力在他的身躯中奔涌,一身灵机气息裹挟着身后的稽城,锁定了赤玄和常迅,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动手。

  他又不能拿出朝廷密令。

  密令要是在他这里泄露出去,朝廷第一个要他死。

  而且,他也不能向常迅动手。

  他这个八品县令要是和降魔旗官打起来,最后挨板子的肯定也是他。

  赤玄却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眼看着胡县令要动手,当即攥紧手中法剑。

  他现在并不畏惧胡县令。

  胡县令那身威压确实强横,却没有溶洞那位青袍修士厉害。

  胡县令冷哼一声,面色阴沉并未多言:「收兵!」

  说完,率先踏着香火长路离去。

  「多谢常将军替贫道……。」赤玄话没有说完,正看到常迅将郭县尉的尸首扔进纳物符,一时间倒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了。

  「不必客气。」

  赤玄觉得还不如大打一场,如今他倒是心中担忧,担忧常迅会因为这件事受到衙门的责罚:「只是,这样岂不是让常将军难做?」

  「降魔衙门内部自有法度衡量。」

  收拾好尸首,常迅起身,讶然道:「一别经年,道长的实力精进不少,就连在下也有些看不透了。」

  赤玄赶忙谦虚:「不过是些许机缘巧合罢了。」

  常迅听出了赤玄的谦虚,他也没有深究,而是拱手询问道:「道长可有意愿加入衙门,在下愿为道长作保。」

  「不瞒道长,若是道长这样实力强大的奇人加入降魔衙门,在下也有不少的好处。而且,道长不觉得,待在这个小地方,浪费了这一身修为吗?」

  「我辈真修,该用这一身修为降妖除魔保境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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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5、降魔免费阅读.

376、真相

  赤玄蓦然抬头看向一旁意气风发的常迅。

  常迅翻着手,按住腰间的短刀。

  这并不是代表着常迅要出手,这仅仅是一种自信的表现。昂首挺胸,脸上带着对斩妖除魔的憧憬,嘴角挂着笑容。

  赤玄眸光闪动,带着些许的讶然神色。

  以前因为他自己的实力低微,所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

  后来实力强大了见识到的世界也和原来大不一样。

  如果说月前常迅找到他,问他是否愿意加入降魔衙门,成为一方行走的话,他可能是愿意的。

  他愿意这样去使用自己的力量。

  哪怕现在,听到常迅的邀请,赤玄同样有些意动。

  涂山君告诉过他,降魔衙门里都是人修。就像是他把赤羊宫在的山命名为赤山,他可能也仅仅是想要一个归属感,寻找与自己相同的人。

  但是,赤玄并没有答应。

  他已经做好决定。

  「何为真修?不知常将军可否为贫道解惑。」

  常迅略有错愕,他似乎不太知道应该如何去解释这个真修的词,就将降魔衙门对真修的阐述拿了出来,道:「去伪存真,得证真我,就是真修。」

  临了又添了一句:「譬如你我这般。」

  「魔君觉得何如?」

  赤玄好像懂了一些但是又没有理解,便去问了涂山君。

  「他们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修行的是直指大道的法门和香火道不一样,故称自己为真修。」

  「就这么,简单?」

  涂山君将那卷丹经放下,没有再回答赤玄的问题。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称自己是什么修行其实只要合乎道心,都算走对了路。

  至于是真是假,涂山君也不知道。

  他也才刚走出第一步,连修行的第一步都没有圆满,他也说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道长。」

  「道长?」

  呼声让赤玄回过神来。

  赤玄拱手道:「多谢常将军好意,贫道不过是个山野道士,略通小术,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今日恩情,贫道记下了,来日常将军若有需要贫道的地方,还请去信贫道的道观,定然不会推辞。」

  看着去意已决的赤玄,常迅带着遗憾的神色:「道长没有为朝廷效力,是朝廷的损失。也罢,是在下强人所难了。」

  「如此,那就后会有期。」常迅拱手。

  「后会有期。」

  赤玄道长同样回礼。

  说完,转身落下城墙往赤山走去。

  常迅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并不是所有人会希望进入降魔衙门。上回他就已经请过一次,并未请动赤玄。

  这回碰巧赶上了,也就再问了一次。

  此间事毕,他以后能不能再来稽城都是一个问题,所谓的后会有期不过是客套之言罢了。

  「这人不错。」

  赤玄急行的脚步稍有放缓,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渺小的稽城,犹如一块四方的死铁横在官道上分了上下天际,这才开口道:「聪明人不会死。」

  降魔衙门和这些底层官僚之间并不对付,常迅如此不给面子,其实代表的是降魔衙门的态度。

  常迅本就是为县尉而来,只是在没有查证前,县尉被赤玄杀了。

  赤玄自在的说道:「躲几天吧,去哪儿修行不是修行。」

  是该躲一躲。

  只是有些事情,是躲不过的。

  「躲?」

  「依本官看,你还是死在这里的好。」尖锐的声音挡住了赤玄的脚步,赤玄凝神一看,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个蓄着胡须的中年人。

  再一观面相不是胡县令还能是谁。

  「真是阴魂不散啊。」

  赤玄感叹的抬起手,面带疑惑的同时骤紧眉头,他实在不解:「贫道自问不曾得罪胡县令,为何一定要苦苦相逼。」

  胡县令忍了许久,和常迅对峙的时候都没有请出上方令旨,如今听赤玄询问,厉声道:「你活着,就会搅乱上方的大计划。」

  「你该死!」

  一听胡县令这么说赤玄面色凝重,他还以为是自己炸了陇县县衙溶洞的事情发了。但是,那罪名更大才是,说不得要郡县通报,广发悬赏。

  怎么只有稽城一县的县令对他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你找孩子就去找,本官绝不阻拦,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乱布施什么符水,你可知那本就是上方大人的旨意,让本县凭白误了时辰。」

  「如此大罪,判你去死已是极大的宽容。」

  赤玄不是傻子,胡县令虽没有多透露消息,但是这两句说出来,他已经清楚缘由。

  原来是自己挡了别人的路。

  怪不得县衙对怪病的态度看起来很奇怪。

  明明看起来着急,却没有什么紧迫感,就连请来的医士也都只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并未逼迫他们。

  要知道,真面临大疫的时候,为了能控制住疫病,是要将刀架在医士脖子上的。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哈哈哈……」赤玄仰头大笑起来,他是真没有想到,朝廷为了收割香火,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没有天灾人祸,那就制造出天灾人祸。

  「笑吧,好歹还能做个明白的鬼。」

  胡县令冷笑着,他已经过了气急败坏的时候,只要能将这件事办好,朝廷会为他加官进爵,陛下也会记住他。

  那些高位者他们不在乎手段如何,他们只在乎事情做的漂不漂亮。

  在达成目的过程中,是需要必要的牺牲的。

  今日本该是赤玄的死期,谁料到被常迅搅局,导致他无法轻易动手宰杀赤玄这个挡了他亨通官运的道士。

  尽管离开县城让他的力量削弱,但是杀一个野道士也足够了。

  赤玄攥紧手中的飞剑,赤色剑刃倒映着他凛冽的目光。

  「杀了他,可就再没有回旋余地。」涂山君的澹漠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赤玄翻转手腕,坚定道:「仗剑斩妖,就在今日。」

  三月映照。

  暖阳之光乍现,宛如长瀑一般自上方垂下。

  月光该是冷冽的。

  只是今日的月光却带着温热,这丝温热不仅仅没有驱散人心底的阴寒,反倒如热锅油烹,煎人难熬。

  胡县令铿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挡住了倾泻而来的月光。

  不。

  那也根本不是什么月光,而是披着澹色光芒的剑光。

  「杀!」

  胡县令周身赤黄色光芒形成一道法罩,将他笼罩起来。

  赤黄色的光芒延展到手中的长剑上,一时间,他横斩出数道剑光。

  赤玄一见剑光就要后退。

  幡内的涂山君叹了一口气,赤玄的对敌经验还是不足。

  从赤玄身旁横斩出去的剑气在半空中交织成网兜,一下子套住竖挡的赤色法剑。

  剑气化为丝线向着四周扎根钉下。

  赤玄只能松手放开手中的法剑,脚下神行符催动,身形躲过继续斩来的几道黄色剑气。

  照面两招的功夫,赤玄空有一身修为却没有发挥出来,只得在半空中激发出两道火术灵符,两只火矛骤然从灵符中飞出,交叉着扎向胡县令。

  「香火力士。」

  嗡。

  一道披着甲胃虚影的,高大好似傀儡一般的东西出现在胡县令的身后。

  两只硕大的手掌翻转成拳面,赤黄色的香火凝聚成两团从力士的手中,于半空中拦截了飞驰来的火矛。

  「将他打下来。」

  胡县令身上的香火法力涌动,一道道赤黄色拳影犹如狂风暴雨一般砸向跃在半空的赤玄。

  起初还能靠着辗转腾挪来躲避,但是时间一长,赤玄还是挨了一击。

  轰的一声从半空中掉下来。

  留存在身上的龟甲符箓自动激发。

  这时候赤玄想要召回自己的飞剑,但是胡县令根本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在他法诀还没有掐好,香火力士的拳影已经袭来,根本不给他召飞剑的机会。

  魂幡内,涂山君皱起眉头,修为上来了,斗法的能力并没有太多的提升。

  导致那一身实力发挥不出来。

  赤玄并没有气馁,催动身上的灵符,一边躲避香火力士的拳影,一边往自己飞剑的地方靠去。这一番腾挪显然很是狼狈,连滚带爬才摸到飞剑。

  期间还被拳影击中两次。

  胡县令解开了香火力士的术法,这样的术式他也没有多少香火法力支撑。

  赤玄催动自身的法力,赤色光芒汹涌,顿时照亮了赤玄的面容,也将锁住他飞剑的剑气丝线烧掉。

  「杀。」

  攥紧飞剑,赤玄尽全力奔袭。

  他没有这样斗法的经验,那就拼尽全力的去杀人。

  杀人不需要经验,只要有杀意就足够了。

  看着义无反顾冲上来的赤玄,胡县令不由得倒退了两步,眼中闪过些许的惊慌。赤色的香火法力涌动,胡县令挥动手中的长剑。

  两人就在此刻互拼剑招。

  赤玄好歹也是有传承的道士,还是有些武艺防身的。

  拉近距离之后,反倒是胡县令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他身上的伤口多了不少,疼痛让他更加紧张。尽管他也在赤玄的身上留下了不少的伤痕,其中一道深可见骨,血肉向着两侧炸开。

  也就是靛色道袍不显眼,实际上早已经被鲜血浸湿。

  「疾。」

  「噗呲。」

  胡县令口中鲜血涌出,他低头看去,胸膛正扎着一柄法剑。

  久守必失,他现在明白了。

  「你……」

  「曾。」

  光芒闪烁,一道细微的伤口自胡县令的脖颈绽开。

  胡县令瞪大了眼睛:「我的……高官、厚禄……」

  赤玄翻转手掌,一张符箓贴在他的内掌侧。

  一脚踹飞胡县令,赤玄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尽管他用符箓拍开了胡县令的长剑,但是胡县令巨大的力量依旧砸在了他的身上,以至于断了几根肋骨才找到机会。

  胡县令倒在地上,显露出狐狸的模样。

  赤玄走到人形精怪胡县令的身旁,将胡县令提起来,畅快大笑。

  「哈哈哈!」

  尽管因为自己的动作动牵动身上的伤口,疼的他呲牙咧嘴,却并未停下爽朗的笑声。

  他已不是曾经的赤玄。

  拖着胡县令的精怪身躯,赤玄一瘸一拐的往赤山走去。

  涂山君微微颔首:「还不错。」

  胡县令托大了,香火修士脱离了自己的香火道场,一身实力同样发挥不完全。

  赤玄没有靠他打赢了。

  这本该是个值得高兴的事情,涂山君却一阵心神不宁。

  没来由的不安。

  他掐指一算只觉得是和自己有关,但是具体是什么事情,也算不出来。能引动他这般异状的,本就不多。

  涂山君划开自己的眉心,取出一滴鲜血落在手中。

  「血咒追魂。」

  「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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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6、真相免费阅读.

377、阻击

  云海翻腾,遁光闪烁。

  那些展露气息的修士们,远远的离去,丝毫没有靠近天空中那个庞然大物的想法。

  法阵光波化作的灵舟大桨缓缓摆动,好似并不是航行在云层,而是伫立在一望无际的大海,只看得破开白色的波浪,踏风而行。

  高耸的楼观台上,竖立着巨大的光箓。

  上书“阳城”二字。

  字由烫金色的流光纹路编织而成,看起来颇有一种浩荡大日的磅礴之感。

  这是陨炎真人的手书。

  字不算好看,但是这两个字代表的东西却非比寻常。就如现在一般,没有灵舟会闯入阳城的航线,也不会有修士踏足灵舟的身旁。

  至于用神识探究,那更不会出现。

  大型灵舟的坐镇者是金丹修士。

  倚仗着大型灵舟这种法宝,可以顶住数位同阶修士,甚至还有可能反败为胜。想要毁掉大型灵舟,需要付出的人力物力是巨大的。

  “巨大?”

  身着黑色长袍的修士目光之中带着疑问,转头看向身旁茶馆喝茶的那个身着麻衣的人。

  “当然是巨大的。”

  “大型灵舟是法器拼接而成的法宝,内部灵石供能,同阶之中,有多少实力都挖不开这个能反击的龟壳子。”

  “你可知,阳城往万法宗坊市这条线,是哪位金丹修士坐镇?”

  “哪位?”

  “陨炎真人的四弟子。”灰袍修士的话语并不凝重,只是其中厉害,他们都是清楚的,也根本不需要什么强硬的语气来加重分量。

  桌案一旁的黑袍修士一把将茶碗拍在桌上,茶碗只是发出响声,却并没有碎裂:“请了两位长老,拦不住陨炎,只能等他死。现在灵舟上的人即将抵达万法坊市。”

  “我们岂不是没有机会了?”

  无面鬼嘴角多了一抹笑容:“没有在他们赶往阳城前拦住,就只能等待这样的机会。你只管出手,成与不成并不重要。”

  “那重要的是什么?”

  “长老吩咐你的事情办好就是。”无面鬼结束了传音,将准备好的东西教给他。

  黑袍修士皱起眉头。

  他真搞不明白那些人在想什么。

  其实也无所谓,不说长老的命令,单看在资源的份上也可以出手阻截灵舟上的人。风险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三个金丹修士充作保镖,还有强大到足以蒙蔽金丹后期修士的隐匿灵符,也怪不得能在围追堵截之中还能去到阳城,甚至乘坐灵舟来到万法宗坊市。

  黑袍修士在无面鬼即将走出茶馆的时候问道:“大黑山那位到底什么来历?”

  无面鬼脚步一顿,留下一句:“谁知道。”

  随后,人已经融入坊间修士中,再没了身影。

  毒龚将登上灵舟所用的票据收起来,同样没有在茶馆停留,留下茶钱迈过门槛,身上的黑色袍子渐渐变成了青灰之色,整个人的气息也焕然一新。

  ……

  大型灵舟缓缓停港。

  延展出来的甲板与大港相连。

  三层甲板,最下方是行商的车队驼兽,以及押送货物的镖局等,又或是出不起灵石只能住在底层的求生修士。

  灵舟停港,他们就提着大包小裹和商队挤来挤去。尽管他们也知道这样快不了多少时间,但是依旧没有选择在灵舟内安静的等待。

  “三年了。”

  一位身形高大的修士轻声的呢喃。

  他们用两年的时间去到阳城,也听说了大黑山的消息。大黑山在那场大战之中损失惨重,好在并未伤及根基资源,倒是还有重整旗鼓的机会。

  只不过,他们永远也无法再恢复巅峰。

  因为那个人死了。

  这对于大黑山任何修士而言,都是难以言喻的巨大打击。现如今的大黑山没有分崩离析,只是因为一众修士都还没有从大战之中缓过劲来。

  倒不是他们想要争权夺利,或是成为大黑山的新王占据庞大的资源。

  仅是因为没有人能再让人信服。

  聂权九不行,他马陆也不行,吴头、吞蝉、夜灵……这些金丹修士同样不行。

  金丹已可自立山头为王,却都没有办法服众。

  现如今,唯一能够让他们追随的就只有一个人。

  马陆的目光不由得看向走在前方的那个背影。

  那背影看起来已不似曾经一般孱弱,反而高大了不少。

  让马陆感觉,自己似乎又见到那个人。

  涂山惊鸿的修为稳固,气息臻至筑基中期,不见半点虚浮。

  练气至筑基之间的基础是涂山君详尽安排的,所修功法和术式是涂山君组合好的,又有一众资源加身,加上涂山惊鸿的天资,不需要多久就可修至筑基巅峰。

  如今二十岁的涂山惊鸿身着黑色道袍,暗红色的头发只是随意的用发巾扎起,面容好似峰峦山河画,笔挺中锋,不需去雕琢便让人惊艳。

  头发的改变是近几年的事情,等她发现自己长出赤发的时候,她并未有什么恐慌,反觉得欣喜。

  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修士更容易被心境的波澜搅扰,涂山惊鸿神识一动,识海中的金色拳意微微闪烁,将她的万千思绪都压了下去。

  眸子平淡的注视着一切。

  相比于曾经的跳脱,如今看起来多了几分稳重。

  只是她的眉眼之间总带着一抹看不清的情绪。

  身旁的龙儿姑娘开口说道:“殿下,登上去往万法宗的灵舟,月余功夫便可抵达万法宗。到时候就可以放心了。”

  涂山惊鸿微微颔首:“还要劳烦姨娘和马叔。”

  马陆赶忙推辞拱手道:“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事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马陆叔不再以长辈的身份与她相处,反而处处自称属下,更没有原先的亲近之感。

  起初的时候涂山惊鸿也感到疑惑,觉得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地方没有做好,后来她想明白了,马陆叔其实希望她学成之后返回大黑山。

  她已不是小孩子。

  仇当然要报,只是让她接手大黑山,她还需要认真且慎重的考虑。

  因为,这个问题涂山君不止一次的跟她说过。

  她既想听父亲的话去追寻属于自己的道,踏上不一样的修行之路,又想接手大黑山成为新王,那曾是她的家,她如何不想回去。

  前半生二十年都在大黑山度过。

  她不是自愿要离开的,是形势所迫。

  涂山惊鸿也永远会记得那一天。

  那一天,她家破人亡。

  失去了相依为命二十年、最疼爱她的父亲。

  她知道,如果不是她这个拖油瓶,以父亲的修为道行,为什么要委曲求全,为什么要留在大黑山,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她拖累了父亲……

  说是相依为命,一点都不过分。

  那些贼人杀了她爹,就是要了她的命。

  涂山惊鸿心中呢喃道:‘爹说过,戒急用忍。’

  ‘我的拳还没有练好,修为也不足,要想报仇,唯有成为更加强大的修士。’

  涂山惊鸿没想依仗过谁,她这样的天资,也根本不需要依仗其他的修士,只要给她一些时间,她有信心能够成为小荒域的顶尖修士。

  “殿下?”

  “姨娘不必担心,我无碍。”涂山惊鸿淡然回到,压低了头顶的斗笠。

  其中最沉默的当属夜灵娘娘,她只是安静的守着涂山惊鸿。以前确实需要他们来拿注意,但是这三年过去,涂山惊鸿已能独当一面。

  马陆也就这件事找过她,然而对于未来如何,她没有具体的想法。

  以前她夜灵不是最出彩的那个,现在同样如此。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而已。如今万法宗的情况不明,追兵也只是暂时摆脱,他们除了沿着涂山君定下的路走,也没有其他的头绪。

  在坊市停留了几天,终于等到万法宗坊市的灵舟启航。

  坊市与宗门之间使用的是中型灵舟,坐镇的修士自然只是筑基。万法宗疆域囊括方圆百万,坊市到宗门这段距离本就在疆域之内,也不需要严加防范。

  而且,灵舟上大多是万法宗的弟子,或是乘坐灵舟准备拜访万法宗的修士,以及各大宗门的使者。

  涂山惊鸿一行就属于拜访修士。

  灵舟甫一离开坊市,封闭的灵舱之内,涂山惊鸿猛的睁开双眼,飞身腾空的同时将身上的黑色道袍往身上一裹,整个人都被黑色道袍护下。

  嘭!

  庞大的气息瞬间压来。

  “殿下小心!”马陆大吼一声,法罩护身已经冲了上来。

  轰。

  两道光芒对轰。

  马陆登时被掀飞出去,狠狠的撞在灵舟甲板上。

  巨大震动不仅仅惊醒了那些在灵舟歇脚的修士,更是让本来航行正常的灵舟出现歪斜。

  “哪个狗入的?”

  “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万法宗的灵舟上撒野!”

  筑基修士的怒吼声化作音浪波纹传来,就是触碰到了金丹宗师的气息,也丝毫没有畏惧,依旧破口大骂:“哪里来的野修?”

  涂山惊鸿眸子盯着出手的那人,那是个身着青灰色长袍的人。

  毒龚笑道:“反应不错。”

  旋即目光瞥到那三位金丹修士,双手成塔,结道印。

  “法域。”

  “万毒古蛊谷。”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虽然那女娃是筑基期,但是她的身旁可站着三位金丹初期的修士,饶是他毒龚也不得不严阵以待,全力出手。

  他们这些遗老遗少,经不起折腾。

  能折腾的那些人,早在当年就死了。

  他们这些苟活下来的孤魂野鬼,能保存一份力量,就得保存一份力量。

  (本章完)

378、道袍

  毒虫伸展铺开。

  最后形成了一方法域。

  法域一开,毒龚拦下所有人,只裹挟了涂山惊鸿。

  就连那三位大黑山的金丹初期的修士也同样被拦在法域之外。

  没有其他的法域介入,想要从法域的外面杀进来,需要强大的实力。

  毒龚赌他们三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天资不足,无法在初期就找寻到自己的道,没有道,结不成天道印,也就无法展开属于自己的法域。

  回忆长老说的话:“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内不管成与不成都必须离去,不然万法宗的宗师赶到,你就走不了了。”

  毒龚张开自身法罩,毒虫铺天盖地。

  他轻声的呢喃道:“拿下一个孩子,一炷香足以。”

  陷入法阵的涂山惊鸿并未慌张,她四下观察,顿时明白自己被拉进了金丹修士的法域之中。法力蒸腾,形成一道黑紫色的光罩笼罩身躯。

  沉声问道:“你是谁?”

  毒龚没有回答涂山惊鸿的问题,反而手掌一翻,取出一枚金色的丹药。

  丹药上贴着一张描绘着复杂灵纹的符箓,毒龚托着丹药说道:“小娃娃,要想活命就吃下此丹。”

  涂山惊鸿也不在意毒龚有没有回答,继续道:“你扔过来我看看。”

  毒龚刚想扔过去,又觉得这样实在太不保险:“还是让我封了伱的经脉,看着你吃下去比较好。”

  翻手将丹药收起,手掌一抬,四周毒虫迅速汇聚,凝聚成一条巨大的蜈蚣,蜈蚣昂首挺胸好不吓人!

  头颅一摆,身躯已出现在涂山惊鸿面前,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将她卷了起来。

  差距实在太大。

  筑基中期和金丹中期相隔的根本不是一个大境界,而是刚踏入修行的修士和已经有所成就的宗师之间的区别。

  光是气息和释放的威压就足以压制涂山惊鸿。

  何况金丹修士的神识牢牢的锁定着她。

  涂山惊鸿周身的法罩被极尽压缩,神雷法力无法让她挣脱这样的巨力。

  “如此才对。”

  毒龚取出丹药,踏空行来。

  ……

  “殿下有危险!”

  “但是眼前的这个是法域,你们谁会法域吗?”龙儿姑娘焦急万分,周身法力催动到了极致,术法一道接着一道,却都没有办法撼动面前的法域。

  夜灵没说什么,同样是在攻击法域。

  合他们三人之力,倒是让法域出现动摇的模样。只是想要完全破除还需要不短的时间,他们就是有法力支撑术式,法域之内的涂山惊鸿也撑不住。

  万法宗的筑基修士匆匆赶来,大吼道:“你们为何破坏灵舟?”

  马陆如今也急了,赶忙取出令牌,对出现的万法宗筑基修士说道:“我家殿下被困法域,还请高修快发信函回宗,我家大王与万法宗有旧。”

  那筑基修士呆愣霎那,都不用拿来令牌,他一眼就看出那是座峰之主的御令。

  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这三个修士该不是大闹灵舟的人。

  筑基修士拱手道:“我早已经捏碎令牌,宗门长辈即可就到,只是……”说着看向面前将他们隔绝开的法域:“不知道你家少爷是何种修为?”

  “筑基。”

  “筑基?!”

  那筑基修士惊声之后顿觉没有希望。

  能在金丹初期领悟法域的修士少之又少,所以那张开法域的修士最低都是金丹中期。

  金丹修士杀一个筑基用不了多长时间。

  对方张开法域隔绝了这么多人,足以说明杀意十足。

  ……

  法域之内。

  涂山惊鸿催动丹田的法力,期望能挣脱毒虫,但是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挣开。

  眼看着金丹修士距离她越来越近,涂山惊鸿顿觉惊慌。

  她要是死了还如何报仇?

  ‘筑基与金丹之间的差距,就如此之大吗?’

  “爹,我该怎么办。”

  当她自问的时候,甚至想过要不要自戕于此。

  那丹药吃了也许永世都无法翻身。

  感受到周遭法域的震动涂山惊鸿目光闪过惊喜。只要拖到马陆叔他们攻破法域就能得救,而她能够想到的术,只剩下最后一种。

  周身法力涌入自身黑袍,筑基中期的八成法力尽数消失。

  涂山惊鸿身上的那只黑袍猛然膨胀,好似活了过来一般张开爪牙,露出狰狞凶恶的头颅,嘶吼间,将缠绕在她身侧的大蜈蚣一爪子撕开。

  一丈六的高大身影竖立在涂山惊鸿的身后,只是迎风咆哮的黑袍恶鬼好像只剩下一张皮。

  恶鬼皮覆盖到涂山惊鸿的身上,顿时让她的身躯化作青白色。

  一头狂乱肆意的赤发如瀑布披散。

  额生双角,面容冷峻。

  这容貌看起来与涂山君有八九成的相似。

  抬起手掌看着自己的鬼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竹节鬼角,涂山惊鸿瞪大了眼睛,她的神识覆盖周身,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

  想起涂山君施术时候对她说的话,感受着身躯中源源不断涌动的力量。涂山惊鸿明白这是来自血脉的力量,一位同阶无敌的金丹后期大修士的力量。

  她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她知道自己强大了,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爹,这就您留给孩儿的手段吗?”

  涂山惊鸿猛地抬头看向毒龚。

  毒龚面色剧变。

  金丹后期大修士的气息。

  这也就罢了。

  他竟从那怪异的修士身上感觉到危险,就好似他刚才被最凶猛的荒兽盯上,又像是在最虚弱的时候,遇到鬼。

  而现在,鬼杀过来了。

  涂山惊鸿身形一闪。

  化作流光出现在毒龚的面前,攥紧的鬼手轰然激发。

  毒龚赶忙架起法罩,掀起法域内的所有毒虫当在他的面前,然而这一拳便轰杀了他面前的所有,碾碎了他引以为傲的术法,砸碎了他作为依仗的蛊虫。

  毒龚远遁到边缘,再看向那获得力量的女娃。

  然而,此时涂山惊鸿身上的异状开始消退,最后化作一道黑色的道袍穿在她的身上。

  “是法宝?”

  “哈哈哈,原来你只有一击的力量,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我真的以为要死在你一击之下。”毒龚大声的庆贺着。

  但是紧接着他就面色一怔。

  涂山惊鸿露出笑容:“我杀不了你,却能击碎你的法域。”

  话音未落人已经摔了出去。

  “是殿下。”

  “快救殿下!”

  本已经有些绝望的马陆登时暴起,激发了自身的秘法,周身灰色雾气将他的气息拔高了三四筹。

  一见三位金丹修士围拢上来,毒龚骤紧眉头,再开法域来不及。

  面对三位金丹修士,他也讨不得好处。

  “血杀术。”

  血杀虚影凝聚,为毒龚争取到了一个出手的机会。

  “魔贯。”

  他没有丝毫迟疑,再激秘术,身躯的速度爆升,竟跃出三位金丹修士的合力的术式,一掌拍向已经脱力的涂山惊鸿。

  “嘭!”

  惨叫声响彻。

  众人大惊,循声望去。

  发出惨叫的竟然是那位金丹修士。

  一道略微虚幻的伟岸身影出现在涂山惊鸿的面前,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下了所有的恐惧。

  与来人拳掌相对。

  并且击碎了藏在毒龚手掌的符箓丹药。

  鬼影微微闪烁,却犹如坚固的盾墙。

  涂山惊鸿惊喜的高声呼喊道:“爹!是你吗。”

  鬼影没有任何回应。

  马陆他们也反应过来赶忙护住涂山惊鸿,不敢离开半步。

  毒龚眼见事不可为,丢下自己的断手,翻身跳下灵舟,化作遁光消失在云海之中。

  守在涂山惊鸿身旁的三位金丹也不追。

  他们也杀不死那位金丹修士,而且,现在他们都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刚才他们好像看到了大王。

  马陆略带激动却又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虚影。

  谁料到虚影已经消失不见。

  ……

  魂幡内,涂山君感觉自己的心烦意乱少了许多。

  算起来这不安从起始到结束还不到一刻钟。

  血咒追魂,血脉法凝聚的水滴刚开始有些异动,后来就稳定了下来。

  这也说明追溯的血脉并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有他留下的后手,加上惊鸿筑基的法力,应该可以让魇魔鬼影出手。

  “剩下的一丝不安又是什么?”

  涂山君皱眉深深思考着。

  上一回是因为圣灵教算计他,这一回,他都落入不知道是小世界还是洞天的地方,难道圣灵教还能追到这里来。

  细想之下还真有可能。

  因为他得到的信息中有关于圣灵教的消息就是孩子。

  孩子是大黑山鬼王培养的,其中有圣灵教的参与,那就说明,香火修行在圣灵教的眼中并不是秘密。

  但是,不至于为了一杆不清楚品阶的魂幡法宝,而阴魂不散的追上来吧。

  “难道是为了这件法宝。”

  涂山君看着识海中的黑山印玺,他总觉得他落入这个地方和印玺有关,而圣灵教如此执着,应该是因为印玺对他们也很重要。

  加上大黑山鬼王曾经做的事情本身就是圣灵教推动的,就更印证猜测。

  只是圣灵教没想到被他涂山君给截胡了。

  他顶替了大黑山鬼王成为大黑山的真神,吸收十万山河的香火。把印玺当作法宝收为己用,顺手还把孩子给收养了。

  涂山君没再多想。

  猜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实在没意思。

  不管圣灵教有什么目的,赤玄的力量都太弱。

  至少要达到筑基境界才能有自保的力量。

  “本想安稳修行,想来时间不等人。”涂山君轻声的呢喃,看来他需要给赤玄制定另一份修行计划了。

  斗法是短板可以用法宝弥补,修为跟不上就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提升修为。

  赤玄返回道观,倒头就睡。他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修行。

  (本章完)

379、远游

  在赤玄呼呼大睡的时候,稽城已经炸开了锅。

  兵卒甲士对那晚上的事情三缄其口,不肯与人言。

  但是,知道那件事的人毕竟不少,就算没有人说也流传了起来。稽县的百姓对赤玄的敬畏又上了一层。

  原先虽然也尊敬赤玄,那只是因为赤玄有本领,却又没有距离他们太遥远。

  昨夜之后则大不同。

  赤玄对于他们而言已是可以腾云驾雾的仙人一流,又杀了县尉冲出城去。这样的狠人,当然不能再报以原先的态度。

  城中那些与赤玄交好的百姓,也不由得心中打鼓。

  双阳在天。

  带来的还有回升的温度。

  当一缕朝阳划过面庞的时候,赤玄翻了个身悠悠转醒。

  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抻懒腰般的从后堂爬起来。

  这一觉竟睡的分外踏实。

  根本没有半分杀人之后的忐忑和紧张,尤其杀的还是稽县的县令。

  一想到县令,赤玄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处理胡县令的尸首。

  当然,说出去也不会有百姓信,那放置在祖师爷泥塑前的精怪会是稽县的县令。

  幡内的涂山君眼看着赤玄已经转醒说道:“该走了。”

  “走?”

  “你莫不是以为杀了县令还能安稳的待在道观。”

  “放出消息,说你出门远游,短时间内不会返回。”

  “可是这样岂不是显得我很有嫌疑?”

  涂山君淡淡的撇了撇嘴。

  嫌疑与否又如何,他们没有时间那么多的时间耽搁在这种事情上。

  圣灵教的修士随时都有可能追来,大苍朝又布下疫病以求快速收割香火。

  不管对上哪一个,以现在练气五层的修为都只有死路一条。

  涂山君可不觉得自己是无敌的,也许他足够强大,幡内还有八尊金丹阴神坐镇,然而没有修为催动,有力量用不出反而更加难以接受。

  “与他们虚与委蛇斗智斗勇对你修为的提升百害而无一利。”

  “伱若寻求走在悬崖边的刺激,本座也不多规劝你。”涂山君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他尊重幡主的个人选择,不管这个人的修为到底是什么样的境界。

  “魔君说笑了,贫道又怎会喜欢那样的生活,只是城中百姓令人放心不下,我若是一走了之,会死很多人……”

  赤玄笑了笑,他已习惯涂山君的淡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能让他心中翻涌的情绪随之放平。

  也许这就是待在情绪稳定的人身旁的好处,就连自己的心境都会受到良好的影响。

  只是,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赤玄迟疑不少。

  他心中多不舍。

  舍不得赤山,也不想背井离乡。

  城中百姓又多染病,他也想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治病救人。

  驱邪符有用,等他修为稍微高一些,该是能完全拔除疫病的邪气,到时候就可以用药医治。

  涂山君说道:“救了他们是治标不治本。”

  “魔君此言何意?”

  “不控制源头,救一城无用。”

  “本座也实话告诉你,本座的仇家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没有修为,你我都会死。”

  “魔君的仇家是名门正派,还是正道大宗……”

  听到赤玄的话,涂山君难得的爽朗大笑。

  倒不是嘲笑,而是觉得有趣。追杀他的偏偏不是名门,而是被魔宗称为魔的家伙们,真是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赤玄此时也反应过来,同样跟着笑了起来。

  这世间正魔难辨,他仗着自己做了两三件好事,就把自己放在了所谓正的位置上,岂不是太过愚昧。

  要知道,数日前他才炸了陇县的县衙溶洞,昨夜更杀了稽县的县尉和县令。

  朝廷定会将他定性为妖道。

  也怪不得魔君如此发笑,因为连他自己都感觉可笑。

  赤玄当即收拾细软。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不过是一个包袱,两袖清风。

  关了大门,上书云游去。

  赤玄回头看了一眼赤羊宫,并未说什么,赤山赤羊宫,今当远离唯有拜一拜祖师和自己的师父。

  行礼之后便往深山钻去。

  想要改变,就需要自己足够强大不被这该死的浑浊大世同化。

  ……

  “还没有找到吗?”

  “回县丞,兄弟们将城内都找遍了,不管是勾栏瓦舍、楼船画舫,还是县太爷常去的那些暗门,都没有找寻到县太爷的人影。”

  “更没听说什么消息。”

  “要你们何用。”

  “滚出去!”

  班头灰头土脸的从中堂狼狈奔逃出来,他这捕头可不敢和县丞顶牛。只得点头哈腰,好不容易糊弄过去,差点连自己头上的乌纱都飞出去。

  中堂内的县丞神色凝重,尽管县令并未与他纷说到底去了哪里,但是他已猜出些许事情来。

  昨夜城门冲突后,县令应该会去解决赤玄。

  不管是香火入魔不知所踪,还是伤势过重无法赶回县衙,以及最不可能的被赤玄杀死,都说明县令的情况很不好。

  他还是倾向于第二种,受了伤没有返回。

  但是,也不能如此武断的猜测,说不定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又或是高层的其他旨意需要胡县令去办,所以才会有所耽搁。

  “降魔衙门的旗官倒也与胡县令有过对峙,但,应该不会动手才对。”

  “难道是发现了钦差的旨意,还是说被那些人……”县丞来回的踱步着,没有线索他觉得什么都有可能,但是最有可能的还是阻击赤玄。

  胡县令说过疫病是上头钦差开口的,所有阻拦的人都不能活。

  “来人。”

  刚走出不远的捕头赶紧散去身上的威风,又恢复狼狈的模样,赶忙的走进来,恭敬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去看看赤玄在不在道观。”

  劳捕快一听县丞的话,顿觉头皮发麻。

  尽管原先未曾和赤玄有过太多的接触,但是至少还能说得上话。然而,昨夜一战完全改变了他的看法。

  和赤玄相比,他们这些人掌握的符箓和那一点点气根本什么都不是。

  这时候派人去道观,岂不是送死?

  对上县丞那冷漠的目光,劳捕头打了个寒颤,顾不得擦拭额头旁的冷汗,赶忙道了一声:“是,小的这就派人去赤羊宫看看。”

  再走出中堂的劳捕头马不停蹄的出了县衙。

  他生怕自己在停留片刻就会接到更要命的命令。

  等到劳捕头做好心理准备,带人前往赤羊宫的时候,他们长松了一口气,因为上面挂了道士牌,言明道观的主人已经出门远游。

  少则数月,多则数年。

  “班头兄弟们这可如何与县丞交代啊?”

  “交代?”劳班头顿时拔高了两三个音量,一双瞪得滴溜圆的眼睛看向说话的小捕快:“没有碰到赤玄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你没参与那晚的事情,不知道赤玄的厉害。”

  “百二十弓甲士不能近身……”

  劳班头又将事情絮叨了一遍,最后说道:“县衙的大事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

  ……

  两年后。

  负剑道士出现在羊肠小道。

  他走的并不快,却十分的轻松,不一会儿的功夫人已经出现在道观的门口。

  道观已经被查封,贴着两道泛黄的封条。

  四周摇摇欲坠的围墙增添了几分破败,还有几方倒塌的矮墙,不过还算完整。

  他穿着一袭靛色道袍,并不瘦弱反而有些强壮。破旧的斗笠刚好拢住那好似鸡窝一般的头发,他伸手将斗笠拨到一边,露出明亮的眼睛。

  这双眼睛亮的有些吓人,仔细看又觉得隐含着一股子凶戾和杀气。

  大胡子拉碴遮盖了半张脸,倒是有一种历尽沧桑的成熟。

  这大胡子的道士正是离去两年的赤玄。

  如今他的修为气息远胜往昔。

  他有些不想回忆自己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起初还只是寻常的修行,饿了吃青果,渴了饮露水。每天服用丹药,炼化丹药。

  除了最开始时候的轻松写意,往后的每一天都感觉在压榨自己的极限。

  阴魂丹服用过去,还要配合其他的固本培元灵液、养气丹、炼脉丹、千年火参的灵材,以及一众他后来根本喊不出名字的丹药、散粉,灵液。

  当他产生耐药性的时候,涂山君立马更换另一种丹药。

  他觉得自己成了个十足的药罐子。

  赤玄问过涂山君,这样他的根基岂不是会十分的虚浮,以至于以后进境缓慢,还会在身体中积累很多丹药杂质。

  涂山君告诉他不需要担心这些事情,因为他能练上千种丹药。

  至于丹药杂质确实会有积累,但是他也会出手帮忙炼化。

  就是大宗门的顶尖弟子也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这下彻底杜绝了赤玄所有的借口。

  赤玄觉得这样单调的生活自己也能接受,然而还有修行观想法,更要在休息的时候入梦与大城中的修士厮杀。

  他不动手,那些修士就会出手一遍遍的杀他。

  死亡的痛苦他都不知道自己体会了多少遍。

  起初很不适应,后来也渐渐习惯。

  为了保证他的心境,涂山君还会带他一起在大槐树下喝酒倦书修身养性。

  赤玄觉得但凡换一个人来都经受不住,但是他承受住了。

  修行至此终于有了几分样子。

  看到门板上贴着的有关于他的画像,赤玄随手将之撕下来,揭下封条推开面前尘封的大门。

  木轴转动,灰尘散落。

  似乎随时会散架。

  赤玄并不意外观内有其他人。

  (本章完)

380、火德

  行至道观门前的时候,他的神识就已经察觉到有人在道观内。

  只是没有想到聚集的人会这么多。

  甫一推开道观大门,院落中的那些人宛如惊弓之鸟,更像是害怕见光的野鬼,不是钻进供奉大殿就是俯身趴到草棚底下,更有甚者抱着脑袋蜷成一团。

  “不是官府的衙差!”

  不知道是谁嚎了一嗓子。

  那些紧着自己性命的人们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十几道眼睛挪动目光,聚集在那个推开了道观大门的道士身上。

  道士摘下自己的斗笠,看向面前的众人。

  也许眼前的这些人还是人,只是他们身上却多了不少异样的特征,青面,身长利爪,脖颈处覆盖着些许的鳞片,不知道的人一眼看去还以为他们是什么妖怪。

  “道长?”

  声音响起,紧接着接一道人影挤出来,似乎有些不敢认。希冀却又畏惧的目光流转,他走近了两步又赶紧停下:“赤玄道长?”

  赤玄有些诧异,他还以为自己走后,让强盗土匪占了道观,所以初入之时难免神色冷冽。

  但是,没想到道观内的人认得他。

  “你是……”

  “道长,是我啊,周回,山脚黄连村的周回。”周回扒拉开自己如杂草般的头发,将半张青脸露出来,依稀还有几分曾经的模样。

  赤玄讶然道:“周公子。”

  随后挨个的看去,面前这些人竟大多都是他认识的人。

  “何至于此?”

  还不等赤玄发问,惊呼声再起:“杨老头不行了!”

  众人赶忙返回道观的大殿,殿内正躺着一个用草席裹着的皮包骨头的人,同样浑身青紫色,身上长着鳞片。

  四肢不再是人形而像是纠缠起来的树根,顺着地缝扎了下去。

  赤玄明明从那具身躯上感受到浓郁的生机,但是身为人的部分却越来愈少,时至今日那枯槁人形已没了什么意识,像是个上岸的活鱼一般,嘴巴一张一合。

  “让开让开,快让开,让道长看看。”

  “道长?”

  “道长您回来了。”

  殿内的众人又惊又喜,这样悲喜交加,以及原先的惶惶不安,大起大落之下其中不少人掩面而泣。

  赤玄赶紧取出镇邪符、愈身符。

  又将法力输入过去保住杨老头的心脉。

  也不知道是符箓发挥了作用,还是因为法力护住心脉的缘故,杨老头的眼皮动了动,渐渐睁开,看到赤玄的时候,杨老头强笑了一声。

  “我死之后,烧掉……。”

  只留下这么一句没说完的话,就再没了意识。

  身边的众人就像是见怪不怪般并没有任何的慌乱,他们能聚集在这里,都是因为他们还将自己当作人,也想以人的身份结束自己的生命。

  当有人死的时候,他们都会把尸体烧毁。

  赤玄呢喃的将法力收回,他面色凝重:“他还没有完全死。”

  一别两年,染病的人更多了,情况也愈发的恶劣。

  “与死亡无异。”

  赤玄听到了涂山君的话,他探入的法力也发现异状,那就是百姓血肉变成了好似妖怪一般的东西,说起来有点像将动物变成植物。

  至少以他现在的修为看不出这种变化的可逆性。

  也就是说,一旦步入后期,染病的人就必死无疑,说是死了又没有完全身亡,他们的身上同样还能飘散香火,也存在着些许的意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施下镇压的符水,倒也稍缓他们的状况。

  只是他却无法完全拔除疫病,此疫不像是病,倒像是一种不明的诅咒,把好好的人变成这种形如厉鬼的模样。

  生火造饭,融化灵符药力,一直忙活到傍晚。

  赤玄这才得了空闲。

  让他们干点别的活儿还行,唯独怕火,所以只能赤玄代劳。

  看着手中这个还算囫囵的碗,以及碗里的薄粥,道士长叹了一口气,问起稽城的现状,以及这两年的变化。

  周回不由得怅然开口。

  自从胡县令失踪之后,朝廷又派遣新的县令走马上任,但是新县令对于这疫病同样束手无策,广招的医士也不起作用。

  这样的混乱持续有半年,县衙突然宣布找到治愈的药材,那些缴纳赋税最好,对朝廷最虔诚的人家会先获得治病的药方和药材。

  一时间稽县百姓对于朝廷的信仰疯涨。

  得了药方药材的人家不少,一贴良药入肚,身上的症状当即消退大半,比灵丹妙药都好使。

  对于信仰虔诚的那些,衙门更是出银子帮扶。

  官府的名声大好,也导致许多人不再耕种,只想着靠所谓的信仰得到县衙的帮助。

  本来粮食就不够用,随着种田的人减少,粮食就更少了。

  粮铺又趁机哄抬粮价,银子的价值宛如高山的滚石,一落千丈。

  死了很多人。

  那时候也没人想到短短一年多的功夫就会变成这般模样。

  直到越来越多的人失踪、死亡,本来已经控制的疫病再次爆发,一下子点燃这个蓄势已久的火药桶。

  稽县的百姓刚要反抗就被府衙迅速镇压,他们根本不是那些甲士兵卒的对手,也没有仙人的力量。

  自那之后,官府开始抓在疫病中活下来的人。

  就是那些虽感染疫病,却没有身亡也没有虚弱,反而变得越来越强的。

  若有举报则可获得银子。

  后来分辨不了,那就将所有染病的都控制起来,只要检举揭发就会获得钱财糊口。

  周回正是为了躲避官府才逃了出来,道观中的小部分人是这样的,然而大部分则是身躯每况愈下,自身的生机缓慢消散。

  他们也走不远,最后选择进入赤羊宫。

  因为这里很少有人来,就连搜寻的捕快也不想出现在这个地方。

  赤玄自己都不知道他成了威吓的代名词。

  ……

  “他适应了力量,可以成为瓶子。”

  “瓶子?”赤玄愕然。

  “适龄的童男童女毕竟是少数,而香火愿力十分的庞大,这就需要足够的瓶子来装香火愿力,他们就成了最合适的。”

  如果大苍朝没有大动作的话,是不会这样调动香火力量的。

  不管是什么目的,死的人都不会少。

  可惜,这个世界并没有万法宗,没有人会给这些凡俗百姓撑腰,他们在拥有‘仙人’力量的人眼中,就是蓄养的家畜,待宰的羔羊。

  就是不知道始作俑者,离开这方世界之后碰到万法宗的人会不会被定罪。

  但,这确实很难说。

  随着赤玄修为道行的提升,法力的深厚,涂山君能动用的力量也就更多,他发现这方世界拥有着一层看不见的枷锁束缚,所以这里很可能是一方洞天。

  因为他没有在小荒域感受到那种残缺不全的挤压感,反而越是修行越有一种天地澄澈的豁然开朗。

  此方洞天虽说没有穷途末路,蕴藏的灵气也已经不剩下多少。

  赤玄沉默以对。

  “噗通。”

  赤玄讶然的抬起头,正看到周回跪在地上,磕头道:“道长,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官府抓走,我想活下去,我想活下去……”

  随着周回的跪地,那些染病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上,祈求赤玄救命。

  “乡亲们快请起来,贫道何德何能值得你们跪拜。”

  “快起来。”

  赤玄将他们扶起。

  “疫病源头在哪里?”

  这句话并不是赤玄问那些跪地百姓的,而是询问幡中的涂山君:“还请魔君教我。”

  “陇县。”

  “陇县?”赤玄瞳孔微变,他此番出山就是为了却心结,为张辛丞报仇。陇县作为劫掠张辛丞的罪魁祸首,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只是没有想到疫病的源头也来自陇县。

  “还记得那些逃兵吗?”

  “魔君是说……”

  “不错,本座照映了胡县令和逃兵的记忆,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想解决这件事,还得返回陇县。”

  涂山君没有阻拦赤玄,倒不如说他希望赤玄解决这件事,因为解决这个心结,赤玄才不会在筑基的时候被心魔所趁。

  “那,他们?”

  涂山君取出印玺,引动赤玄的法力催动印玺,分化出赤黄色的光芒,在赤玄的手中炸开,分散的如同萤火的光芒涌入那些人的身躯中。

  一层淡淡的赤黄色光芒亮起。

  “这是?”

  “香火加护。”

  作为大黑山真王,香火力量对涂山君而言再熟悉不过,以前还曾使用香火力量点将,为他们灌顶知识,现在这些不过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当然,在那些人的眼中,是赤玄手中绽放光芒,随后他们就感觉自己的身躯暖洋洋的。

  周回攥紧自己的拳头,满是惊讶的神色,他感觉自己多出了一股力量,力量的膨胀让他觉得自己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赤玄微微拱手道:“乡亲们且安心等待躲避朝廷的搜捕,贫道去去就回。”

  说完背上包袱和剑匣就出来道观。

  ……

  良久。

  留下的一众乡民,互相的描述着自己的现状。

  每一个都洋溢着笑脸。

  周回起身,目光之中的仇恨和惊喜一闪而过,被他死死的压在眼底。

  朗声道:“道长是有本事的,他能让我们活,能让更多感染疫病的人活。”

  “现在乡亲们就去寻找自己的家人,但凡遇上染病之人,全部带到道观来,等道长回来再说。”

  感受着身躯中的那股强大力量,周回激动的不己。

  他也有力量了。

  而且,他从这件事上看到了良机。

  县衙的人也不是生来就是仙人,他们这些人也不见得永远都只是凡人,既然道长能让他们拥有力量,就能让更多人拥有力量。

  周回咬着牙:“该死的县衙,该死的朝廷!统统都该死……”

  回头看向赤羊宫,周回咧嘴笑了起来,哈哈大笑。

  一个疯狂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不停的回荡:“火德之焰,会把青苍之天焚烧殆尽,新的秩序将会在苍青灰烬中诞生……”

  祝大家节日快乐,长生不死、寿与天齐。

  前两天没休息好,睡了个懒觉。

  今天更新稍晚。

  十月份的话,更新总量应该不低于九月份。

  做兄弟,在幡中。

  (本章完)

381、买命

  道人揣着袖子站在山丘上,炯炯有神的目光俯瞰陇县的县城,以及四处阡陌。

  陇县也有很多人得了那种怪病。

  情况甚至比稽县还要严重。

  很难想象,两年前这里还是个令人羡慕的大县城。阡陌纵横,百姓安居乐业,虽然并不算多么的容易,好歹能安稳平静的活下去,也有个盼头。

  如今再临的时候,入目皆是破败。

  荒草丛生乱石散落,萦绕蝇虫的尸体随意的裹着草席仍待地头沟壑,那些个瞪着绿油油眼珠子的野狗满是凶相。

  道人掀开一块边角的荒地地皮,挖出个大坑将四周散落的尸体扔进去。

  那些个野狗也不怕人,在道人忙活的时候还想上来撕咬,最后也只能徒留无奈的留下几具染血的狗尸,随着那些尸体一同填进大坑。

  刚做完这些,只听得远方传来聚啸呼喊。

  “别让他跑了!”

  “站住,何三站住。”

  “……”

  “抓住他领赏钱。”

  最前面的人裹着厚厚的衣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正在地头上夺命狂奔,也不知道是何种原因,竟甩开身后那些蜂拥而至的百姓十多米。

  何三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人,脚下没有注意,啊的惨叫一声整个人就恶狗抢食一般往前扑去,好在最后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只看得翻滚数次,跌倒在地上。

  就趁着这样的空挡,身后百姓已经追上他。

  其中一个村民猛的跃起,重重的扑上来。一把抱住正要起身的何三,惊喜大吼道:“我抓住他了。”

  身后涌上来的村民迅速淹没何三,将他死死的压在身下。

  何三奋力挣扎着想站起来,奈何他根本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但是何三同样没有手软,距离他最近的村民全都结结实实的挨了拳头。

  他的拳头很重,也感觉不到疼痛。

  一拳落下去,当即让那些村民的脸开了染坊。

  其中两三人扯住何三的手臂大喊:“砸断他的手。”

  便有其他的村民高高扬起手中的锄头,直奔被固定在地上的手臂而去。

  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就好像他们根本不是在打人而是在除草。

  “砰。”

  想象中的惨叫声并没有出现。

  举锄头的村民错愕的看着面前。一个长条形的匣子拦住他的锄头,那匣子正被一身着靛色道袍的道人单手握住。

  道人蓄着胡须,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迹。

  长相也没有什么奇特的,就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管事的道士正是离开赤羊宫的赤玄,宣了一声尊号说道:“福生天尊,施主,你这一锄头下去,他的手就断了。”

  其中一个满脸鲜血的村民厉声道:“就是要他断手。”

  “不然他还要反抗,打的爷爷生疼。”

  “没错,就要砸断他的手,免得教他再跑了,害的我们领不到赏钱。”

  赤玄眼角抽动。

  明目张胆的抓人领赏,还如此理直气壮。

  “我没病,我不去县衙。”被压住的何三没有大吼大叫,他要保存自己的体力,一时被抓并没有什么,他还能相想办法再逃出去。

  “生病就要去县衙,不然会让更多的人得病。”

  “莫要废话了,把他绑了送去县衙领赏。”

  赤玄旋转手中的剑匣,拦住了要动手的村民,十分认真的说道:“且听贫道一言,这不是病。”

  举着锄头的村民猛的啐了一口:“呸,野道士想多管闲事。”

  “野道士想拦着我们领赏,他想抢赏钱。”

  “我看,野道士就是何三的同伙,就在这里接应他。”说话的人双手攥住赤玄的剑匣子,眼珠子滴溜一转。

  他刚才就觉得这盒子是个宝贝。

  王老头种地狠下力气,那一锄头的力道,就是金石也能被敲断,但是这只匣子却没有半点异样。

  如何不是宝贝?

  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却骤然感觉手中一轻,他已经差点后仰过去摔个屁股蹲。

  仔细一看,盒子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

  还不等他打开盒子看看里面装着什么,只听大喝声响:“好你们一伙蟊贼,竟当街拦路,强抢贫道的东西。”

  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的身子一轻,原来是他被人提到了半空中。

  他瞪大眼睛的看着将他提起来的道士,满眼都是惊骇的神色,赶忙辩解道:“不……不是……”

  然而这时砂锅般大的拳头已经近在眼前。

  “啊!”

  看着异动的村民,道士大吼一声:“你们都是蟊贼的同伙?”说着,扬起自己的拳头,三拳两脚已经将十来个村民打躺在地上。

  何三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都忘了要逃跑。直到看到道士的目光袭来,赶忙摆手说道:“道爷,我和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赤玄脚尖一点挑起匣子,拍了拍上面的尘土说道:“贫道当然知道。”

  “伱都要被他们砸断手脚怎可能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道长,留步。”

  赤玄回头一看,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

  那人似乎刚刚赶来,微微拱手之后说道:“道长,我们也是迫不得已。陇河的河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浇灌的庄稼都死了。”

  “又逢蝗虫过境,春夏两季种下的庄稼死了个干净,一整年颗粒无收。”

  “人总是要吃饭的,我们不像道长这样有本事,只能出此下策,不然整个村子的人都要饿死。”

  “抓到一个人十两银子啊,十两银子买不了多少粮食却能让村子的人活下来。”

  “你是?”

  “老朽是小田村的村长。”

  “道长,您也看到了。”

  那老者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房屋,虚掩的房门后藏着几双怯生生的眼睛,衣不蔽体的干瘪妇人领着孩子,那些小孩光着屁股,骨瘦如柴,躲在门框里。

  赤玄沉默以对,生死的面前,哪还有什么仁义道德。

  只能说,这样吃人的浑浊世道,把人变的人不人鬼不鬼。

  “我们还想染病咧,不知道如何染病,而且光染病还不行,必须要活下来,那样的人才能值十两银子。”

  “村子也不是没有人染病,没活下来。”

  赤玄听着小田村村长的描述,更觉得这个世道无可救药。但是百姓是无辜的,如果他们愿意,他们也不希望会变成现在的这种模样。

  掏出十五两银子,赤玄递给村长:“他的命,贫道买了。”

  “剩下的五两,算是贫道布施给你们。”

  小田村的村长噗通跪在地上,长身叩首道:“道长高义,小老儿愧领道长的银子。”

  赤玄将村长扶起来就转身离去了,他此来正是要解决疫病的源头。

  ……

  “你跟着贫道作甚?”

  赤玄停住脚步,看向跟在他身后的何三。

  何三说道:“何三的命已卖给道长,不过道长,我能去哪儿?”

  赤玄摆了摆手,似要将何三赶走的说道:“贫道要你的命作甚,速速离去你,寻个地方躲起来,莫要再被人捉了去。贫道可没有时间再救你一次。”

  “天下之大,没有何三的容身的地方。”

  “求道长大发慈悲,让何三跟着道长,让我干什么都行。”

  正要跪地的何三被法力定住。

  何三惊讶的发现自己不能往下跪了,看向赤玄的目光更是惊为天人。

  “贫道此去,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你跟着我,不过是添做尘埃罢了。”

  赤玄叹了一口气,但是何三说的也对,他们这些染病且活下来的人,不管去哪儿都会被朝廷通缉。

  最后的下场不会比陇县县衙溶洞里的孩子好上多少。

  但是,他一个练气修士又能做些什么?

  只能再求魔君。

  “还请魔君再展神通。”

  涂山君淡然出手,手中印玺翻转,将香火愿力提取出来覆盖在何三的身上。

  赤黄色的光芒笼罩何三。

  何三顿时感觉自己身体中多了一股暖流,流经四肢百骸,身躯也不再疲惫,就连身上的伤势都不再疼痛。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似乎还能控制那股力量。

  这很像那些大侠高手所说的内力,但是他未曾见过内力,也不知道具体是不是。

  赤玄高深的点了点头,实际上则在传音感谢涂山君的出手,对何三说道:“你去稽县赤羊宫吧,那里有和你一样的人,去寻找他们。”

  “道长何名讳?”

  “贫道张天宝,道号赤玄,赤羊宫是贫道的道场。”

  “去吧。”

  打发了何三,又行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涂山君告诉他的地方。此山名为陇丘,是由多个山丘组成的,说是丘其实比稽山还要高大。

  山上有一道观名为“鸡鸣观”,听说鸡鸣观有十数位奇人修士,是左近最大的道观,可比他那破落门户赤羊宫气派多了。

  “难道源头就在道观内?”

  “非也。”

  一听这两字,赤玄顿时恍然道:“依然在地下不成?”

  “不是地下而是山体之内。”

  其实涂山君并没有那些人的记忆中得知太多的东西,但是当他站在这里的时候,灵官法眼运转,陇丘的运转尽数映入他的眼中,无所遁形。

  赤玄背着木匣和包袱,顺着小路登上陇丘,直奔鸡鸣观。

  当然不是来拜山门,而是想潜入进去。

  但是,一道淡色的光幕挡住了赤玄的去路。

  “阵法?”

  (本章完)

382、劝降

  虚幻鬼影走出魂幡,出现在墙角。

  “借法力一用。”

  鬼影淡淡的说着,抽调赤玄的法力展开一道方形术式,交织的灵光最后绘制成一道虚幻的金色符箓,缓缓的飘到了阵法前。

  随着金色符箓的附着在阵法上,面前的阵法开始出现变动,连接的灵丝被金色符箓截断,又被金色的符箓串联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金色符箓化作一道细小的门。

  “这……”

  “只是给这道法阵开了个后门。”鬼影留着这么一句,身影已经消散不见。

  赤玄不敢耽搁,闪身进入鸡鸣观,身后的那道金色的符箓迅速隐没。

  符阵之道,涂山君本就走到小荒域的顶尖,何况是在这样的洞天之内。眼前的阵法,在他的眼中就像是漏洞百出的破网,随便用点手段都能破开。

  甫一进入鸡鸣观,赤玄顿时感觉灵气充裕不少,就连自身封闭的毛孔都可以打开畅快的呼吸。

  在世俗的时候灵气实在稀少,还被香火愿力裹挟掺杂,导致他只能封闭自身对外界灵气的吸收,所有的修行都要仰仗阴魂丹和其他灵药。

  现在不是感叹他们占据福地的时候,赤玄使用法力催动了灵符法衣的隐匿功能,隐身符将他的身躯遮盖的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只要他不往有光的地方走,同阶的修士也发现不了他。

  赤玄刚想使用遁地符,然而又觉一股阻力抵挡。

  他强行破开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怕会惊动道观内的众人以及地底下的东西,到时候人家一拥而上,他不一定是对手。

  这种活儿计,能减少一分危险都是好的。

  ……

  鸡鸣观内,短须的道士走出正殿,直奔后院的矮房而去,好不容轮班过去能休整一番,熬的这两天,每日每夜都是提心吊胆的。

  “师兄哪儿去?”身旁的小道士拦住了短须的道人,脸上带着笑容,那笑容看起来似有一种揶揄。

  短须的道士佯怒道:“好小子,还管起师兄的事情来了。你不是在地牢看着那些血食吗,怎么有空来为兄这里。”

  小道士笑道:“嘿,今日送血食的呆瓜丢了自己的性命,小道正好被轮换上来,正要去照顾照顾那呆瓜私藏的姘头,不如师兄与我同去?”

  “噫,还有此等好事?”

  “师弟为何不在那些血食中选选,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半死不活,没得玩头,还是后院的好。”

  “同去,同去啊!”

  说着两人就结伴而行往后院走去,只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一道浅浅的影子远远的吊在他们的身后,一直跟着他们去到后院的角落。

  两人迫不及待的钻进房门,原先还有说话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则变得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少顷。

  一道血脚印落在地上,擦拭着手中长剑的赤玄不屑的撇嘴啐了一口吐沫,做出这等腌臜之事,枉为修道之人。

  涂山君翻阅了他们的记忆,发现这两人一个是照看地牢那些香火入体的孩子,另一个则是在中堂大殿熬制香灰的。

  县衙每月都会将送香火入体的人过来。

  以往还是童男童女,后来就多了大人。

  不管是男人女人,在县衙被拔了一层香火之后到道观又会被拨一层。直到没有任何的价值,甚至连气都不剩下的时候,就会被集中处理。

  ……

  黄昏。

  伴随着远山的光芒隐去,天空中的三轮明月铺下来柔和的淡色银纱。

  长髯的道人冲进偏殿,勃然大怒,吼道:“守着丹炉的人死哪里去了?”

  丹炉的糊味惊动了许多人,一路奔袭过来才发现看守丹炉的道士不知所踪。他不用多想都知道肯定是去偷懒了,说不定现在就在后院的哪个婆娘的肚皮上。

  “让老子找到你,拔了你的皮!”

  “来人。”

  喊了好几遍,才有零星的几个人聚集过来。

  长髯道人面色一变。

  一个两个偷懒的还有可能,但是眼前就只剩下几个人赶过来,剩下的那些难道都去偷懒了不成?

  肯定是出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抬头一看,今天的月光突然有些刺眼。

  道人面色剧变,法力迅速张开,形成了一道光罩,手中拂尘也不再当作是装饰,横在自己的身前。

  势大力沉的一剑斩落下来,在他横起拂尘被这一击砍中的时候迅速变招,向着一旁划去。

  噌。

  左手倾斜,不等长髯道人松开拂尘,剑光已经从他的手掌处掠过。

  “啊!”

  长髯道人惨叫一声。

  鲜血挥洒一片,手中的拂尘连带着半截手掌落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面目狰狞,但是他不敢懈怠,因为那剑光在他的瞳孔中放大了,就好似随时都会戳中他的脑袋一般,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和机会。

  “师父!”

  道徒之中的一个魁梧大汉一般踢飞面前的石墩,冲着剑光飞去。

  赤玄铁板桥压身,让身躯来了个对折,堪堪躲过飞过来的石墩子。但是他手中的剑却没有任何的犹豫,身躯以双脚为支撑点,画了个半圆。

  噌!

  剑光闪过的时候长髯道人登时后退了好几步,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脖颈,汹涌的鲜血让他根本无法言语,嘭的一声,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赤玄回头看向那几个赶来的道徒,一步踏出脚下青砖迸裂,剑光四起收割人命。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面前的五人已经倒在地上。

  赤玄将赤色法剑上的鲜血甩落到一旁,取出魂幡将魂魄收取,一道灵符落下瞬间燃起大火,面前的尸体在火焰中变成焦炭,熊熊燃烧。

  赤玄大踏步的走进鸡鸣观的大殿。

  大殿供奉的不是祖师爷的泥塑,而是个正襟危坐身着帝王冕服的人像,周身萦绕着香火,面容被赤黄色的光芒遮盖,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

  赤玄顿觉一股压力袭来,当即祭出魂幡。

  小幡滴溜溜一转,香火尽数入了魂幡。

  面前的硕大石像顿时失去所有的神异,无数裂痕浮现,轰隆一声坍塌在地上,显露出石像后方的一条幽邃长阶。

  赤玄踏足长阶。

  不一会儿的功夫,面前豁然开朗。

  幽暗的空间被白灼的明珠点亮,比之外面的白天也不遑多让。

  祭台上一个身着长袍的修士正在打坐,在他的身后是巨大的空旷地面,数条黑色的锁链延展至巨大的铁笼上。

  铁笼被刻印着符箓灵纹的黑布遮盖,时不时有低沉的怒吼自巨大的铁笼传出。明明这里不该有风,却能感受到阴冷的风息在周围旋转着。

  四周的巨大雕刻更是绘制着不知名的符箓。

  “伱是谁!”

  正在搬运尸体的道士厉声质问。

  另一个道人也激发了自己的法力,警惕而紧张的注视着从甬道走进来的身着靛青色道袍的人。

  赤玄没有理会那两人,而是看向那个高台上打坐的修士。

  那位修士面如冠玉,剑眉横立,面前立着一柄没入台子的法剑,一呼一吸之间,灵气在他身侧流转。

  修士缓缓睁开双眼,淡声道:“退下吧,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说着,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宛如飘落的鹅毛落在地上,飘飘然没有半点的声响,周身气息显露,分明是练气大圆满的修士。

  不过虽说是练气大圆满,实际上还有一股子浓郁的香火力量,就好似面前的人双法同修。

  修士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赤玄,似有些惊讶的说道:“能够完全靠着灵气修行至此等修为,阁下的天资实在让人羡慕,不过,你不该来这个地方。”

  赤玄沉声道:“是你散播的疫病?”

  “你能走到这里,说明认真的调查过,不需要我再与你赘述,我只能告诉你,这是朝廷的上令,本官也只是奉命行事。”

  修士很平静的诉说着,说道朝廷的时候,还微微拱手向京城的方向示意。

  “朝廷错了!”

  “所以你是来纠正错误的?”

  赤玄并没有点头承认,而是横起手中的法剑,继续说道:“贫道是来掘疫病的源头,并不是所谓的纠正错误,这是朝廷应该考虑的事情,贫道只是方外术士,只想救些人。”

  “道友真修也。”

  “在下,万煜生,巨岭郡观察使,不知道道友如何称呼?”

  万煜生微微拱手,看向横剑的赤玄。

  赤玄也没有矫情的掩饰自己的身份,他此番能成便成,不能成就会死在这里,而他不想当个无名英雄,至少要让赤玄名扬天下,要让别人知道赤羊宫。

  “贫道张天宝,道号赤玄,赤羊宫宫主。”

  万煜生略有惊讶看着赤玄,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赤羊宫,不过一身不染香火的真修道,确实当得是小势力的宫主,所以他只是讶然却没有大惊小怪。

  “我看你不是坏人,为何要助纣为虐。”

  万煜生拱手向右上方,朗声道:“大苍朝历时四千余年,苍青之天乃是天命。”

  “既然道友有救世之心,又一身浑厚修为,为何不入朝为官,福泽大世,反而倒行逆施,搅扰朝廷的计划?”

  (本章完)

晚点。

  晚点了,延迟一小时更新。

  不用等待,明早也能看到的。

383、鬼车

  赤玄起初觉得万煜生是被蒙蔽的修士,又或是因为什么其他的事情,例如名利、修为、身不由己等等。

  然而,此番交谈,他才发现根本不是他所想的这般模样。

  万煜生的眼中没有半点被强迫的难言之感,反而是一种坚定,就像是英勇的勇士去直面自己所作的事情,将朝廷视为自己的理想、信仰。

  这样的人根本不会被寥寥几句话撼动。

  赤玄横眼瞪着万煜生,厉声道:“肆意的践踏生命,挖空心思的收缴香火愿力,却讲的冠冕堂皇,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欲成大事总要有所牺牲。”

  万煜生注视着赤玄,十分真诚的继续说道:“道友拥有这等本事,若是为朝廷效力,封侯拜相不在话下,他日升仙台上,你我共享长生。”

  长生?

  修行之人多求长生。

  赤玄曾经也想过这个问题。

  总觉得距离自己太遥远,便将之藏在了自己的心底。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翻出来,自行臆想体会着。

  如果是这样的长生,他实在咽不下去吞吐的灵气。

  此言,如鲠在喉,让他赤玄面色改变,低声说道:“这样的长生,只怕贫道无福消受,更要小心师父从坟里爬出来骂我欺师灭祖。”

  赤玄不再和他白费口舌,也许朝廷中还有明白人。但,绝不是面前的这位巨岭郡观察使,眼前这位的意念分外坚定。

  “道不同,不相与谋!”

  万煜生微微摇头,叹息道:“可惜了,还是要以武力解决问题。”

  说话间,万煜生的食指与中指并在一处,翻转的同时,高台上的那柄法剑‘铿’的一声吟啸出鞘,剑身旋转,干净利落的落在他的手中。

  “你我皆是修士,就以修为说话。”

  双手猛的一凝,一道银色的光芒已经杀至赤玄的面前。

  横剑抵挡。

  剑光分化成十数道光芒,刹那间熄灭了山体大室内明亮的珠子。

  原本的光亮消失殆尽,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黑暗中,只能听到身后庞大牢笼巨兽的呼吸,再无他响。

  那两个运送尸体的道徒趴在深坑中,捂着自己的口鼻,生怕自己的异动引来杀身之祸。

  赤玄将神识铺开。

  伸展而出的神识感应着周身所有的物体,只是任凭赤玄如何凝聚神识,将整个山体大室搜刮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万煜生的身影。

  “假的?”赤玄掐着法诀护在自己身前。

  识海之内的九重宝塔涌动火焰。

  猛的睁开双眼。

  法剑的烈烈寒光距离他的脖颈约莫半寸不到,身躯没有预警,反倒是观想法让他的神识发现了不对劲,将他从刚才的失神之中强行唤醒过来。

  “叮!”

  赤色法剑的剑柄,刚刚好挡住十余道剑光中的一道。

  惊的奔袭而来的万煜生露出诧然神色。

  他这这一击酝酿许久,自道人踏入方室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铺垫,言语交锋再令其心中涌动情绪。

  直到刚才,他斩出的那一击都是假的,只不过在变成真的时候道人竟苏醒过来。还在十余道假剑光之中,找到了他藏起的极深的真剑光。

  这般敏锐的神识感应,实非常人。

  不得不让他惊讶感叹。

  赤玄却无半点自得,他出入魂幡环境不下于千次,万煜生的虚幻术法又怎么可能拦得住他。在赤玄的眼中,面前的幻境术法太简单了。

  不像是魔君制作的幻境,哪怕自己意识到身处幻境中,也无法用观想法将之撕开。

  赤玄将手中飞剑一甩,灵符到了剑刃的顶端。

  “炽焰滔滔。”

  “疾。”

  灵符催动,火焰化作一道盘踞在飞剑上的火蛇,顷刻间完成蓄力,直扑万煜生。

  万煜生此时也不敢托大,周身法力催动到极致,护体法力形成光罩。

  手中法剑快速的舞动,眼花缭乱间形成一道自下而上的风息,将赤玄斩来的火焰尽数裹挟吸收,最后形成了一道赤色的风息光柱。

  “杀!”

  两人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提剑便是厮杀。

  剑光化作纵横的沟壑。

  不一会儿的功夫,山体大室就已经千疮百孔,吓的那两个还存活的道徒抱住自己的脑袋,撑起可怜的护体法力,躲在大室底的那些沟壑之中。

  其中一个迅速逃出,直奔另一道沟壑。

  嘟囔道:“斗法的剑气绝不可能连续两道落在同一个位……”

  只是还不等他冲出去,横扫而出的气刃便将他的脑袋从脖颈上撕扯下来。

  咕噜噜这么一滚。

  伴随着血水,落回了他们刚才藏身的坑中。

  而抱着脑袋的道徒还以为是碎石落下来,双手将掉落下来圆滚滚的东西捧起来,瞪大眼睛这么一看,当即吓的七窍升天昏死过去。

  上方斗法的两人似乎陷入僵局。

  但是看此状况,明显是赤玄占据上风,已渐渐的掌握胜局。

  此时,火注经的优势显露无疑。

  万法宗的基础功法修行来的法力雄厚非常,爆发的法力犹如油烹烈火,温度在缓缓上升,每一道火属法力又蕴含着淡淡的火气。

  万煜生的风息渐渐的被火焰掌控,甚至就连周身也已经燃起烈火。

  在炽焰火气中的万煜生面色多了几分苍白,反观赤玄,周身的炽焰不仅仅没有影响他,反而如鱼得水,越战越强。

  “为何如此?”

  “世间还有精妙于朝廷的功法不成?”

  万煜生心中大惊,他所修的功法本身就极为特殊,没想到在互拼法力的过程中,他竟然输给了一个名不经传的修士。

  剑光锵然分开。

  万煜生掐着一个术法,点在自己的额头上。

  虚影微微晃动,就像是两个影子重叠交替一样,身上的修士长袍在红黄色的香火洗涤下化作官服。

  “本想以修行压你,让伱认清现实,没想到你所修功法如此特殊。”

  “也罢,本官确实不该强求。”

  “既然你不为朝廷所用,甚至憎恨朝廷,拥有这样的修为反是祸害,就让本官在此镇杀你!”此时的万煜生面色带着异样的红润,目光中多了几分不太清醒的癫狂。

  一身劲装官服,头顶发簪化作乌纱将他的头发束起。

  浓郁的香火气息,从他的身躯中飘散出来。

  随着真修道被替换下压,万煜生的修为完全爆发。

  灵符挥洒,捻咒念决施法,那些个灵符扎成的结实纸人。化作一道道香火兵卒出现在他的面前。

  “别让他搭建法台聚拢猖兵鬼将。”

  听到耳边传来的声响,赤玄目光一凝。

  周身法力化作赤色光罩,整个人就好似熊熊燃烧的火焰。涂山君教过他,面对同阶或是高于自身的香火修士,要出手占的先机。

  不然就要迅速逃走。

  因为一旦对方搭建起法台,香火道修士的可怕就会完全展现出来。

  呼风唤雨、聚雾成雷、撒豆成兵乃是香火道的看家法门。

  再施展以各种不同的法器辅佐,寻常的修士根本无法近身,就是冲杀进去,一身实力也大打折扣,反容易陷入猖兵鬼将的的包围之中。

  赤玄当然明白,因为他在幻境中见识过完整的香火道修士。

  不是胡县令那样的半吊子,只能呼唤力士,还离开了自己的县城属地,实力不存多少的香火修士。

  “万法斩!”

  烈火燎原化作一道长虹剑光将整个大室都给照亮。

  赤玄翻转双手,中心浮空的赤色法剑轰然爆发。

  红色的光芒化作锥子的模样,螺旋拧动刺穿了挡在他面前的香火力士。法剑的去势不减,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万煜生的面前。

  法斩的灵光将周遭香火一扫而空。

  万煜生聚拢在身的香火就像是戳破的气球。

  他眼看着自己无法躲避,张口大吼!

  音波成风却也仅仅是阻挡飞剑的势头,香火在灵光法力的面前显得捉襟见肘。紧接着他的头颅从脖颈脱离,带着火焰滚落在地上。

  “赢了?”

  赤玄惊讶的说到,没有想到他这一击就能建功。

  连后续准备的后手都用不上了。

  万煜生的无头尸体在众香火力士的簇拥下并没有跌倒,鲜血喷涌时,只见黑色的鳞片生长,一只鸟兽脖颈伸展,紧接着长出一只狰狞的脑袋。

  这脑袋虽是兽首却附着羽毛,巨大的鸟喙代替唇齿。

  随着兽首的出现,万煜生的身躯也发生变化,双脚化作反曲的鸟爪,两只巨大的翅膀自他身后绽放,翅膀反折的地方是类似人手的兽爪。

  一双黝黑的眸子在眼眶转动一圈后盯着赤玄说道:“好生厉害的剑法!”

  赤玄冷笑不语。

  自然是极好剑法。

  这可是不同于他们世界的大宗法门,足以让同阶的修士立于不败之地。

  面前这巨岭郡观察使,也果然是妖魔鬼怪,头都割掉了还好好的活着。

  仔细一瞧,这妖怪的模样像极了鬼车,只不过他的头只有一个。

  万煜生收拢起自己的翅膀,他的法坛没有布置起来就被一剑斩过来,现在更无法腾出手来,想来只能用这样的身躯与之继续搏斗了。

  “速战速决,再拖延下去,陇县的修士就反应过来了。”

  “好。”

  “降神!”

  赤玄掐着法诀呢喃间输送法力。

  与此同时万煜生御风而动,利爪直奔赤玄的胸膛。

  精光乍现!

  (本章完)

384、机缘

  失神不过刹那而已。

  ‘赤玄横剑抵挡精钢铁爪,手中剑如游龙,更像是击空长鹰,大开大合、冰冷果断。

  这不是涂山君的斗法手段。

  涂山君也没有响应赤玄的降神召唤,而是选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他觉得绝对不会输的人。

  踏行提剑挥蜉蝣,击坠星光悠悠。

  练气大圆满的修为在他的手中好似变了模样。

  赤玄的实力虽然也很不错,在练气大圆满中,鲜少有人能压制他,但是却缺乏了一定的统治力。

  鬼车万煜生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此时的赤玄像是激发了什么秘法,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竟给他一种不可力敌的感觉。

  明明赤玄就在他的面前,却又好似距离他很远,当他觉得距离很远的时候,对方又挥动长剑斩中他的身躯。

  亏得一身精钢铁羽让他能稍作抵挡。

  然而久守必失,还是被‘赤玄抓住空挡,一道剑光从他的脸颊侧飘过,紧接着就出现了变招。

  万煜生振翅翻转身躯。

  铿~

  兵器交击坠的尖锐声音响起。

  万煜生厉啸一声,吐出风息浓雾,正要遮掩自己的身形,赶忙甩出灵符用香火法力催动成香火力士。

  只是道人借力间倒悬在上方铁链上,躲开了香火力士的包围。

  再抬头的时候,万煜生只觉得头皮的凉意顺着嵴梁窜到了自己的尾巴骨。

  数十道赤色剑光在他头顶凝聚,他想用自身的铁羽撑起黑伞抵挡,却错愕的发现自己的思维变慢了。

  连带着自己的身躯都慢了起来。

  “彭!”

  击坠而下的赤色长剑穿透鬼车的头颅,将他死死的钉住。

  鲜血顺着下颚流淌出来。

  周遭聚拢上来的香火力士顿时没有动静,纷纷化作纸人落在地上。

  万煜生恢复人形,身旁满是散落的黑色羽毛。

  羽毛本该帮他抵挡住剑光的。

  他极力的拧动自己的脖颈,看向赤玄,眼中没有恨意,反而是一种感叹和惋惜,以及不知道对什么的担忧,就像是他看的不是赤玄,而是天下百姓。

  “有负重望……”

  话音未落,他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召法剑斩断了身后的铁链,飞剑曾的一声落在高台上,只剩下轰隆隆的声响。

  赤玄还以为大室要崩塌,惊的他想往外跑去,但是仔细一看,山体内的空间不仅仅没有崩塌,身后的石门反而一道道落下,将他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周遭阵法的铭刻纹路闪烁着勾连成一座坚固的阵法。

  双头鬼车的阴神从尸体中飞出来。

  鬼车阴神也就头颅保持着兽首的模样,其他大部分还是人形。万煜生本来可以寄宿在官印中,但是如此也不过是苟活而已。

  他要用最后的力量启动大阵将这个名为赤玄的修士封死在这里。

  “道友,与我一同长眠于此吧。”万煜生的阴神露出笑容,伴随着这些力量的使用,他的阴神已经有了崩溃的迹象,不过他并不在乎。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巨大的覆盖满符箓的法器,万煜生低声道:“可惜,可惜……。”

  赤玄只觉得不可理喻,万煜生死到临头说的竟然是这番言语,到最后万煜生都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甚至还为自己未竞的事业感到惋惜。

  丈许魂幡在赤玄的手中化作三尺。

  脱手而出,魂幡滴熘熘一转,覆盖在万煜生的头顶。

  万煜生本就没有继续反抗的力量,抬头正好看到魂幡上的恶鬼浮绘,目光中的诧异神色刚闪过,他的阴神就已经被魂幡吸收进去。

  阴神香火环绕,气息力量恰如修仙的筑基期,只不过个体战力的表现弱于筑基。

  他不仅没有展开自身的法台,聚拢猖兵鬼将,又被赤玄的法力限制。身处这一地界,香火愿力补充不上,导致他的实力并没有充分发挥出来。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赤玄的实力确实今非昔比,与两年前更是天壤之别。

  轰隆!

  锁链崩碎,重重的摔在地上。

  一连着十数道锁链纷纷从四周坠落。

  沉重的呼吸声堪比拉动的铁匠风箱,均匀而声音响彻,伴随着突律律的响鼻,面前的法器上的符箓缓缓熄灭。

  “彭。”

  里面的东西狠狠的撞在法器上,巨大的铁笼法器应声炸开。

  掀起的气浪将赤玄震飞出去。

  勉强在半空稳住身形,赤玄警惕的盯着炸开的铁笼法器,那里正匍匐着一只巨兽,蜷缩在铁笼法器内都有三四丈长,丈许身高。

  满身青色的鳞片,光鳞片就有小儿巴掌大,背后一双青色的翅膀收拢在身侧,额头长着两只短角,铜铃般的大眼睛满是凶戾的神色。

  许是察觉到自己不在受困,巨兽缓缓起身伸展,光是脖颈便长有丈许,昂首起来足有两三丈,细长的身躯不干瘪,反而充满了爆发力。

  暴戾的气息与周围的风搅在一起。

  赤玄咽了一口吐沫,惊讶道:“这是什么?”

  幡内的涂山君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虽不算见多识广,但是因为读书比较多,见到这异兽的时候便觉得和书中描述颇为相似。

  这样的外貌该是‘嘲风,是真龙和不同的妖怪交配而成。然而这世间还有没有真龙都是二话,就是真的有,生出的子嗣也不该是这样的修为和模样。

  小荒域墨宫龙君是元婴修为,同样不是真龙,只能算龙种。

  面前异兽的修为也就刚过筑基,目光中没有半点清明的神色。

  也许是身躯中拥有一丝嘲风的血脉,返祖变成了这样的模样。至于为何意识不清,该是大苍朝用残余的香火喂养,导致他被香火愿力淹没。

  “这就是疫病的源头?明明只是个实力强劲的异兽。”

  赤玄神色诧异,他有些怀疑是不是他们找错了地方,还是说万煜生从朝廷那里接手的疫病是其他东西,然后再散给各州县。

  “用香火浸染的兽血作为主材料,辅以其他的材料和手段,制作出专门的疫病实在轻而易举。”

  “不过,多少会诞生适应疫病的人。”

  “可惜本座并没有从他的记忆中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涂山君说的他正是万煜生,搜魂术只找到了疫病的药方,对于朝廷的计划并无多少。

  只知道运送了不少异兽往天下各地。

  涂山君也不觉得奇怪。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如果连保密工作都做不好,那么大苍朝也不可能会屹立这么多年。对抗搜魂术的术法有很多,光是涂山君脑海中就有十多种术法能防止死后被人窥视记忆。

  加上涂山君能动用的法力有限,没有法力就无法动用自身强大的修为撬开术法。

  “杀了它就能结束疫病?”

  “能结束一地的疫病。”

  “何意?”

  “这样的异兽,大苍朝调派了很多。”

  赤玄没有怀疑涂山君的话。

  虽然他觉得搜魂术过于残忍,但是不得不承认确实很好用,省却很多的麻烦,很多事情也不需要以身犯险的调查。

  他更没有想到,朝廷下放了这么多的异兽。

  躲得远远的赤玄叹息,也分不清到底是愤恨还是无奈,只余悠悠长音:“这是要疫病席卷整个天下啊。”

  他一点都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觉得意兴阑珊。

  他突然觉得,害死张辛丞的不是某一个人。

  害死那么多百姓的也不是特定的人。

  周身灵机迅速汇聚。

  大槐树下,正翻阅疫病丹方的涂山君抬头注视着赤玄,轻声呢喃道:“筑基机缘?”现在嘲风就在赤玄的面前虎视眈眈,哪怕赤玄得到了筑基机缘也无法立地筑基。

  而且,筑基需要的灵气很多,在小荒域看起来很容易,然而这里可是个灵气枯竭的洞天世界,光靠着修士自己聚拢灵气根本无法完成筑基。

  倒是香火道拥有庞大的资源,灵气辅助便可。

  赤玄并未退缩,先吞了一颗恢复法力的丹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灵符袋。不等赤玄有动作,刚刚脱困的异兽就迫不及待扑上来。

  甫一交手,赤玄面皮抽动两下。

  他根本没法子比拼力气,异兽动作迅捷宛如乘风而行,就这么一个照面,他的身上便多了两道伤口。

  ……

  陇县的兵卒将鸡鸣观团团围住。

  领头的是陇县的县太爷。

  他的神色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狰狞。

  两年前就出过一档子事,他耗尽家财才免于身死道消,戴罪立功刚刚赎完,突然之间,最不能出现问题的鸡鸣观又出了问题。

  萦绕的香火让他的目光出现几缕赤红的血丝,澹澹的赤黄色在双童间弥漫着。

  身着甲胃的魁梧大汉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察觉到县令的异样,不由得警惕起来,这可是香火入魔的征兆,一个不好最先动手的反而会是身边的同僚。

  但是,相比于这个,他更担心的是鸡鸣观内的情况。

  鸡鸣观的道人死的一个不剩,地下大室的阵法完全关闭,一副遭遇了重创的模样,如何不让人担心。

  “不能等了!”

  “钦差大人有何高见?”

  “掘开道观下的大室,本官要知道里面具体的情况。”

  “好!”

  县令也正有此意,这一回他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又觉得不保险,连郡城的降魔衙门都去信,相信收到信件的郡城会派人过来的。

  这一开掘就是半个晚上。

  直到东方见明。

385、筑基

  赤玄瘫坐在地上,用已经无光的法剑勉强支撑自己的身躯。

  发簪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

  散落的头发沾染着血浆一绺一绺的贴紧头皮。

  就连胡须上也满是鲜血。

  赤玄用破损的道袍擦了擦脸上的鲜血,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异兽的。

  不远处,类如嘲风的异兽跌倒在血泊中。

  挣扎着想要起身,最终还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不停的嘶吼出声,已然出气多进气少,血水混杂着涎水从狰狞的血盆大口中淌出。

  翅膀折断散落在一旁,青如柳叶的精钢羽毛大片铺开,其中多有卷刃。

  身上的伤口以四肢最重。

  对付大型异兽就要先废掉四肢,如此才有机会游斗。赤玄将舌头底下压着的疗伤丹药卷上来,一口吞入腹中,灵气顿时化作暖流充盈身躯。

  摘下腰间悬挂的葫芦,仰头畅饮灵酒。

  灵酒顺着胡茬流向两侧。

  又将灵酒倒在伤口上清洗一番,才将准备好的疗伤药粉覆着上去。

  赤玄面容顿时疼的扭曲起来。

  得亏咬住了后槽牙,不然这样的疼痛喊起来,反应不及时容易将舌头咬断。死死压住伤口,运转刚刚消化的法力融化药粉。

  再服下固本培元的灵液,吃下强身灵丹,慢慢等待灵气转化法力。

  最后看向已经站不起来的异兽,强撑着法力运转法力,将飞剑从上方脖颈贯穿下去。

  伴随着悲鸣嘶吼,异兽的头颅也随之倒在地上。

  盘膝打坐稳固伤势。

  一个时辰后赤玄睁开双眼。

  他已感觉到周身灵机的汇聚,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境。

  就好似周围的环境与他融为一体,能聆听到自然的风息,也能感受到自身生命的气息。

  与此同时他也深刻明白,现在筑基一定会失败。

  因为灵气不足。

  洞天的灵气不足以支撑他这么仓促的筑基。

  想要完成筑基需要很长时间搜集灵气,或是布置下巨大的聚灵法阵,经过时间的沉淀让灵气充足。

  鸡鸣观的灵气不错,可惜并没有灵脉埋藏于地下。没有灵脉的支撑,光靠这样低阶的聚灵法阵,能够收拢的灵气实在有限。

  “不必担心。”

  涂山君淡然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随后,大片的灵石从魂幡幡面倾倒而出,巨大的灵石堆化作高台将赤玄抬到了莫约三丈的地方。灵气在法阵符箓的连接下化作漩涡。

  这一座台子估摸有两万灵石,但对于涂山君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大黑山有五座矿脉,加上产粮的六百万亩灵田,每年百万灵石进账。

  他灭赤乌宗后,曾派遣灵舟和手下将赤乌宗的地盘犁地数遍,灵药园、兽园自不必多说,还将灵矿全部挖出来,将凝聚灵气的灵脉移植到大黑山支脉上。

  涂山君自己都不知道他储物袋中的资源到底有多少。

  光有灵气也不行,涂山君翻找储物袋取出一枚宝盒封装的丹药交给赤玄道:“此为筑基丹,可为你增添两三成的成功几率。”

  这是涂山君在为惊鸿炼制筑基丹的时候练手之作。

  大部分能够辅助筑基的丹药,都被笼统的称作筑基丹,但是细分下来的话,则有针对不同灵根和体质的,或是使用主材料不同的筑基丹。

  比如市面上最寻常的‘紫气纯阳筑基丹’,使用的主材料是紫阳花。

  宗门内炼筑基丹消耗的资源更少。大宗门的灵药园都种植着不少的紫阳花,品质好的筑基丹内部消化,残次品则外销以赚取灵石。

  这一枚筑基丹虽是练手之作,但是放在小荒域也得两三万灵石一枚,寻常散修根本用不起这种品质的筑基丹。

  赤玄盘坐在灵石堆的顶端,打开手中的玉质宝盒,顿觉一阵炙热的灵气扑面而来,倒不是焦灼的感觉,而是温和舒畅,周身灵气欢呼雀跃。

  涂山君准备了很多筑基所用的丹药,若是一枚不成,那就继续服用筑基丹,直到身躯达到极限为止。

  赤玄屏气凝神,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识海内的九层宝塔绽放着淡色的光芒,照映心田不见半点波澜。

  心沉丹田起气海,此时灵机汇聚,一口吞下筑基丹。

  丹药入腹便开始融化。

  庞大的温和药力发挥作用,不断的涌入赤玄的丹田,法力在经脉之中奔涌,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运转完一个大周天。

  身与神皆调整为最佳状态。

  如雾的丹田法力被庞大的压力挤压,渐渐开始液化。

  舒尔。

  一滴赤色的法力凝聚出来。

  叮咚一声落在丹田,四周一切都平静下来。

  汹涌的法力气雾迅速汇聚液化。

  赤玄背靠丈许尊魂幡,双手的法诀不急不缓的施展着,一个个法印显化不断的融入他的身躯。随着经文的念动,经脉在法力的照映下闪烁光芒。

  他感觉自己融入了这方天地,自然的生息化作灵机融入他的身躯。

  身躯还是那个身躯,神识却凝聚起来,就好似他已经不再用眼耳口鼻去感受世界,而是用纯粹的神识。

  神识凝聚让识海中的三魂七魄相融。

  一尊身着赤色法衣的阴神在宝塔的笼罩下缓缓苏醒。

  那也是他,是他的灵魂。

  当然,对于筑基的修士而言这叫做阴神,能够让他腾云驾雾,借物遨游。更可阴神出窍奔行千里再返回身躯。

  阴神睁开双眼,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这就是阴神吗,确与三魂七魄不同。”赤玄感叹着,将散出去的神识渐渐收拢,全部收回至识海之内,催动观想法稳固融合的阴神。

  三魂七魄的时候也知道那是自己,然而丢失魂魄总会导致意识混沌。

  现如今则大不同,阴神分化的神识可以短暂的接管身躯,不会如七魄那般没有清醒的意识。

  筑基丹的药力消耗殆尽,座下灵石铸就的高台却依旧在为赤玄源源不断的补充着灵气。

  天地有感,同样有灵气飘然落下,只不过聚拢的灵气本就不多,又被坚固的阵法阻碍导致能够融入的灵气就更少了。

  倒是便宜了在鸡鸣观外的守着的修士。

  魁梧甲将皱起眉头,鸡鸣观内的灵气凭空多了数倍,这不是一种正常的现象。

  就像是因为什么能够搅动灵气的异宝出世,又或是吞吐灵气的大妖。真修修为提升的时候也会如此,但是他鲜少见到能够跨越门槛的修士。

  这不是因为那些修士的天资不足,而是此界的灵气不足以支撑他们突破。

  真修有所突破者,必然有积年累月的准备。

  因此他也没有往那方面想。

  双阳初升,天光已然从远山挥洒过来,照映在众人的脸上。

  百余符兵均是懂点粗浅气息会用符箓的。

  现在一个个如同泥猴子般,用铁锨镐头刨地挖掘。

  鸡鸣观表层的土地看起来颇为稀松,然而内里却是刻画阵法的岩石,忙活一晚上无异于让他们开山裂石。

  这样的活儿计换了普通的兵卒可没法干,也就是仗着还有点内息,能使用符箓加持才坚持到了现在。

  将上方道观搬开的时候,他们已经往下挖掘三丈。

  “这可怎么办?”

  陇县的县令此时也有些焦躁,他们已经忙活了半个晚上,地下还有一座阵法阻拦着他们,这里可没有人懂阵法一道。

  “薛县令不必着急,待得大阵显化,本官会开启阵法。”魁梧的官员抱着肩膀,凝神注视着正在忙活的百余甲士,心中的不安愈发的剧烈。

  镇守此地的可是巨岭郡观察使万大人,万大人双法同修,同阶之中罕有敌手,能够逼得万大人动用这样的手段,足以说明变故之大。

  但是他又不能放任不管,只得先求援州郡,再靠着人力掘开四周让大阵显露出来。

  魁梧官将沉声道:“薛县令,州郡的支援何时能到?”

  “算下来,也快到了。”

  薛县令似有些疑惑为何陆大人会这么问,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如今布下法场,又拥有充足的香火,不管出现什么事情都能应付得住。

  “大人!”

  “挖到了。”

  站在县令身旁的县衙官员赶忙走上去。

  一层层岩石剥开,终于触碰到阵法的铭刻。

  别说魁梧官员和县令,那些动手挖掘的符兵都高兴坏了,他们终于不用再继续干这种莫名其妙的活了。

  站在大门前,魁梧官员神色凝重,内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哪怕是法阵再强,也不可能隔绝所有的波动。

  “万大人?”

  “万大人!”

  魁梧官员呼唤了两声,不见任何的回应,取出一块令牌吩咐道:“架起法台,聚拢所有的兵将,本官要打开大阵。”

  薛县令拱手道:“陆大人,真要有个变故,我们可未必拦得住。”

  陆乌沉声,一身筑基的修为展露,庞大的压力让在场的县官们倍感压力,好似被扼住咽喉,不敢再有言语,只能赶紧吩咐下去。

  法台迅速筑起,疲惫的符兵挨个列阵。

  令牌印在面前的石门上。

  顿时光芒大盛!

  轰隆一声巨响,石门应声打开。

  磅礴的灵气好似实质一般冲刷出去,将面前的石门门框都给冲刷出裂痕,灵气凝聚的雾气让面前的一切都变得灰茫茫的。

  陆乌瞳孔猛的缩小。

  周身寒毛早已根立,香火法力化作一道罡气护罩。

  (本章完)

386、横碾

  “列阵!”

  惊声高亢,搅动涌至身旁的雾气。

  薛县令和一众县官远远的退开。

  倒是陆乌将背上的鬼头刀握在手中严阵以待。

  他同样没有贴太近,要是普通的雾也就算了,这样的大雾是由灵气组成的,换哪一个修士来都会被扰乱神识,只能靠自身感官和铺开不远的神识观察。

  雾气之中夹杂着炙热的暖风,虽说是暖风却凌冽如刀,好似能割开人的皮肤,将内里的水分抽出暴晒干净。

  浓郁的血腥味,分不清到底是是谁的。

  只能隐约从大雾中看到其中的几道影子,以及不少堆积在旁的尸骨。

  雾气最浓郁的地方似乎是个高台,挡住了他的目光。

  高台上的人背靠一卷黑色的恶鬼旌旗,旌旗面在风中舒展飘动,那些恶鬼浮绘好似活过来一般在雾中翻腾。

  “呼~喝~”

  只听吼声低沉,狂风翻卷对冲,将磅礴大雾分开两边。

  “轰!”

  宛如怒涛撞击海崖,又像是雷云滚动,烈风侵略如火的罡气将面前的雾气扫向两侧,也让阵法内的场景完全的显现。

  那是个身着破烂道袍的道士。

  披头散发的站在散落堆砌的石堆旁边,伸手握住一柄无光的赤剑,一只手摁着异兽的头颅,另一只手猛的一抽,将法剑抽出。

  但是这并不是让他最惊讶的事情,让他难以置信的,是那个倒在石台前的身躯。

  “万大人。”

  陆乌不由得喊了一声,眼中满是震惊的神色,冲着那道拔剑的背影大吼道:“你干了什么,万大人是一心为世的好官,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杀他!”

  陆乌大怒,不仅仅是因为惋惜万煜生的修为,双法同修的强大,更是因为万大人在他眼中是真正的好官。

  不迂腐,懂得变通,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这样的人本该一展所长,现在却死在成事的路上。

  拔剑而起的落魄道人侧目看向魁梧官员,平静的说道:“好官?”

  “也许是吧。”

  他不知道朝廷是在做什么、有什么计划,许是想牺牲一部分百姓完成大事,但是被迫的牺牲和杀戮有什么区别,难道就因为世俗百姓没有力量所以该死?

  赤玄不懂。

  他只是觉得不该如此。

  牺牲是值得歌颂的,但是被迫的牺牲只会让人愤怒。

  轰!

  骄阳似火,烈日灼灼。

  刀罡分化成十余道已至赤玄的面前。

  赤玄翻转手掌捏了个法诀,周身赤色法罩如同宝塔,纹丝不动。

  那些能够分金断石的刀罡根本无法撼动宝塔法罩半分。

  赤玄抓起异兽脑袋上的犄角,拖动着它的身躯往大室外走去。

  “这,怎么可能?!”

  陆乌瞪大眼睛,惊骇之色溢于言表。

  他可是拥有高筑台基的香火修士,挥舞出的刀罡斩息竟只在落魄道人的护体法罩上留下些许的痕迹,转眼间就被法力抹平。

  赤玄也没有想到他会变得这么强。

  他只是觉得,面前的香火修士给他的压力并不大。

  如果说面对万煜生的时候,有一种生死危机的悚然,那么面对这个魁梧官员的时候,他并不紧张,好似对方的道行不足挂齿。

  刀罡袭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对方的试探之举,定然会有后招,所以直接祭出自身最强的防身法罩。

  没想到,那出手的魁梧官员愣在原地不再动弹。

  赤玄拖拽着异兽的尸体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陇县县令。

  当年,他就曾靠着隐匿的符箓潜入县衙,见过陇县县令的模样。那时候他没有力量,只能炸了陇县地下的溶洞,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忘记。

  “薛县令,我们又见面了。”胡子拉碴的落魄道人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并不是灿烂的,反而为脸上的神色增添几分异样的狰狞。

  薛县令已吓得腿软,跌倒在一众官员的帮扶中,然而这时候对上落魄道人的目光,那县丞、县尉,主簿,书吏……纷纷惊恐后退。

  张了张嘴,如同一只上岸的活鱼,最后挤出声音:“伱……你是何人?”

  “两年前县衙地下溶洞爆炸,应该已经为薛县令留下不小的印象。”

  “贫道是何人?”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天宝,赤羊宫宫主,道号赤玄。”赤玄畅快的说着,他说过一定要为张辛丞报仇,哪怕张辛丞觉得是命,他也要报!

  临了赤玄补充一句:“你没有听说过贫道的大名也很正常,你只需要知道,贫道是来杀你的就足够了。”

  薛县令从最初的惊吓到怒意翻腾,以及最后的冷冽恐惧不过是片刻的事情,他找了那个始作俑者足足两年,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找到。

  今天,突然那个人就出现了。

  但是他没有半点的欣喜,反而觉得惊慌,因为对方的修为十分的强大,强到钦差的刀罡都无法破开护体法罩。

  强到孤身杀进鸡鸣观,斩杀万大人又杀死藏在大阵的异兽。

  被这样的人盯上,就像是被阎王找上门来。

  “为何?还请高修让本官死个明白。”

  薛县令催动身上的官服,攥紧悬挂在腰间的官印,依旧没有半分安全感,他只能尽量的拖延世间,等待州郡的支援。

  也许这样还能有一线生机。

  同时,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因为什么得罪了这样强大的修士。

  赤玄早已经看穿薛县令的伎俩,也没有拆穿,因为他也同样不吐不快:“两年前,你们在稽县拐了一个孩子,他叫做张辛丞。”

  两年,这帮人根本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那是丹药吃到经脉承受的极限,灵气吸收到身躯胀如气球的痛苦。

  那已经不是修行,而是折磨。

  上千次的厮杀,与不同修士斗法,他已忘了自己死了多少次。

  要是没有信念支撑着他,他觉得自己应该会死在幻境中,神识和人一同死亡。

  终于,他获得了自己应得的实力,如今也成为魔君口中的筑基修士。其实他不知道如何称呼自己的境界,因为以前的道书上没有详尽记录。

  薛县令愣在原地,轻声的呢喃道:“就因为这个?”

  转眼他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眼睛不由得撇过去,咦,怎么觉得旁边的身体有些熟悉,而且他自己的意识还在下坠,就像是蹲了下来。

  砰的落在地上。

  喷涌的鲜血淋了周遭的县衙众人一身。

  薛县令这时候才发觉,原来是自己的脑袋从肩膀上掉了下来,怪不得觉得那身躯熟悉,不正是他自己吗。

  赤玄剑指转动将薛县令的魂魄取来,扔进魂幡中。

  沉吟说道:“贫道有一事相求。”

  涂山君淡然一笑,他当然知道是什么事,既然要报仇,那就要连根拔起鸡犬不留,不然没完没了。

  香火法阵对于赤玄而言没有半点阻碍。

  他修的本就是大宗法门,一身术法传承自涂山君,又在幻境中与其他修士厮杀上千次,不敢言说自己无敌,至少面对魁梧官将的时候,他毫无压力。

  涂山君早已经预料到这般模样。

  想当年,筑基中期的丁邪就能越阶击杀筑基巅峰的元灵宗老祖,现在赤玄的战力同样不差。

  “高修饶命,绑架孩子一事完全是县令一人所作,和小的没有关系啊。”县衙主簿当即跪在地上,叩首能以求得到赤玄的宽恕。

  “饶命啊。”

  “不关我的事,上任书吏病死了,小的才刚刚上任。”

  “高修……”

  一众甲兵赶紧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直视赤玄。

  刚才他们看到清楚,赤色光芒闪烁,县太爷的脑袋就落地了。

  这样的手段说是仙人都不为过。

  他们怎么可能靠一点点内息打赢,还是趁早摆正姿态,祈求这位是个明事理的豪侠,不会与他们这些喽啰计较。

  “别跪他。”

  “擅杀朝廷命官,其罪当诛。”陆乌从坑中跳出,握紧鬼头刀死死的盯着赤玄,周身香火涌动凝聚甲胄覆盖身躯,形成法身。

  威武身躯凝实,面容青白獠牙横生,身上的劲装也化作铠甲。

  这并不是他的身躯,而是香火凝聚的法身。

  陆乌没有胆怯,猛的跃起:“吃某一刀!”

  “铿!”

  刀剑锵然碰撞,赤玄翻手一剑刺中缝隙,法剑钉在陆乌的胸膛前,怒道:“愚忠,朝廷无道不值得追随。”

  “乱臣贼子休要多言,爷爷不怕你。”

  “噗呲。”

  法剑穿透陆乌的胸膛,将他震的倒退两步,半跪在地上。

  猛的咳出一口鲜血,周身的法身异象也渐渐崩溃,露出他苍白的面容,陆乌咬牙切齿悲怆道:“可恨我修为不足,不能杀贼为万大人报仇……”

  “真真不可理喻。”

  赤玄手掌做刀,法力凝成锋刃,砍向陆乌。

  “嘭。”

  飕飕几道虚影闪烁。

  一道飞剑横在赤玄的面前,挡住了他即将激发术法刀刃。

  赤玄撑起法罩,看向那些新出现的修士。

  他们身青黑色的劲装官袍,以锦簇花纹封边,腰间悬挂着许多的小物件,头顶的乌纱没有帽翅。

  身上并没有太多香火的气息。

  修士里头还有熟人。

  那人错愕的看着赤玄,他似乎已经认出眼前人是谁,惊声道:“道长?!”

  (本章完)

387、校尉

  赤玄目光扫过去,看清其中一位,神色略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太多的变化。将已经熄灭的术式抹去痕迹,余下的法力抽调出来。

  赤色的护体法罡淡淡笼罩。

  哪怕不主动释放威压,也足以让人敬畏。

  那五位身着劲装官袍的骁将神色皆不同。

  出手之人面容凝重,周身法力在丹田中积蓄,流经百大关窍,随时都能在意念抵达的时候奔涌,成为他捏决和斗法的强大助力。

  赤玄手掌翻转,将赤色飞剑拽出,抓在自己的手中。

  用道袍将剑上鲜血擦拭。随手将已经被蒸发干净的头发束起,这才开口道:“常将军,好久不见了。”

  声音之中多了几分世事无常的感叹,以及些许的坦然。

  “道长你……”

  常迅站在原地按住悬挂的腰刀。

  他一时之间都忘了将腰刀抽出,瞳孔微微缩小的看着赤玄。怎么都没有想到,跟随降魔校尉来此会碰到赤玄。

  他以为会是别的大事。

  例如妖魔作乱,香火魔成,或是那些反抗朝廷的修士、妖魔鬼怪再次弄出大动静。

  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般模样。

  再环顾一圈四周,一众符兵甲士像是吃了败仗的鹌鹑,瑟瑟发抖的趴在地上。

  陇县的县官们更是不堪,一个个告饶恕罪,直到看到降魔校尉的身影,才像是找到主心骨般躲到一旁。

  至于那位身着官袍被一剑贯穿身躯的钦差,他正以香火法力封住身躯伤口,吐出淤血之后又重新站了起来。

  魂幡内,涂山君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那位站在修士最前方的人。

  能在这样灵气不足的洞天,将一身修为修至筑基,对方的资质灵根该是不错的。、

  那人身上的青黑色官服看起来更加华丽,面白长脸满是肃穆,一双锐利的眼睛警惕的盯着已经握剑的赤玄道人。

  释放出的如同触角般的神识锁定赤玄。

  陆乌强忍着咳意,沉声道:“校尉小心,贼子很难对付。”

  降魔校尉周身筑基真修的威压释放,似要与赤玄针锋相对,他刚才出手横击陌生道人成刃术式的时候就颇为震惊,这样深厚的实力不该岌岌无名。

  校尉微微拱手:“巨岭郡,降魔衙门校尉,顾溟。”

  “阁下是谁?”

  赤玄亦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威压。

  虽然有出入,不过他觉得对方的修行路子和自己是一样的。对于降魔衙门,他还是有些好感的,压下飞剑道:“赤羊宫,赤玄。”

  “阁下好强的修为,不知道师承何门何派?”

  顾溟眼看对方愿意交谈,问的倒也大方,看起来不像是探究对方的根底,反倒像是与寻常的道友详谈。

  赤玄想起自己的师父,那个将他捡回来的小老头儿,那半吊子的道法他全学会了,最后也并未超越多少。

  然而,那年他在周家大宅获得了一件宝物。

  那是杆黑底小幡。

  他这一身修为,全部得自幡中那位性子淡然的魔君。

  虽然魔君说他的功法大有来历,但是他又不知道所谓那个世界的具体情况。

  赤玄并未回答顾校尉的问题。

  翻转飞剑,剑花在身旁闪烁,说道:“诸位要挡贫道去路吗?”他确实对降魔衙门有些好感,但是并不代表着他不会动手。

  如此言语已是极为客气,不然的话早用飞剑说话。

  “不是我等要挡阁下,而是阁下触犯大苍律法。”顾溟周身水属法力蒸腾,淡蓝色的光芒于他身躯之中奔涌,背后的两柄飞剑也随之锵然出鞘。

  一黑一灰,两道飞剑宛如游龙环绕在顾溟的身侧。

  见此剑拔弩张的局势,常迅赶忙说道:“校尉,属下曾与道长有两面之缘,属下觉得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

  随后看向赤玄:“道长,你有何缘由说来就是。”

  顾溟怒斥道:“休要胡言,妖魔鬼怪坏朝廷法度者皆要伏法,难道就因为有苦衷就能屠戮朝廷命官,如此暴戾行径与魔头何异。”

  “魔头?”

  赤玄讶然,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

  举起手中长剑,剑诀一起,法力顿时汹涌。

  “万法斩!”

  红色波纹剑气瞬间变化出上百道,向着陆乌斩去。

  降魔衙门的真修无所谓,陆乌需要死在这里。

  所有的参与者今日都要死。

  旋转的剑气渐成圆,将面前的空气撕裂开,灼热的气息就像是针一般刺入皮肤。

  “贼子尔敢。”

  “碧波法,御剑诀!”

  “噌。”

  黑色飞剑迎风化作一丈,从顾溟的身旁飞出,像是一面门板一般挡在陆乌的面前,另一柄灰色的长剑则化作三尺青锋直奔施展剑决的赤玄。

  作为降魔校尉,顾溟的实力自不必多说。

  大苍境内能有这等真修修为的也很少,大多都集中在降魔衙门之中,少数则是那些修炼有成的大妖怪,或是躲藏起来避世不出、反抗朝廷的修士。

  顾溟显然是将赤玄当成了后一类,这种人往往有自己的傲气,也是因为真修对灵气的要求很高,所以他们很难真正的做到入世封侯。

  虽说降魔衙门是朝廷的部门,他们其实也不算入世,因为除了执行任务的时候,大多时候都是苦修、清修,待在衙门内尽量不外出。

  世俗的污浊之气以及香火的力量会影响灵气,没有灵气的补充就无法维持真修的修为。

  “铿。”

  赤玄用手中法剑挑飞了迎上来的飞剑。

  但是他手中剑的灵性也已经暗淡,剑身上本就存在不少裂痕,现在则增添了一个更大的缺口,细微的裂纹已经延展过大半剑身。

  “不好。”

  顾溟神色大变。

  他分心两剑,黑色巨剑根本挡不下道人斩出的剑诀,纵横的剑气犹如炙热的阳光,将他黑寒石铸造的飞剑死死压制。

  等他想要回援的时候,陆乌的脑袋已经从脖颈上离开。

  喷出的鲜血如柱。

  “还敢分神?”

  话音落下的时候,赤玄已经出现在顾校尉的面前,势若雷火的手掌拍向顾校尉的天灵,法力凝聚成一个看起来有些虚幻的手掌臂铠。

  “千波掌。”

  嘭。

  两掌相碰,红蓝两道绽放的光芒轰然对冲,。

  嗤

  !

  瞬间白色的雾气化作浓雾将四周包裹。

  强大的气流涌动震向四方,常迅感觉自己的护身法罩都要被蒸发干净似的,其余跟随而来的旗官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筑基修士的斗法波动,他们这些练气的卷进去极为容易成为被波及的对象。

  现在不过是术式碰撞产生的波动就让他们不得不后退,又怎么敢说自己能冲进去近身帮忙。

  说不定冲进去反而是添乱。

  万一校尉顾及他们的性命无法全力施为,岂不是犯了大错。

  众人正思考之时。

  蒸汽气流分化,一道身影从水蒸气中抛飞出来。

  顾校尉身上蓝色的法力凝聚,勉强凭借着强大的修为稳住自己的身形。

  逆血将顾校尉的脸都憋红了。

  他不敢吐出来,因为他那口气也留存其中。

  这一口逆血吐出来,他的身躯就会像泄了气的皮球,再没有继续作战的能力,所以他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取出一颗保命丹药服下,脸上的神色才好看一些。

  看着已经灼烧成黑色的手掌,感受着身躯中移位的五脏六腑,以及极其不稳的法力,心中满是骇然。

  此番斗法高下立判。

  作为降魔衙门的校尉修士,顾溟当然也有自己的傲气。

  他给距离他不远的旗官使了个眼色,随后起身直面赤玄,也没有求饶的话语,翻转剑指召回两道飞剑环绕身侧。

  “校尉!”

  身后旗官当然知道顾校尉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顾溟冷声道:“尔等先走。”

  至少他能拖住落魄道人,能争取到让其余旗官离开的时间和机会,他自己逃不一定能逃走,手下人也会迅速的折损。

  斩妖除魔维护法度,有死而已,何须苟且,更不必多言。

  “好,是条汉子。”

  赤玄朗声说话,周身威压犹如黑云覆盖,靛青色的法袍早被染成了深红色,随着赤色法力的燃烧,光芒犹如大氅般覆盖在他的身上。

  “万法碎峰掌。”

  既然是条汉子,赤玄更要全力以赴,免得折辱好汉。

  巨大掌印自手中击发出去。

  顾校尉祭出灵符和法器,灵符化作一道黑色的龟壳将他笼罩起来,也将身后四人送出去。

  轰。

  掌碎峰,灵符霎那崩裂。

  顾校尉猛的吐出一口鲜血,他觉得自己想的太过简单,原来他拖都拖不住。

  “万剑决。”

  “破法。”

  手中没有灵性的赤色飞剑被赤玄祭起,随着他整个人的身影跃上天空,剑气在法力的催动下化作百道,紧接着化作千道,就好似蓄势待发的天火。

  “道长,我求你,放过顾校尉吧。”

  顾溟怒目圆睁,尖声道:“起来啊!”

  钦差被杀的时候他没有这么生气,不敌落魄道人的时候他也不生气,但是常迅此举,令他大怒,他就是死在这里,也绝不向妖魔鬼怪妥协。

  降魔衙门不向妖魔鬼怪妥协。

  赤玄渐渐收拢法力,落下地上提起异兽的尸首将之扔进储物袋中。

  刚迈出两步,赤玄停顿道:“常将军。是朝廷无道,贫道曾也心向朝廷。”

  “不然为何响应,前往衙门除妖。”

  (本章完)

388、谋划

  他终究承了常迅的人情,这得还,不还他心中不安。

  那日如果在城楼动手,以香火修士的厉害,他应该会重伤。

  换另一个与他不熟悉的旗官前来,更会丢掉性命。虽然最后胡县令还是追来,但是他反而保全了自己的性命。

  有些事,他不能不还。

  话音落下,赤玄转身去鸡鸣观的地牢,将那些被关押的人放出来。

  “顾校尉,您没事儿吧。”

  “暂且歇歇。”

  顾溟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确不是落魄道人的对手,但是如此活下来,更让他感觉有辱修士的身份。然而他又不能教训常迅,常迅本也是为了活他的性命。

  “那道人是何来历?”

  “实在厉害。”

  “我感觉根本无法靠近斗法中场。”

  身旁的旗官一个个言说着,都知趣的没有提刚才常迅做的事情。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不提反而不会有事。

  “不知道,属下也只知道原先的道长是个山野修士,上次见面的时候修为已经不错,没想到两年过去,就已经有了这样的道行。”

  “两年?你是说,两年前他的修为还不是这般?”

  常迅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怔然之后,诧异的呢喃:“两年。”

  香火道修士也许能这么快的突破自身的修为,但是真修需要的是灵气,恰巧他们的世界灵气并不充足,想养活出一个道基境界的修士,需要的灵气是庞大的。

  顾溟顿觉事情蹊跷。

  好歹还活着,以后还有时间能够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对于落魄修士说的话,顾校尉同样怀疑起来。

  ……

  关押的牢房打开,走出许多骨瘦如柴,身形不稳摇晃的人。

  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说话,更没有多少眼泪可以流。

  神情恍惚,面容枯槁。

  全然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这、这……”

  那几个旗官这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完整的话来,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索性闭上嘴,将目光投向正在疗伤的顾校尉。

  他们不知道鸡鸣观原来做的是这样的事情。

  “这是……”常迅同样惊讶的愣在原地。

  相比于香火法修,真修确实称得上不食人间烟火

  “他们的生机已经不剩多少。”

  涂山君说了一句。

  就算将人救出来,这些人也离死不远,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必须用法力和香火加护吊着命,一旦抽离加护,他们很快就会身亡。

  还有一些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走出地牢重见阳光的时候,就像是坟冢里的鬼不敢直面外界的光芒,畏畏缩缩的缩在黑暗的角落里。

  赤玄仰头:“站在阳光下身死,总好过在牢中发臭,无人所知。”

  “至少……他们还能选择自己的埋骨之地。”

  他以为自己达到筑基境界会变得足够强大,然而,他依旧没有办法救人。能做的也只是让他们短暂的拥有一些自由,能够选择死在个更干净的地方。

  涂山君早就已经见惯了这样的事情。

  随着修为的强大,心肠不免冷硬。

  直到一个个人影倒在地上失去生机,赤玄捏着法诀,念起来超度的道法经文。

  随后转身御剑离去,往陇县的大县城而去。

  顾校尉一行人均是神色震动。

  他们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也不知道是他们太过于不食人间烟火了,还是曾经有所联想却被掐灭,没有继续关注。

  总而言之,这件事对他们的触动很大。

  常迅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已经恢复些许伤势的顾校尉叹了一口气说道:“将尸首收敛了吧。”

  许是想到了什么,顾溟微微沉吟补充道:“这里的事,自然有朝廷彻查,不该我们降魔衙门过问,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降魔的权力很大,正因为权力很大,所以限制也更多。

  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他们不能干涉地方政务。

  ……

  从陇县离去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赤玄身上的靛青色法袍完全染红,再没有一分一毫的其余颜色,在夕阳的阳光下看起来分外的耀眼。

  赤玄杀了许多人。

  都是参与拐卖事件的人,那位前往陇县的大官人被他碾成肉泥,他尤觉得不够解恨。

  远山两方落日已经藏进矮山,遮去了大片的光芒,将赤玄的影子拖的很长。

  影子远远的吊在他身后。

  或许不需要等到明日。

  太阳落山前,他的通缉令就会出现在各州县的城墙上。

  朝廷可能还会调派修士来镇压他。

  不过他并不感觉到恐惧,反而觉得快意。

  就好似他终于挣开枷锁,获得了几分自由的喘息。

  “魔君,我需要什么样的修为才能助你返回?”大仇得报之后人总是喜悦痛快的,而且赤玄也明白自己的依仗是谁,知道自己这身力量得自什么人。

  他当然不会忘记和涂山君的约定。

  对于这个问题,涂山君早就思考过,他觉得赤玄至少得达到金丹中后期,最起码掌握法域,要是能领悟出自己的意境就更好了。

  然而,更为关键的应该是手中的香火印玺,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激发印玺让他打开裂隙返回小荒域。

  筑基的修为靠着天材地宝也能堆砌上去。

  就算赤玄无法悟出自己的路,达不到假丹境界,靠着资源也能将那半成多填补上去。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突破金丹时候面对的劫难。

  雷劫看到见摸得着,金丹劫却包罗万象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金丹宗师境。”

  听到涂山君的回答,赤玄呢喃道:“金丹……宗师境。”

  “修行入道踏足金丹方才算迈出第一步,原先只是在打基础,练气和筑基的境界划分其实并不严谨,合该一步……”涂山君难得长篇大论为赤玄普及修行的基础知识。

  赤玄边走边听。

  他这时候才有些明白,原来修行是这样的。

  练气、筑基、金丹。

  他现在正处于筑基初期的境界,想要凝聚金丹就需要将丹田扩充到最大,所有法力全部液化,以观想法在强壮阴神。

  将这一过程走完,才得圆满。

  金丹境界的事情涂山君没讲给赤玄听,现在说了不免打压锐意进取的精气神,而且也容易让人执着,不如等到筑基圆满的时候再讲解。

  接下来则是今日斗法的总结。

  赤玄听的津津有味。

  有一位大修行者专门讲道,这才是最大的机缘。

  接下里的路,赤玄也有考虑。

  他打算先返回赤羊宫然后再从长计议。

  以前就躲过挺长的时间,现在不过和原先一样,躲起来慢慢的修行就是。

  朝廷的修士派遣的再多,终究不会调动太多的降魔校尉来对付他。没有了降魔校尉的镇压,各地妖魔鬼怪将会井喷。

  和他做的这些事比,还是天下更重要。

  赤玄也询问过涂山君的意见。

  涂山君明言,世间的造反者不止他一人。

  那些经过发展的庞然大物,朝廷处理起来也颇为头疼,大多都是以招安为主。

  说到造反这件事,赤玄倒是想起来一件他师父曾经给他讲过的故事。

  那是发生在五十年前的事情。

  朝廷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修士揭竿而起。

  一经爆发就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大军列阵,高修频出,展开了一场旷世大战,也就是因此才有了五十年的休养生息,后来的这些就是小打小闹了。

  八百里淮河上称太保的修士,最后也臣服了朝廷,谋求一官半职。

  ……

  御剑飞着。

  赤玄已然返回赤羊宫。

  赤羊宫静悄悄的,赤玄将神识放出去,顿时发现多了很多人,全部聚拢在赤阳宫内。

  神色一沉,他心想,朝廷的动作好快。

  不等他有反应,已经安排了甲士在赤阳宫蹲守。

  但是仔细一看又发觉好像不是甲士。

  翻身进入道观赤玄发现这些人都是害病的百姓,大多数他都认识,聚集在道观内领头的正是周回。

  “道长?”

  正伏案书写什么的周回看到赤玄之后面色顿时惊喜起来,他听说陇县出了大事,所以加紧收拢害病的百姓,没想到这会儿道长就回到道观。

  如此他心中就有底气了。

  看到赤玄身上被鲜血染红的道袍顿时大惊:“道长,您……”

  赤玄摆了摆手道:“不碍事,这些都不是我的血。”

  “有没有一个叫何三的人过来投奔?”

  周回摇头道:“没听说。”

  说完他还好好的观察着赤玄,确定赤玄说的都是真的,身上确实没有伤,这才说道:“道长,你不在的时候,我让他们去周围村长搜罗百姓,一共聚齐五百七十二人,其中多为青壮。”

  能挺得住的,也多是青壮年。

  老人小孩感染疫病很快就会变成杨老头那般模样。

  赤玄都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原先才十来个人,两三天过去周回就组织了这么多的人,还都是青壮。

  有这些人,加上魔君的神奇术法,打下县衙都不是问题。

  周回从草席后面拿出一副粗陋的舆图,平铺在桌案上,挑了挑灯火芯,让火焰更亮一些。

  然后按耐着自己的激动缓声说道:“道长,现在县衙不会注意到我们,只要您治好那些人,让他们变强一些,我们就能拿下县城。”

  “到时候假借身份,上交税银应付上方,足以将县衙控制在自己手中。”

  “以稽县为基础,向东拿下陇县,扼守陇河要道,向西拿下祁县,阻断山关,形成易受难攻之势。”

  “再周围各大县城扩展,不断的治愈百姓,让他们拥有力量加入我们,就能拿下巨岭郡。”

  “最后面向天下,以治愈为主教义为辅,凝聚天下人心。”

  “到时候,以天下攻伐朝廷,自可取而代之。”

  周回越说越自信,炯炯有神的看向赤玄,低声道:“当然,还需要一位足够强大的修士坐镇,抵挡朝廷的压力,就是道长您。”

  “只要我们动作隐秘,可聚巨岭郡所有百姓,到时朝廷也需要掂量。”

  赤玄震惊的看着面容被烛火照亮的周回。

  这样的道路,连他自己都未曾想过,他只是觉得自己需要不断的提升修为,然后将朝廷掀翻,却没有具体的计划。

  “道长,您拥有力量,还拥有让我们拥有力量的办法,为何不能带我们活下去啊。”

  “我们想活下去。”

  (本章完)

389、权力

  周回带着对生的渴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道长,这世道已经坏了,需要一场红莲业火让世界重获新生。”

  “您的修为高绝,但是我们也能帮您抵御朝廷的兵卒,只要道长让我们活下去,我们就愿意追随道长……”

  “我相信稽县所有的百姓都是这样想的。”

  “不,不仅仅是稽县,整个天下的百姓都如此。”

  “他们求的并不多,只有吃饱穿暖,活下去。”

  “您拥有这样的力量。”周回目光灼灼的看着赤玄,同时攥紧自己的拳头,他依然能够感受到自身之中那股强大的力量。

  这让他觉得自己异于常人,而这样的力量得自面前的道长。

  赤玄站在残破的桌案前。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想的更多是让自身的修为不断的提升,却没有想到,应该让百姓拥有自保的力量。

  造反,是要死人的!

  周回说了很多,最多的只有三个字,活下来。

  他怎么能冒大不韪,带领那么多的百姓去送死。

  朝廷的修士也许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

  然而一旦举起反旗,大军横碾过来,将会有无数人死去。赤玄阴晴不定,他以为自己能靠拥有的力量斩杀这颗腐烂的大树。

  他能让自己名扬天下,也不会牵连其他人,最后死也只会死他一个人。

  如今听周回诉说,他不是觉得要成就什么大事业,而是认为应该让百姓自己拥有力量,这样才能靠他们自己活下去。

  “魔君可有计策教我?”

  魂幡之中,倚靠在躺椅上随手翻看道术的涂山君略微沉思,开口说道:“高筑修为,广积粮草,以教义掩盖造反的本质,传播信仰聚拢香火。”

  其实这些事情说起来很简单,周回已研究的很透彻。

  用教义掩盖,以治愈百姓的特殊能力让百姓信任,再让他们获得力量,如此缓慢发展,总有一天能纠集起大军。

  他也想到需要一位修为强大的修士抵御朝廷的修行者,赤玄就是最好的人选。

  赤玄知道他不是最佳人选,最佳人选其实是魂幡之中的涂山君。

  这位他至今都看不出具体什么修为的强大老修。

  涂山君缓缓起身,翻找出几本香火经文,加上自己书写的注释,传音给赤玄道:“本座会传你香火成道之法,让你获得香火道。”

  “怎么选择,看你。”

  香火愿力对于那些县令精怪而言,可能需要一个阈值容纳,然而,对于涂山君来说,手中的这枚山河印玺足以镇压那些念头,到时候赤玄可凭借庞大的香火愿力铸造神躯。

  涂山君再施以降神术,用魂幡之中的金丹阴神代替赤玄的神躯意念,帮他镇压民众的万千神念,这样就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力量。

  “可是……”

  赤玄踱步至一侧。

  这句话本想问涂山君,谁料身旁的周回接过话茬:“道长,我们活都活不下去了,为何不能选一个自己认为值当的死法。”

  “我等染病之人不过是在等死罢了,死国可乎?!”

  赤玄顿时怔然。

  缓缓点头道:“好。”

  周回惊喜的看着赤玄,当即半跪在地上,高呼道:“道长高义。”

  此事止于两人,并没有继续谈论。

  赤玄请涂山君出手使用香火加护,调动了那些染病百姓体内的香火和兽血,让他们拥有了异于常人的力量。

  五百人全部成为赤玄的信众,漂浮于道观上方的赤黄色香火清澈如云彩。

  这一番忙活就到了后半夜。

  赤玄盘坐在蒲团上,意识入梦魂幡,见到了道观之中等待他的涂山君。

  赤玄坐在石桌的另一层,听涂山君讲经。

  讲的正是香火修行之法。

  香火修士要修成,首要有人传颂,凝聚名望,这些就是漂浮的散碎香火,利用特殊的法门和法器收拢香火归入身躯,凝聚出香火法力,便可成为修士。

  当然,也有更简单的办法,那就是授箓。

  授箓分润一点‘真神’的权与力,有了这枚权力种子就能代替特殊的香火法器,只靠法门就能收拢吸纳香火,壮大自身的修为。

  涂山君释放的香火加护并不算授箓,倒是周回分润了一点他大黑山真王的权力。

  这丝权力只是个种子,实际上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除非涂山君继续为别人授箓,分润给他更多的权力,否则就只能靠他们自己慢慢壮大。

  基础的知识讲完,涂山君将道书搬出来。

  他的注解写的比道书还要厚上几分,将之推到了赤玄的面前说道:“这些,便是凝聚香火法门的法门。”

  “尽快熟悉。”

  赤玄好歹也是筑基修士,只是翻看道书就将之全部记在脑子里。

  “香火道和修仙道不一样,修仙需要灵根,而香火道最重要的两样东西是器与名。”

  “这两点,书中已经为你讲述透彻。”

  赤玄点头。

  道书中讲的确实很详细。

  本来赤玄觉得自己这样的修为就足够,不需要继续修行另一种法门,然而涂山君告诉他唯名与器不可假于人,他需要自己修行这份力量。

  也是因为涂山君能够使用的力量并不多。

  手中法宝发挥不出威力,还不如让赤玄再修一道,反正香火愿力修行起来轻车熟路,没有什么难处。

  “本座要交给你的便是香火道之中的器。”涂山君食指点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一捏,一方黑色的印玺漂浮在他的手掌心上方。

  黑色印玺只有巴掌大,看起来也十分的寻常,比之寻常的玉石还要粗糙些。

  “这就是镇压香火的香火法器?”

  赤玄神色惊然,随后看向涂山君,他真没有想到老修行在香火道上都有这么厉害的造诣。

  印玺一看就不凡,其中浓郁的威压让赤玄感觉很不自在。

  “不错。”

  食指一点,印玺飞了过去,落在赤玄的手中。

  只听涂山君说道:“你还没有凝聚香火,光有法宝也用不了,那五百人的那香火正好吸收,让你祭练法宝。”

  接下来的时候,赤玄问及许多香火修行的法门道术,涂山君一一为其讲解。

  眼看着时候不早,涂山君摆了摆手道:“且去吧。”

  赤玄顿时惊醒。

  看着手中的黑色印玺,回忆着刚才涂山君为他讲解经文,赤玄掐了个法诀,以盘坐的姿势运行收拢香火的术法。

  漂浮在道观上方的香火宛如灵气一般融入赤玄的身躯。

  两道修行异曲同工。

  赤玄仗着自身筑基的修为将上方香火收拢一空。

  他也听到了道观五百众最真挚的声音。

  “活着!”

  活都活不下去了,最后也只能走上造反的这条路,他们自己去反,不如让他张天宝做这个领头羊,至少他还有修为这一张能用的底牌。

  实在不行再请魔君相助。

  赤玄轻笑了一声,不由得有些感慨当年初次见面的时候,魔君这个尊称也就保存至今。

  实际今日他已不觉得涂山君是魔,倒是配得上‘君’这个字。

  耳边那些虔诚的声音,原本听起来应该是很遥远淡然的,但是那么多重叠在一起,就像是魔音进入耳朵,搅扰的他心神不宁。

  “这就是魔君说的香火愿力的负担?”

  “活着……”

  “保佑我阿娘无事。”

  “活下去。”

  “……”

  赤玄激发了识海中的九层宝塔观想法,宝塔内火焰熊熊,伴随着塔身的旋转,赤玄扫去脑海中那些杂乱的想法。

  原本因为这些声音激起的情绪也平复下来。

  只是那些声音依旧没有停歇。

  香火萦绕之际。

  赤玄手中术法变动,祭出黑色印玺。

  刚刚凝聚出来的一丝香火法力涌入黑色印玺。

  印玺顿时化作赤红的模样,滴溜一转飞入赤玄的识海。刚才还在他耳边回荡的声音,这时候已经消失不见,再没有半点的异响。

  声音远去之后赤玄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再强大的修士也避免不了这样的问题,那些声音并不是在耳边响起,而是源自体内的香火法力,法力存在那些声音就在。

  要么靠着自身强大的实力镇压下去,要么就用法器阻隔信众的声音。

  随着香火法力的凝聚,以及印玺内储存的香火愿力释放出来,赤玄周身的气息迅速攀升。

  身后更是浮现了一道淡淡的虚影。

  看不清具体的样貌,只觉得是个穿着赤色道袍的人,浓郁的香火涌入虚影。

  ……

  翌日。

  赤玄以为稽县很快就会出现他的海捕文书,但是今天好像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赤玄熔炼香火的同时,使用丹药提升自身的真修修为,过的倒也惬意,只是总觉得心中没底,便去稽县看了一眼。

  御剑飞行的速度极快,不肖上半刻钟就已经赶至县城。

  城门口的通缉令中没有他。

  看来朝廷也要反应上一些时日。

  赤玄没有踏足县城,转身回了赤羊宫。

  又几日。

  周回派出去的信徒带着消息回来。

  城门口确实张贴着赤玄的通缉令,其中罪名是杀官,杀死朝廷钦差和陇县县令,专门注明修为高强穷凶极恶,寻常百姓遇到最好快逃。

  贴着归贴着,却不见县衙出兵缉拿。

  据说新任的县令整日躲在县衙不见出门。

  就几天的功夫,道观周围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也就是周回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地主,家里有陈年的粮食,不然光是养活这些人都是个麻烦事儿,说不得早就要吃草根啃树皮。

  不管是自己找到这里的还是被分派出去的信众寻来的,得到治疗之后都暂且留下,但是其中被授箓者并不多。

  也就是最初的十几个人。

  其中以周回的人望聚集最多。

  毕竟是他出粮食让聚集来的百姓活了下去,也为他们寻找到了治愈的办法。

  而且,他的组织能力也颇为不错,将这上千人安排的井井有条。

  这一日。

  周回紧锁眉头,匆匆踏入后堂,拱手道:“大法师,已经将多出来的百姓安排在山脚空室住下,只是粮食所剩无几,最多还能支撑两日。”

  “光靠围猎所得,顶多撑半日,之后就要粮绝。”

  赤玄已经换上一袭赤色法袍,收了法诀,将一身气息压下去,起身道:“贫道的修为足以遮掩,应当可以执行那个计划了。”

  “召集所有授箓者。”

390、假替

  火堆前聚集了二十三人。

  这些人得授真箓,能够靠着真箓使用香火法力,不管是激发灵符还是强化自身的武艺,都是很不错的选择,放到世俗之中至少拥有百夫之勇力。

  随着赤玄的强大,以及他们自身修为的提升,实力还会更进一步。

  授箓的术法并不多么精巧,以‘强身’为主,辅以神行、明目、镇邪、驱鬼、激符……,全是十分基础的术法,寻常掌握法力的术士都能使用。

  其中最突出者有三人,分别是周回、李阿狗、赵江。

  周回得了最先组织者的名分,以及用自家粮食养活百姓的善举,加上本身还比较适应香火愿力,所以修为日变,已经能够使用五种香火术法。

  李阿狗原是军户,自身高强的打猎本事在信众之中颇有威望,所以修为提升的也很快,时至今日掌握了三种香火术法。

  最后一人则完全是靠着对香火的高强适应,些许的法力就掌握了两种香火术法。

  剩下的授箓者最多只掌握一种术法,也就是赤玄传授给他们的强身之术。

  强身之术加持,整体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或是身躯的坚韧都大幅度提升,还会降低用术者的痛觉,乃是实实在在的战阵冲杀法。

  身着赤色道袍的赤玄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脸上的大胡子已经修剪的规整,乱发也扎的一丝不苟。

  “拜见大法师。”

  二十三人齐声喝,拱手以礼相拜。

  “不必多礼。”

  赤玄抬手,声音之中颇有几分无奈,他本来不想搞这些东西,但是周回说必须要有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

  所以才答应下来。

  赤玄询问了众人的修行,又关切了现在的生活,同时叹息道:“我们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

  赵江赶忙拱手说道:“大法师,我能带大家打猎,还能支撑些时日。”

  “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这可如何是好?”

  “……”

  众人顿时忧心忡忡起来,他们才刚刚活下来,就要面临无粮可吃的境地。

  眼看着情绪已经调动起来,赤玄开口说道:“今日召集大家,所为求活,我与周统领商量,拿下县衙取而代之,随后开仓放粮赈济百姓。”

  李阿狗抱着长刀,神色颇为震动。

  他们现在是为求活,如果大法师要拿下县城的话,可就属于明面上的造反了,自古以来造反者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二十三人目光坚定着不少,其中也有信服赤玄的,但是还有一些人天然对衙门有畏惧之感,故而没有直接表态。

  周回目光一沉,朗声道:“大法师的修为诸位都明白。”

  “现在我们除了等死,只有抢粮,平民百姓是我们应该抢的对象吗?不是,他们同样是苦命人,如此只能抢衙门的粮食。”

  “想活命的,就跟我们干,如果不想活命,将命和修为都留下还给大法师,我周回敬你是条汉子。”

  “当然,此事要隐秘行动,以大法师的修为,可以控制县衙,到时候诸位可入县城衙门供职,不比缩在这里等死的强。”

  赵江作为赤玄的铁杆拥护者,当即表态道:“干了!”

  随后回转目光看向一旁的其他信众,他看的不是别人,而是曾经身为军户的李阿狗,如果李阿狗有任何的异动,他一定会出手。

  这样的大事,不可走漏任何的消息。

  大法师告诉他们这件事说明信任他们,却也没有给他们留下其他的路,与其说商量,不如说是通知。

  李阿狗略微沉思,点头道:“没问题。”

  周回的态度软了不少,朗声道:“我们只是想活命,大法师也只是想救人,控制了衙门,就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哪怕他们心知肚明这是造反之举,但是现在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众人都是最早的授箓者,他们自己明白就行了,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吸收信众,慢慢壮大自身的力量。

  “星夜兼程,贫道会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县衙。”

  赤玄带赵江、李阿狗以及另外十六人出发去往稽县。

  最后决断周回和其他几位留下,需要有人稳定大后方,而这个人无疑就是周回。

  一是别人没有这个能力,其次就是赤玄不够信任其他人。

  ……

  稽城县衙。

  桌案上的烛火幽幽,一位身着常服的官员正拆着驿站快马发来的信函,信函上讲的事情并不多,只是让他上报有关于赤玄道人的消息。

  这已经是第二封催促信函。

  不仅仅稽县,估计其他的几个县衙同样收到。

  据说得知消息之后郡守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此事,郡城降魔衙门的修士倾巢而出,前往陇县调查。

  还说上奏朝廷,请调更加强大的修士缉拿歹人。

  县令冷笑了几声。

  随手将信函点燃扔进火盆中。

  要是真能找到早就应该找到了,何至于现在这种情况。不是他隐瞒情况不报,而是一旦他上报,说不定自己命就没了。

  胡县令就是前车之鉴,隆县县令那么强大都死在对方手中,听说还死了钦差,降魔校尉出手才逼退了道人。

  这样的强人,他可不敢招惹。

  “赤玄?赤羊宫。”

  县令叹了一口气,他只能等,等朝廷的降魔校尉到稽县自己查了,反正经过那几件事,他已经不敢多做什么,更产生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就算他想,手底下的人也不会听他的。

  两年前的时候他就派遣捕快前去道观查看过,得到的是道人离去的消息,如果他再大张旗鼓,岂不是和自己性命过不去。

  “唉,朝廷不懂我的难处啊,总催促我要查出歹人。”

  朝廷是朝廷,只觉得这样的事情寻常。

  反正总有豪侠斩杀县令,但是大多都被降魔校尉击杀,或是落草为寇占据山林打家劫舍,最后被官军剿灭。

  却不知道他们这些地方官的难处。

  要修为没修为,要兵马没兵马,要粮草没粮草,什么都没有还要搜刮赋税香火,哪有那么多为了朝廷,到了地方大多都得人治。

  地方豪强士绅盘根错节,有些有背景的,连他都惹不起,他的政令发下去不一定能执行起来。

  衙门的捕快也都阳奉阴违惜命的很。

  加上上一回围剿赤玄伤筋动骨,现在县衙都没有缓过劲儿来。

  一堆烂摊子扔给他,他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唉。”

  “县太爷何故叹气。”

  “实在难啊……”

  县令长叹,旋即猛的停顿身躯,周身气息升腾起来,转头看向来人,瞳孔好似针尖一般缩小,他指着来人:“你、你……”

  来人一袭暗红色道袍,胡子修剪的很规整,神色平静的注视着他。

  “赤玄。”

  “赤玄…道长。”

  县令战战兢兢的收回手指,赶忙说道:“道长啊,我可没有出卖伱啊,郡守都不知道赤羊宫在什么地方,有信函也都被我敷衍过去。”

  “我和道长无冤无仇,求道长高抬贵手,别杀我。”

  “一家老小啊。”

  赤玄有些惊讶的打量了一番稽县的县令,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李县丞?”

  “哎,对啊。朝廷没有新的县令来,就提拔我代替县令,这个代县令一干就是两年多。”李县丞忙解释自己的身份,生怕再晚一点就被赤玄给杀了。

  “不用杀他。”

  “若是你代替县令,诸多政务均需要人帮忙,他是个合适的人选,有他在反而能遮掩一番。”

  赤玄深以为意。

  但是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李县丞容易向朝廷告发他。

  “贫道想成为稽县的县令,不知道县丞可否帮衬一二?”

  此言一出李县丞当即瞪大眼睛看着赤玄,他被赤玄的大胆震惊到了。被通缉怎么可能成为县令,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取而代之。

  这等想法实非常人所想。

  “可是县令需要朝廷的认可,那份力量不容易……”

  李县丞话音未落,赤玄身上的真修气息已经完全改变成香火,香火法力萦绕身躯遮盖本相:“这般可好?”

  这一手灯下黑的计策,只要隐藏的好,朝廷一辈子都别想查出真相。

  县丞咽了一口吐沫。

  他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要是他不办现在就会死,如果办了的话,被朝廷发现同样会死,从贼窃取朝廷香火可是大罪。

  “看来县丞并不愿意,贫道也只能……”

  “我帮忙!”

  赤玄将吓的跪在地上的李县丞扶起来,随后取出一道香火种子递过去道:“得此真箓,可与贫道共享香火。”

  李县丞面色顿时剧变,这不是毒药,相反还是好东西,然而一旦接受就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他没有多想接过真箓种子一口吞了下去。

  半跪行礼说道:“主公在上,请受李元甄一拜。”

  “能得先生相助,是贫道的福分。”

  李县丞起身之后思考完善着这个计划,他觉得赤玄道长需要一个新的干净身份来承袭县令的职位,然后再辅以教义凝聚稽县的香火。

  将整个稽县经营的铁板一块之后,能大大的减少纰漏。

  郡城本就忙的焦头烂额,他这个县令说是替代,实际上和真正的县令也没有区别。

  他可以将赤玄伪造成是走马上任的新县令。

  (本章完)

请假及更新说明

  今天回来的太晚,灵山的状态也不足,人嘛每个月总有几天状态低迷心绪不定,而且每天一更总觉得不够尽兴(重点)。

  暂时恢复两天两更的更新,然后等月末灵山时间充足就双更。

  大家也知道灵山的更新问题,兼职确实没法顾全。

  做兄弟在幡中。

391、传道

  翌日。

  劳捕快接着摸不到头脑的上令,还是带领捕快兄弟们见到了这位新上任的班头赵江。

  猎户出身的赵江身形高大,因为得授真箓的关系,脸上的菜色也消失不见,整个人看起来红光满面,就好似是大户人家的子嗣一般。

  观此面相劳捕头顿时惊疑起来,到底是城中哪家的少爷送来,但是捕快只是吏员,要是真想搏个好的前程,应该捐个官,或是加入军中。

  相比于这样的吏员身份,军籍更好晋升,实力的提升也更加迅速。

  看赵江的臂膀和虎口,该是习武之人才对,如果能成为卫戍的兵将可比成为捕快要好。

  不过他也无心关切那么多,只觉得既然是上令就好好遵从,也许人家家里有什么不一样的打算。

  “赵兄弟。”劳捕头笑呵呵的拱手,随后看了一眼大早上来到县衙的捕快们。

  七扭八歪的依靠在旁,或是拄着水火棍,或是仰头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又或是微微愣神,随后又嘿嘿傻笑,似乎还在回味昨夜的暖玉温香。

  这一帮子人实在让他面色有些挂不住。

  再看跟在赵江身旁同样换上官服和腰刀的人,那些人板板正正、规规整整,就好似是军中兵卒精锐站在了他的面前似的。

  虽然只有寥寥四人却让劳捕快更加惊讶。

  同样惊讶的还有一人。

  正是县丞的卫戍兵马统领。

  原先该是县尉的,只不过县尉也被县太爷兼任着,他这个曾经没什么存在感的杂牌将军就成了统领,手底下管着四百多卫戍兵卒。

  当然,真正算起来可能才二百多人,毕竟吃空饷喝兵血已经是常识,再加上那些老弱病残、赖在军营的老兵油子,敢战能战的有一百人都算多的。

  但是现在他的面前就多了十来位。

  校场沙尘卷,矗立着今日早操的兵卒。

  李统领皱着眉头,他不明白他亲叔父为什么要安排这些人加入卫戍,不过作为一个本就没什么本事的小官,他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只觉得奇怪而已。

  这些人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

  要说他们的相貌其实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就是觉得精气神分外不同。

  为首者名为李阿生。

  李阿生自然就是道观的得授真箓的李阿狗,只不过总不能用原先那样的名字来,不管本事如何,第一印象总会被人轻视,因此就换做阿生。

  “李阿生,新任百夫长。”李统领看着面前的一群老弱病残也不觉得如何,就将任命说了出来,随后打着哈欠就要转身下点将台。

  他还回想着今日清晨的暖香,那一双丰腴长腿,让人不由得畅想回忆。

  也就是他大叔吩咐的事情,不然他才不会在这个时辰爬起来,往日的时候哪有什么校场早操。

  “统领,我不服!”

  军卒之中一膀大腰圆的汉子昂声,指着站在一旁身着百夫长甲胃的李阿生说道:“李阿狗凭什么当把总,有本事与我一战。”

  军营与官场其实并无二致,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李阿生突然成为把总,不说原先知道他底细的人不服,就是有些能晋升把总,或是只等活动活动的人也同样不会信服。

  李孝利饶有兴趣的看着说话的汉子。

  那人叫王赖东,世袭的军户,家里有一副不错的甲胃,只等着升任把总让自身甲胃升为百夫长符甲,更进一步。 无错更新@

  平日里也没有少孝敬他的银子,就等着这个缺,没想到到嘴的鸭子让人截胡了。

  看样子赖东还认识李阿生,如此可就有趣了。

  一个是孝敬他银子,上下打点的大户,另一个是叔父钦点的把总,他当然知道孰轻孰重,便出言呵斥道:“衙。(本章未完!)

  391、传道

  门有衙门的考量,再喧哗,休怪本将治你个以下犯上的罪。”

  李阿生拱手道:“统领,军中战将以实力说话,我愿意与他交手。”

  李孝利顿时皱起眉头。

  他此举可是在保护李阿生,怎得这人不懂人情。@精华\/书阁*首发更新~~也许是对自身实力自信,以及身上那把总符甲的厉害,所以觉得可行。

  只不过,靠着甲胃和兵器赢人,名声可就更不好了。

  眼见事态如此,他也懒得多管闲事,摆了摆手道:“那就试试吧。”

  李阿生此时已经解开身上的符甲,将长刀递给身旁跟他来的授箓兵卒,随后看向王赖东说道:“赖头东,我们也是老相识了,来吧。”

  “李阿狗,我以为你当了逃兵。”

  王赖东狞笑一声,活动着自身的筋骨。都是邻里乡亲,谁不知道谁,李阿狗原先就不是他的对手,现在更不是。

  “喝。”

  说话的功夫已经冲到李阿生的面前,沙宝一样大的拳头直奔李阿生的脑袋。

  李阿生脚步错开,微微闪身下潜。

  一拳轰出正中王赖东的下巴。

  当即彭的一声响起,赖头东双眼翻白的晕倒在地上。

  李阿生看着自己的拳头,感受着身躯中“气”的力量,他想起了周回说的话。要想不等死,那就得换个活法,而这样的活法,只有大法师能给他们。

  “大法师……。”李阿生微微抬头,他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做的是对的。

  不想得病死,那就得换个不一样的活法。

  随后看向还处在震惊中的老弱病残们。

  李孝利也不不由得惊讶起来。

  他这个名义上的千总,身躯中的法力并不多,不动用法力的情况下也不敢说一击击溃一个将自身提升到准百夫长的兵卒。

  ……

  又两日。

  夜晚十分的丝丝寒意顺着窗户涌入。

  赵员外披上厚衫,刚把窗户关上,面前的烛火火光飘忽一下,映照着一个人影。那人正坐在他书房的待客座椅上,带着笑容的看向他。

  “赵员外,别来无恙啊。”

  “赤玄道长?”赵员外惊声。

  随后赶忙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将窗户打开看了看外面又重新关上,顺手把书房的门也关上,这才坦然的坐下来说道:“不知道道长可是需要我帮什么忙?”

  缉捕画像贴的满城,作为稽城的粮商赵员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只不过犯下那样的大事还安然无恙,足以说明道长的实力。

  他当然不会选择去报官,没看现在的那位县太爷也装死不派人前往赤羊宫嘛,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反而得罪了曾经的恩人,断了这些年的交情。

  “贫道此来是为了根治员外的病症,同时也想邀请赵员外入我大教。”

  “其实我赤羊宫大有来历,贫道不过是修行至此,方才感应到大法力的祖师,贫道观居士是信人,自觉地在这样的乱世应该有法力傍身。”

  假话说的跟真的一样,赤玄还展现了一番威压幻境,顿时震住赵员外。

  赤玄说的也不都是假话,只是将涂山君的来历变成了自家祖师而已。

  他要在信众的心目中塑造一个真神,一个法力无边,能够在关键时刻显化神迹的真神。

  朝廷寻不到涂山君,更不知道是他赤玄在聚拢香火愿力,就能给他们预留出更多的时间集结力量。

  这想法倒不是涂山君告诉赤玄的,而是赤玄自己琢磨出来的。

  “能够拥有仙师的法力?”赵员外愣在当场,他信任赤玄,但是这件事可不是说说而已,如果他也能拥有强大的力量,岂不是和朝廷的一样了。

  赵员外盘算着,突然想到那些聚集起民众,拥有强大实力的修士。

  “这难道是祭祀野。(本章未完!)

  391、传道

  神?”

  眼看着超员外迟疑不定,生出退缩的神色,赤玄也不强求,澹然说道:“入教与否,全凭个人意愿,贫道不会强迫赵员外,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也会帮员外医治。”

  ……

  赤玄走出赵府,叹了一口气,穷苦百姓好传道,这些士绅豪强顾虑重重,连和他颇有交情的赵员外都没有答应下来,只是说会考虑。

  其实这就是委婉的拒绝。

  赤玄也确实治好了赵员外,并没有用这件事拿捏对方。

  “罢了,这件事连我自己都觉得不靠谱,如何让别人相信。”

  虽是这么说的,然而赤玄并没有气馁,他还认识许多人,尝试一番总好过什么都不做。想要把稽城经营起来,需要这些士绅豪强的帮忙。

  杨府。

  杨公子翻看着账目微微摇头,自从他父亲死后生意是一落千丈,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杨公子。”

  杨家药铺的东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顿时惊讶起来:“道长,您没事儿?”

  “贫道无碍。”

  “贫道此来是因为……”

  赤玄又将那番说辞讲述了一番,说自身修为道行深厚之后感应到祖师,祖师传给他救世的经卷……

  杨思当即点头道:“我愿意入教。”

  赤玄都做好被拒绝的打算,正准备离开,没想到杨公子却答应下来。

  “杨公子,这件事要慎重。”

  “一场大灾,家里死了很多人,我自己都心灰意冷。道长救过我的命,既然能帮上道长,何必惜身一个所谓的入教名声,只要不宣扬的天下皆知便是。”

  “再者言,能拥有法力,至少还能保护一些东西。 首发更新@ ”杨思笑着说道。

  赤玄郑重的点了点头道:“杨公子,贫道这就传你真箓。”。

  391、传道

392、君意

  赤玄以法力封锁四周,神情严肃道:“入我赤天会,当遵循赤天君之真意,追随真君的脚步,济世救人,还天下以太平。”

  杨思此时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只觉得要真是天下太平才好。

  赤玄念的时候,他也跟着重复起来。

  也没有长篇大论的冗杂,很多经文需要筛选总结,并不适合仓促的加入其中,只要能够留下这样的一个种子,并且让对方接受真箓就可以。

  张开手掌,一颗赤黄色好似种子一般的东西出出现,赤玄将之放在杨思的额头处。

  “疾。”

  印法术式完成,真箓种子融入。

  杨思顿时感觉自己那一身疲惫扫空,自己的身躯中多出了一股不寻常的力量,似乎形成了光罩似的保护着他。

  他惊叹的感受着,随后讶然道:“这就是法力的力量吗?”

  “待你熟悉了真箓种子,以后也可自己修行。”

  赤玄从自己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方凋塑,只有一尺高的模样。那凋塑分明是是涂山君的模样,分毫都没有改变。

  好在除了双角之外,涂山君看起来带着澹澹的神性,好似真的是一尊世间神灵。

  凋塑是特制的,能够吸纳香火愿力,也能让持有者动用储存的香火愿力强大自身的术法,虽然工序比较麻烦,但是对于涂山君这样的大修士来说很容易做到。

  传授完真箓赤玄就离开了杨府。

  杨思将赤天君的凋塑供奉在书房,贴上红布将之笼罩,郑重的拜了又拜。丝丝赤黄色的香火愿力融入面前的凋像,形成了一道澹澹的光圈,微微闪烁就消失不见。

  ……

  深夜的赵府,书房依旧灯火通明着。

  赵公子站起身来,蹙眉踱步,看向他父亲说道:“爹,为何我们不入会,入会就会拥有强大法力,如今乱世将至,拥有力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北方起义者数不胜数,朝廷不得不派遣大军前去镇压,其中诞生了不少大法力者。”

  “既然道长有这样的渠道,我们应该加入其中。”

  赵员外皱眉呵斥:“你这孩子懂什么,造反是杀头的大罪,大苍朝绵延数千载,哪有几个造反成功的,最好的结果就是被招安入朝。”

  “我们却没有半点好处。”

  “不成为他实现野心路上的垫脚石就不错了,何必上杆着去送死。”

  赵员外沉着的说道。作为豪绅,他们多少知道点东西,但是也稀里湖涂的,只觉得野神祭祀,怎比得上朝廷的正统。

  这世间又不是没有天纵奇才的特殊之辈,没有功法也能吸纳香火转化成法力成为强大的修士。

  然而那等惊才艳艳者都身死道消,何况是那破落户出身的赤玄。

  赤羊宫那小庙能有什么大神。

  听到了自家父亲的劝阻,赵公子也觉得说的有理,自此熄了要入会的心思。

  ……

  接下来的几天里,又多了好几位授箓者。

  所有授箓者加起来一共三十二位,还没有达到赤玄的极限。

  赤玄的香火道修为也在迅速进步者。

  稽城的几个大豪绅也在赤玄的说服下入会。

  涂山君没想到赤玄还有这种神棍本事,不由得有些刮目相看。

  稽城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随着信众的增多,赤天君之名得以传颂,涂山君感觉自身的实力也出现了松动。就好似他终于又开始迈步了。

  这样的变化着实让涂山君惊讶不已。 无错更新@

  这也印证了涂山君的猜测。

  赤玄的进步会修补他脚下的断桥,让他的道得以延伸。原本犹如镜花水月的真意距离他也越发的近了,不过现在还远远不够,还需要赤玄继续前行。

  涂山君对于原先。(本章未完!)

  392、君意

  的想法也多了几分怀疑,也许曾经受限于修为、阅历,加上他自己也很年轻,所以行事不够周全,才让幡主死在劫难之中。

  距离杀死鸡鸣观的异兽已经过去整月。

  赤玄并没有待在县衙中,他将周回调了回来担任县尉,李元甄还是县丞兼任着县令的职位。

  本来是说要为他伪造一个假身份接管县衙,不过这件事被赤玄拒绝了。

  他需要以赤玄的身份行走在世间凝聚香火愿力。

  稽县的周遭村子基本上十户有三四户供奉着赤天君的塑像,供奉塑像可以得到庇佑,小病小灾都能被神力拂去。

  涂山君不是吝啬鬼,他将大部分的香火愿力化作法力加护撒了出去。

  没有疫病的侵扰,百姓又重新开始耕种。

  一个月的时间,稽县完全变了个模样,再不复曾经的破败颓废,反而开始重新孕育生机。整个稽县上方的香火都浓郁了好几分,更没有原先那样浓郁的煞气。

  这得归功于赤玄不辞辛苦的周游,以及自身的以身作则。这样正确的导向让那些信奉赤天君的信徒们纷纷响应,信众之间互帮互助亲如兄弟姐妹。 _o_m

  这日,走在地头上,赤玄看了看天空,摸了摸地上的土壤。

  已经临近秋天,早晚的温度确实降低了,然而却没有下雨的迹象,如果再这么干旱下去,原本种下去的种子也活不了,到时候还会被饿急的百姓挖出来吃下去。

  县衙的存粮能撑两个月,倒时候没有储备的粮食反而更容易激起民变。就算信徒都信任他,他也没法子凭空变出粮食来。

  赤玄略有些心急,询问道:“魔君,我的修为怎么还不足以支撑呼风唤雨?”

  幡内,涂山君将棋子落下去说道:“筑基修为能爬云已算不错,怎么可能支撑你呼风唤雨,除非你的修为能达到金丹宗师境。”

  到了金丹期,摆开阵法令旗的情况下,是能够大规模呼风唤雨的。

  而且赤玄还是个火德修士,想要行云布雨更加困难。

  “这可如何是好。”赤玄沉吟着。

  “很简单,引河流灌既,不需要靠老天爷吃饭。”

  “可是附近的河流都干涸了。”

  “陇河。”

  “上回我就听说陇河的水无法灌既庄稼。”

  “那是因为以后血液和香火愿力融入其中,污染了水源,这一个月过去已经清澈。”涂山君早盘算着呢,甚至取出一方引动河流分之的图纸。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两月内,以工代赈建造完水区,利用这段时间看看能不能将陇县攥在手中。”涂山君乐得帮忙,因为他的道压在幡主身上。

  赤玄还没有返回县衙就得到了涂山君的提醒,收拢了自身的气息,激发身上的灵符法衣踏足其中。

  县衙多了好几股异样的气息,那是真修修士的气息。

  ……

  “稽县代县令李元甄?”为首者看向穿着官服拱手的李元甄,随后拿出画像比对,又确认了李元甄的气息,然而如此这般还是没有收敛身上的气机。

  “正是在下。”李元甄的态度放的很低。

  他是代县令,朝廷的堂堂八品官,不说降魔校尉品级比他高,估计哪个官员看到降魔衙门的人都会打憷,这些人可都是实实在在的煞星。

  “本官是降魔校尉楚歌。”

  “上个月,陇县县令身亡,两位朝廷钦差被人毙杀,县城死上数十人,想比李县令应该有所耳闻。”

  “那天巨岭郡的顾校尉也在,只不过和朝廷与内的信函不同,并不是顾校尉逼退了歹人,还是对方没有继续出手,放了我们的人一马。”

  “其实本官该谢他。”

  “然而国有国法,妖魔鬼怪乱法度者杀无赦。”

  楚校尉取出赤玄的通缉令,。(本章未完!)

  392、君意

  他的通缉令并不是纸质,而是一方玉牌,上面记录着赤玄的生辰以及详细的讯息。

  如果赤玄站在这里的话,估计连他都会大吃一惊,因为很多事情他自己都知道的没有这么清楚。

  李元甄诚惶诚恐道:“下官明白。”

  “张天宝这个人李县令应该是知道的吧,两年前他杀了本县的县尉,后来县令又失踪不见。”

  “张天宝?”李元甄茫然到。

  “就是赤玄的俗名。”

  “这……”

  李县令继续说道:“校尉有什么事情需要下官的协助,县衙一定鼎力相助,不管是卫戍还是捕快,全部听从校尉的命令。”

  楚歌虽然面色如常,实际上他也毫无头绪,只能挨个县衙的询问,他们刚刚查看过陇县的现场,询问过顾溟等人知道消息,结合朝廷给他们的消息找到这里。

  但是,一个至少筑基的修士,一心隐匿逃走的话,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也好,劳烦县令为本官寻找两个领路人,我想去赤羊宫看看。”索引之法也需要个媒介,总不能凭空掐诀就能找到人,那样的修士法力可高的没边了。

  楚歌自己也明白这趟差不好办。

  “劳捕头,赵班头,就由你们二位带领校尉前往赤羊宫查看吧。@精华\/书阁*首发更新~~”

  劳捕头本来笑容满面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但是看到县令那目光只能道“喏”,倒是身旁的赵班头比较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送走了那三人,李县令摸了摸额头,还好他的冷汗也足够真实,不然估计不好善了。

  “他们还是追来了。”

  悠悠声音响起,李县丞神色未动往后堂走去。

  见到了在后堂身着赤色道袍的道人。。

  392、君意

393、初衷

  “大法师。”

  李县丞拱手,同时长出了一口气般的放松。他刚才面对楚校尉的时候,那份紧张并不是装出来的,也没有如此精湛的演技。

  然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方才能够骗过这些嗅觉灵敏的降魔校尉。

  他们也许不谙官场之道,但是靠着细致入微的观察,以及神奇的术式印法,总还是能够看出些东西的。

  所以他要拿捏好一个合适的度,即不能太紧张,又不能表现的什么事都没有。

  赤玄取出规划图纸道:“以工代赈,贯通沟渠,贫道要将陇河的水接引过来灌溉庄稼。”

  李县令还以为大法师会和他合谋一下如何对付朝廷的降魔校尉,没想到大法师给他的图纸和政务规划全都是为了让受灾的稽县百姓能有粮食吃。

  李元甄将图纸接过去犹豫片刻说道:“可是朝廷总会查过来。”

  “不必担忧,只要贫道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不会拿百姓如何。”

  “如今天下烽烟四起,朝廷不会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的精力。”赤玄制止了李元甄想要对付降魔校尉的想法。

  真修没法在世俗之中停留太久,他们总会回去。

  要是杀了降魔校尉,反而会引来朝廷的注意,这不符合原定的计划。

  赤玄没想将自己完全藏起来,因为藏不住。

  信徒越多他的痕迹就越重,任凭他如何隐藏都瞒不过去。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他出现在他人面前的时候。他已为张辛丞报了仇,接下来便不可辜负信徒的信任,他想让天下太平。

  “周县尉来的正好。”

  “大法师。”

  周回恭敬的行礼,目光之中的狂热没有掩藏、

  身躯显露的气息已经远比曾经那位被赤玄杀死的县尉还要高强,雄厚的灵机环绕,无不显示着他的强大。

  “沟渠之事不可懈怠,明日张榜告示百姓便可,其中细节你们二位商量,贫道对于政务一道并不精通。”

  “不需要担心降魔校尉他们,除了你们之外别人并不知道贫道的藏身之处。

  “贫道信任你们。”

  赤玄拍了拍周回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有太大的动作,平淡应对更好。

  周回低头称喏。

  脑海中回想着那些授箓者,一一排除他们的嫌疑。

  不过,有时候信任是个很奇怪的事情。

  说不定就会有人脑子一热,不清醒的觉得朝廷会给与高官厚禄,到时候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将身边人卖个一干二净。

  城中入会的士绅豪强并不知道赤玄的藏身之地,唯有那些一同下山的授箓者知道,算上他的话,总共不到二十人,这二十人安插在衙门和卫戍军中。

  幡内的涂山君倒是对周回的气息的变化感觉有些诧异。

  他当时并没有授予真箓,只是利用香火加护保住他们的性命,没想到在赤玄印玺授箓之后,周回的实力变化这么大。

  原先编纂的适合寻常信徒的道书就显得捉襟见肘,索性筛选一本术法经文拿给赤玄。

  走出半步的赤玄得到涂山君的授意后停下:“周县尉与贫道走走?”

  “喏。”周回干脆利落的称到,随后跟着赤玄走出县衙的后堂。

  路上赤玄佯装从袖袍中取出经卷递给周回,说道:“贫道看伱修为进步神速,这经卷你拿去诵读理解,如果有什么不懂之处,再向贫道请教。”

  周回恭敬的接过经卷,多了几分激动的说道:“多谢大法师。”

  引水渠的计划还需要周回与李元甄商议,赤玄也没有多留周回,出了县衙便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他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真修的修行之路是根基,更需要继续精进。

  世俗多污浊之气,没有多少灵气留存,就需要另外寻找闭关之所。好在有涂山君这个符阵大师在,布置下的阵法足以让赤玄的修为一日三变。

  行至酒馆的时候赤玄去看了一眼孩子便闪身离去。

  路上,赤玄站定长街。

  往来的行人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站在那里,纷纷从赤玄的身旁走过去。

  稽县安定下来,疫病渐渐消亡,哪怕还有疫病也是其他地方流落至此的百姓,但是总算还是控制住了,只是卖儿卖女的现象并没有杜绝。

  ……

  “少爷哎,老爷说了让您不要再去赌场,您……”

  “我不去赌场,听说庆春楼新来了一位花魁,爷们要去见识见识。”说话的人长相一般,只不过比较独特的是头顶发髻被一条赤色发带绑着。

  带着家丁的公子哥儿匆匆过去。

  ……

  破瓦房中,揣着破烂衣裳袖子的汉子愁眉苦脸,低吟道:“城里的医士说狗剩子已经时日无多,你还要拜那根破木头到时候!”

  抬头过去看到自家婆娘孩子膜拜那个烂木头雕刻的神君,当即怒吼高声起来。

  用头巾包着脸的婆娘跪在地上,哽咽道:“都说赤天君神通广大,一定能救我的儿。”

  床榻上是已经没有多少意识,只剩下些许痛苦呻吟的青年。

  “香火加护?”赤玄呢喃着似乎有些意外,但是神色刚有些许的变化,又沉吟起来。

  只听得淡漠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没有香火愿力,自然没有庇护,更无法换取会中资源。他们不信你,那道塑像也本不属于他们。”

  赤玄说道:“我想救他。”

  “可以。”

  得到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一道治愈术法在香火法力的催动下自雕塑绽放,化作红光飞入那床榻青年的身躯中。本来还在痛苦呻吟的青年面色顿时红润起来,肺痨疾霎那便被拔除。

  那提着斧头冲进来的破衣汉子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

  稽城之中,茫茫人海。

  感恩戴德的声音有之、咒骂之声也有。

  青楼妓坊莺莺燕燕挥动手帕,或是娇笑着的招揽客人。楼内男人们此起彼伏的挥金如土,似乎只为这个时候博得美人一笑。

  那花魁无疑是极为美丽的,赤玄看了几眼就径直顺着长街走过。

  本来赤玄以为自己会被魔君嘲笑没见过女人,等他发问后,得到的只有涂山君的嗤笑,淡然的告诉他:“看也就看了,那又如何?”

  一路走过去,稽城确实变好了不少,却好像没有太过本质上的改变。

  少死了一些人、得轻病的能更快好起来。

  吵闹声依旧,粮食仍然不够吃,街上的捕快衙役仗着身份占便宜,泼皮无赖三五成群的聚拢,威胁着小商小贩交出钱财。

  赤玄站在原地,皱起眉头。

  涂山君的身影出现在赤玄的身旁。

  平淡的目光注视着稽县的一切,淡色的鬼影遗世独立:“你现在掌握着生杀大权,一句话就可让人头滚滚。”

  “你有上万的拥护者,下令便可让他们按照你的想法去改变。”

  “你不满吗?”

  赤玄摇了摇头道:“我只觉得惶恐。”

  涂山君微微颔首,赤玄对自身道认识不清楚,所以对自己的未来彷徨,这没什么。

  修道者或多或少都怀疑过自己,跨过去是新世界,被拦下,轻则道心不稳需要重新求索,重则走火入魔,只能说命中该有此劫。

  想变得更强,不是靠着资源堆积就足够的。

  “不择手段是豪杰,不改初衷真英雄,其实哪一条路都无妨。”淡色的鬼影消失无踪,只留下逆流在人群之中被所有人忽略的赤玄。

  “豪杰、英雄?”

  “嘿,不如山野道士自在。”

  赤玄无奈的笑了笑。

  他算什么豪杰,更不是所谓的英雄,不过是个守着破落道观的落魄道士,一朝得了机遇便觉得自己能多救活一些人,说到底是机缘巧合。

  ……

  赤羊宫。

  劳捕头抱着腰刀蹲在台阶前,有一搭没一搭的看向道观内,随后又看向不远处的赵江,压低了声音,懒散道:“赵班头,不必那么警觉。”

  赵江此时倒是有些意识到自己的紧张,听闻劳捕头的话之后也学着放松下来。

  道观内的百姓早就转移走了,知道大法师藏身之所的也就他们这些授箓者,只要他们不说出大法师的所在地,降魔校尉也查不出。

  不过,他还是伸长脖子多观望几眼。

  劳捕头略有惊讶,却也没有询问或是多管闲事的意思。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县衙捕头,虽说手底下二十来号捕快小子,但是赵江是县太爷钦点来的,他过多的探究反而不美。

  年轻人希望立功他也理解,毕竟以前他也希望凭借着功劳爬上去。

  轻咳一声说道:“年轻人要沉住气,县令让你来自然有他的用意。”

  赵江神色微微变动,扯上了一个笑容:“听说这位赤玄道长十分厉害。”

  听闻此言,劳捕头啧了一声,摇了摇头道:“昔年……”

  门外说着话,门内的降魔旗官正掐着灵法寻找赤玄的踪迹。

  只不过他们已经找寻一炷香的时间,依旧没有半点头绪。

  楚校尉站在大殿的泥塑前,神识如触角一般延展出去,不管是风吹草动还是虫鸣兽吼尽数纳入耳中。

  法力一引将地上的蒲团拿到手中,手中火焰燃烧,楚歌将那块腰牌也扔了进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捧灰烬就已经出现在他的手里,结印施展术式,口中念念有词,大段的口诀,其中竟然有一部分是赤玄的生辰八字。

  灵符缠绕之后形成一道人影,紧接着,这道人影迅速放大。

  还有一

  (本章完)

394、阴狠

  这道人影是由黑色的灰烬组成的,还能看到些许猩红色的火星,以及没有燃烧完全的蒲团编草。

  五官模糊看不清长相,唯有一双火光的眼睛看起来分外明亮。

  整个身躯也好似随时都会被一缕微风吹拂消散。

  “疾。”

  灵符迅速的延伸,化作一件长袍披在灰烬人影的身上,将他的身躯包裹,也好似为他穿上了抵御寒风的衣裳,让他不会在风中战栗发抖。

  楚校尉身旁俊朗的旗官面带惊讶的神色,这道术法没有一定的实力可做不到,还需要被搜寻者的贴身之物,姓名以及生辰八字。

  有了这些基础的条件,还要刻苦研修才能使用出来。

  灰烬人影没有停留太久,在灵符化作长袍裹身后,他就迈开腿往门外走去。

  “跟上。”

  众人顿时跟了上去。

  看到人影从道观中走出,劳捕头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场景,他已经绞尽脑汁的幻想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还是没有想到衙门的修士会弄出这样一个人形。

  与劳捕头不同,赵江神色一震。

  别人也许看不出来,然而他还是能够看清楚的,眼前这道灰烬分明是大法师的身形模样,不说完全相似也大差不离。

  “这……这可如何是好。”

  赵江心中呐喊,原本舒展的眉头也重新皱了起来,背着的手摩挲着腰刀。

  他想寻找一个砍碎灰烬人影的机会,只不过以他的实力,还没有动手,光是灵机的波澜就会让降魔校尉警惕,又怎么可能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灰烬人影走的并不快。

  跨过道观之后行走在下山的小路上,看样子要路过赤山脚下的村落。

  赵江顿时计上心头。

  揣在怀里的手取出一张传音符,悄悄写上几个字,输送了一丝香火法力将传音符碾的粉碎。

  降魔校尉目光瞥过来。

  刚才他感觉到一股力量的波动闪过,应该就是从眼前这位青年的身上发出的。捕快有气息并无不妥,只是对方的动作看起来很可疑。

  原本楚歌是一心都扑在抓捕赤玄上,神识专注难免错漏。

  然而,法力波动他可是不会感应错的。

  ……

  村落废弃的大院不少,就成了救济灾民的地方。

  周升正在组织放粮施粥,不过在放粮食之前,按照惯例有个事情要与信众们纷说。

  望着院落中几十号攒动的人头,或是坐着条凳、马扎,井然有序的聆听,周升顿时心中涌起自豪。

  他没有宣扬大教的教义,也没有那个底蕴给信徒讲经,只得挑选些受了香火加护十分明显的人,让他们分享自己的曾经和现在。

  说着说着,就引起了大片的共鸣。

  这世道,活着难,又不能真格的死了。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呢。

  能好好的活下去他们当然是愿意的。

  忆苦思甜之后就该放粮,大锅饭总是不够吃的,他只能保证尽量的公平,看着那些原本要饿死的娃儿重新活蹦乱跳,周升不由得露出笑容。

  “周叔叔,你怎么不吃?”瞪着圆鼓鼓眼睛的女娃儿,盯着周回手中的那个整碗里,看起来稍白的稀粥糊糊狠狠的咽了咽口水。

  看着女娃儿手中那残破小碗里的清水,周升的原本喜悦的神色顿时消失不见,但是他依然和颜悦色的说道:“阿娇吃饱了吗?”

  女娃儿摇了摇头:“爹让弟弟先吃。”

  周升将白碗推给女娃,直接起身往那躲闪的人影走去,一把攥住那汉子的衣襟道:“祝家大哥,你若再克扣阿娇的口粮休怪某无情。”

  “是,是,……”汉子不敢反驳,低头称喏。

  周升放下手,再次恢复了和颜悦色的神色,还顺手为那汉子整理衣襟,随后背着手准备前去查看庄稼的长势。

  他们总不能坐吃山空,有香火加护,再难开垦的土地都能种下庄稼,到时候也就只能仰仗老天爷了,希望今年老天爷能赏饭吃。

  想着他抬头望天,周升皱起眉头,头顶上的两轮太阳原本该是同样光亮的,怎得如今看起来其中有一个暗了许多。

  察觉到灵符震颤周升赶紧取出查看,一看其中内容,当即面色一变。

  ……

  刚路过村落。

  就看到扛着锄头的村民惊叫道:“妖怪啊!”

  原本安静的山村似乎被这一嗓子给惊醒,转瞬的功夫就有上百村民将他们团团围住,同时也拦住了灰烬人影的去路。

  其中一个村民也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如何,竟扬起锄头敲向面前的灰烬人影。

  “铛。”

  剑鞘挡住锄头。

  出手的人正是跟在楚校尉身边另一位颇为低调的旗官,此时他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当然,更多的还有不解和愤怒,这群愚民怎么这么大胆,这道术式可是关键。

  另一位俊朗旗官看向楚校尉。

  楚歌神色淡然的伸出食指绕柱中指点在自己的额头:“灵官法眼,开。”

  双眼光芒闪烁,目光回转寻找着身居灵光的人。

  那位扬起锄头的村民是一个,远处还有一个正在走来的,村民中还有个接应的。应该是提前做好准备,专门在这里等着他们,想拦住他们。

  挥剑的旗官将那挥舞锄头的人退开,冷声道:“降魔衙门办事,闲杂人等回避。”说着将自身的法力放出,撑起了法力光罩,拦住还想靠近的村民。

  “乡亲们,本官是……”楚狂歌本来可以更加暴力的执法,只是他觉得还是说清楚的好,免得这些无辜村民被有心人利用,成为牺牲品。

  只是他的话音未落,面前的灰烬人影身上的灵符长袍显示被火焰渗透的纸张,眨眼的功夫就成了灰烬。

  紧接着那道凝聚出的人影也化作一捧香灰落在地上。

  楚歌面色惊然,一时间忘了继续和村民说话。

  身旁的旗官赶忙扑上来,抓了两下也只能攥住些许的香灰,随后冲着围拢上来的村民咆哮道:“你们到底干了什么,伱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一身练气大圆满的气息正要爆发,紧接着一只大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将他的气息都压了回去:“黄慈,这不怪他们,是有更强的修士破坏了术法。”

  出手压制的是楚校尉,此时凝重的注视着面前的香火,出手之人的道行不低,而且看起来对于符阵一道颇有心得。

  村民不过是拦路,就是让他们拳打脚踢也无法破坏术式。

  倒是这里面的几个身具灵光的人有些奇怪。

  “校尉大人,此人定是贼道的同党。”

  黄慈持剑指着最早用锄头的村民,说是村民其实看起来不像,那人扎着高马尾,身上的破烂衣裳并不合身。

  举着锄头的正是周升,他得到赵江的提醒就聚拢村民挡在这里。

  他死了不要紧,可不能让降魔衙门找到大法师。

  “拿下。”

  一声令下,以周升为首的三人已经被羁押在众人的面前。楚歌取出一张羊皮通缉令,左边书写着字迹,右侧则是被通缉者的画像。

  张开羊皮纸,楚歌问道:“你们可认得画中之人?”

  “不认得……”

  “不必再装了,他早已经发现我们,不然为何单单从百人之中找到我们。”周升制止了身旁同为授箓者的话,说这些没用的假话骗不过眼前的这位降魔将官。

  那一身磅礴的气息,给周升一种要窒息的感觉。

  周升并不畏惧反而仰起头:“要杀就杀,莫要迟疑,若吭上一声,爷爷就不是好汉。”

  楚歌皱起眉头,他讨厌这些目光中似乎带着火焰的人,因为他们是硬骨头,可惜他不会搜魂之术,学此术且精通此术的校尉不在。

  “那我就先成全了你。”

  黄慈手中的宝剑锵然出鞘,吧嗒落在周升的肩膀上,锋锐的剑意刺痛了皮肤,让周升身上的寒毛都随乍立。

  “大人呐,周香主是好人,不能杀他啊。”

  “求大人开恩,不要杀周香主。”

  “……”

  百余村民哗啦啦跪倒一片,陆续还有村民从村落中赶来。

  一道瘦小的身影挡在周升的面前,圆鼓鼓的眼睛坚定的瞪着持剑的黄慈,颤抖的声音依旧洪亮:“周叔叔是好人。”

  楚歌顿觉为难,目光回转看向身着捕快服的赵江,刚走到赵江的面前。

  只听一声闷响。

  紧接着就是汉子的哭喊声:“阿娇啊!”那汉子连滚带爬的跑近身前,一把抱起面如黄纸口吐鲜血的女娃儿,他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楚歌顿时怒目圆睁,瞬息返身回来,一把提起黄慈:“你怎敢……”

  黄慈拱手道:“大人,这些人是硬骨头,酷刑太浪费时间了,而且还无用。”

  “赤玄不是厉害吗,不是号称救世大法师吗,现在这个女娃儿就剩下一口气被我用法力吊着,一旦我松手她必死无疑。”

  “我赌赤玄不会现身救她。”

  “赤玄不出现,信众的信仰就会被瓦解,他的修为一定会衰弱。”

  黄慈歪头看过去,咧嘴笑着,指了指周升说道:“你,你肯定知道赤玄在哪儿,这个小女娃儿是为了救你,你难道想让她死吗?”

  “谁派你来的。”

  楚歌气机好似择人而噬的猛兽,死死的锁定了黄慈。

  黄慈只是笑了笑,取出一块令牌说道:“楚大人,这是上令。”

  “杀了我,您也不好交代。”

  “我原本以为您能查到赤玄的藏身之所,所以听之任之,如今被人破坏,就只能按照属下的法子来了。”

  楚歌一把将黄慈丢出去,厉声道:“此间事了,滚出本官的衙门。”

  两人说话的功夫,周升一把抢过祝家汉子怀里的女娃,周身香火法力化作光罩将他们笼罩,狂奔而去。

  黄慈哈哈大笑,全然不顾嘴角被楚歌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哈哈哈。”

  “跑。”

  “再跑快点!”

  (本章完)

395、阳谋

  他将法力催动到自己能承受的极限。

  化作一张浅色的法罩,将怀中人包裹起来。

  如今他的脑子更是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跑到县城,寻找大法师。

  周升瞪着眼睛,低声呢喃着:“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他也根本不敢低头去看。

  那殷红的鲜血太刺眼。

  现在他只觉得后悔。

  后悔曾经自己没有好好的修行,临到这个时候,只能奔跑。

  也只剩下奔跑。

  授箓者已成为香火修士,不用强身之术,他们的身躯也迥异于常人,如此不要命的狂奔没有让周升的速度降低多少,反而因为甲马符箓的加持让他的速度更快了。

  转瞬,周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赵江攥紧了腰刀,面皮抽动起来。

  一身法力蓄势待发,锐利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哈哈大笑的黄慈。他多想出那一刀,将黄慈的脑袋砍下来。

  然而理智还是拉住了他,他的实力不够,杀不了在他面前猖狂的贼人。

  “不好!”

  赵江大惊,周升被情绪冲昏头脑,一心想着救那孩子,肯定会往县城的方向,到时候到了县衙不仅仅会暴露大法师,还会让大法师陷入困境。

  这样的念头刚浮现在脑海中,赵江准备动身前去追逐。

  他必须赶在周升抵达县城前将之拦下。

  赵江刚要激发身躯的法力,一个人却悄悄的拽住他。

  回头看去正是劳捕头,只见劳捕头摇了摇头。

  朝廷的降魔旗官这么没有底线,连孩子都利用肯定不吝啬多杀一些人。

  这时候赵江出头只会被对方当成同党。劳捕头可不敢赌降魔旗官不会牵连他,所以他提前制止了赵江的行为。

  赵江的异动并没有引起楚校尉的注意,因为这本就在楚校尉的意料之中。

  对方能在稽城安然无恙多年,县衙肯定有内应在。那时候赵江使用法力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

  黄慈撇了撇嘴,将嘴里的血沫子吐出来,拱手笑道:“楚大人,属下可已经放出鱼饵,接下来鱼儿咬不咬钩并不是属下能掌控的。”

  “还希望楚大人以朝廷大事为重,莫要感情用事。”

  那颇为俊朗的旗官勃然大怒,指着黄慈:“黄慈,他们是大苍的子民。连野兽都不会杀自己的孩子。”

  降魔衙门有规,不能无故对凡人出手,否则定然会受到处罚。

  也不知道上头为何这么样规定,也许是为了保护凡人,也让修士们不会视人命于草芥,导致自己的道心出现崩坏而出现大量的魔修。

  他接受的大多是这样的经文典籍,成为修士前,他也是只是凡夫俗子,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人早忘记自己的出身,他却没有忘记。

  黄慈冷笑道:“对付作乱贼子何需讲江湖道义,我们是降魔衙门的官,要做的就是镇压所有作乱的妖魔鬼怪。他们已经被蛊惑,就不是大苍的子民,尔看不清吗?”

  被押解在地上的授箓者大吼道:“我杀了你。”

  然而他的法力被封,一身修为发挥不出来,只是砰的一声扑在地上。

  另一位授箓者咬牙切齿:“狗官,大苍朝早就该死了,早就该死!”

  “我先送你们上路。”黄慈横剑砍向面前还押解的两个身具法力的贼子。这两人于他而言已经无用,既然没有用处还是杀了的好。

  一剑挥出人头落地。

  赵江攥紧长刀,怒意冲冠就要拔刀出手。

  然而身旁的劳捕头却死死的拽着赵江,低声的说道:“我们管不了。”

  “请大人快些出手,我的法力延展不了那么远。”黄慈没有理会赵江,他只觉得赵江这样修为的捕快不足为惧,根本没有必要因此耽误了正事。

  楚校尉面无表情的看着黄慈,以及黄慈手中的玉质令牌,大手一挥将黄慈摄拿到手中。

  筑基修士的庞大威压犹如一只张开的大手将黄慈攥在半空中。

  “明扬,我们走。”随手将俊朗青年接上来,楚校尉法力化作一朵云彩将三人担在云彩上,舒尔,云彩迅速的上升钻入上方的云层之中。

  赵江好似虚脱一般跌倒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干呕两声才重新站起来。

  他害怕了。

  害怕自己会死,害怕很多东西。

  因此没有选择拔刀为自己的同僚报仇,更眼睁睁的看着周升抱着娃儿离去。

  楚歌看起来光明磊落,但是对方终究是朝廷的降魔校尉,他们这些人在校尉的眼中就是造反的贼人,对方就算再义愤填膺,也会拦住他。

  劳捕快拦不住他,拦住他的是他自己。

  ……

  周升发狂般的狂奔不止。

  官道上,他的身影就像是疾驰的奔马,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过去。

  往来的行人惊恐的说不出话来,他们还以为碰到妖怪,好在那是人的模样。

  周升脚下的鞋子早已经不知道被他甩到哪里去,每一步踩下去都是一个浅的血脚印。

  他像是感觉不到疲倦,也感觉不到疼痛,脸上的热泪混杂着卷起的烟尘糊在他的脸上,他的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大法师,让大法师救起阿娇。

  “不会有事的,绝不会让你有事。”

  周升根本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县城的城墙,顿时大喜,长嘶一声:“哥!”

  正准备募集乡勇和流民以工代赈的周回猛的转头。

  腰间软剑飞出去,周回御剑飞上城楼。

  一眼就看到了抱着人狂奔而来的自己亲弟弟。

  周回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赶忙从城楼上飞身跳下去,随后前去接应自己的弟弟,只是不等他伸手,周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捧着怀里的女娃:“哥,求伱,救她。”

  周回一脸茫然的看向女娃,这孩子他认识,叫阿娇,自己弟弟平时还时常逗她,平日里没少将自己要吃的粮食分给阿娇,所以这孩子与他弟弟颇为亲近。

  但是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然而,紧接着周升的下一句就让周回头皮发麻,一头扎好的头发骤然崩开散落在肩膀上。

  “大法师一定有办法的!”

  “大法师?”

  周回瞪大眼睛,看向天空,云层之上是来自修士的威压,那里有人,而且明目张胆的窥视着,丝毫没有遮掩自身的踪迹。

  ……

  上方的楚歌面色阴沉。

  身旁的俊朗旗官一脸敌视的盯着黄慈,黄慈却丝毫没有自觉,反而笑了起来说道:“看来这里就是贼人的藏身之所了,真没想到,县衙的县尉也是逆贼。”

  楚歌冷哼一声,攥紧的法力威压似乎又强了几分,这才打断了黄慈的自说自话。

  黄慈也没想反抗,反而使用法力朗声道:“赤玄的信徒重伤于此却得不到救治,只能眼睁睁的看他死去,这样无能的人,你们要相信他吗?”

  “赤玄,莫要再藏了。”

  “你的阴谋朝廷已经洞悉。蛊惑百姓成为你的牺牲品,视他们的命如草芥,你怎敢自称什么救世的大法师。”

  “……”

  法力加持的声音在稽城的上方回荡着,原本凝聚的好好的香火愿力顿时出现淡色。

  “可怜啊,赤玄也只能躲在手无寸铁的百姓身后,不敢出现。”

  “信仰野神妖鬼的愚蠢的人啊,你们睁开眼睛好好的看看,到底谁才是你们真正的依靠。”

  “是衙门。”

  “是官府。”

  “是朝廷。”

  “是大苍朝!”

  “赤玄不过是个趁着天灾而窃取权柄的卑鄙小人,这样的人为了成事,什么都能牺牲。”

  “你们跟随他也只能去往地狱。”

  ……

  周回当即明白过来,一巴掌抽在周升的脸上,将跪在地上的周升打了个趔趄,怒骂道:“你这混账,你怎么敢这样做,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他千算万算,本打算按照大法师的意思不多管,没想到竟在自己弟弟这里出现问题。

  天空中的威压不是假的,那里定然是朝廷派来的降魔校尉,一旦动手,原先的布置和心血都要付诸东流,怎能不让周回感到愤怒。

  半张脸高高肿起来的周升哀求道:“哥,我求求你。”

  “你这孽畜!”

  “要坏了我的大事。”

  “不如就让我先清理门户,免得你再造大孽!”周回勃然大怒,再次扬手。

  只不过不等他再打下去,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欣慰的声音响起:“周升做的不错,哪怕这是对方的阳谋,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

  “不然我们和这该死的世道、朝廷又什么区别。”

  “什么宏图霸业、千载功名,贫道都不在意,贫道只是想尽力的多救两个人。”说话间,赤玄将一颗灵丹放进娃儿嘴里,又将一枚灵符贴在娃儿身上。

  灵丹是他从涂山君那里求来的,这种能够让仅剩一口气的人好转的灵丹妙药他可没有。

  黄慈皱起眉头,他抽回了留在女娃身上的法力。奇怪的是,怎么没有如他预料的一般死亡,反而那股脆弱的生机还在抬升。

  赤玄扶起周升从他身旁走过去,脸上的慈眉善目已化作冰冷寒霜:“三位,难道还需要贫道请你们下来吗?”

  生活中有些调动,今天一更,明天补更。

  (本章完)

396、动摇

  天上那朵看起来有些低沉的云彩渐渐在城楼卫戍兵卒的眼睛中放大。

  翻滚的腾云落地。

  舒尔。

  烟云散去,三道人影出现在几人的面前。

  为首者一身赫赫威压,强大的气息就好似铺开的江河,又像是倒卷停留在天空中的疾风骤雨,随时都会在雷霆涌动之时侵袭而来。

  “筑基期。”

  赤玄轻声的呢喃了一句,眼神平静,对于为首者的修为并不感到奇怪。朝廷的降魔校尉都在筑基期以上,不然也没有办法镇压妖魔鬼怪保一地安宁。

  他曾与巨岭郡的校尉斗过法,那位的实力还算突出,今次这位气息远胜于曾经的巨岭郡降魔校尉。

  让他比较意外的是这位校尉的法力神识竟然锁定着身边的旗官,那旗官正带着审视的笑容上下的打量着身着赤色道袍的赤玄。

  “小心,那人有些奇怪,不要过度注视他。”

  耳边的警惕之语尤在耳边。

  “奇怪?”

  “他修行的应该是魔功,一身魔气遮掩的很好。。”涂山君没有卖关子,而是将实情告诉了赤玄,免得赤玄等会儿在斗法的遭了对方的暗算。

  “魔道功法进境神速,却都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缺点,最重要的是魔功会改变一个人的心性。这个人的魔功看起来有些意思。”

  “这还是本座第一次在这方洞天看到修行魔功的修士。”涂山君饶有兴趣的说着。

  香火功法因为本身就拥有最大的局限性,反而不像魔功,而真正的魔功是能够改变人的,一个纯良之人也会因为魔功变成魔头。

  涂山君还以为这方洞天没有魔功,现在看来并不是没有魔功,而是魔修都隐藏的很好。

  赤玄微微眯了眯眼睛将目光从那旗官的身上收回,落在那位校尉的身上。赤玄听李县令说过,这位是朝廷调派的降魔校尉,名为楚歌。

  “大苍朝降魔校尉楚歌。”

  楚歌拱手,目光坚毅肯定,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那种阴狠的歹意,反而十分的从容平和,带着一种异样的坦然,目光从女娃儿那里收回来的时候还有些许的释然。

  赤玄丝毫没有要自报家门的意思,周身气息升腾至巅峰,浓郁的香火愿力就像是海浪的波纹,一层接着一层将稽县的天空都笼罩起来,分化的香火加护向着稽城而去。

  看到赤玄没有回礼,楚歌也不恼怒,这件事他心中确实有愧,就算是再想消灭贼子也不该拿一个小女孩儿的生命做文章,这与他所修行的道相悖。

  然而有愧归有愧,对于破坏法度杀戮朝廷官员以及钦差的妖魔鬼怪,他也不会抱有什么同情,他只是同情大苍朝的百姓。

  百姓是愚昧的,他们会因为一些事情被贼子蛊惑。

  楚歌不需要拿出令牌也知道眼前人就是赤玄,只不过朝廷的情报分明说对方是真修,为何展现出来的却是深厚的官修修为。

  要么对方隐藏了自身的修为,要么就是这么短的时间,便将官修修为提升到这样的境界。

  前者还好说,如果是后者则真的说明对方得民心的手段了得。

  赤玄自知香火道修为不足,他至今还没有成为香火道的筑基修士,他凝聚香火更多的是加护城中那些信徒,抚平他们的心绪。

  依照着香火道经卷上的术法将稽城炼化成自己道场,这样他与人对敌的时候能够多占上几分优势。

  “还要多谢你施以援手,救了那女娃。”楚歌收回自己的双手,筑基中期的修为随之展现,周身深褐色的法力气息环绕。

  本就在气头上的周回大骂道:“少在那里假惺惺,你不就是想要逼迫大法师现身吗,现在你们如意了,还要全自己的脸面不成?!”

  说到这,周回本想瞪一眼自己的弟弟,然而似乎想到什么,他只横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伱这厮好不讲理,要不是校尉大人,你以为那……”

  俊朗旗官刚要反驳就被楚歌打断。

  楚歌觉得此事说与不说都没有大碍,目的确实达到了,也让赤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再去争执所谓的动机,实在有些过于把自己当回事儿。

  “周回,带你弟弟和娃儿先走。”赤玄轻言一句,示意周回带着两人先去城内,这一战无可避免,他们留下也帮不了什么忙,做道兵的修为都不够。

  黄慈此时倒是安静的站在一旁不言不语,只是那双眼睛一直没有从赤玄的身上挪开,有惊疑也有不解,还有几分忌惮。

  城门口的剑拔弩张也影响到了城内,大多数信徒本就是摇摆不定的,稍一威胁就会转投,还有许多的百姓是被裹胁其中。

  一听朝廷的降魔校尉出现更是将赤玄大法师打上贼子的标记,许多信徒纷纷将家里有关于赤天会的东XZ了起来。

  经卷焚烧的味道在长街短巷游荡。

  刚返回城中的周回叹了一口气:“朝廷在百姓的心中,依旧威压过甚。”

  他们早就知道千年的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分量,怎么可能一朝一夕就扭转过来。

  现如今的局面,只是因为天下天灾人祸不断,朝廷又出昏招,所以才让百姓倾向于求生,而不是真的倾向他们,只因为他们能带领百姓继续活下去。

  “活下去。”

  周回怅然,成为县尉掌握权力之后他竟有些忘了最初的目的,他们本就是为了好好的活下去,是为了推翻这个该死的朝廷,他怎能怪罪周升。

  回首正在缓慢关闭的大城门,周回的目光中满是担忧。

  “大哥,我……”

  “不关你的事,他们铁了心要大法师出面,就算不是你也会在城中挑选别人。”

  县衙,李县令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是能感受到香火调动的,城门口的事情也早有人传讯来。李县令皱着没眉头,在大堂来回的踱步。

  大法师的实力确实高强,但是那要看面的是谁。来人可是朝廷调来的降魔校尉,自己这个县令对付个修为低劣的旗官都成问题,何况面对降魔校尉。

  “这可如何是好,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我该劝说大法师忍住。”

  “……”

  碎碎念了几句,李县令觉得本不该如此。大法师都不准备对付降魔衙门的人,这些人非要弄出些幺蛾子来,到时候不管杀不杀对方都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李县令没思考太久,他已经上了贼船,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楚校尉说过,大法师杀了陇县的县令以及两位朝廷钦差,最后还手下留情放了巨岭郡校尉一马,他们并不是全无胜算。

  “传本官命令!”

  “所有衙门捕快,卫戍兵卒,于城门集结。”李县令起身,抖擞官袍,戴好自己的官帽,随后运转香火法力,借助官服飞行而去。

  捕快们还一脸茫然,不过他们没有愣神太久,接到命令之后迅速集合。

  卫戍的兵卒反应更快。

  都统是李县令的亲侄子,他们在接到命令的时候就已经凝聚出上百敢战之士,这已经是稽城所有的家底了。

  因为数年前讨伐虎妖折损不少。

  近些年对付一些潜入城中的那妖魔鬼怪也有损失。

  天灾人祸导致兵员不足,那些世袭兵卒也在凋零,所以现在的稽城说是有四五百的卫戍,实际上能结军阵激发令符与人对敌的,一共就一百四十多位。

  另一边,周回已经登上城楼,他也将城墙上的数十甲士集结起来,在香火加护下,他们作为道兵能够冲阵牵扯住那两个旗官,为大法师争取到机会。

  少顷,李县令也带着人匆匆赶来。

  “怎么样了?”还没登上城楼,李县令忙不迭的询问周回。

  “似乎……”周回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虽然他能看清楚筑基修士的斗法,但是那些横行的术法波动残留,让他觉得手下这数那十甲士也没什么作用。

  登上城楼的李县令也看到了斗法的场景,顿时瞪大眼睛惊叹道:“这就是大修士的战斗吗?”

  城门外,剑气纵横。

  岩峰成堆,土石开裂。

  两侧的平地平添了无数道沟壑,环绕在两人身侧的光芒在阳光的照射下异常的耀眼。

  赤玄大喝一声,一身火属法力怒焰涛涛,加持于身,让他手中的赤色长剑也绽放着光芒。

  楚歌只觉得炙热扑面。

  周身劲装铠甲浮现,手中的那件长棍形的兵器挥舞的虎虎生风。

  厚重的土属法力让楚歌能够硬抗住赤玄的攻击。

  “土属?”赤玄拔地而起,踏空而行。

  土属的修士皮糙肉厚,最不怕近身缠斗,也怪不得楚歌能够顶住他这样快如风暴的术法和剑气。而且在大地上,土属修士还能占几分地利的优势。

  所以他直接飞上天空,不再与楚歌地上斗法。

  “万法斩!”

  香火与法力汇聚与手中长剑之上。

  一道三丈火焰剑气好似冲天的光芒在天空中燃烧着。

  然而,这一击还未发出,赤玄就感觉自身的力量在减弱。

  哪怕是赤玄也不得不承认,赤天会的壮大不乏盲目跟风的信众,所以如今香火动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如此,也足够了。”

  “斩!”

  (本章完)

397、镇压

  交手不过十余招,楚歌顿觉莫大压力袭来。

  就好似最初的斗战不过是对方的试探。

  明明那凌厉的剑气和术法在他看来都异常的精妙,每一式都能成为普通修士的中流砥柱般的手段,然而这些在赤玄的手中,却都像是信手拈来,一环接着一环。

  “怎会如此之强?”

  楚歌看着腾空而起的赤玄轻声呢喃了一句,紧接着点开自己眉心隐藏的印法,一层淡色的甲胄重新覆盖身躯。

  明明对方的气息并没有超越他,所谓的浑厚也仅仅是神识感受到的,但是对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比他强上三分。

  本以为那些招式都是全力激发的,如今看来是他错了。

  正要往后闪身,楚歌这才发现自己脚下出现数道不知名的荆棘,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编制成一张大网,将他的双脚固定在地上。

  “什么时候?”

  楚歌皱起眉头,他的神识一直观察着四周,但凡有风吹草动都能察觉到,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这样的术式。

  而且,在他看来,赤玄显然是火行修士,使用的这样的术法不该有这等威力才对。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道基中期,不,其战力甚至有可能在道基后期。”楚歌已然做好决一死战的准备,旋即笑了一声,所谓的死战不过是他无能为力罢了。

  不过,他死在这里的话,衙门应该也会明白赤玄的威胁,再不会像如今这般轻敌。

  法力汇聚于脚下,挣脱开荆棘大网。

  一脚踢翻立在身侧的法器长棍,长棍翻转落半圈在他的手中,双手结印,深褐色的法力气息喷涌化作一道棱形的光罩。

  “千方厚土,护映吾身。”

  “疾。”

  噌噌噌。

  脚下顿时升起一道道土方棱柱,以楚歌为中心不停交替覆盖,不过刹那的功夫就形成一方棱角分明的山峰挡在楚歌头顶。

  “斩!”

  威赫

  赤色火焰波纹好似千百道细小溪流汇聚成的大河,在空中回转的同时化作一条冲天的光柱,紧接着那道斩出的剑气首尾相接轰然击发。

  “嘭。”

  势如掠火,霎那间已经将眼前的大地映照成红色。

  此一击,草木皆成焦炭。

  黑乎乎的一大片铺开甚远。

  燃烧的余火在激荡起来的烟雾中燃烧。

  术法波动让周回不由得后退,身旁那些懂些法力会用符箓的甲士更是结成战阵,竖起手中的盾牌抵挡着那好似炙热阳光的剑气余波。

  仅仅是波及而来的零散威压已经让他们感觉不可匹敌,只能拼命的抵抗着。

  呼啸的狂风吹动李县令身上的官服。

  现如今他已经完全愣在原地。

  他想过赤玄会很强大,没想到这么强,刚刚两人还斗的有来有回,不过瞬息的功夫就已经逆转局面。

  一击,好似天火降临,将楚校尉凝聚起的山丘撞的粉碎。

  “大修士当真如此恐怖?”

  李县令愣愣的注视着身着赤色道袍的赤玄。

  他觉得不是大修士厉害,而是眼前的这位大法师厉害。站在李县令身旁的甲士同样严阵以待,他们的眼中带着惧意。

  怪不得县令没有让他们围堵赤玄,这样的实力,就是再多几倍,也不是赤玄的对手。

  凌空站立的赤玄俯瞰下方席卷的巨大烟尘。

  翻飞开裂的土石,裹挟着着灰色的长线雾气,顺着他的脸颊飞过去,只在空中划过一道淡色的痕迹。

  无声的举起手中的长剑,赤色的法剑身上的灵光泯灭了不少。等赤玄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强大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只能抓点朝廷遗漏的小鬼的野道士,而是变成了能够打败朝廷降魔校尉的大法师。

  楚歌能成为朝廷的降魔校尉,其实力可见一斑。

  赤玄那时以为自己一招击败巨岭郡的顾溟,是因为对方太弱,所以面对楚歌的时候难免谨慎。毕竟这位的气息远胜于曾经的那位降魔校尉,就连身上的灵光都比他大了一圈。

  试探之后他还以为对方是对方故意示弱,没想到也如魔君说的那般,此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这是整体实力上的压制。

  甩动手中的长剑,赤色的剑气在赤玄手臂抖动的时候,化作些许星火,点点光芒在他身侧消散,与他身上的赤色道袍交相辉映。

  幡内,涂山君颇为平静的拿着书卷,背手以观。

  他还是有些不太满意的。

  赤玄的实力没有问题,只是还没有达到他的期望,试探之举几招便可,十余招已经过于冗杂,而且在使用灵符的时候也不够巧妙。

  倒是那飞身上空以神识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是不错的选择。

  当然,其实也不必苛求太多。

  有些修士在斗法方面本身就没有足够的天赋,哪怕经历了很多场战斗,最终也不过是经验的积累,而非实力的进步。

  能有这样的进境,已经算是不错。

  烟尘在风火席卷之后散去,楚歌的身躯显露出来。

  他身上的铠甲早已经碎裂,手中的法器也断成三节落在地上,身躯一道细微的剑痕从胸口掠下,一直奔向小腹。

  也就是楚歌使用法力锁住了自己的伤口,不然的话此时定然血肉翻卷,鲜血横流。

  “咳。”

  楚歌哇的一口吐出鲜血,鲜血还带着些许残破的内脏,落在地上显得那么鲜艳。

  这样的伤势放在寻常练气士身上是难愈的重伤,哪怕他是强大的筑基修士,也被此伤拖累。

  本想服下灵丹,再激发自身的搏命灵术,只是还不等他动手,赤玄就已经踏空出现在他的面前,赤色的法剑直奔他的头颅。

  “砰。”

  百鬼夜行的术式激发。

  一道虚幻恶鬼在楚歌的面前凝聚,张开血盆大口厉啸一声穿过他的脑袋,伴随着剑柄砸在脑袋上,楚歌双眼顿时失神,茫然的向后倒去。

  身躯砸在地上,激起了四周焦炭一般的地面烟尘。

  赤玄没杀他。

  他如果杀了降魔校尉,再来的就会是更加强大的修士,朝廷还会加紧对他的围剿。为了稽城,为了大局,就算有些仇怨赤玄也没有选择杀死楚歌。

  他需要的是楚歌尽量的活着,并且活的久一些,最好是那能够遮掩到他的是实力足以对付朝廷的更加强大的修士。

  如此他才会放心。

  赤玄越过楚歌的身躯看向那两位旗官,其实他看的只是其中一个旗官,那人身着黑色劲装官服,周身被法力和神识锁定,在赤玄目光袭来的时候,微微张手,将身躯四周的法力禁锢挣开,活动着肩膀,笑吟吟的打量着赤玄。

  黄慈带着感叹的声音,似乎有些诧然:“赤玄大法师确实有几分本事,朝廷低估了你,以为你只是道基中期,没想到连楚歌都不是你的对手。”

  “两位还是束手就擒的好,免得遭受皮肉之苦。”赤玄并未回应对方,神识与法力已经将那两个旗官锁定,周身威压覆盖过去。

  以他筑基期的实力,对付两个练气旗官绰绰有余。

  练气大圆满在世俗足以称王称霸,面对一些修行有成的妖魔鬼怪也丝毫不惧,可惜他们要面对的也根本不是普通人。

  俊朗旗官心中惧怕也只是后退了几步就定住自己的脚步。

  鼓动一身法力,正要与赤玄一战。

  “啊!”

  “镇。”

  赤玄神色未变,只觉得面前人实在不识好歹。

  翻手凝聚一道印法从天而降。

  轰的一声压在那俊朗旗官的身上,四周的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地陷深坑,而那练气期的旗官已经倒在那坑中没了动静。

  磅礴的火属法力向着四周缓慢扩散着,最后化作波纹消失不见。

  解决了那看起来有些俊朗的旗官,赤玄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人,也就是涂山君提醒他有些古怪,修行了魔功的那一个。

  “精彩。”

  “精彩!”

  黄慈拍着手,伸长脖子往坑中看去,那位名为明扬的旗官毫无反抗力的躺在坑里,要不是还有气息,他甚至会以为已经死了。

  十余招败楚歌,一招镇压朝廷练气大圆满的旗官,眼前人的实力应该再拔高一点。

  但是,这些与他又没有太大的关系,因为他并不是前来与人斗法交战的。

  黄慈微微拱手,随后也不害怕赤玄出手,而是朗声说道:“赤玄道长,在下降魔衙门旗官黄慈,受主上所托寻道长共谋一件大事。”

  “大事?”

  刚准备出手的赤玄停了下来,他听出了对方的声音,就是蛊惑百姓不要信仰他的那个人,只不过听起来,他似乎来自降魔衙门另一个势力。

  想来也对,一个小小的县衙都分不同的派系,诺大的降魔衙门怎么可能上下一心,要真是如此,他们也不会成为朝廷的附庸。

  “贫道没兴趣听你说这些。”赤玄冷眼以对,法力再次加身。

  “道长难道就不想知道朝廷的秘密吗,就像是现在这样天灾人祸的根源。道长如果答应我们的话,这件事也能告诉道长。”黄慈并未放弃,反而抛出另一个引子。

  “贫道不信你们。”

  “还是给贫道暂留在这里吧。”赤玄果断出手,百鬼夜行再度击发,恶鬼虚影自黄慈的面前闪过。

  赤玄不是不想知道,但是对方不见得会说实话,不如请魔君帮忙,取出记忆一观。

398、养神

  赤玄收回自己的手掌,一身涌动的法力渐熄,手中的法剑抛飞起来在半空翻转几圈,铿的一声,稳稳当当的落在背上的剑鞘。

  暗红色的道袍无风自动。

  微微抬头,目光所及皆是他出手留下的诺大痕迹。堆积起来的土丘早已经被夷为平地,楚歌使用术法凝聚的巨石山峰歪斜的倒在一旁。

  站定,赤玄回转望向身后的县城,县城因为香火愿力的加护所以并没有被波及太大,城墙上虽多了些许的斗法痕迹,城墙却依旧坚固。

  手腕一抖,灵符随之出现,微微晃动,法力之火点燃灵符。

  其上灵纹闪烁。

  “天地归如,其数沙尘。”

  “疾。”

  在赤玄轻声念决后甩出灵符,原本那些嶙峋的怪石,高耸的山峰,还有断裂的棱柱在灵符张开覆盖后化作淡色的硝烟归入尘土。

  这些术法形成的地势本就是法力灵气与道沟通而出现的,当然也能使用法力和灵符将之抹去。

  只不过,大多数修士在斗法之后,可没有闲心将那些留下的术式余波残留抹除干净。

  城楼上的周回神色激动,他知道自己赌对了。道长的修为道行不知道因什么原因突飞猛进,就连朝廷的降魔校尉都已经不是道长的对手。

  他已不是曾经无知的员外之子,作为稽县的县尉,翻看了那么多的卷宗,又从李县令那里得知朝廷的事情,他明白朝廷的强大。

  此次来的降魔校尉少说也是中流砥柱中的高手,这样的人都在道长一招之下落败,他心中的忧虑和忐忑尽数扫空。

  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道长无疑是他们之中足够高的。

  事了,周回的目光又阴沉下来,他就算不处罚周升,也不会再让周升回村落,他打算安排个衙差的事给周升去做。

  感情用事成不了大业。

  尽管他很同情阿娇的遭遇,但是如果换了是他的话,他就是死在那里也不会选择暴露大法师。

  此番是打赢了,谁知道下一次能不能赢,在他的计划之中,至少要将巨岭郡一半掌握在手中才可以被朝廷注意到。

  自古以来,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想要成就大事就要有严密的组织和纪律性,绝不可在这样的事情上再载跟头,更不容许第二次这样的事情发生。

  周回陷入深思,原先人少还能松散的管理,现在地盘大了,会中信徒和授箓者增多,更需要提前进行划分,不能把大事弄的人尽皆知。

  ……

  李县令倒是没有注意到周回的目光。

  现在,他的眼中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

  尽管早有耳闻,还是远不及亲眼看到赤玄出手震撼。这还是真修的修为,要是能将巨岭郡拿下来,其实力又该如何。

  想到这,李元甄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他得重新考虑考虑了。

  跟随而来的那些甲士本就茫然,斗法结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觉得光芒闪烁就已经分出胜负。到底哪一方是对手,县令也没和他们讲明。

  看现在的情况,显然红色道袍的道人更胜一筹,听说是赤玄道长,就是那个小山头守着道观的道士。

  其中不乏知道赤玄的人,或是曾经找赤玄看过家宅风水、驱邪镇鬼,大多都念叨着赤玄的那个‘死要钱道长’的外号。

  他们再知道赤玄道长消息的时候还是从城门的通缉令。

  灵符燃烧至指尖,赤玄随手将之捻成粉末。

  法力自手臂经脉之中涌动,化作一道无形的大手将地上的三人摄拿在半空,凝聚腾云飞身上去,化作一道虹光隐没在云层里。

  上一回不过是飞檐走壁,这次已能立地飞天。城楼上的不管是官员还是兵卒均是一脸的呆愣错愕、惊叹,以及对仙人的敬畏。

  ……

  楚歌艰难的睁开自己的双眼,本能的动用法力。然而越是挣扎,身上的枷锁就会收的越紧,甚至在法力涌动的同时还会变得更强。

  “别白费力气了,玄铁做枷,灵符为阵,困法力神识,锁肉壳阴神。”

  楚校尉举起双手,这才发现自己带着的手脚镣铐和枷锁犹如甲胄穿在他的身上,淡色的灵阵吸收着他的法力,构成完美的回路。

  说话的人身着赤色道袍正站在巨大的香炉前,将供香点燃,捻印法念动着听不清的口诀。

  楚歌眉目一沉,他的记忆停留在接赤玄那招的时候,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以为自己能清醒,实际却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没死。

  但是现在也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了。

  楚歌倒也不觉得紧张,反而端起桌案上浅的不见什么颜色的茶碗,喝了一口顿时皱眉道:“堂堂道基大修士难道就不舍得多放两片茶叶?”

  赤玄掐指算了算茶叶的价格,这才说道:“茶叶又涨了三十文,校尉还是将就喝喝吧。”

  “阁下该是不缺这三十文的吧。”

  “缺,很缺,没钱、没粮,也快没命了。”

  赤玄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他也知道自己吝啬,但是三十文对于寻常百姓而言确实很多,没必要用在这样的面子上。

  楚歌不多问,仰头将茶碗中的茶水一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问道:“我那两个旗官怎么样了?”

  “那位叫明扬的旗官现在还没醒,贫道安排了人看顾他。”

  “另一位……”赤玄顿了一下,那个身具魔功的修士已被魔君搜魂,可惜的是依旧没有从对方的脑子中搜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现在黄慈依旧在牢中昏迷着。

  魔君说对方醒来可能有一两成的概率变成傻子。识海和修士的脑子都很脆弱,哪怕以他的修为也不敢说完全保证对方不受影响。

  正当赤玄细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楚歌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他并不关心黄慈的处境和下场,要不是因为身处衙门之中,说不得他会率先动手。

  因此说到这里也就达到楚歌的目的了。

  赤玄给石像上香的细节很繁琐,就好似根本不是在为道观泥塑上香,而是浇灌什么需要谨慎对待的奇物。

  在这样的空挡下,楚歌打量起四周。

  这是一方巨大的道观,很难想象在这样的地方拥有这么大的道观,上下两边至少三丈,显得穹顶和地面十分的广阔。

  内部供奉着一尊身着长袍的赤发泥塑。

  那石像的面容看起来是英俊的,只是平添几分冷冽和睥睨,淡漠的双眼犹如高高在上的神灵俯瞰人间。

  最奇特的是那双自额角生长出来的角,竟然萦绕着赤黄色的光芒。

  在楚歌注视泥塑的时候,那高大的石像眼珠似乎动了动,从他的身上掠过去。顿时让楚校尉一阵恶寒,脊背凉意冲上后脑。

  神色震惊的看着高大的香火像,眼中的震撼无以言表。

  他没想到能见到这么大的一座道观,甚至还能在道观之中见到这么一尊巨大的邪神。沉默半响,楚歌才开口说道:“这到底祭拜的是什么?”

  赤玄看了楚歌一眼,随后直面面前的香火泥塑,笑了两声并没有回答楚歌的话,他当然知道自己祭拜的到底是什么。

  虽然是以魔君的模样塑造的,但是眼前的香火泥塑并不是涂山君,反而像是一种另类的香火神躯。

  他并不是死的,而是活的。

  赤玄忙活许久终于将积攒的供香都供奉上去,香火神躯缓慢的呼吸着,袅袅烟云顺着他的口鼻涌入,充盈着他的身躯。

  “活的。”

  楚歌已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惊讶,只觉得面前的东西颠覆了他的想象。他听说过赤天会,却没想到道观内藏着这么一个活着的野神。

  幡内涂山君推演着香火神躯的术式,其实他使用的只是香火神躯的凝聚办法,只不过在此基础上融合了养邪的理念。

  也确实能说眼前的香火神躯是一只活着的邪物,只不过是躯体活着而已,邪物的意识还是以赤玄的阴神神识为主导。

  那缕分化出来的神念足以镇压现在的香火神躯。

  只等慢慢的吸收信徒的香火愿力,就能将这尊被涂山君以养邪方法铸造的神躯壮大。

  至于道观,则盖在县衙的地下,上方是县衙下方则是赤天会的道观。

  楚歌的面色已满是凝重,看这样的模样,这一次朝廷低估赤玄的实力和威胁,说不定以后要吃大亏。

  旋即朗声道:“道长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为何要当反贼。”

  赤玄略微沉吟:“这样的话,那位钦差也曾经问过。”

  他带楚歌来此并不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实力,而是怕楚歌醒过来之后自戕,降魔校尉死亡的话朝廷肯定会知道,所以才将楚歌带在身边,防止他自杀。

  至于这个话题,他其实并不想多说什么。

  楚歌翻找了一番自己身上的那些用来激发的灵符和法器,以及藏匿起来的灵药和用于关键时刻提升自身实力的丹丸。

  然而他什么都找到,就连自爆阴神所用的神识都被灵阵丝丝的禁锢着。

  索性叹了一口气:“看来本官的算盘早已经被道长看穿了。”

  “校尉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死。”

  赤玄紧接着说道:“委屈校尉在此多留些时日了,也不要妄图生出自尽的念头,在贫道神躯的看顾下,校尉死不了。”

  说完赤玄就要转身走出道观,而将楚歌留在道观之内,由上方神躯看顾。

  “等等。”

  这两天比较繁忙,摸到电脑都凌晨了,明天双更把更新补了。

  (本章完)

399、暗日

  赤玄脚步未停,挥了挥手,一道灵阵自门槛升起,拦住了想要走出道观的楚校尉。

  道观的大门很是高大,帘幕般的涟漪化作波纹自上方垂下,淡色的纹路闪烁着光芒,在楚歌靠近的时候形成一股阻力拦住了他的脚步。

  碰壁停下的楚歌站在原地,注视着赤玄离去的背影喊道:“为何一定要反!”

  已走出数步的赤玄脚步微顿,侧脸却并没完全转过来,像是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从一个混吃等死的落魄道士变成这般模样。

  那段日子固然是艰苦的,却令人怀念。

  哪怕饿了只能吃干涩的青果。

  这一切并不是在那个时候变的,是在稽城出现那样的大疫之后才生出的变故。

  他原本只想救一些人,行善举以期望自己的修为道行能在这样的帮助下有所前行。然而,朝廷的县令却追杀来,想要他的命。

  “要说真有什么原因,大概就是,活不下去了。”

  说完,赤玄使用遁地术离开道观。

  观内香火神像目视前方,就像是在注视世间的生灵。一道道香火愿力汇聚成积云,笼罩在稽城的上空,在神像呼吸间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盘坐在高座莲台上的泥塑香火像左右手成印捻着吸收香火的法决,冷峻如山河的面容带着异样的神性和淡淡的惊悚,整体身躯唯有眼珠能够活动,在楚歌想要靠近的时候转动过来。

  从上方垂下的幡布绣着不同的恶鬼,还有一部分写着他看不懂的经文,褐红色的字迹看起来有些诡异,仔细观察的话,那些字好像还在大小幡布上缓慢的移动着。

  不仅是这些大大小小的幡布,道观的墙壁浮绘看起来也很精彩,就好似是妖兵鬼将在擂鼓助威下踏云与人斗法,在烟云的衬托下愈发不凡。

  “朝廷的供香。”

  “两丈三四的野神。”

  “受到百姓香火供奉的猖兵鬼将。”

  “……”

  “修为高绝的真修修士,却舍弃大道去追求这样的力量。”

  楚歌有些难以理解,官位确实能让人的修为快速提升,甚至达到一般人不可企及的地步。但是失去器与名之后,自身的那份力量就会衰弱,一个拥有大好前途的真修何必修行这样不踏实的法门。

  “朝廷小看他了。”

  “也许……”

  楚歌叹了一口气,朝廷错不错不是他能置喙的,降魔衙门也只能做好斩妖除魔的本分事,他们的修行方式本身就限制他们进入朝堂。

  蓦然感觉背后发凉,楚歌这才发现自己距离神像如此之近,如狱的威压已经压在他的肩膀上。

  退后两步神像才恢复寻常模样。

  眼看无法靠近,他起身向后堂走去。原本楚歌以为赤玄会让他待在泥塑的注视下,没想到他轻易的走过神像步入后堂。

  地下道观的空间很大,屋舍繁多,亭台楼阁相连,也就感受不到日夜的变化而已,更重要的是道观内的灵气是外界的数倍。

  穿过几道楼阁之后,香火愿力和灵气更加泾渭分明,而灵气的浓郁程度甚至达到了郡城降魔衙门的程度。

  “难道地下有一条灵脉?”楚歌还要继续往外走,被一个穿着道袍的小厮拦下,小厮笑着说道:“再往后是老爷闭关的地方,贵客不能进去。”

  “闭关。”

  哪有带着手铐脚镣的贵客,再说了,说他是贵客反而拦住他的去路,他现在更像是阶下囚。

  “我那两个旗官……”

  “贵客请跟我来。”说完,小厮做了个请的姿势,走在前方为楚歌引路。

  楚歌发现道观里的人还不少,并且大多都带着几分修行的味道,就是纯粹的练气士少的可怜,一路走来也就只看到两个练气士。

  “楚大人。”明扬赶忙翻身想从地上爬起来。他刚才想尝试冲出去,不过他一动修为就感觉自己像是被大山压住,动弹不得。

  身着道袍的小厮皱眉训斥道:“你们就是这么对待贵客的,还不将贵客扶起来。”

  “是,师兄。”

  ……

  灰色的影子离开魂幡出现在赤玄的身旁。

  黑袍在雾气中凝实,披在灰影身上。

  站在县衙的高处俯瞰整个稽城,涂山君手中的法决变换。

  那些人家之中的泥塑散发出光芒,化作一道道常人看不见的虹光涌入天空赤黄色的香火云彩,云彩则按照阵图设计好的飘动。

  世俗的气息被香火愿力覆盖。

  “落。”

  随手甩出八道祭炼好的小旗,落在天空的八个不同位置,随着旗子落下,上方的香火愿力那分化成八个部分重新汇聚。

  ‘八柱困煞锁气阵’的阵图显露不过一瞬,紧接着替换出来的八杆小旗就已经回到涂山君的手中,被他收入腰间的储物袋。

  赤玄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源源不断的汇聚,就好似他成了县城的一部分,能够利用衙门地下的香火神躯操控整个大县的香火。

  涂山君说道:“再过一些时日,等香火神躯凝聚完成,便可着手将稽县炼化为你的道场。”

  “到时候,只要有后继的香火愿力,就能一直催动神躯。”涂山君早已经为赤玄准备好了前路,这也是他曾经在大黑山使用过的。

  只不过相比于现在的缓慢积累,涂山君直接篡夺了黑山鬼王的道场和香火神躯,越过了最初的积累,加上没有香火侵蚀,所以实力才会有那么大的提升。

  “魔君觉得这个时间还需要多久。”县衙楼台上,赤玄静静的感受着自身的修为,他的真修修为已经突破至筑基中期。

  如果现在让他再与楚歌交手,他有信心轻松取胜,而不是像最开始的那般全力以赴。

  修为的提升得益于涂山君给他提供的丹药,吃出耐药性就换一种丹药,要是积累了杂质还是出手帮他炼化,根本不让丹药杂质留存。

  这也就算了,涂山君对于他修行的经文也了如指掌,只要有一点运行出现差错都能纠正回来。赤玄甚至觉得自己能够在短时间内修行到不触碰道的巅峰。

  日头见落,赤玄盯着远山的两轮圆日皱起眉头道:“太阳是不是暗了些许。”

  涂山君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两轮架在天上的太阳看起来光芒依旧,实际上其中一轮黯淡了不少,另一轮也有些闪烁。

  “确有问题,以如今这个灵气枯竭的模样看,就连金丹修士也再难出现。”涂山君平淡的说着,可惜他没有从黄慈那个魔修的脑袋里拿到自己想要的情报信息。

  以这样的灵气,满足筑基修士都已经很是勉强,何况是金丹修士。

  这方洞天的实力看起来好像没有罗刹虚洞天厉害。

  当时他与丁邪在东渊吸收煞气的时候曾与罗刹虚洞天的金丹修士交手,那里一下子派出两位金丹高手,还有另一位金丹修士与赤云真人斗法。

  赤云真人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出身万法宗且坐镇东渊,面对寻常的同阶修士都能碾压,能与这样的的修士交手,足以说明罗刹虚洞天的金丹修士不俗。

  当然,也不能如此臆测猜想。他们终究还没有碰到金丹实力以上的顶尖战力,说不定因为香火道的原因,这里的大修士更加不凡呢。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看着有些暗淡的两轮太阳,涂山君轻声的呢喃,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紧迫。他的道还不完善,赤玄的法力也不足以支撑他出手。

  远山与天空相接。

  黄昏一过。

  薄雾笼罩大地,三轮明月高悬,洒下银色的纱尘。

  县城大半陷入静谧,就这样一夜过去。

  日子也以前不太一样,但是二柱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应该是越来越好了。清晨昏沉的时候就已经穿上短衣走出家门。

  今日要赶早集买些散货,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做。

  凉风吹过也那带走了他的疲懒,打了个哆嗦的同时看到穿着官服的衙役守在早市的门口,身旁还立着一个看起来像牌坊的东西。

  一众赶集的百姓聚在牌坊前说着小话。

  “县太爷决定沟通陇河,引一条支流灌溉庄稼,应征役者县衙管一日两顿饭,全都是稠的,还每天发放三文工钱。”

  “想要报名的去书吏那里登记造册。”

  “靠谱吗,不会是抓壮丁承担徭役吧?”

  “说是给工钱,谁知道具体如何,说不定会让我们当苦力。”

  “……”

  “我报名!”

  众人的目光顿时投了过去那,举手站出来的正是赶早集的二柱,他倒不是因为管饭和工钱,而是因为令将让他们趁早报名。

  有了一个那带头的,本就没营生的泼皮顿觉可以去混一混。

  “我也去。”

  “带上我带上我。”

  原本冷清的书吏桌前顿时变得拥挤。

  县衙以工代赈的告示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只要切实的给铜钱管饭,自然会有人参加。反正现在农忙的少,在家躺着不如去混两顿饭。

  逃荒来的灾民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没有地种只能靠衙门的施舍,有手艺的还能养活自己。什么都没有的,只能靠乞讨和衙门的接济。

  衙门僧多粥少去了也时常饿肚子,后来县衙出现了个赤天会,那些施粥的人说,只要诚心拜赤天君就能得到吃的,他们就又转投过去。

  募集的牌坊众多,城门口和坊市街口都有捕快衙役和书吏待命。

  十来天的功夫需要的人手就已经募集完。

  三个月后。

  陇河支流河道已经修建八九成。

  近些时日,陇县的县城多了不少带着赤色发带的人,神秘兮兮的与人交谈着什么。此事还传到了陇县的县衙,让县衙多了几分警惕。

  补更,昨天的更新就是今日凌晨,所以说的明天是21号,今天补一更,明天双更补。

  (本章完)

400、变化

  三年后。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坐落在平原上的一座大城,两侧则是高山岩壁连接着高大的城墙,好似屏障一般拦住了想要继续北上的行人。

  烟尘滚滚,车轮吱呀的声音在管道上响起,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马车疾驰而去。

  虽说官道修的十分平整宽阔,不过路上行人还是下意识的躲避着那些匆匆而来又急忙而去的车架,或是骑着高头大马奔腾的侠客,以及官府的差役。

  “爷爷,还有多久才能到。”坐在牛车上的小娃娃看向身旁须发皆白的老叟,目光之中带着好奇和长途跋涉的疲惫。

  一脸的倦意,打着哈欠的环视四周。

  走在牛车旁的老叟摸了摸娃儿的脑袋,轻声的安慰道:“快了快了。”

  “狗娃饿了吧,叔这里可有个好东西。”身旁挎着腰刀的大汉嘿笑一声从怀里拿出半个烧饼:“上午车队路过程家堡换的。”

  那老叟赶忙推辞道:“陆小哥儿,这使不得,你们没有力气不成。”

  “我早就吃饱了。”陆淮哈哈一笑,随后将饼子塞给老叟,摸了摸狗娃的脑袋又将目光看向前方打着的高大镖旗。

  镖旗只有两个图案,在天是击空的长鹰,地则是行走的恶狼。

  鹰狼旗。

  镖局的大旗在余晖的照映下熠熠生辉,马车奔走的时候,旗帜高扬,就好似真的有鹰狼在奔走。

  鹰狼镖局是巨岭郡新生的一个镖局,始建于三年前,那时候巨岭郡正处于天灾之中,一个神秘的富商出现在巨岭郡,买下了大片的产业和土地,创建了这门镖局,

  这些年走南闯北积累下诺大的家业,虽说是新生的镖局,却已然成为整个徐州最大、名号最响亮,并且实力也最强的镖局。

  阳光的余晖洒下,反着耀眼的光芒。

  一只大手袭来,遮掩住了兵器的反光,锐利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那只高大扬起的镖旗,神色带着几分凝重,更多的却是渴望和贪婪。

  负面的欲望一闪而过,还不等他压下去,身旁的小弟已经开口发问:“大哥,眼前这趟镖可非同一般,真要动手?”

  林洪顺手擦去嘴角的油渍,回头看了一眼带来的教众,旋即说到:“香主即刻就到,别说是一个小小的鹰狼镖局,就是朝廷的行伍,今日我们也劫得。”

  一听林洪说香主将至,身旁那些本来还有些胆怯的教徒顿时目放光芒,扫去了刚才笼罩的阴霾,都对于这趟劫跃跃欲试。

  苍林酒肆前,鹰狼镖旗终于停了下来。

  打头的是个穿着很讲究的中年人,扎着高马尾,只不过有些奇怪的是他绑住头发的发带是赤红色的,看起来和自身的穿着格格不入。

  “店家,来十壶凉茶给兄弟们解解渴,这天热死个人咧。”头顶着赤色发带的中年人回首招手道:“把车马停下,都来歇歇脚吧。”

  押镖的武者们纷纷大喜,嘴里称赞着镖头高义,手中的动作也麻利,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马匹绑在树荫下,又停靠好车架赶来。

  陆淮看向老叟和狗娃:“走吧,我们也过去。”

  本来看起来还算空旷的茶肆顿时被镖局的人挤满,当然,免不了留下几个照顾马匹车架的兄弟,将储备的粮草放在料斗中喂养牲口。

  “镖头俺也该转正了吧。”陆淮刚安排好一老一小,就带着笑脸的出现在镖头的身旁。

  “走完这趟与你转。”穿着讲究的镖头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后生他看着不错,武艺也过得去,还是巨岭郡大城的是良家子,值得信任。

  陆淮大喜,赶紧端起茶杯说道:“我敬您。”

  刚要一饮而尽,然而一只手却拦住了他的动作。陆淮抬头望去,看到的是神色阴沉的镖头,正厉声呵道:“别喝茶水!”

  大家也是老江湖,一下子就意识到出了问题,赶忙将茶碗扔到一旁,喝下去茶水的也赶紧运转内气锁住,随后纷纷向着身旁干呕。

  那老叟是个老江湖,早就阻止了自己孙孙的动作。

  然而镖头的提醒似乎有些晚了,已有大半的武者饮尽,哪怕用内气锁住,还是没有顶住的栽倒在茶桌上,有些不堪的直接滑至桌底。

  镖头赫然起身看向茶肆门外,甩出两道灵符融入茶碗然后倒扣在桌面上,灵符灰烬搓成的泥丸出现在他的手中,被他扔给陆淮道:“给中毒的兄弟服下去。”

  陆淮错愕的接过泥丸,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有人劫镖”,然后赶紧去分发手里的丹丸,将那些已经栽倒的武者扶起来。

  “朋友,在下鹰狼镖局李大同,朋友如果缺银子使,兄弟们愿意借上一些,若是想要劫镖,得掂量掂量我们鹰狼镖局的力量。”

  “哪怕朋友逃到天涯海角,总镖头也不会放过你。”

  “不如各退一步。”李大同拱手,并未选择直接出手,出门在外能靠银子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情,而且也不容易多生事端。

  “看来鹰狼镖局十分富有。”

  “可惜,本座可看不上黄白之物。”

  一道人影出现在茶肆门前,跟随他来的还有数十个身着白色衣袍的武者,尽管那些白衣大多都不够白,有些还是灰白的,犹如石灰糊在身上。

  说话之人声音有些尖锐,同样一身白衣,就是穿的更整齐干净。

  淡淡的法力波动释放,神识扩散将整个茶肆都笼罩起来,那身着白衣的人看向镖头:“交出来吧。”

  “什么?”

  “莫要装傻,鹰狼镖局让伱压的隐镖,三百柱供神香。”

  “阁下连名号都不报,以为靠这些人能拿走某押的镖吗?”李大同皱起了眉头,这次他押的三百株供香是隐秘,怎么会被人戳穿。

  不过现在也不是深究的时候,因为他已经看出对方的来历。因为对方身上的气息和他们十分的相似,都是同样的法力。

  香火法力!

  “何必要做什么明白的鬼,稀里糊涂反而是一件好事。”白衣人笑了一声,紧接着莫大的威压袭来,印法已经在他的手中结成。

  李大同浑厚的香火法力撑开一道法罩,不仅仅将自身保住,也将身后的众人护住,赤黄色的法力波纹宛如水波一般泛起涟漪。

  “杀!”

  白衣人身旁的教众也鼓动了法力冲杀进来。

  爷孙二人早已经吓到桌子底下,刚刚醒过来的武者迅速吞服灵符激发香火加护与来人战做一团。

  荒郊野岭,倒是合适的埋骨之地。

  两人交手数十招,白衣人越打越心惊,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堂堂香主会拿不下一个押镖的,甚至产生了个荒谬的念头:“赤天会用香主级的强者压寻常的镖?”

  “不对,供香……”

  然而就是这分神的刹那被李大同抓到机会。

  大吼一声:“御鬼!”

  怀里的神像顿时涌现巨大的光芒。

  一道虚影出现在他的身后,那道虚影神色淡漠双目睥睨。李大同周身的香火迅速汇聚至身后的法身之中,法身翻手一掌。

  “轰!”

  鬼影厉啸出现在白衣人的面前。

  白衣人大惊失色,正要反击却发现鬼影已经穿过他的身躯。

  不,是他看到了自己的身躯。

  他的身躯就在面前,僵硬的倒在地上。再一低头,原来他已经魂魄出壳,那掐着他魂魄的鬼影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白衣人的魂魄吞下去。

  李大同盘膝而坐,将赤天君神像供奉在身前,周身法力鼓动催动鬼影杀敌。

  赤天君赐予信徒两道神通,御鬼、香火加护,那道虚影就是寄宿在赤天君神像中的恶鬼,只要在他法力激发的时候就能出手杀敌。

  要是不满意会中分发的恶鬼还能自己去抓。

  “这是什么东西!”

  “啊。”

  “……”

  少顷。

  地上一片狼藉,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不过大部分都是白衣人带来的,镖局也折损了不少的人手。

  李大同想要召回虚影,吞了不少魂魄的恶鬼愈发凶猛,丝丝外泄的黑色鬼气像是雾一样笼罩茶肆,猩红的眼珠转动,盯着余下的活人。

  被盯上的陆淮只感觉凉意从尾巴骨冲上脑袋,嗡的一声,只剩下充斥在脑海中的恐惧,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异动。

  “御令尊使,回转入方。”

  “疾。”

  李大同念动口诀掐着法印将恶鬼强行召回,此时他已累的满头大汗,强撑着身躯站起来。

  这道术法消耗的法力非同小可,而且御鬼之时他要分心容易被修士攻击肉身。除非有大好的机会,不然的话他不会选择这么快让恶鬼出手。

  “兄弟们怎么样?”

  “还……还好。”陆淮不觉得恐惧了,反而被神奇的术法吸引,目光灼灼的盯着李大同,想说些什么但是他还是知道分寸的。

  照顾受伤武者的时候也时常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用恶鬼融了尸体,再将手下人入土为安,车队重新上路。

  ……

  “去巨岭郡城,顺路吗?”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人看着镖旗,随后看向镖头李大同,拿出了一块令牌:‘降魔衙门。’

  还有一,晚点。

  (本章完)

401、家底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官爷,又怎么可能有不顺路这一说法,而且对方来自大名鼎鼎的降魔衙门。

  李大同觉得不如自己带对方去郡城,这样的话还能照看一二,免得降魔衙门的修士在他们的地盘上横冲直撞坏了事情。

  一夜无话。

  又是数日的行程,他们终于见到了巨岭郡的大城。

  虽处于晚春却不见凉意反而是暖风。

  那广阔的平原和矗立平原上犹如高山的大城看起来颇为雄伟,在这样万里无云的天气下更显得广阔。

  就好似天地间的交界线,在他们的眼中慢慢的扩大。

  还不等李大同有所作为,那位来自降魔衙门的官爷就已经消失不见。连招呼都没有打,惹得陆淮碎碎念,说对方横行霸道没有礼貌。

  李大同也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城内会中人会盯着对方。

  靠近郡城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象,城楼上的卫戍兵卒穿戴整齐的排开,有序的巡逻。城楼前的兵卒站在一旁跟随书吏查验着过往行商的货物,以及那些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

  “什么,没收兵器?”

  持笔的书吏面无表情的说道:“兵器并不是被没收了,而是需要寄存在衙门,等出城之时再领取。”

  “我走南闯北什么大城没去过,你们巨岭郡怎是这样的规矩。”

  持刀的江湖客惊声到,不过在看到身旁兵卒全甲着身,身形魁梧的时候,声音又不自觉的降低下去:“你们懂不懂刀客,刀在人在,刀……”

  “刀还是交上去吧。”

  抬头仰望着高大的阴影,对上冷冽的目光,江湖客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的兵器交了上去,再不说什么刀在人在的胡话,领了自己的兵器令牌,揣着匆匆入城。

  其他人早已经见怪不怪,巨岭郡就是这样的规矩,不管是大城还是县城。若是不愿意上交兵器,就不被允许入城。

  书吏已懒得翻白眼,他们早就习惯这些江湖客的胡搅蛮缠,总担心衙门会吞了他们的东西,或是将他们诓骗进城就地格杀。。

  兵器又不是不发还给他们,只不过要等他们离去之后才能拿到。

  后面的猜想就更是无稽之谈了,入城收缴兵器是为了稳定,免得他们在城中闹事,惊扰了大城的百姓。

  身着黑色劲装的梁案抱着兵器走到书吏面前,将手中的长剑寄存在一旁的兵器架子上,领取入城的令牌,登记上姓名,这才入了城。

  ……

  巨岭郡城内,坐落在山丘上的道观看起来颇为庞大,道观和稽城的并无区别,正殿供奉着足有六丈的高大神像,只不过此时的神像闭着眼睛。

  从闭关之所走出来的赤袍道人先是给神像上香才转身走向后堂,去了坐落在道观后殿的院落,这里聚集的人并不多却都是熟人。

  降魔衙门的楚校尉,修为被封的明扬,痴呆躺在长椅上需要人照顾的黄慈。

  看到赤玄出现,明扬识趣的避开。

  楚歌放下手中的棋子坦然道:“衙门的修士进城了?”

  整个巨岭郡城都已经沦为赤玄的道场,甭管对方伪装的多么好,凡是真修出现就会被发现,而赤玄来见他们这些阶下囚,估计就是为了获得点情报。

  这几年的变化楚歌看在眼中,巨岭郡在赤玄的治理下变得越来越好,信徒也越来越多,浓郁的香火愿力似要凝实般笼罩在上空。

  别看万里无云,实际上要是动用法眼的话,就会发现头顶上的异样。

  赤玄没有和楚歌多说降魔衙门的事情,而是坐在石桌的一旁,拿起一枚白子落在棋阵上:“楚校尉觉得如今的郡城如何?”

  “道长不必多言。”

  楚歌不知道自己应该埋怨什么,还是说应该谴责赤玄,其实都已经没有区别,他现在唯一能撑得住的就是一股精气神。

  一旦连他自己都怀疑的话,说不定他真的会投降。

  可是能吗?

  要是只有他自己还好说,说不定真的会去拼一拼,然而他一家老小全在京城,一旦他投诚,全家都会跟着他赴死。

  还不如自戕于此,朝廷还能发放几分补贴。

  “云州的降魔校尉死了,他叫……”赤玄沉吟着回忆对方的名字,那人他没见过,只是听说过,是从收集情报的行商那里。

  “穆沉勇。”楚歌当即喊出对方的名字。

  “没错,就是他。”

  “他死了,被起义的天理教教主杀死,死战到最后一刻,为朝廷流尽最后一滴血,不过贫道听说他的家人并没有得到抚恤,反而死的死逃的逃。”

  赤玄平静的讲述着自己知道的事情,类似这样的故事他已经对楚歌讲了不少。

  其实楚歌应该感谢他,赤玄不仅仅是因为不想被朝廷发现,同样也是因为曾对降魔衙门的修士有几分好感,所以才让他们清醒着。

  赤玄对天理教毫无好感甚至还很厌恶。

  也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得到的法门,崛起的比他还要快上几分,但是对方是纯粹的邪教,用百姓的人命堆积香火愿力。

  他怀疑是朝廷中的大官员资助,不然的话不会这么厉害。不过对方是无根浮萍,底子很浅薄,恶名传扬出去,以后收到的香火愿力就更少了。

  “你掌握多少地盘了?”楚歌放下手中的棋子,又重新拿起来放置在棋盘上。

  “徐州六郡,已有三郡落在我的手中,鹰狼镖局遍及十七州,大大小小的商行加起来上百家,生意能做到北边的战乱之地。”

  “最近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以前还好买,现在军需物资翻了三四倍,不如自己铸造划算,好在这些年发展还不错。”

  “以徐州为基,其余大州均有安置点,收拢了百万的流民。”

  “要不是为了顾及徐州朝廷香火的影响,剩下的三郡早就被贫道侵吞了。降魔衙门的旗官,投诚的也不算少,贫道发的灵石是朝廷的一倍,总有人愿意帮忙。”

  “贫道又买通了上方州牧,朝廷已经撤销了对贫道的通缉。”赤玄如数家珍,捏着手指头盘算自己的家底,原来一晃神的功夫,他已经控制了接近三郡的地盘。

  整个大苍朝也仅仅二十一州而已。

  楚歌震惊的听着赤玄的描述,最后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道:“当日,是我苟且偷生了,若是我死了,说不定朝廷会……”

  “凡事没有如果,再者言,校尉死不了。”赤玄起身,将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上说道:“定海屠龙,校尉,伱死棋了。”

  赤玄道:“希望校尉好好考虑,贫道等不了太久。”

  他的修为已经达到筑基后期,而且天上的太阳越来越弱。涂山君推测,再有二三十年就会出现陨落的迹象,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都不清楚。

  如果洞天真的崩塌,其实也无妨,可以将百姓迁移至外面的世界,但是他需要实力,更需要时间,这两样都没有,怎么可能做到这样的大事。

  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用来劝降楚歌,估计这也是最后一次劝说。

  楚歌攥紧了拳头,叹息的张开手取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说道:“我希望我的家人平安无事。”

  “校尉且安心,贫道不仅仅买通了州牧,京城也有门路,能悄无声息的将校尉的家人接出来。”

  赤玄笑着说到,他早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而且对这些事情轻车熟路,毕竟顾溟的家人就是被他这样偷出来的,再偷一家反而更熟悉。

  “楚歌,拜见主公。”

  赤玄激动的扶起躬身行礼的楚歌,朗声道:“好好好,能得楚先生相助,是贫道的福分。这腐朽的王朝不值得先生这样的人效忠。”

  “让我们一同开创个盛世。”

  “实现天下太平!”

  ……

  梁案拿着令牌走进郡城的降魔衙门,接待他的是个陌生的旗官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顾溟,开口询问道:“顾校尉何在?”

  常迅说道:“顾校尉去抓邪教徒并不在衙门里。”

  梁案总觉得气氛不太对,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那本官就在这里等他,什么时候他回来了,再寻本官。”

  说完梁案走出了衙门,心中不安反而堆积的更多了,他打算先去郡守的衙门看看,等到顾溟回来再查那宗上令的案子。

  “郡守倒是个能人。”

  梁案暗自点头,他从战乱频发的南地而来,那里早就乱成一锅粥,妖魔鬼怪什么都有,光是邪教就有数十个,死在他刀下的野神也有几头了。

  所以对巨岭郡这样安静祥和的地方十分满意。

  百姓安居乐业,颇有一副太平的模样。

  街上的江湖客也都被没收了爪牙。

  常言道,白刃在手杀心自起,没了兵器在手里,乱法的情况减少了六七成,剩下的那些也都是拳脚而已,很快就被捕快缉拿。

  还不等他继续欣赏,一道声音喊住了他。

  “梁兄。”

  梁案转头看过去,他的眼中充满了意外的神色,因为他接到上命,其中一条就是寻到此人。

  “楚兄?”

  “正是在下。”

  楚歌拱手,面带微笑的看向梁案。

  梁案却警惕的盯着楚歌,因为楚歌是个失踪三年的人。

  一个失踪三年杳无音信的人突然出现在身边,寻常人可能会高兴,但是作为修士第一反应是警觉。

  (本章完)

402、法者

  “楚兄的出现着实吓了我一跳。”梁案盘坐在泛舟小船上,微微拱手,随后举起了面前的酒杯看向楚歌,带着感叹的说到。

  他也没想到自己刚赶到巨岭郡就完成了一幢差事,倒也不算是机缘巧合,像是对方专门在这里等他一样。

  撑船的船家手中的长蒿轻轻一撑,拨开两侧的涟漪让小船在城内的溪流之中缓慢的飘动,犹如秋千,但是更加安稳惬意。

  两侧行人纷嚷说笑着,桥头上是追逐的小孩儿,像风一样一溜烟的从桥上跑过去,欢声笑语依旧在耳边。

  更多的是商队人马,牛车马车排成长龙,甚至还能见到两个驼峰的骆驼在客栈外的饮马槽中咀嚼吞咽着店家准备好的草料。

  梁案感觉自己许久没有如此放松了,这样平静的烟火气让人心旷神怡。

  “楚兄这里比在下待的南地要好上无数倍,可称得上太平盛世。”梁案转过头来,放下手中的酒杯,长出了一口气。

  “南地的情况不好?”

  梁案有些意外楚歌的闭塞,不过他也没有深究,而是摇了摇头说道:“何止不好,简直是人间炼狱。”

  他不太想回忆那些事情。

  身为道基修士,朝廷的降魔校尉,有些事情他不好对别人多说什么,好在面前的人是楚歌,同样是朝廷的降魔校尉。

  也不知道是憋得太久,还是真个因为烟火气放松了心神,梁案说道:“朝廷的官将为了平叛,接连屠杀村庄祭炼鬼兵,导致猖鬼失控袭击大城,这才将我调去。”

  “刚炼化城池恶鬼,又让我北上,唉,劳碌命啊。”

  “北上?”

  “穆校尉身故,我们得去带回他的尸首。”

  说到这件事的时候,梁案少了抱怨,而是多了几分肃穆。

  道基修士死了是一件大事,何况还是被邪教的教主杀死。所谓的带回尸首也仅仅是说辞,因为很难留下尸首,真正的原因是调动降魔校尉北上击杀天理教教主。

  调动的也不仅他一个,还有其他的降魔校尉甚至是都尉,按理来说巨岭郡的降魔校尉也接到了上令才对。

  所以梁案才打算在巨岭郡等顾溟回来。

  没想到顾溟没有等到,却等到了另一个意外的人。

  毫无疑问楚歌的实力更强,但正因为实力强大,所以更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如今的朝廷练气士还有多少是忠于王朝的。

  楚歌沉思着。

  天下糜烂,朝廷连出昏招导致出现的反抗越来越多。

  因为持续的疫病,让许多凡夫俗子也获得了力量,能够大规模的聚拢香火,本来还好处理的局势变得愈发焦灼。

  “楚兄为何一直躲在徐州不出?”

  楚歌苦笑一声,他那哪里是躲在徐州,分明是被人囚禁,如今投诚才被放出来。

  上方令全都被顾溟接过去,有巨岭郡降魔衙门做掩护,又有他还活着的消息,生命体征平稳的状态,所以朝廷并没有太过关注。

  朝廷不在意谁死了,只要整体的局势是平稳的,那么在他们的眼中,徐州就依然在他们的统治之下,一个小小降魔校尉的生死不足挂齿。

  “我一路走来,徐州算是比较安稳的了,但是估计也不会稳定多久。”

  “为何?”

  楚歌皱眉,徐州六郡因有赤玄的照看,并没有出乱子,凡有妖魔鬼怪皆被赤天会的修士斩杀,但是梁案竟然说徐州也不会安稳。

  “凉州沦陷,天理教席卷里两州之地拜出邪神。朝廷震怒,调征北将军平叛,所有沾染香火的不管是结社还是教会,无一例外全都会被清剿。”

  “徐州确实是好地方,这里也算祥和,但是楚兄莫不是以为我看不出来,这里不属于王朝的香火太浓郁了。”

  “我已将此地异样上奏朝廷,左都尉月余时日便会亲临。”

  喀嚓。

  楚歌手中的酒杯顿时被他捏碎。

  原本老友相谈甚欢的气氛荡然无存,声音也戛然而止,只剩下两个修士气息的绽放,就好似在这个瞬间,周遭泛起了寒冷的水汽,凝结成水滴在微微晃动。

  “楚兄何故。”

  梁案的话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他平静的注视着楚歌,脸上并没有神色的变化。看着怔然愣神的楚歌,他叹了一口气道:“楚兄,你为何还活着呢,甚至活了三年。”

  尽管他入城的时日尚短,也清晰的看出赤天会已经做大,至少不会比天理教好对付多少。这一切不仅仅是因为朝廷的轻视,州郡的无能,同样因为楚歌活的很好。

  降魔校尉安稳的活着,时不时还有消息传至巨岭郡的降魔衙门,这样的人怎么能算失踪呢,顶多被判一个不尊上令。

  “嗡。”

  “你的实力不及我。”楚歌翻转手掌,四周的风息似乎都被他的手掌给压了下去。

  梁案筑基中期的威压气息散发出来,朗声道:“我和楚兄不同,我不怕死。”

  他算是少有天赋的人,五十年成就道基,入选降魔校尉。

  尔来三十余年,斩杀妖魔鬼怪无数,其中不乏宗门修士、散修术士,魔修邪修也有碰到,却都不觉得自己死会如何。

  如他所说,他不怕死。

  ……

  西北之地。

  森州。

  蒸腾的热气化作茫茫白雾,一道人影踏碎雾气穿过,对着自己蜷缩的双手哈气:“这里的气温着实让人不舒服,不如家乡……”

  一说起家乡徐州,那人不由得笑了起来,舔着嘴角回味着家乡的美味。

  身旁人走上来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张成,想什么好吃的呢,口水都流出来了。今天要去据点听法者讲道,去晚了可没有好位置咧。”

  “这就走。”

  “来的法者是哪一位?”

  “听说是当年追随大法师的听道人。”

  “真的?!”

  张成惊呼,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

  他入教的时间短,刚刚成为世俗的行走,还没有得授真箓,无法动用法力,但是法者就不一样了,他们还在堂主之上,是拥有不小法力的修士。

  听据点的符者说过,赤天会尊赤天君,天君因怜悯世人,所以降下经卷给大法师,大法师凭天君的经卷治病救人。

  之后志同道合的人源源不断的入会,得到大法师承认便可得授真箓,拥有施法的能力。

  “你攒了多少善功了?”

  “还差一些,不够晋升符者。”

  “……”

  两人一路行走,去到一条坊市,从小门走进去来到个院子。

  院子稍显破落已有不少衣衫褴褛的百姓到来。整个康坊都是他们的地盘,商会出钱买下的。又有这么多行走看顾,寻常的地痞不敢擅闯。

  院子内的百姓或是自己带着粗糙的小马扎,或是席地而坐,翻开手中那薄薄的册子,讲述的正是赤天会的教义和思想。

  涂山君不想将一个信仰弄的神神叨叨,所以他也从来不编纂蛊惑人心的经文,小册子上讲述的是大教最基本的东西,就是致太平。

  而其中几串经文多是凝聚香火所用,下半段经文则是利用凝聚的香火形成加护,保护他们自身免受小病小灾的侵害。

  一尺高的台子上站着一个身上只有些许赤色补丁的中年人,正指挥着年轻力壮的行走,或是熬粥或是分发残缺的矮凳,将聚拢来的信徒安置起来。

  “法者什么时候到?”

  “早就已经到了。”

  身着赤色长袍的修士出现在那人身旁,面带微笑的说道:“大法师坐下法脉行走陈正才,见过森州坛主。”

  州的坛主赶忙拱手连声推称:“不敢不敢。”

  坛主只是组织百姓的人,像他这样的坛主,森州有五个,只不过今天只到了三个,还有两位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出现。

  这已经是陈正才到森州的第二个月,讲道了三个据点,每个地方都有成千上万的流民。这会县也不是个好待的地方,说不准什么时候兵灾就要蔓延过来。

  “陈法师,凉州以及北州都已经落在天理教的手中,最近逃难来的灾难更多了,请法师回去的时候与的大法师说说,该迁百姓去徐州。”

  陈正才点头道:“我此来也正是因为此事,大法师派遣了商队过来,带来了足够的粮食,并且会带走一部分信仰虔诚的信徒前往徐州。”

  “这我就放心了。”

  “我看大家也都等不及,就请法师讲道吧。”

  “善。”

  陈正才赞了一声,刚从怀里取出一方木雕石塑,猛然发现手中的神像从他的手中脱落。他顿时瞪大了眼睛,原来不是神像落地,而是攥着神像的手从他的手腕上分离了。

  鲜血如柱喷涌三尺。

  还保持着持攥姿势的手掌吧嗒一声落在地上。

  陈正才一把攥住自己的断腕,紧接着将落在地上的手腕踢起来,连接在自己的手腕上,强行以法力将伤口连接起来。

  香火法力化作冲天而起的光芒。

  “赤天……”

  “噌。”

  光芒闪烁间陈正才蓦然感觉自己的身躯轻盈了不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脑袋从脖颈上脱落下来。

  咕噜这么一滚就将热血洒在台子上。

  (本章完)

403、清剿

  张成瞳孔缩小成针尖大小,惊愕的看着法者身亡。

  不仅仅是张成,所有赤天会的信徒全都呆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吧嗒。”

  一只铁靴落在泥塑神像上,顺手把陈正才的脑袋抓起来,凶厉的目光盯着陈正才已经闭上眼睛的脑袋:“本官盯着这个地方许久了,终于来一条大鱼。”

  陈正才的脑袋突然睁开双眼,无声的张口:“赤天君!”

  “嗡。”

  一只苍白的手臂从陈正才张开的口中伸出。

  在狰狞的面容,裂开的嘴角,以及血泪涌动下,一把刺在对方的胸膛上。

  “嘭。”

  头颅整个的炸开,将那身着官靴的人炸飞出去。

  剧烈的爆炸也终于惊醒了聚集的信徒。

  张成不知道什么东西飞到自己怀里,他匆忙一看,竟然是法者的手掌以及攥着的木雕神像,这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连滚带爬的往外逃。

  “一个都不要放过,这些天理邪教的邪徒,全都是乱臣贼子!”

  气急败坏的吼声自炸出去的废墟中响起。

  紧接着大队的人马开始抓捕逃走的赤天会信徒。其中有身着符甲的兵卒,也有身着捕快服手持水火杖的捕快,还有降魔衙门的旗官。

  “不,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我们不是邪教,我们不是,我们是为了太平。”

  “我们是赤天会的信徒。”

  张成呢喃着,那已不是呆滞的神色而是不可置信,以及被误解的委屈,将所有的复杂都嚼在嘴里,狠狠的咽下去。

  他疯狂的逃窜,一头钻进狗洞往地下满是臭泥的水渠爬去。

  ……

  “大人,这些供香怎么办?”

  “全部搬走。”

  “邪教徒一个不留。”

  “但是,这里没有多少青壮。”

  “你听不懂本官的话吗,所有的邪教徒全都要死。”

  “大将军有令,杀死天理邪教的一个香主便可官升三级,荣华富贵皆在此役。”

  “他们好像……”

  年轻的捕快迟疑了起来,他们好像说自己不是天理教的信徒,他们是赤天会的,只不过话还没有说完,身旁的老捕快赶紧捂住他的嘴。

  “不管是赤天会还是天理教,只要是邪教,那就都是乱臣贼子,是反贼。”

  “凉州永州两地落在天理教的手中,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难道我们就只剿杀天理教吗。朝廷给我们的命令是绞杀所有的邪教结社。”

  “你要不要再去南地看看哪里跟着天理教造反的那些邪教所作的冤孽?”胸膛带着血迹的降魔旗官怒目而视,冷声道:“给我杀!”

  “杀!”

  喊杀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对于普通的百姓而言,能够使用符甲的兵卒和捕快都是不可战胜的。

  不一会儿的功夫,没来得及逃走的赤天会信徒就被杀死一大片,尸体堆积成一座小山丘,血水化作红色的帘幕将地面铺满。

  “砍下他们的脑袋,铸成京观以儆效尤。”

  囚困魂魄,浇筑黑红色的血液,穿着铁靴的降魔旗官念着术法咒文,将周遭那些无主的香火愿力收集起来。

  ……

  一月好似霎那。

  徐州。

  巨岭郡。

  巨大的道观之内,赤玄看着玉简上书写的信息,这是由赤天会的情报系统带回来的信息。说起来掌握着赤天会情报的是何三。

  那日分别后,何三本打算去赤羊宫寻找庇护,但是在去的路上被水匪劫道,他用赤玄给他的力量宰了水匪便开始救人。

  直到赤玄出手收拢陇县和祁县的时候,大规模肃清周遭强盗土匪,以及周遭不安分势力的时候,才发现了带着同样得病百姓乞活的何三。

  闯出名号的何三已经成了一方势力的首领,在见到赤玄的时候他直接领着所有的人投奔过去,也不再出现在人前。

  赤玄曾经也问过他为什么不早点去赤阳宫寻他。

  得到的回答很有意思。何三说他不是元老,孤身去也就只能凭着道长的照顾,不如等他先闯出名头来,到时候就可心安理得。

  “一个月的时间,声势浩大的天理教起义就被朝廷大军扑灭,死的死,逃得逃,连凝聚出的神躯都被出手的人击溃。”

  “没想到。”赤玄是用法力激活玉简,将浮现在他面前的淡色波纹虚影挥到一旁,挑出其中在他看来最有用的信息。

  然而这并不是赤玄最关注的,他对于天理教本就没有好感,几次交锋也都是天理教挑衅,没有出手对付是因为还不到时候。

  天理教覆灭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朝廷这么大规模的清剿信徒,出动这么多修为强大的修士,还有大军压境,让赤玄始料未及。

  朝廷扑灭天理教的同时还灭杀了不少小结社,其中受到波及最大的就是距离天理教比较近的赤天会。

  法者身亡一十六位,坛主以及损失的信徒共计十万余。

  其中还有一位媲美筑基境界的香火道修士在掩护信徒的过程中身亡。

  哪怕赤玄下令收缩势力,不过,朝廷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赤天会,反而有一种借着剿灭天理教的由头,继续打击其他结社教会。

  其中比较出名的是南地脱胎于天理教的天圣教,以及盘踞在西北的白神社。

  赤天会行事低调,在外传教也不会弄得神神叨叨的,而是讲太平的本意,若是希望过太平的日子就可以加入赤天会,前往徐州。

  然而,低调终究无用,总有一些人得到力量后就迫不及待的展现出来,显然,天理教教主就是这样的人,以至于连凝聚的神躯都被打散。

  关于梁案的事情,楚歌已经说给他听。

  赤玄并不感到畏惧,十七州均有商队行走,还有以押镖为掩盖的运送供香的镖局,收拢了这么多的香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养出的神躯到底有多强。

  畏惧对于他来说没有半点好处,不如直面对方。

  他和天理教这种陡然崛起的暴发户不一样。

  他最依仗的是手中的那杆法宝和自身扎实的修为。

  真修修为已至筑基后期,距离巅峰也仅仅是一线之隔,只要资源足够,再过上一些时日便可修至筑基巅峰。

  这几年的功夫,赤玄按照涂山君教给他的办法炼化了徐州三郡。

  整个徐州三郡早就成了他的香火道场,除非有大法力者以绝强的手段斩开凝成实质的香火道场,否则他就能够在三郡十五万百姓的支持下立于不败之地。

  ……

  大将军褚良庸在凉州收拾烂摊子,手下兵马分散。以凉州为基础向着四周扩散,距离北州比较近的森州据点被捣毁的最严重,损失的供香数以万计。

  其他州据点同样损失不小,其中还有不少能够动手修为的香火修士身亡。

  这件事已经激起了徐州赤天会总坛修士的不满。

  其中大致上能够分成三派,主战的是以赵江为首的,他总说要让朝廷付出代价,他们的人不能白死,尤其还是死了这么多的人。

  原先的县令李元甄,如今已经成为郡丞。

  他觉得还是要继续积蓄力量,朝廷就算要清剿也找不到他们这里,只要他们依旧低调,避避风头等朝廷的大军过去也就足够了。

  朝廷平叛的大军刚打了大胜仗,士气正盛。领兵的大将军更不好惹,一旦他们做了出头鸟,也许会和天理教一样的下场,被迅速镇压扑灭。

  就算真的要反击,没有必要在现在这种时刻和朝廷交锋。这时候更应该收缩周遭的力量,让各州的据点都安分下来,不要搞出太大的动静。

  掌军的李阿生一言不发,默默注视着赤玄,他并不倾向于任何人,或是投靠其中的一派。他作为兵卒的统帅,只要听大法师的命令就足够了。

  与李阿生一样什么话都没有说的是周回,尽管他觉得此时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工作,既然大法师没有揭竿而起,就说明还有什么地方不够完善。

  这世上也本没有什么万全的计划,总会有人力无法掌控和算计到的意外,也许还缺少了一点运气。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

  “来了!”

  赤玄转头,整个人化作一道长虹飞出道观。

  对方就像是一颗从天空中坠落下来的陨星一样,带着强大的气息和巨大的波动,堂皇正大的出现在徐州巨岭郡。

  梁案看向天空:“左都尉来了。”

  “楚兄,回头是岸,降魔衙门的都尉是真人境大修,哪怕是声势浩大的天理教,也成了真人的剑下亡魂,你本是朝廷校尉,何必与之一同陪葬。”

  “楚兄不过是保住了有用之躯,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我相信衙门也会理解。”

  “晚了,晚了……”

  楚歌摇了摇头,他的家人已经被赤玄偷出京城,现在就在城中。反复无常,朝廷又怎么可能再信他,如今他已经和赤玄绑在同一条船上。

  “当年某希望朝廷重视大法师,现在某却希望朝廷不要注意大法师,当真奇怪。”楚歌化作一道虹光往巨岭郡上方飞去。

  与他一同飞过去的还有一道光芒,自巨岭郡的降魔衙门腾空。

  “金丹宗师。”

  涂山君的声音在赤玄的耳边响起。

  此时,赤玄也看到了来人。

  那人好似一轮小太阳一样悬在云层上方。

  神识锁定,如炬神光落在赤玄的身上,略有苍老的声音响起:“好扎实的修为,伱不做降魔校尉,去当逆贼,实在可惜。”

  “你若舍弃一身香火,本真人愿意给你个归附的机会。”

  “活命的机会?”

  “不错,活命的机会。”

  赤玄略微思考,摇了摇头道:“走到这一步,已是退无可退,贫道不愿负了他们。”

  “贫道本就是个落魄人,死也就死了,不足惜,能多救两个都是极好的。”

  那灼灼如小太阳的金丹修士质疑道:“可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让更多的百姓随你去死。”

  赤玄笑了起来:“贫道会死在他们的前面。”

  “本真人一路走来斩杀的邪教徒不下于百数,其中不乏得了香火法门的投机者,以及本就拥有修为的修士。”

  “有痛哭流涕跪地乞求的,也有活祭百姓增长修为的,那些人说是反贼都言过其实,不过是利欲熏心的邪徒。”

  “他们是邪徒,尔真英雄也!”

  (本章完)

404、剑雨

  对方的称赞并没有让赤玄沾沾自喜,他说的越坦然,越说明来人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赤玄也不觉得自己是所谓的英雄。

  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他根本不想这样做。

  远山已经有些暗淡的太阳光芒挥洒下来。

  然而,似乎就连那样的光芒都已不如金丹宗师身上的气息耀眼,威压犹如凝聚的风雷将天地云气压下,而他们两人所站的位置就是风暴的中心。

  幡内,涂山君的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平静的注视着出现在眼前的金丹宗师。

  倒是有些感叹。

  终于见到了这方洞天的金丹修士,对方的修为看起来颇为扎实,比他在小荒域见到的寻常金丹修士要稳定不少。

  当然,有涂山君这个金丹巅峰大修士照看,还有海量的资源不计成本的砸下来,赤玄的进步也有目共睹,更重要的是在香火道的提升。

  徐州的三郡加起来十五万信民,约莫是三郡总人口的三成出头。

  不要以为这是个很低的比例,如今的朝廷虽然腐朽却依然庞大,在百姓心中的威信并没有完全抹除,面对朝廷檄文的时候,百姓大多是会遵守的。

  哪怕新近崛起的天理教,都是用邪法蛊惑人心,强行将百姓炼化成香火力量。

  赤天会的这些信民却都是实打实的,没有半点水分。

  就算不信奉赤天君,赤天会同样不会排挤那些寻常想要活命的普通百姓。

  如果再给赤玄五年的时间,他能将徐州所有百姓都变成赤天会的信民,甚至那些镖局商会蔓延的其他州郡也能出现数万甚至十余万的信民。

  可惜,对于修士来说,时间总是不够用的。

  天理教的起义引起了朝廷的注意,朝廷这就开始大规模的肃清结社教会。

  根本也不会再给他继续积累的时间。

  尽管如此,赤玄的目光依旧前所未有的坚定,挥手间数十道气息从他的袖袍中散落下去,阻挡了妄图飞身靠近的赤天会修士。面对这样的强敌,就算他们一拥而上也不是对手。

  其中还有数道虹光在那位金丹宗师的庇护下靠近。

  为首者正是在巨岭郡等待一月之久的梁案。

  “校尉梁案见过都尉。”

  其中还有几道生面孔,却都拥有不俗的真修修为,该是其余州郡支援而来的降魔校尉,他们同样拱手行礼,诉说着自己的名号以及对都尉的敬意。

  与此方的欣喜安稳不同,那些赤天会的修士一个个屏气凝神,神色之中或多或少带着忐忑和紧张,纷纷发出传音询问着其他的同僚。

  “大法师为何阻拦我等上前?”

  有香火愿力的加持,他们的修为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天上那轮小太阳的强大,这样强盛的气息威压定然是衙门的大修士。

  “莫要乱,大法师自有考量。”

  “其余法者各司其职,不要轻举妄动。”

  “……”

  “调集三郡所有符兵。”

  周回当即下令,手中的传音符一张张的在手中消耗。

  此战是危机,同样也是机遇,如果输了,那么四年来的心血全部白费,但是如果赢了,三郡就能完全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再无百姓言朝廷之强大。

  “责令三郡所有法者,收拢信徒以供香火。”

  接到命令的李阿生在巨岭郡校场擂鼓纠结符兵,身披符甲的香火兵卒纷纷赶往。

  咚。

  咚咚。

  嗡嗡。

  巨岭郡的天空顿时被香火遮盖,漫天皆是赤黄色的澄澈。

  ……

  金丹宗师似有所感,朗声道:“本真人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愿意散去一身修为,本真人保证给你一条活路,也给所有追随你的修士一条活路。”

  赤玄皱眉道:“为什么你们总能高高在上的判他人生死。”

  “不是我们要判他人生死,而是只有朝廷才能拯救我们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不然,待到世界崩殂,所有人都要一起去死,没有例外。”

  金丹宗师看了一眼远山的太阳,那光芒已经不再像原先那样明亮。

  随后他周身的气息威压迅速上升:“罢了,原当你是个人杰,不忍你数十年修为一朝消散,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休怪本真人无情。”

  “杀你者,降魔都尉左千山。”

  “灭魔神掌。”

  转瞬间,法印凝聚。

  一道灿灿的虚影手掌自左千山的手心发出。

  磅礴之势将四周云气荡空。

  霎那的功夫已经出现在赤玄面前。

  锋芒至,好似崇山峻岭迫近眉毛,锐利的气息让赤玄周身寒毛都随之乍起,护身的法罡不自觉地形成法罩,为他抵挡着眼前这强大的掌影。

  “万法碎峰掌。”

  法力汇聚覆盖在赤玄的手臂,熊熊火焰的虚影手掌后发。

  两掌相对轰然爆发,斗法的余波犹如滔天的风浪自天空席卷而下,似乎要碾碎所有阻拦着狂风的一切,更要摧毁他们脚下的城池山崖、云顶庙宇。

  赤玄终究不是金丹宗师的对手,一掌相对,莫大重压但在他的肩膀上,一口逆血猛的上涌,窜进他的口腔,血腥味顺着鼻腔冲上脑袋。

  丝丝暖流在他鼻腔流动。

  不用擦,他也知道这是身躯被震的血水。这一掌硬接下来,五脏受到了不小的震动。

  “不好!”

  眼看着余波就要在巨岭大城扩散,赤玄强忍身躯剧痛,法力光芒撑开,高呼道:“天地同力。”

  漫天香火愿力犹如一下子找到主心骨一般迅速涌来。

  将所有余波硬生生的抵挡下来。

  与此同时,巨岭大城的百姓也看到了变化,原先还晴朗的天空一下子阴云密布,那看不清颜色的雾气将整个大城全部笼罩起来。

  香火愿力入身,赤玄的伤势迅速恢复,原先稍有苍白的面容也迅速红润,赤红色的道袍在香火的映衬下就好似是什么强大的法衣宝物。

  “与之角力,你不是对手。”涂山君的传音尤在耳边。

  赤玄也明白自己不是金丹宗师的对手。

  哪怕他一身修为尽得真传,但是境界带来的差距是法力难以弥补的,除非他拼着耗尽法力使用法宝魂幡,不然的话,单凭个人的修为实力他无法翻越金丹真人。

  那些所谓的高门真传,也没有硬实力的越阶杀敌。

  他们靠的是不一样的底牌,如自家老祖的护佑,或是手中的法宝、符箓,以及绝妙的神通术法。不谈这些,涂山君还没有见过哪个筑基修士靠着硬实力杀死过金丹真人。

  盘算赤玄的法力,应该足以支撑他的本尊走出魂幡,具体能支撑多久就不知道了,但是击杀这位来自大苍的降魔都尉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涂山君并没有要求赤玄这样做,赤玄总要与金丹宗师交手。若是一直活在他的庇护下,以后很可能渡不过金丹劫,成不了金丹宗师。

  这样他返回小荒域的希望就又少了几分。

  看天上那两轮太阳的模样,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涂山君合上手中的书卷,掐指推算着自己落在这洞天的几年时日,还不知道惊鸿过的如何,陨炎真人有没有找到结婴的机缘,寿命还剩下多少。

  赤玄并不知道涂山君的感叹。

  应对金丹宗师已让他顾及不得,只能全力施展自身修为。

  香火法力充盈身躯。

  赤玄整个人都笼罩上了一层淡色的光芒。

  巨岭郡承了一片金色的海洋,渐渐的扩散出去,将其余的县衙以及官府点亮,就连剩下的两郡也随之出现大片的异象,赤黄色的香火愿力汇聚成天空中长河。

  赤玄感觉自己就置身在香火河流之中,暖流在身躯中游走。

  耳边是信徒高唱的歌颂。

  在香火愿力的加持下,他就是此方的至尊。

  一言便可决定他人的生死。

  无上伟力,荣加于身。

  左千山大怒:“好胆,竟敢将王朝之地炼成道场法域,更不能留你。”

  巨岭大城上方显化长河异象,无数妖鬼恶魔在其中泯灭,全都成为了这条香火大河的养料,而赤玄就飞身在河流的上方,数不尽的香火犹如火光熊熊。

  左千山金光迸发,背后的剑匣猛然张开,一道璀璨长虹自他身后的剑匣中飞出,双手凝聚法印,转动间飞剑在法力加持与心神的控制下展开。

  张开一口真人精血吐在剑上,本就寒光咧咧的大剑一时间锋芒毕露,森然的寒气犹如最尖锐的精钢,似乎只要从血肉上划过就能切开肺腑,斩却头颅。

  “巨阙。”

  “破!”

  大剑在左千山祭出的剑诀的映衬下化作一道白色的光芒冲向香火长河。

  太白庚金,最重杀伐。

  他手中的这柄巨阙斩神剑,更是因为斩杀了无数的妖魔鬼怪,诞生了不一样的凶性,这种凶灵之性,对于香火愿力的破坏是巨大的。

  对付天理教教主的时候,就是他祭出手中的神剑,一剑斩开香火道场,破了凉州的邪教大局。

  冲天的庚金光芒好似一道白色的光柱,贯穿上下两方。

  细小的剑气如雨,将整个香火长河覆盖,也将巨岭大城覆盖了起来。

  城中的百姓并不知道上空发生了什么。

  眼看阴云密布,簌簌风声响起。

  他们不由得抬头呢喃道:“要下雨了吗?”

  是的,要下雨了。

  庚金剑雨!

405、神体

  庚金剑雨迫近,香火长河上方的赤玄却没有慌乱,而是高声语:“天兵何在?”

  “在。”

  应声而来的是无数道伏兵虚影在他的身后凝聚。

  “坛起!”

  抟土成坛,赤玄登临九丈坛顶,仰头面对那已经将巨岭大城上方完全覆盖的剑雨,彻底燃起了赤玄心底的怒火。眼前的降魔都尉,根本就不顾及人命。

  这一剑斩落下来,他赤玄死不死另说,他脚下的赤色长河会不会断也不确定,但是唯一确定的就是巨岭大城的百姓会死伤惨重。

  连练气修士轻易都不能踏足金丹斗法的区域,何况是那些连修为都没有的寻常百姓,那点香火加护在金丹真人的剑下,和纸糊的并没有什么两样。

  “挡不住,祭出法宝吧。”平淡的声音在赤玄的耳边响起。

  赤玄没有丝毫迟疑,袖袍一挥。

  一杆黑色小幡在他的手中展开,迎风化作丈许立在他的身后,也落在这座高坛的最上方,魂幡动,只看到香火长河之中幢幡林立飘摇,那些原本无形的兵马似乎也看到了影子。

  “轰隆!!!”

  滔天剑锋如雨水自天空落下,瞬息洞穿了盈盈的香火云气。在庚金剑气的面前,那些如同精钢的香火云彩就像是被裁剪的布料。

  “杀!”

  一时间,无数道虚幻兵马虚影自香火长河中飞出,以自杀的姿态迎上那些袭来的剑雨。

  在左千山身旁的那些降魔校尉早就看呆了,他们也没有想到真人出手会这么的浩大,术法的变化更是铺天盖地,搅动风云变幻,更改了巨岭大城的上方之势。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赤玄,这个朝廷记载的不到几年的修士,如今已成了聚半州之力的大法力者。好在他们等到了都尉,不然他么这些人没有一个会是眼前邪道人的对手。

  左千山双手剑印下压,一口吐出白色的雾气。

  “庚金巨阙。

  “斩魔。”

  天上云气被戳开个大洞,巨剑的剑尖带着摩擦的火星出现在赤玄的头顶。在赤玄看到巨剑的时候就已经晚了,随着巨剑落下,他身躯的法力疯狂燃烧。

  尊魂幡随之撑起一道护体法罩。

  可惜,魂幡并没有这种护身的功能,法罩阻挡了几分巨剑的攻势却没有完全拦下对方。

  这一剑落下,整个巨岭大城都要随之碾碎。

  “噗。”

  所有的剑压全在赤玄的身上,他不由得吐出一口逆血。

  幡内的涂山君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赤玄对魂幡的使用还是太粗浅了,这也怪不得赤玄,因为魂幡最强的也不是防御,而是释放幡内的阴神与之斗法。如赤玄这样为全城的百姓而防御,本就会被动的落入下风。

  哪怕是极品法宝,没有防御的功能也无法抗住攻伐法宝的杀伐。

  如此,只能试试硬碰硬,以法宝对法宝。

  或是换他真身出现执掌魂幡。

  以前未遇强敌,所以涂山君没有与赤玄多言自身的状态。

  现在不一样。

  金丹宗师对于现在的赤玄来说还是太强了,凭着筑基后期的法力,以及强大的香火愿力和巨岭道场赤玄还不是对手。

  与赤玄的硬抗不同,左千山神色凝重。

  他没有想到赤玄这么厉害。

  这一击汇聚了他最强的杀法,更消耗了少说两成多的法力。天时地利人和三聚的局面鲜少出现,正因为赤玄是英雄,不会舍弃城中的百姓独活,才给了他机会。

  不像是天理教教主,在没有被斩尽教徒的时候天理教教主就已经逃了,没有半点迟疑。

  “此一役无法尽全功,但是能斩落你的根基就已经足够了。”

  “张天宝,领死!”

  左千山周身的威压全部爆发,气息波浪将身旁的几位降魔校尉震飞出去,手中的印法一道接着一道,化作白色的符箓打在那已经贯穿了法罡的巨剑身上。

  巨剑光芒大盛。

  “啊!”

  赤玄嘶吼。

  一把拔起魂幡,挥动之时高声的呼喊:“赤天君。”

  “赤天君。”

  “……”

  “赤天君!”

  巨岭大城内,信民无不感应到赤玄的焦急,以及那份笼罩在头顶上的危机,天空上的余波还是有些许震动下来,尽管大多都被赤天会的修士消弭,他们还是有所感应。

  庞大的道观。

  那尊犹如刻在莲台上足够六丈高的泥塑睁开双眼,头颅转动,空洞的双眼凝望远方。

  哗啦。

  周遭的泥土沙尘,浮雕石刻碎裂一地。

  那原本盘坐在道观内的高大神像腾空而起。

  犹如一轮小太阳般飞出,从巨岭大城的上方掠过。

  “斩。”

  护体法罡在剑芒下破碎成星光,巨剑已经从赤玄的上方斩下,似乎下一刻就会将赤玄的身躯整个碾碎。

  “嘭!!!”

  巨剑与那轮小太阳碰撞。

  汇聚而成的剑意大剑轰然崩碎,显露出巨阙的真身。那赶来的小太阳只是光芒不稳,剧烈的抖动着,随着香火的汇聚,小太阳又重新稳固。

  “这是……”

  左千山震惊的看着那轮出现在高台上崩坏了他所有剑意和术法的小太阳,他目运神光驱散了小太阳身上的耀眼的光芒,使得对方显露本相。

  那是个足有九丈高的身躯,一头狂乱的赤色长发,额头出长着两只角,身上的法袍由赤黄色的香火编织,一举一动之间都能带动香火涌动。

  “神?”

  天理教那样席卷大地,汇聚两州之地都没有拜出一尊野神,眼前的这个赤天会邪道,凭着三郡之地竟然拜出一尊野神,还是这样强大的邪神,只一击就撞散了他最强的剑诀术法。

  此时他都顾不得反噬上来的血水,因为眼前发生的实在太令人震惊了。

  “赤天君。”

  赤玄仰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为自己抵挡了漫天庚金剑雨的赤天君,不由得轻声的呢喃着:“天下太平。”

  眼前的神躯体和大黑山那时候神躯不一样,涂山君用养邪之术混合拜神术,养出的这尊神灵是活物,只是没有主宰这具神躯的意识,所有看起来有些呆板。

  巨岭大城的百姓仰望着天空,他们看不清那两轮好似小太阳一般的是什么,但是他们对后出现的小太阳十分亲切,就好像是自己的亲人,那是一种说不定道不明的熟悉。

  “朝廷无道,天下混沌,神君慈悲,教化世人,惟愿太平,启迎盛世。”

  “太平……盛世。”

  嗡嗡的高唱礼赞声音散于大城,向着四周的县城蔓延。

  天空上,赤天君微微转动手掌将赤玄抓在手中,刚一接触赤天君的身躯,赤玄就像是融化了一般消失无踪。等他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候,已是高高盘坐在莲台上,俯瞰着整个大郡。

  深远的目光似乎让他看到了方圆千里,其实他知道这不是他真实的用肉眼看到,而是借助信徒的眼睛,作为信徒的心中之神,凡有香火之所,尽是他能掌控之地。

  高坛上,赤玄左右手捏成一道法诀。

  “太平。”

  “若要太平,就要扫除一切妖魔鬼怪,全无敌!”

  说着,神光闪烁的眼睛看向全身紧绷如临大敌的左千山,挥手成刀,熊熊火焰在他手掌的内测燃烧起来,香火长河蒸发成的云气遍及四方。

  “聚云气,兵将何在?”

  “在!!!”

  长河中的声音嗡嗡回响。

  高坛再筑。

  盘坐在莲台上控制赤天君身躯的赤玄重新展开自己的香火法坛。

  飘扬幢幡林立,旌旗招展,那些由香火捏成符兵天将显化的更加真实,当真如汇聚在他身边的千军万马。

  宝塔、符表、铜铃、阵盘、法宝一一出现。

  “祭告天君……”

  等到左千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身躯已经变得十分缓慢,伸手一捻,香火云气的粘稠好似重水泥潭,让他陷落其中。

  呼的又是一口白色剑气吐出,化作光罩护住自己的身躯。

  巨阙剑落在手中,抖擞剑芒护佑着他的身躯灵识,保证自身不会被香火浸染,但是他依然能够听到那喃喃之语,仔细倾听的时候,那声音有浩荡放大,形成威严雷音。

  长篇大论念叨的无非是四个字。

  太平盛世。

  “太平……盛世。”

  左千山有刹那的失神,竟也跟着呢喃出声,识海之中的观想法震动,神识收缩封闭,更加凝重紧张的盯着那高大的野神:“当真诡异!”

  两人正要继续动手。

  轰隆——!

  巨响在耳边炸开,滚滚雷音,犹如天倾倒一般震动四方。

  就连巨岭大城都跟着剧烈的摇晃起来,远山的山头更是在这样剧烈的震动下散落成奔流的滚石。

  赤玄看向天空。

  左千山也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回头望去。

  那高悬在天空中的一轮太阳竟然黯淡无光了,化作一道流星从西方的天空坠落下来。

  震动的声响传遍了大苍朝二十一州。

  边境小国、高山宗门、邪道术士、还有教会信徒也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

  “太阳,掉下来了!”

  灵气骤然一空,,左千山目眦崩裂。

  噗的一口鲜血吐出来,一头从云层上栽倒下去。

  尽管赤玄早有准备,但是当他真正看到的时候依旧被震惊的无以复加。

  那是一种无以言喻的恐慌,好似世界末日来临般让人紧张到窒息。

  但他并未慌张太久,此时的百姓比他更需要安慰。

  赤天君庞大的神躯从高台上站起,高声道:“青天已死,赤天当立!”

406、落日

  黄昏,

  落日。

  震响大苍二十一州。

  原本还有些光亮的天空骤然暗淡,紧接着就天地好似出现了问题般收缩灵气,原本尽管稀薄却依旧能够清晰感应的灵气消退。

  踏空而行的修士纷纷落地,满脸惊恐慌张。

  他们仰赖的是灵气。

  没有灵气,一身法力用完就再也没有办法补充,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但是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太阳,陨落了。”

  “苍天啊!”

  “这是天地末法了吗,还是我们的世界迎来传说中的末日。”

  天地一时笼罩在黑暗之中,没有半点光亮。

  这时候,哪怕是妖魔鬼怪都不由得心中紧张忐忑,惊慌失措,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呆愣在原地,怔怔然的看着远方已经黑暗的天空。

  “嗡!”

  地动的余波依旧在释放着,那些搭建的不够稳固的房舍屋棚直接崩塌碎裂,散落的碎石将活物家禽压在土石瓦砾之下。

  距离西方最近的是个名为炎观的小国,随着太阳的坠落,这个本来就不大的小国完全消失不见,就连废墟都没留下,一眼望去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轰隆。”

  崩碎的太阳化作碎片在天空中炸散,紧接着化作无数道到天火流星向着大地平铺。

  幽州。

  头扎着赤色发带的人仰望天空,那碎石火流星已经近在眼前。

  他恐惧的看向天空,周身赤黄色的香火法力迸发,但是在这样的炙热之下,他的法力刚浮现就被蒸发一空,就连身躯都能感受到迎来炙热。

  郡守瞳孔缩小至针尖大小,香火法力迸发,整个大郡的香火愿力正向着他的身躯汇聚,高声嘶吼道:“父老乡亲,相信朝廷啊!”

  符兵列阵聚集香火。

  高筑法台以成道场道坛。

  郡守的头颅表皮骤然撕裂开,化作独角的黑虎头颅,香火法身汇聚,一道三丈高的虎头人身的大妖虚影浮现在上空,随着香火的汇聚,这道虚影持续增强。

  “吼!”

  怒吼啸声成波纹,万千香火愿力为他披上甲胄、带上发冠,凝聚大法力。

  “朝廷……”

  “朝廷一定有办法。”

  “我们不会死的。”

  “……”

  “救救我,我不想死。”

  那头戴赤色发带的人看着郡守现身,随后回头一看,

  城中,惊慌哀嚎遍及,哭喊嘶吼、趁机作乱的泼皮流氓。

  奔跑着。

  拖家带口。

  妻儿老小犹如串起来一般,小孩子的挣扎哭声还在耳边,他们还没有意识到面对的是什么,只跟着大人的惊慌而发泄自己的胆怯慌张。

  “你为何不逃?”

  “因为,逃不掉。”

  法者看向问他话的人,那人与他一样逆流在人群中,眼神中并没有其他的神色,就像是一块永远化不开的坚冰。

  “哈哈哈,没想到还能遇到如此有意思的人。”

  “你说的没错,逃不掉。”

  那人掐着手指头似乎在谋算什么:“人会生老病死,洞天也一样,我们的这方洞天生病了,也快死了。”

  “按理来说至少应该再撑七年,没想到这么快。”

  “你是?”法者疑问到。

  “我?我叫……。”

  “太久了,我忘了。”

  缥缈的声音渐渐消失,那个与他一样逆流在人群中的人也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到最后,他也没有知道对方叫什么,更没有看清楚长相。

  不管是不是撞鬼,都已经变得无关紧要。

  只听得法者轻声呢喃道:“赤天君。”

  “太平盛世,会实现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随着落日流星的坠落,整座大城直接从幽州抹除,不仅仅是这座大城,大半个幽州都消失不见,身亡的百姓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火焰看起来颇为虚幻,在抹平了大半幽州之后那燃烧的火焰就融化了。

  被夷为平地的不仅是这里,所有直面落日天火的州郡全都从大苍朝的版图上消失。

  山野渊泽的妖魔鬼怪惶惶如丧家之犬。

  巫蛊术士躲在自己的洞府瑟瑟发抖。

  宗门大派紧闭山门,全力催动着封山大阵。

  ……

  徐州。

  巨岭郡。

  神躯朗声:

  “青天已死,赤天当立。”

  “青天已死,赤天当立。”

  “……”

  赤天君的高大身躯登临法坛的最上方,振臂高呼。

  滚滚雷音在信民的心中回荡。

  香火长河犹如一条天河横在巨岭郡的最上方,甚至随着浓郁香火的蔓延,这条赤黄色的香火大河还在持续暴涨,已经将三郡之地全部收拢起来。

  巨岭郡的百姓,像是一下子找到主心骨似的纷纷跪倒在地上,在雷音的安抚下无意识的掐起凝聚香火的法诀,口诵赤天君之名。

  “朝廷无道,天下混沌,神君慈悲,普渡世人,惟愿太平,启迎盛世。”

  “……”

  赤玄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三郡的信民在暴增,传颂的名号响彻不过片刻就已经增加了一倍的信民,三郡半数的百姓成为赤天君虔诚的信民。

  赤黄色的香火愿力犹如海潮汇聚。

  原本的香火长河在此刻化作汪洋大海。

  赤天君的九丈高神躯不停的收纳着香火,神躯表面出现丝丝裂纹,随着龟裂痕迹扩散,化作灰石粉末凋零,神躯就像是气球一般膨胀起来。

  九丈成长至十二丈,又成长至十八丈依旧未停,而这个时候,徐州三郡已经有八成百姓成为赤天君的信徒,就连剩下的三郡也受到不小的影响。

  香火大河之上的赤天君犹如一轮小太阳绽放着光芒,为徐州三郡的百姓驱散黑暗。

  融入赤天君神躯的赤玄感觉自己的力量再不停的增长,好似这一刻,徐州三郡完全成为他的一部分,庞大的力量让他感觉能够颠倒乾坤,覆灭所有敌人。

  “香火……”

  “力量……”

  “我要力量。”

  赤天君黑白分明的双眼渐渐被炙热充满,神躯肆意的收割着三郡的香火,原本看起来十分神圣的身躯也跟着扭曲,双眸完全化作赤红。

  澄澈的赤黄色香火更是变得五颜六色。

  就好似臭水沟上漂浮的油星,第一眼看起来是美丽的,继续看下去只觉得恶心反胃。

  幡中涂山君眉头一皱,抽调赤玄的法力,青灰色鬼手从幡中伸出,一把抓住赤玄的脑袋,手中金光将赤玄周遭的污浊香火驱散个干净。

  赤玄猛然清醒。

  惊骇的喘着大气。

  “运转识海观想法,不要被神躯同化!”

  赤玄不敢怠慢,双手掐起法诀。

  盘坐在识海的阴神同样掐起法诀,宝塔光芒大盛:“九重宝塔镇神。”

  外层的赤天君神躯同样掐着镇神的法诀术式。

  涂山君本来以为用大黑山镇压香火的负担和神躯,再由自己承担香火的侵蚀,以尊魂幡吸收污秽香火煞气,增强魂幡的同时还能保持清醒。

  但是力量的暴涨还是出现了弊端。

  不是原先担心的负担,而是赤玄本身的力量不够承担起现在变得更加强大的香火神,稍不注意就会被同化。

  到时候赤玄可能就会迷失自我,完全成为香火神。

  “如何?”

  微微睁开双眼,他知道涂山君是问他还能不能承担神躯。

  宝塔观想法镇压躁动的意识,阴神重新归位,加上魂幡吸收了污秽香火,赤玄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

  如果要真切的说出个所以然来,那就是至少能够保持八成的清醒,不会迷失成为香火神的一部分。

  赤玄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现在并不是自己的阈值,他还能变得更加强大。

  回应道:“撑得住,至少还能照亮前路。”

  风息泛起涟漪。

  灵机缠绕在赤玄的身旁,一颗虚幻金丹从他的丹田气海中升起。

  亦如所有的假丹境修士的海上升明月一般。

  “假丹?”

  涂山君此时确实有些惊讶,虽说筑基后期和筑基大圆满相差的只是法力的积累,但是能够在筑基后期悟得自己的修行之道,实在出人意料。

  “贫道一直都很害怕,害怕自己承担不住这么大的重担,更害怕自己无法带领他们活下去,让他们看到太平盛世。”

  “我不该害怕的。”

  赤玄的脸上多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国贼!”

  长啸声至。

  左千山已经重新飞上天空,他的眼中已无任何对英雄的可惜,只有淡淡的惊惧。眼前的这个赤袍道人,凭着一句‘青天已死,赤天当立’整合了徐州三郡。

  一旦此言传遍天下二十一州,他不敢想象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到时候天下一定会大乱。

  始作俑者就是赤玄。

  “张天宝!”

  左千山祭出巨阙大剑,庚金法力完全加持于剑身,再次击发那磅礴的庚金剑雨,这一次他不会再留手,他要将整个巨岭郡全部斩灭,彻底断了赤玄的香火根基。

  赤天君张开手掌,漫天的虚影将所有剑雨锁死,伴随着法力的运转,庚金剑术完全化作蒸汽。

  就连那柄重新飞上天空的巨阙大剑也被赤天君弹飞,化作一道白光投射向远方。

  “万法。”

  “碎峰掌。”

  十八丈神躯悍然催动掌印。

  三郡加持犹如天威降临,轰然砸下。

  嘭!!!

  (本章完)

407、神降

  左千山勉强召回法剑抵挡。

  更用上了自己压箱底的底牌,是他从衙门宝库得到的金撰大符,神秘的符箓篆文化作古钟一层层的包裹他的身躯。

  巨阙剑被他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纹路与古钟篆文相合,稳固如群山,更像是天空中闪耀的星星,光辉恒久。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巨大掌印的袭击下消融。

  古钟一层层的剥开。

  尽管也抵挡了赤天君大部分的力量,但是依旧无法抗衡,这尊由涂山君使用香火法养出的神躯,更何况现在的赤玄今非昔比。

  假丹并没有让赤玄的法力多出一丝一毫,却让赤玄看到了自己的道,也使得他的术法加持自身之道,有了更契合自己的强大变化。

  嗡。

  轰轰轰。

  左千山胸口浮现掌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升腾的气息迅速衰落下去。他惨然一笑,偏偏这个时候天地灵机消退,使得他连消耗的法力都恢复不上来。

  吞服的丹药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面对这尊集合三郡之地供奉出的野神,他毫无胜算,连逃遁都是个问题。除非他愿意舍弃自己的肉身,用阴神的形态飞遁逃走,不然怕是无法走脱。

  仰头,悲戚道:“这天下,要大乱了啊。”

  远方浮现一道流光。

  在这样的黑暗中显得尤为刺眼,转瞬出现在赤玄的面前。

  赤玄看向那人说道:“州牧?”

  来人正是徐州牧王瑾,只不过此时的王瑾与寻常完全不同,没有了獐头鼠目的猥琐神色,反而一脸的平静,深邃的双眸像是带着魔力。

  王瑾上下的打量十八丈的赤天君香火神,眼中闪过异色,还有隐含在眼底深处的怒意,那是一种面对天下万物的睥睨,更不允许别人染指的霸道。

  “张天宝,现身一见吧。”

  “正主来了。”

  涂山君饶有兴趣的给赤玄传音,目光同样打量着对方。

  赤玄还有些疑惑:“正主?”

  他还不知道涂山君口中的正主说的是谁,眼前的人却是王瑾无疑。三郡大部分的官都是从王瑾那里买来的,要不是这位州牧赤玄也没法这么快掌握巨岭三郡。

  “没错。”

  反应过来的赤玄面色剧变,死死的盯着来人,试探性的问道:“你不是王州牧?”

  ‘王瑾’淡声说道:“王瑾那酒囊饭袋已被朕处决,朕以神识降临此地,借用王瑾的身躯。”

  勉力支撑的左千山神色震动,哪怕拖着重伤的身躯也赶忙行礼:“陛下。”

  “平身,左爱卿辛苦,且返回衙门吧,你已不是眼前人的对手。”‘王瑾’摆了摆手,随手甩出一道灵光将左千山保护起来,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从赤天君的身上挪开。

  赤玄从赤天君神躯中走出,直面‘王瑾’。

  眼前的人哪怕是大苍朝的皇帝,也只是借用别人的身躯降临。就是对方真身降临,赤玄也不会感到畏惧,因为他早有预料。

  在他决定聚拢香火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微微拱手:“张天宝,见过大苍皇帝。”

  赤玄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皇帝的姓名,皇帝就叫皇帝,也不需要加上什么名号进行区分,外邦小国、边境莽莽,也只是称王,并不是皇帝。

  ‘王瑾’的目光一直没有从赤天君的身上挪走,他喊出赤玄,似乎只是让他继续欣赏这具养出的神躯:“真是太美了!人间香火神,活着的神。”

  尽管他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但是眼中的火热和渴望也流露出些许。

  余光神识打量赤玄,同样闪过疑惑:“你的经文真是精妙,竟还维持着你的身躯。”

  “难道不该如此?”

  ‘王瑾’认真的解释道:“香火愿力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巨大的,这个影响足以将人变成妖魔鬼怪,而为了适应香火愿力的力量提升自身的阈值,就诞生了许多不一样的观想心法。”

  “利用心法,不断的改变自己的身躯,让身躯的阈值变得更高。”

  “这也是州郡县衙的官员多为妖怪模样的原因。实际上他们祖上都是正常的修士,只不过伴随着一代代的繁衍,这才变成现在的模样。”

  听到大苍皇帝的话,赤玄收敛起自己的震惊。

  他原以为县衙的苍狼主簿、猛虎县令是朝廷选拔的妖怪,没想到他们原先也是常人,只是因为观想法,而让自身发生了改变。

  这样的改变得以在身躯上保留。

  随着子孙的繁衍,就诞生了一代代不同的世家弟子,这些‘妖怪’拥有更强的阈值,能够容纳更多的香火愿力,确实为王朝的稳定做出了贡献。

  “观想法会让人变妖怪?”赤玄不由得传音给涂山君,他现在也有些忐忑,自己这样吸纳香火愿力,以后用到那样的观想法,会不会也变成妖怪。

  涂山君冷笑一声,嗤之以鼻:“这样确实能提高自身的阈值,不过,他们走错了路而不自知,以为靠着提升肉身可以扩大阈值,恕不知观想法重在神识。”

  “他们那所谓的观想法,也不是正统的观想法。”涂山君原先就懒得和赤玄说,说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反而容易误导赤玄,让他不能专心修行。

  “你能够承担这么庞大的香火愿力,还保持着原状肉身,实在奇特。”

  “朕更愿意将之称为‘特殊’。”‘王瑾’无不感叹的说到,对于赤玄的成就颇为赞赏,但是他的目光依旧没有从赤天君的神躯上挪开。

  “不知道可否为朕引荐传授你经文的大修士?”

  听闻此言,赤玄面色古井无波,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他看‘王瑾’这副神色,也知道对方能说这么多说,肯定是冲着赤天君神躯说的。

  “我不懂皇帝在说什么。”

  ‘王瑾’微微摇头:“朕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天理教背后支持他的是洞天之外的修士,因此他才能如此之快的崛起,你以为朕看不出你术法的来历吗?”

  “问问他,天理教身后的是不是圣灵教修士。”

  赤玄开口道:‘天理教……’

  ‘王瑾’此时终于将目光挪了过来,但是那目光似乎也不是看向赤玄,反倒像是看到了隐藏起来的涂山君,朗声道:“阁下是谁?!”

  赤玄其实也挺好奇的,他也只知道涂山君这个名字,以及‘尊魂真人’的名号,从未听涂山君讲过自己的过去,更不知道涂山君的来历。

  “杀了他。”

  涂山君的提醒即至。

  赤玄得到提醒的瞬间已经重新返回赤天君神躯,尽管不清楚涂山君为什么要求他这样做,但是赤玄信任涂山君,返回赤天君的霎那已经出手。

  “他神降于这具身躯,神识不相融的情况下,他的本尊不会知道我们询问的信息,而刚才本座问他的话,已经暴露了本座的存在。”

  “他必须死在这里!”

  “万法。”

  “怒焰滔。”

  昂首火龙于赤天君的面前凝聚,两条火龙交汇成一柄赤色的长剑。

  红光闪烁的功夫已经洞穿了‘王瑾’的胸膛。

  那赤红色的焦灼并未抑制,而是在对方的胸口快速扩散,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面前的人影化作一滩血水。

  “解决了吗?”

  “凝神。”

  话音未落,眼前的血水重新凝聚起来。

  这次他的面容已经不是原先徐州州牧的模样,光芒覆盖面容让人看不清,身躯也不是血肉而是浓郁的香火。

  “胆敢弑君?留你不得!”

  轰隆!

  那香火凝聚的人影绽放光芒,化做一轮金色的光日悬在半空。

  他根本不需要百姓的吟诵,所有的香火愿力就像是他的臣民一样跪服,光日海纳百川,吸收着磅礴的香火。

  赤玄感觉自己脚下的香火长河都出现了不一样的动摇,就像是其中大部分的香火也想倒戈过去。

  “这……”

  赤天君的身躯盘坐在莲台,双手捏着法诀,这才稳固自己的香火异象,三郡百姓的香火愿力大部分涌入他的香火长河,同样帮助他稳固道场。

  “死!”

  光日已经成为一轮小太阳撞向赤天君。

  原先助力赤玄的香火如今反而成了对方的助力,他也抵挡不住对方的术法。

  心中一发狠:“魂幡。”

  就要压榨自己的力量布出十方鬼王杀生阵。

  “且慢。”

  “让本座来。”

  光日不大,却势如破竹,阻拦光日的香火愿力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就在光日洞穿赤天君的神躯,出现在赤玄面前的时候,一只青灰色鬼手从赤玄背后的魂幡伸出。

  一把抓住那炙热光日最核心的人影。

  拖拽着对方的脑袋,将他硬生生从香火壳子剥离出来。

  鬼手就像是不惧这滚烫的气息一般将之攥住。

  “啊!”

  那道神识怒吼着,妄图继续催动香火法力挣脱开。

  “这是什么?!”虚影惊怒的声音刚响起。

  伴随着力量的涌动,一层黑红色的波纹将这道人影完全笼罩,压缩成一个圆球。

  鬼手收缩回魂幡。

  圆球内里的神识和香火愿力哧的一声燃烧殆尽,全成了魂幡的养料。

  (本章完)

408、出手

  赤玄仍然处于震惊的状态,瞳孔微微缩小再渐渐的放大,似乎还在思考刚才越过他的头顶将那光日攥住的青灰色鬼手。

  鬼手的掌纹都清晰可见,其上角质层近在眼前,尤其是五根手指上的椭圆形紫黑色指甲,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铭文符箓,犹如波纹似的装饰着。

  黑色的袖袍就像是遮盖而来的黑云。

  那散发的威压阵阵,浩荡如狱,使得神识为之震动。

  “魔……君?”

  赤玄有些不太确定的轻声询问了一句,在他的印象之中,涂山君一直人畜无害的待在魂幡之中,就像是真的只剩下一道神识。

  如今一看,那哪里是一道神识,分明还是有些压箱底手段的。

  要知道,对手不是左千山那样的金丹宗师,而是仅凭神降而来就破开赤天君神躯的大苍皇帝。

  也许皇帝的实力只能发挥出一二分,这样足够令人心惊不已了。

  说来也对,这样的老怪物怎么可能一点底牌都没有。好在涂山君是将底牌用来救他,而不是在他与人斗法的时候来上这么一下子。

  要是涂山君这样强大的修士,真能随意的出入法宝才是奇怪的事情。

  “嗯。”

  涂山君淡然的应答,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泯灭对方神降术后得到的煞气。随着精纯煞气的涌入,又多产生了不少的阴魂丹,可惜没有阴神。

  这方洞天已经开始凋零,他吸收阴神应该不会面对那么恐怖的雷劫。

  不过涂山君不敢赌。

  这具身躯都需要修养三年多才能靠着阴魂丹凝聚身躯,尊魂幡是他的本体,如果本体有损,修补起来还不知道需要多么海量的煞气。

  到时候万一因为自己想要冒险,导致无法从洞天返回小荒域,涂山君估计自己会连肠子都悔青了。

  云海翻滚。

  香火愿力疯狂的汇聚,赤天君神躯的那只被光日洞穿的伤口也在快速的愈合。

  犹如小太阳的赤天君捏着法诀,口诵繁复而晦涩的经文,金色的符箓在他的身旁汇聚,化作一道道光圈向着三郡绽放。

  三郡的信民在香火加护下渐渐平复心情。

  “神君慈悲,普渡世人。”

  “惟愿太平,启迎盛世。”

  “……”

  “成了!”

  周回狂热的注视着天空上犹如神灵的赤天君,那是聚集了赤天会所有香火熔铸而成的活神。活神击败了朝廷的大真人,还斩杀了徐州的州牧。

  “青天已死,赤天当立!”何三高声呼喊。

  赵江同样激发了自身的香火法力,凝聚出香火法身唱诵赤天君。

  在李阿生的带领下,巨岭郡的符兵们举起手中的兵器,在各将军的带领下拥护赤玄。念诵着赤天会的太平理念,高呼赤天君之名,长诵赤天。

  “赤玄大法师。”

  三郡百姓已然心悦诚服,他们本就在赤天会的耳濡目染之下,观此大世,他们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希望,又何惜这烂命一条,至少跟着赤玄还能吃饱。

  李元甄咧嘴大笑,笑的直不起腰。

  他赌对了。

  朝廷的大真人一退,州牧一死,整个徐州都将落入他们赤天会的掌控,到时候水涨船高,他的修为也能更进一步,甚至连他的官位都如此。

  “大法师。”楚歌长叹,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复杂的心情,他们走的这条路注定千难万险,甚至不会有太多成功的机会。

  顾溟倒是比较淡然,自他上次从总衙门回来就对衙门失望了。

  当朝廷成为最大的妖魔,他手中的剑,是否依然如他的道心一般锋锐,是否还有赴死的心境,这样就要问问道心。

  “到底是谁!”

  来自帝都的怒吼好似要刺破苍穹。

  整个洞天都为之震动。

  “轰隆。”

  一道犹如太阳的光轮从远方激射而来。

  高悬在远山上空。

  飞逐而来的硕大光轮化作一道金色的人影,帝冕、龙袍,挡住他面容的珠帘微微晃动,随着珠帘掉落燃烧,露出那双金色的眼睛。

  目运金色神光,看穿了赤天君的神躯注意到赤玄。

  “这……”

  赤玄惊骇观望。

  心底生出一股想要跪地膜拜的感觉。

  识海中的九重宝塔迅速运转帮他扫去滋生的阴霾,但是,那样的感觉还是让他胆寒,竟连他这样修为的修士都感觉有些难以抵挡。

  “静心,不过是他的手段而已,三郡之地的香火愿力加身,便已让你感觉犹如背负城池。二十一州香火加身的他,已走不出帝都了。”

  涂山君四平八稳的声音让赤玄感觉甚是安心。

  “是谁?!”

  眼前的金色人影化作光柱冲上天空。

  霎时,风云变幻四方雷动,滚滚香火疯狂的汇聚在巨岭郡的上空,形成了一道足以覆盖整个巨岭郡的巨大神像虚影出现。

  只不过当神像还要继续汇聚的时候,已经没有香火愿力补充给他。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下香火,尽入朕瓮。”

  盘坐在上空的神像呢喃之余掐动法诀。

  那些还相信朝廷的百姓身上的香火愿力,顿时化作丝流涌入这尊庞大的异象。有了香火的补充,神像再清晰半分。

  “不够,还不够……”

  “疾。”

  神像转动手中的法印,百姓面容一白,已经被抽干香火愿力和所有精气神,犹如枯木一般倒在地上再没有任何生机。

  唯有受到赤天君香火加护的信民没有遭受此害。

  “为什么!”

  赤玄低吟,双目燃气熊熊火焰。

  他看到了那异象虚影的所作所为,为了击杀他,皇帝不惜在帝都发出一击,还要用这一击毁了他所有的根基。

  这些都不令人难过,对手总要分个生死,就像是他也想掘了大苍朝,想杀了皇帝。

  然而,那些被虚影抽取香火愿力和精气神的可是大苍百姓,现在一个个犹如草芥资粮成了那虚影的力量,被吸干所有精气神身亡。

  反倒是那些投入他赤天会的信民,从这样的浩劫中活了下来。

  “万法。”

  赤玄怒啸。

  赤天君十八丈身躯从莲台上猛然起身,伸出手掌凌空一握。

  一柄炽焰长刀在法力的汇聚下出现在他的手中,十余丈的灵气长刀流光溢彩,带着丝丝赤红色的火焰。

  “破法神火斩!”

  悍刀出手。

  绽放的刀气光芒足有二十余丈,犹如一道赤色的弯月,迎风破开凝聚在虚影身旁的浓郁香火,也将妄图修补道场的香火燃烧殆尽。

  荡空四方云气,斩灭汇聚的雷霆。

  而手持长刀的赤天君顺着刀芒斩开的路线冲杀进去,翻转自己的手腕,让灵气法力汇聚的长刀化作护身的兵器抵挡四周香火愿力,冲向虚影的面前。

  虚影确实十分庞大,云气层叠让人看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也看不清对方的体型,但是十八丈的赤天君在对面的方面犹如一个寻常的人修般大小。

  纵然如此,赤玄依旧没有丝毫的畏惧。

  “斩!”

  抽刀直奔虚影凝聚的香火,一时间百多道刀芒化作熊熊火焰迸发燃烧。

  “杀。”

  虚影叱咤怒目,张口吐出大片雾气。

  雾气集中包裹住赤天君,两方香火愿力一碰撞就像是烈火中的油与水,哧的一声蒸发出大片的蒸汽。

  这样的气息没有对赤天君造成太大的影响,却让他手中凝聚的灵气法力长刀碎裂消失,没了灵气法力的开辟,周遭的重压再次袭来。

  幸得法宝尊魂幡,灵光法罩将赤玄庇护起来,也让赤天君能够在这样浓郁香火愿力保持自身的灵性。

  若是换了一般人,或是一般修士凝聚出的神躯,早就被这样的重压压散,同化成自身的力量。

  但是这样也持续不了多久,赤玄只是个筑基期的修士,虽然他修行的经文是万法宗的道经,能够越阶杀敌,自身的法力底蕴雄厚,面对如此恐怖的存在依旧力不从心。

  他不是在和大苍朝的皇帝对抗,而是在和隔空出手的皇帝统合的徐州对抗。

  “轰隆!”

  虚影化作磅礴云海,一只擎天巨掌出现在漩涡的中心,威压如华盖大座,更像是山岳大狱,裹挟着压顶的浩荡气息,自云端青冥垂下。

  赤玄顿感绝望,这一击他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

  如果他强行想抵挡下来的话,不仅仅神躯会崩碎,连他自己的肉身都要随之崩溃湮灭,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大苍,皇帝。”

  “原来这么强大的吗。”

  赤玄轻声的呢喃,眼中带着落寞和失意,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了。

  降神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差距。

  不过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能够战胜对方。当这隔空出手的术式出现,赤玄明白凭现在的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战胜。

  这样的差距不是降神能够弥补上的,这是硬实力的差距。

  除非他现在就成为金丹修士,否则一定扛不住这一击。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巨岭郡城的赤天会信民,赤玄惨笑一声,说道:“出师未捷身先死,当真遗憾。”

  “给本座五息。”

  “啊?”赤玄愕然。

  “足够本座使用五息的法力。”涂山君的声音尤在赤玄的耳边。

  赤玄顿时感觉自身剩下的六成多法力在迅速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融入了尊魂幡。

  魂幡化作丈许大小。

  雾气萦绕,幡布翻卷垂下。

  一只青灰色的手掌撕开面前黑红色雾气。

  (本章完)

409、吞魂

  青灰色的鬼手挥动将四周的雾气驱散,显露出身着黑色道袍的挺拔身躯。

  那人收回自己的手,显露出黑红色的双眸。

  幽寂如寒潭更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渊,平静而惊悚,带着某种淡淡的危险和莫名的神性,唯有神光闪烁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人的眼睛。

  面如冠玉,在黑色道袍的衬托下看起来愈发的皎洁冷漠,棱角反而让他的面容看起来光暗分明,不像是人工雕刻,倒像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额头双角犹如竹笋一般节节层叠,漆黑鬼角雕刻着晦涩的符箓铭文,勾连成常人看不明白的阵法图录,与他手掌指甲上的十只小阵呼应。

  昂首之际,肆意狂乱的赤色长发披散着,更添几分不羁。

  涂山君长吸了一口污浊的香火愿力,微微皱起眉头,带着血腥味的香火愿力就像是大杂烩,让人十分的不舒服,没有充盈的灵气感觉好。

  此时也不是感受外界美好的时候。

  出现的同时,涂山君已经捏出法诀:“无明界。”

  “开我法眼。”

  双角纹路汇聚至眉心,一道竖纹延展向双眸,神光迸发照亮了阻拦在他面前的香火愿力。

  “你终于出现了!”

  云端的怒吼传来。

  犹如百炼精钢的神识锁定那个破开黑红色雾气的身影。

  那所谓圣灵教的邪修被他宰杀之后,他就一直对域外进来的修士抱有警惕,要不是为了逼出赤玄身后的人,他不会选择此时大耗力气的隔空出手。

  “你……”

  云端上的声音带着震惊。

  他发现这个出现的人,竟和赤玄操纵的那尊神躯十分的相似。

  不说一模一样也有至少七成左右。怪不得不管赤玄怎么使用赤天君神躯都没有负担,原来承担负担的人本就不是赤玄。

  论及震惊,赤玄比这道隔空出手的神识更甚。

  涂山君刚才出手的时候,他以为是老怪物的底牌,所以面对这彻地一击的时候也没有再求助涂山君。

  让他没想到的是,涂山君真切的从尊魂幡中走出来了。

  完完整整的大修士!

  此时,他借助赤天君感受到涂山君的些许气息,那庞大如深渊的灵机让他更捉摸不透涂山君的修为。

  只要知道涂山君很强就足够了。

  他现在更希望涂山君能直接击溃帝都的皇帝。

  “你是谁。”

  云端的声音已显得飘渺起来,断断续续的,就好似随时都会消亡。

  凝聚整个徐州香火愿力加之自身秘术的一击即将落下,只不过现在并不是锁定赤玄和巨岭郡,而是锁定了出现在出现身前的黑袍修士。

  赤玄看不出此人的实力,他却看的明白。

  这人分明是金丹大宗师巅峰,连他们这方天地都在排斥着眼前的黑袍修士。

  涂山君周身气息不断攀登,明明只是一位寻常身形的修士,在赤玄的眼中却犹如一座令人仰望的高山,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山巅所在。

  如天堑山岳的气息穿过云层。

  高天的香火愿力完全压在他的身上,丝毫没有撼动他的身影。

  烈烈风息,衣袍如鼓。

  张开的金丹大真人的气息就是最坚实的屏障,阻挡了上方香火愿力的渗透,也隔绝了下方信民香火的汇聚。

  涂山君站在这里,将上下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方。

  “你是谁?!”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风中摇曳的最后一点烛火,但是依然没有太过迫切,反而有一种能够碾碎一切的自信,就像是不管涂山君回答还是不回答都没有任何的影响一样。

  涂山君当然不会回答,上一次回答是因为神降过来的那缕神识没有联系。那神识死在这里,在皇都京城的皇帝得不到任何信息,他只能知道自己神降术法的神识被杀了。

  以皇帝的聪明才智,他当然推断的出赤玄背后也站着别人。

  说不定圣灵教的修士已经被他击杀。

  只不过圣灵教的修士对自己阴神记忆都保存的很好,所以才没有让皇帝从圣灵教修士那里得到有关于涂山君的信息记忆。

  若真他推测的这般,涂山君也不觉得意外。

  圣灵教没有强硬的实力,只能靠这点家底老本兴风作浪,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又在小荒域落得个人人喊打的下场,实在不值一提。

  相比较而言涂山君更担心血煞宗。

  如果他回去晚了,阳城被血煞宗吞并,血煞宗的实力将会得到膨胀式的增长,再出现一位元婴老祖的话,他的报仇之路就遥遥无期了。

  涂山君奋力修行至今不放过一丝提升实力的机会,除了最终成仙之外,就是为了灭掉血煞宗,这个害得他无法以人修的身份修行的罪魁祸首。

  只可惜,留给他的时日还是不够多,不然他早就有实力打上血煞宗的山门。

  思虑瞬息就过去,涂山君看出对方这回准备的十分周全。

  哪怕最后失败也一样能够回收这丝隔空而来的神识,涂山君又怎么可能傻到将自己的信息告诉对方。

  “轰隆。”

  擎天巨手震落下来,倒是照亮了上空。

  只不过这样巨大的覆盖范围,只要赤玄躲开,他下方的巨岭郡就会化作齑粉。这本也是皇帝的打算。

  就算没有杀死作乱的赤玄,也要将赤玄的大本营摧毁,让他短时间内没有再聚集信民的能力。

  没有了徐州三郡作为赤天会的总坛,想要再恢复现在的盛状至少要一倍以上的时间,到时候再配合朝廷的降魔衙门以及剿匪大军,还会将这个时间进一步的抬升。

  涂山君本想使用天道印凝聚法域将这一击彻底隔绝出去,然而他只是起了个印就发现赤玄的修为根本不足以支撑他构架出‘神灵明死境’。

  “如何抵挡?”

  涂山君回头一看,再直面那已经袭来的彻地大术。

  他能动用力量击溃面前的大术,但是后续的余波也足以将巨岭郡的所有百姓都波及死。

  那他出手又有什么意义呢,不如早早让赤玄逃走,这样说不定还能将赤天会的几个骨干都捞出来。

  如此,赤天会和其他的邪教可有不同?

  也许他们会给自己找理由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是,显然已和其他利用百姓的邪教没有区别,也不必再打什么救世济民的大口号,因为危险来临的时候,他们会抛弃百姓没胆气的逃跑。

  “动用那东西吧。”

  涂山君压住心底翻涌上来的心绪。

  他已经很久没有多愁善感过了,为变得更强舍弃了许多。其实,修士很难舍弃情感,太上忘情的道并不适合所有人,也不适合他。

  没有这徐州三郡做根基,想要完善真意只会更加困难,就算能进境也不会如此迅速。

  而且,涂山君对自己有信心。

  攥紧了一对铁拳,深呼吸调整自身的状态。

  心与意合、意与神合,心意相通,神意灼灼,调动自身神识气息的同时传音给赤玄:“去,护住巨岭郡百姓,用那件东西。”

  赤玄神色震动,看向站在上方已经收敛了所有气息的涂山君。

  他没有矫情的说要留下,而是扭头就走。十八丈赤天君神躯坐镇巨岭郡道场,将四周香火完全锁至。

  同时祭出一道赤色宝物悬浮在上空。

  随着赤色印玺的出现,整个道场化作一方坚固的香火法域,将所有身处道场的信民百姓保护起来。

  “大印?!”

  上方神识留下最后的惊愕、难以置信和莫名的狂喜。

  轰隆。。。

  风云千幻,万潮雷动。

  擎天一击已经覆盖而来。

  ……

  “那是什么?”

  “太阳才刚刚陨落,就要迎接末日了吗。”

  “我不想死,谁救救我。”

  “死吧,都死吧,一起死,哈哈哈。”

  众生百态,哪怕是赤天会信徒,面对这样的场景也已经没有了抵抗的勇气,只能祈祷赤天君能够为他们遮风挡雨,抵挡住这样的灭亡。

  狂乱的赤发被这劲风吹散,涂山君迈出一步。

  周身气息已经消失不见,转而的是莫名的茫茫气机,那气机缠绕在涂山君的双拳上,看起来并不完整。

  开弓如满月。

  “吞魂真意。”

  一拳击发。

  天地苍茫暗色遮天,原本生机勃勃的大地瞬间变得枯槁一片,灰色的拳意雾气在半空中裂开个巨大的口子。

  瞬息化作数十丈,好似张开血盆大口。

  “吞魂!”

  那擎天巨掌触碰到真意灵机就出现了巨大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啃食下来,直到撞上那好似恶鬼吞魂的巨大拳影。

  巨掌的半个手掌都被吞魂拳咬碎。

  拳影淡去,灵机却丝毫没有消退,摧枯拉朽一般将巨掌完全碾碎。

  崩裂的余波一波波的向着四周激发,犹如海浪一般敲打在道场法域上,震的道场微微晃动,就连凝聚而来的香火都显得捉襟见肘。

  一拳。

  青冥天见底。

  四周聚啸云气震荡一空。

  天地澄澈之时,那道被无明界法眼看到的灵物也碎裂开来,在吞魂真意的覆盖下腐朽,化作星光飞逝。

  “不!!!”

  “印玺,印玺……”

  随着携带的最后一丝意识的湮灭,整个大术也随之崩裂,被吞魂真意吞噬。

  (本章完)

410、起事

  涂山君全身环绕的真意气息缓慢收敛。

  原本独属于金丹大修士的恐怖威压绽放。

  傲立上空,青冥天见清。

  香火愿力凝聚的虚影,被他的吞魂真意碾碎分化成无数浓郁的气息,好似遮天蔽日的云彩,笼罩了整个巨岭大城。

  使得涂山君的身影看起来略有虚幻。

  “还不够完善。”

  涂山君微微摇头。

  他的真意依旧是残缺的,也根本做不到如臂使指。不说比上陨炎真人那焚尽一切的大日,也没有落日山寂风真人使用的真意厉害。

  不过,涂山君已经分外满意了。

  能寻到个有自己道的修士不容易。

  赤玄也颇有慧根,短短数年的功夫已经修至假丹境界,此后,就只等着自身的修为法力达到最巅峰迎接金丹劫。

  微微侧头过去,看了一眼正操控印玺加封道场法域的赤玄。涂山君双手结印,尊魂幡动,利用剩余的那丝法力将四周香火愿力收拢。

  黑袍猎猎,青灰色的鬼手指甲符箓阵纹旋转,勾连成一道微型的压缩镇压,所有凝聚而来的香火愿力被他硬生生的炼成一颗赤黄色带着金色纹路的丹丸。

  将丹丸扔给赤玄。

  此时,他的身躯已经没有法力支撑,消散在半空。

  赤玄顿感轻松。

  顺手接住涂山君扔过来的赤金色丹丸。

  这丹丸看起来足有常人头颅般大小,根本不是给他肉身服用的,反倒像是给赤天君这具神躯服用的。

  服下手中赤金色的丹丸,赤天君原先有些虚幻的身躯稳固,更凝实几分,就连整个身躯都看起来都更有神性了。

  赤玄感觉自身法力也在快速恢复。

  刚才他一身法力已经见底,差点以为自己的肉身出现了问题,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大规模的流失法力。

  修士的肉身可是修行的根本,没有肉身就像是没有渡海的筏子,没法承担阴神。

  好在他知道法力的流向。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双方已经建立起不错的信任。不然的话,赤玄肯定会封锁自身的法力,不让涂山君抽调。

  些许法力的抽调,对于涂山君而言很容易。

  这也是因为幡主本身的修为低于他,没有太多反抗的手段。要是对方真尽心抵抗,他就是想抽调那么多的法力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容易。

  回忆起初见涂山君时候的警惕和窘迫,赤玄宛然一笑。

  那时候他打死也不会将法力供给涂山君。天下虽然烂,好歹没有出现厉害的魔头,那时候涂山君太像魔头。

  顾不得多想,赤天君神躯从盘坐之中站起来,高呼道:“大胜!”

  “天君救世!”

  “赤玄大法师。”

  “大法师……”

  香火法力侵入四方,巨岭郡完成化作他的道场,璀璨的金色光芒将大地铺满,流光的彩霞从众人的身上拂过,唯有浓郁的香火加护。

  赤天君的十八丈身躯从上方走下来,双手捻着手印法诀,赤色繁复的法袍好似漫天的云霞,面容慈悲的注视着膜拜他的信民众生。

  赤玄心绪如涛,碧波翻涌。

  庞大神躯从香火长河铺成的甬道走过去。

  享受着三郡百姓的欢呼。

  那是万众瞩目的激动。

  哪怕是如今赤玄也无法按耐住自身翻涌的心情,让他的身躯微微颤抖,面容紧绷着,不敢声言一句,生怕自己会高喊出什么来。

  不由得心生怀念:“师父,这,应该也算出人头地吧。”

  “我的名号已经响彻三郡,遍及徐州,也将犹如风息一般,吹向天下。”

  “这该是出人头地的吧……”

  赤玄仰头大笑,眼中热泪盈眶。那个倔强的老头儿已经不在了,但是留给他赤羊宫还在,他们赤羊宫的传承还在。

  回想起回到赤羊宫的时候。

  也许,那时他也已经抱着这样的野心,所以才答应了周回那显得疯狂的念头。

  英雄不惜身还会念及天下苍生,他自觉不是英雄,他好名,更享受百姓对他的赞誉。

  不然也不会将稽县山村的恶魂灭掉。

  如此费力不讨好,为的不就是那个名。

  只不过,在他心中失意的时候,感觉自己无力的同时,他发现自己追求的名似乎不是那么好用了,归根结底还是要有强大的实力。

  修行之路需要的当然是强大的实力,如果没有足够匹配的实力,总觉得活的不够自由,也活得不够自在。

  虽然涂山君被困魂幡,赤玄还是觉得羡慕。

  羡慕他的强大修为,也羡慕涂山君足够自由。

  涂山君并不知道赤玄的想法,他才不觉得这是什么自由,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唯一的好处就是他能够沉下心来研究那些修行所用的经文,完善术法神通。

  观神躯的模样,从香火长河往道观走过去,散落下来的香火愿力犹如流光彩霞,挥洒在巨岭大城之中。

  “天地归如,其数沙尘。”

  “疾。”

  法诀一捏,一道道流光从赤天君的手掌飘飞出来。

  ……

  二愣仰望着香火长河。

  他是赤天会的信民,家里面剩下的人还不少,他们是从南方逃难过来的,要不是赤天会的收留,整个村子都要被朝廷养出的鬼将斩杀。

  为了杀死叛军,朝廷的修士铸造京观,养出猖兵鬼将攻城略地。

  他们这些寻常的百姓要么被抓壮丁,要么就成为那些兵将口中的军功,割下耳朵,将头颅堆积起来。

  整个南地都乱成一锅粥了,平叛的大军就像是陷入泥潭。

  也不知道他们原先就是黑的,还是被泥潭染黑。总而言之妖魔鬼怪、邪教魔修,以及那些想要作乱的边境小国全都搅成一团。

  能逃出来都废了大力气。

  可惜他伤了身体,只能这样将养着,没法子种地干活儿。

  因为赤天会救了他们,索性举家加入赤天会。

  原先也只当是本地的大帮派,没想到和那些邪教不一样,赤天会真的给了他们活下去的路子,也将他们当人看。

  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身为人的尊严反而越发的强烈,而赤天会就给了他们足够的尊重。

  “大法师……”

  二愣掐着供奉天君的手礼,随着赤色的霞光落下来,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腰伤和腿伤不痛了,尝试着活动一番,竟已经好了。

  “好了?!”

  “显灵了,天君显灵了!”

  看到赤天君出现的时候他们就高呼显灵,但是那时候只有激动和在太阳陨落以及强敌出现的恐惧,更像是一种对强大生灵的崇拜,就像是崇拜仙人一样。

  哪像现在这样直接受贿,自身的顽疾在天君的照拂下治好。

  不仅仅是二楞,城中所有信民的小伤小病瞬间被香火治好,就连抽调香火损失的精气神也在温养下快速恢复。

  沐浴在赤天君的神力下的信民,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来到了经文中的太平盛世,无病无灾,更没有贫穷饥饿。

  纷纷跪服,掐着供奉天君的手礼,吟诵着赤天经文。

  这样的场景也只是昙花一现,随着赤天君的神躯返回道观,这漫天的香火云霞消耗干净,周遭的金色流光也隐没。

  巨岭郡的信民慢慢从原先灵肉合一的状态下返回现世。

  神躯盘坐在莲台上,渐渐缩小至原来的六丈,随着身躯僵硬,神躯的表面浮现出灰色的沙尘将之覆盖,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神躯就不再显露光芒。

  赤玄站在道观前,静静的望向远方,呢喃道:“该动手了!”

  “轰隆。”

  笼罩天地的黑暗褪去,露出晚霞。

  原先收拢的灵气再次绽放充盈,天地中的灵气比之往昔更盛,甚至能够支撑筑基修为的赤玄在外行走。

  “灵气回来了?”赤玄皱起眉头。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洞天的灵气原本已经临近干枯,现在却好似井喷一般充盈洞天,不像是洞天回暖,倒像是回光返照,将最后的灵气都压榨出来,供给洞天的修士。

  天上只剩下一只的圆日。

  这轮太阳也显得有些暗淡无光。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地间的温度也在下降,原本只需要穿着单衣的百姓纷纷穿上棉衣,没有棉衣的只能躲在家里。

  赤天会反应很快,调动商会以低价兜售御寒的棉被棉衣。至于为何没有无偿发放,是因为免费的东西不会被珍惜,更不会让百姓记住。

  剩下的一轮太阳没法让骤降的温度回升在,温度还要持续下降。

  现在这个早秋的季节已经让徐州的百姓穿上棉衣。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涂山君传音给赤玄,神色声音俱是凝重。

  他的真意还不完善,洞天已经撑不住,要么现在找到稳住洞天的办法,要么就只能依仗印玺破开壁垒离开洞天。

  赤玄听出了涂山君的催促,他同样感觉心急,因为他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停顿片刻,赤玄说道:“事不可为,贫道会送老修行离开这里,返回老修行口中的世界。”

  “你不走?”

  “天下大势,在贫道手中,现在还不能走。”

  “至少,要让天下安定。”

  “何如?”

  “当,起事!”

  (本章完)

411、出兵

  “起事!”

  “青天已死,赤天当立。”

  赤玄点燃了手中的传音符,让早就准备的另外三郡法者出手。

  赤天会的法者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展露了自身的修为。加上降魔衙门的帮助,很快就将拿下了郡城,然后再以郡城向四方辐射。

  三日之后,徐州全境尽落赤玄之手。

  百万军民全部成为赤天会的信民。

  其中五万精锐符兵,在香火加护之下,每一个都能以一当十。

  因为涂山君传授的冶铁知识和本身符阵宗师的修为,符甲作坊早就已经建立,每日可以出产十余幅阵纹齐全的符甲,全以香火法力催动。

  这样的甲胄放眼天下也是最精良的。

  可以让原本以一当十的赤天符兵成为百人敌甚至是千人敌。

  投降的官员杀了一部分,留下一部分。

  有一些颇有能力,还需要对方帮他管理县衙郡城,只要大略上是以赤天会为主便是,当然,赤玄也让法者加入其中以做监督。

  徐州六郡二十七县,聚符兵十万,加上五万精锐,赤玄掌控的兵马共十五万。

  青壮不止这些,但是需要青壮耕种秋收,不能全以甲兵。

  三日前,赤玄就已经将灵符发出去。

  也使用传音符将讯息告诉了那些法脉的魁首,作为最早且修行有道的授箓者,他们被赤玄派去其余州郡发展赤天会的信徒。

  天下糜烂,再多几个邪教对于当地官府而言都不是什么大事。

  那些官员反而能趁机捞一笔,不管是香火愿力还是收受的灵石贿赂,都是硬通货、好东西。

  现在不同,朝廷已经反应过来,官府大肆捕杀赤天会的信徒。

  首当其冲的就是各地的法者,以及修为高强的法脉魁首。

  赤天会发展的时间还短。

  因为天理教引起朝廷注意的关系,他们也没办法再继续发展下去。商会和镖行也没法再像原来那样通行天下,需要尽快收缩。

  森州。

  张成从据点逃窜出来,抱着赤天君的雕塑。

  腰间系着他后来返回找到的法者头颅。

  也不知道那位砸破了他们据点的校尉想要以儆效尤还是如何,并没有碾碎法者的脑袋,而是将之刮了起来,倒是给了他可趁之机。

  法者已经死了,阴神寄宿在赤天君的木雕石塑上,昨天还能和他说话。

  陈正才将自己的香火箓传给张成,告诉张成自己的修行经文和典籍。

  张成茫然的接受了一切,得到香火箓和庞大的香火愿力,将他的修为推上法者。

  “三天后,巨木郡分坛会在众法者之中选出法脉魁首。”

  “有三个名额。”

  “你可以去寻求庇护,顺便碰碰运气。”

  “可惜,还没有见到大法师描绘的太平盛世。”陈正才怅然的说着,拍了拍张成的肩膀说道:“替我去看看,我们为之努力的太平。”

  这就是陈正才留给他的最后遗言。

  张成不仅得了一身修为和法者符箓,还多了一只融合进香火木雕泥塑的强大阴神恶鬼,那是曾经法者陈正才捉来当作护法神的。

  “分坛,法首?”

  头绑红色飘带,身上的道袍已经多了大片赤色,张成踏上了前往森州分坛的路。正如陈正才说的那样,他只想去碰碰运气,然后就去徐州。

  森州分坛十分庞大,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聚集在这里的信民有数万人,浓郁的香火让他感觉十分舒畅。

  巨木郡军民一体,整个郡城基本上都在赤天会的掌控中,坐镇这里的降魔衙门也早就已经和大法师说好,所谓的追捕也仅仅是装装样子。

  惹得其余郡城的降魔衙门十分不快。

  “来者何人?”

  挡住他的是绑着赤色发带的修士。

  “法者,张成。”

  “法者?!”

  “好年轻的法者。”

  “我怎么没有见过这位法者。”

  “是我们森州的法者吗?”

  “应该是吧,看样子要参加法脉魁首的争夺。”

  直到张成走远,身后还有讨论的声音,他看起来确实很年轻,而且他本身年纪就不大。一身修为又是得自陈正才,并不是他慢慢修来的。

  听到他们谈及的话,张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脚步。

  ……

  距离赤玄发出灵符讯息已经过去七日。

  遍及十七州的商会已经收缩回来。

  那些产业能贱卖的就贱卖,不能贱卖的扔给不想离开的信徒打理。

  镖局的镖师脱去长袍换上符甲,瞬间就成了一支披甲的行伍。

  本该有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可惜时间不等人。

  朝廷反应的太快,各州郡拦截了大量被运往徐州的信民百姓,也死了不少的法者,就连法脉魁首都损失了两位。

  等的这四天,收缩的势力已经陆陆续续回来。

  也该举行起事大典。

  赤天会的总坛设立在巨岭郡。

  这里是赤天君的道场,也是徐州比较中心的位置,能够有效的联络余下的五郡。

  聚集在这里的赤天会首脑多达六十余人。

  这些人都是赤玄觉得能够担当大任的。

  即日举行祭天大典。

  三十六道上半身凝实好似重甲,下身则如烟尘飘渺的赤天力士掀起大片的尘土,将之团成基石扔至巨岭郡校场,一座九丈高台随之出现。

  高台之上,赤玄将尊魂幡供奉在最前方。

  丈许魂幡随风飘摇。

  高台下,最前方为首之人,也是赤玄如今的班底。

  周回、李元甄、何三、李阿生、赵江、楚歌、顾溟、三郡降魔校尉、徐波、宇文洪、雷正、崇庞、张成、以及赤羊宫中十余个听道者,后续收编的徐州衙门众人。

  除了降魔衙门的修士之外,其他的都是得到授箓的香火道修士。

  每一个修为都足够独当一面。

  面对真修,赤玄跟他们讲述太平的同时也拿出大量的灵石,算是雇佣他们帮忙。

  赤玄并不需要对方臣服自己。

  其实就连授箓的修士,赤玄也不觉得对方是臣服自己。

  他们都是为了太平盛世而努力的同道,是道友。只不过他们在各自不同的位置上,扮演着不一样的角色。

  就像是周回,就掌控着徐州的大局,将内外安排的井井有条。

  更重要的是周回并不感情用事。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大业的完成,就连他弟弟都被调任到闲职去。不会因为亲疏远近而安排不合适的人去不合适的位置。

  李元甄则管着赤天会的行商后勤,为会中准备足够的物资,调度粮草。

  虽然俨然如一座小朝廷,实际上赤玄并没有掌控天下的野心。他觉得魔君说的那个没有修士统治的凡俗,才是百姓应该去向往的。

  实力的差距太大,就会让修士和凡人变得更加两极分化,最后不过是诞生另一个大苍朝而已。

  站在魂幡前,赤玄扫清所有的思绪。

  整理了自己的心情走上前,一道道金色的符箓从魂幡浮现,在天空中形成巨大的榜文。

  “贫道,张天宝,祭告天地。”

  “今朝廷无道,使天下陷入混沌,妖魔横行、鬼怪暴虐,祸乱苍生……”

  “为匡扶天下,拯救黎民百姓,请神君赤天遮替腐朽青天……”

  “……”

  “神君慈悲,渡化世人,惟愿太平,启迎盛世。”

  “惟愿太平,启迎盛世!”

  “……”

  “恭请神君!”

  赤天君的庞大身躯落座高坛,盘坐莲台捻起法诀印法,徐州大境内的香火愿力迅速汇聚,在天空中形成一道赤色的香火长河。

  “神君降世,太平将至。”

  赤玄化作一道流光融入赤天君神躯。

  无神的目光凝聚光芒,注视着汇聚在他身边的不管是有志之士还是依仗大势投靠的,朗声道:“各法脉魁首上前。”

  “尊令!”

  一声令喝,分坛法首走出来。

  赤天君祭出印玺分化自身的权柄成为香火神箓,为法首加持权力。

  保证他们凝聚出独属于自身的法身,让他们的实力再次提升。

  周回等久居巨岭郡的人作为最早跟随赤玄又早有作为的,根本不需要和其他的法者争斗就得了魁首的名号,这一次大典的内容他们也早就清楚。

  徐州六郡占了一大半,余下一小半法首则是从各州郡分坛选出来的。

  得赤玄亲自授箓的就是法者,或是像张成那样是由别的法者将自己的香火箓传给他,再就是靠着简易聚拢香火的法门修成香火修士成为法者。

  从这么多的法者中选出比较强大的修士,让他们带领符兵攻城略地。

  除了极个别的法首,其他法首都是一步步走来,每一个都在教会支持创立了分坛,拥有强大的修为和统帅能力。

  哪有那么多天生的名将,有这样的能力再加以培养就已经足够了。

  “周回接令。”

  “臣在。”

  “与你五万兵马,七日内拿下巨鹿郡。”

  “喏。”

  “……”

  “李阿生接令。”

  李阿生拱手以礼长声道:“末将在。”

  “与你三万兵马。”

  “十日之内,拿下巨谷郡。”

  “李元甄听令。”

  “臣在。”

  “两万精锐留守徐州,与你募兵资格。”

  “遵令!”

  “……”

  “其余兵马随贫道,兵出西关,攻下黎州!”

  赤天君缓缓起身,一把拔起尊魂幡,尊魂幡在法力的催动下迎风化作十八丈,巨大的幡面遮天蔽日。

  “惟愿太平,启迎盛世。”

  战鼓声阵阵,夹杂着震天的长啸。

  “出发!!!”

  (本章完)

412、西关

  黎州。

  牛蹄村。

  头顶赤色发带束发,身着长袍的人取出灵符。

  将之烧化溶解进碗底,吹了吹浮在碗上的纸灰,这才将这一碗灵符水喂给包扎着伤口的修士。

  一间小屋,燃着矮小的火堆,拥挤的聚集着不少人。这些人大多都穿着长袍,头上绑着赤色的飘带,或多或少负伤在身。

  “忍着点,这道灵符下去,就能为你止血。”

  “法者,胡师弟要撑不住了……”

  “……”

  法者取出藏在自己怀里的赤天君泥塑神像,将之摆正在地上,捻着法诀唱诵经文:“诸灵庇佑,加持吾身,赤天长明,神君降临……”

  念经文的同时拿出一只精怪的爪子,将爪子放置在神像前方,神光照应下化作粉末流光与周身的香火法力相合。

  赤黄色的光芒显化光轮融入那已经气息微弱的教徒身上,随着赤色经文凝聚成闭环的纹路,原本气息微弱的信徒,体内生机骤然高涨。

  灵符化作的信鸽飞进小村,法者取得信鸽使用法力点开,烫金色的字迹顿时映入眼帘。

  其上内容更让他大喜,激动的站起身来,朗声道:“我们的起义虽然被朝廷击溃,但是由大法师率领的徐州大军很快就到。”

  “只要我们安心等待即可。”

  黎州距离徐州很近,同样是赤天会重点发展的区域,只不过起义刚出现苗头就被朝廷调派的修士镇压,那一场混战死了许多修士。

  据点上万人被击溃之后四散而逃。

  现在回想起那日,他依旧觉得心悸。朝廷的修士强大若斯,他也只能勉强抵挡,要不是法首拼死相护,他们也没法子全身而退。

  原本还神情低落垂头丧气的符者们纷纷喜悦相诉。

  “太好了!”

  “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大法师一定会救我们的。”

  “……”

  “黎州,黎州会在赤天君的庇护下太平。”

  尽管他们还有伤在身却没有浇灭一腔热血,更没有磨灭他们对太平的向往,眼神也满是如曾经一般的炙热,就像是在完成什么前任未竟的大业。

  这也确实是大事。

  系在他们所有人手中的大事。

  ……

  黎州边境,关隘要地名为‘西山’,也常被人称作西关,西关守将名为黄坚,人如其名,长相也像是粗狂的坚石给人以冷硬。

  站在城楼上的黄坚神色震惊,愕然的看着大城之下赤色茫茫的大军。

  一眼望过去车马辅卒无算,光是那披甲的符兵就有数万。甲胄齐全也就罢了,每一道甲胄都雕刻着繁复的灵纹符箓,与自身气息相合,大军宛若一体。

  这根本不是大军,而是一个移动的香火道场。

  更像是环环相扣的斗法大阵,随时能够在主帅的法诀下发挥巨大的实力。

  大军行在扎根。

  赤玄挥手间,掐法诀甩出令牌。

  令牌在香火加持下化作丈高的赤天力士。

  三十六位赤天力士掀起尘土团成土块,扔出土块将之堆积成巨大的道场法坛,登上法坛的赤玄立下手中的尊魂幡,以平齐的姿态看向西关。

  虽然早已经在出征大典上见到过赤玄大法师施展法术,然而,这样的大军行进与坚城相对之时,再见到大法师出手,依然觉得震撼。

  “羡慕?”

  身旁那位着赤色道袍的修士撇头看了一眼张成。

  张成回首过去,微微拱手:“邱兄。”

  与他说话的人正是森州的法魁,也是和他一起离开森州来到徐州的邱肃。在森州的时候选出了三位法首,他沾了陈正才的光,成了一位法首,跟随邱肃来到了总坛。

  “哎,不必如此多礼,我们都是从森州走出来的法首。”邱肃看起来年岁稍大。此次森州也只来了他们两位而已。

  那位实际的分坛掌印并没返回徐州。

  分坛据点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也需要那位实力强大的法脉魁首坐镇,更没办法走开。

  张成不置可否的看向前方,他只是没想到如他这样寻常的人,都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这强大的力量可以让他用来治病救人,快意恩仇,杀死那些坏了据点安宁的狗官。

  想到这,张成眼中的戾气闪过,又渐渐的恢复了原来清澈的目光:“惟愿太平,启迎盛世。”

  邱肃愕然的看了张成一眼,笑着说道:“没错,青天已死,赤天当立!”

  “天君降世,太平将至。”

  ……

  日落前。

  周回已经兵临巨鹿大郡。

  徐州屯驻的赤巾大军兵分三路,皆为主力,分别兵发巨鹿、巨谷、西山大关。

  巨鹿郡是徐州与沧州的交界,也是连接南北的要关。

  只要打通此关,沧州的赤巾分坛的大军就能和破关的徐州主力汇合,至少小半州境会落入周回手中。

  “赤天力士。”

  法坛早就已经构筑,只等周回一声令下就召唤赤天君神躯攻破面前的大城。

  “将军?”

  军帐之内,身负法力的修士将巨鹿大郡的舆图撑起来。

  “朝廷大军的支援会在半月内赶到,大法师只给我们十天的时间,如此坚城哪怕是围困也要半年之久,如何才能破开眼前的城池?”

  主座上的周回身披赤色的符甲,一身气息早已经与大军相连。

  他没有半点急切的模样:“我已安排内应,夜半时分会炸开巨鹿分坛,内应将会打开城门大阵,到时需要各位出手顶住压力。”

  徐波皱眉冷声道:“将军,此举不可!”

  “分坛一旦有失,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在城内引爆那样的积累,会害死很多百姓。”

  “我们可以直接安排内应打开大阵,大苍朝有反应,也可以兵卒覆压。”

  周回目光十分平淡的扫过众人的脸庞,自信的说道:“分坛信民早已经疏散保护,本将不会让任何一个信民牺牲。”

  大帐内,宇文洪眼观鼻鼻观心,丝毫没有要帮忙出头的想法,他也觉得这样更加保险,光靠内应打开大阵,他们不见得能应对好。

  反正这也是主帅做的决定,他只需要听令便是,不唱反调也不全力支持。

  倒是其中几位领兵的将军因为早年跟随周回所以均是对徐波怒目而视。

  “可……”

  “夜半,听吾号令。”

  周回瞪了徐波一眼,将对方的话摁死在喉咙。

  和周回这边的困难不同。

  “这就是巨谷郡?”李阿生抱着肩膀。

  常言道,人若过万,无边无岸。

  三万符兵听起来很少,实际上依旧是浩荡的大军。他们这次带的口粮也不多,为的就是速战速决。

  拿下郡城之后,有城内据点进行休整补给,并不需要太担心。

  “团土,起阵!”

  赤天力士迅速堆出法坛。

  ……

  西关面前由三十六位赤天力士捧出九丈高坛。

  赤玄将尊魂幡立于高坛中央。

  随后看向面前的大关。

  如此坚固大城犹如一座咬住山脉的黑铁巨兽俯卧在地上,吞吐着往来的生灵,更拦住了多少东来西去的英雄好汉以及强者高人。

  黄坚站在城楼上,紧绷着面容,死死的盯着那由力士堆出的九丈高坛。

  不说和阵法相连的三十六方丈高的赤天力士,光是那站在高坛上的人就带给他巨大的压力。

  崇庞朗声叫阵:“黄坚,速速开城投降,或可饶你不死,否则等我教大法师出手,定要尔好看。”

  “来将通名!”

  “赤天会法脉首崇庞。”

  黄坚不屑撇嘴,赤玄在他面前叫阵,他还能紧张上几分,派出这么一个弱兵,他懒得回应,而且他的强项从来都不是与人对敌。

  在这样的雄关大城,率兵马出关征讨更是傻子行为。

  任谁都看得出赤玄统帅的大军全着符甲,和这样的行伍争斗,靠着守关的数万兵马根本就赢不了。

  “赤玄。”

  这两个字简直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眺望远方的高坛法阵,黄坚大吼:“乱臣贼子,也敢在某家面前逞威。”

  “爷爷就在此,等你破阵!”

  赤玄皱眉,面前的雄关大阵和山川相连。

  守将黄坚更是个乌龟,一身气息与大军战阵融合,只要他不主动出击,想要攻破面前的城池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魔君可有破解之法。”

  灰色的阴影凝聚,涂山君放下酒壶说道:“阵可破,不过需要时间,以及庞大的法力。”

  “需要多久?”

  “十日。”

  赤玄愣了一下,沉吟道:“怎会需要这么久的时间。”

  涂山君懒得翻白眼。

  他虽是符阵宗师,然而面对这种没有破绽的香火阵法,没有法力空有修为,也没办法短时间内攻破。

  要是抽调赤玄太多法力,无法应对突发情况,那时后悔了都来不及。

  他也没有说什么噎赤玄,而是继续说道:“不如召请神躯,活拆了这座大关。”

  涂山君说的十分平淡,却让赤玄脊背发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别人说这话存疑,眼前这位可是说到做到的。如魔君说的那般,他要是召请神躯轰击大阵的话,会让关内的很多人死亡。

  “还有没有更快更好的办法?”

  赤玄也觉得有些强人所难,不免多了几分窘迫。

  要是没法破开掣肘,等到朝廷大军围拢,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如果你能得到那个人的毛发血液,或者生辰八字,应该能更迅速的解决。”涂山君掐指算了算,没有那些介质,他没办法推算。

  (本章完)

413、咒噬

  “直娘贼,莫要像个缩头乌龟躲在壳子里,出来与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入你娘的!”

  “你个狗入的。”

  “……”

  崇庞叫骂了整整一个上午,嗓子都要冒烟了,却不见对方再露面。

  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到了宠辱不惊的地步。

  哪怕问候了祖宗十八代,更将家里有关的女性全都问候一边,对方依旧如乌龟一样缩在壳子不出来。

  不出战就没有办法获得对方的血液。

  虽不知道大法师要血液做什么,总而言之,大军屯在这里,人吃马嚼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他们没有功夫在这个地方干耗着。

  “换人。”

  换上来的法首微微抱拳道:“崇将军且回去,让我来会会这位缩头乌龟。”

  遥遥施礼之后,那法首顿时破口大骂。

  坐镇大阵的黄坚封闭了自己的五感六识,一切辱骂充耳不闻。端坐在上方城楼,捏着法诀和印法接引四方的香火愿力。

  整个西关的香火尽数成了大阵的养料。

  此阵已经近五十年没有动用过。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开启这座大阵,没想到他的有生之年还能见识到大阵的开启,以及兵临城下的反贼。

  ……

  “大帅当真要一直躲在城中不出?”

  “城中百姓对我们已经颇有微词,如今更是流言满天飞,说大帅怕了赤玄,所以才只能缩在阵内不敢出手。”

  “人心惶惶,连香火都没有办法凝聚。”

  将官端着酒碗发着牢骚。

  “哎,小心隔墙有耳。”

  其中一人赶忙示意他小点声。

  城中百姓有微词,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流言这东西也根本止不住,他们要是抓的太多,反而更会让人心不定。

  尤其在这样重要的时刻,百姓的心不安定就会让供给大阵的香火愿力减少,西关的庞大阵法就会随之减弱。

  这些事情那些寻常的百姓不懂,他们却都心知肚明。

  “你也不是不懂。”

  “懂,就是觉得憋屈,我等何时受过这等憋屈,连区区反贼都要畏惧。我可听说凉州的褚大帅只用一个月就平定了邪教天理教,随军去的将官连升两阶。”

  “当真羡煞我也。”

  “我们倒好,白白听几天叫骂声,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行。”

  “唉,聒噪的很!”

  闻言,他对面的将官也叹了一口气,他又何尝不想出战建功,只不过所有和黄帅请战的都被训斥一顿,也就熄了不少人的心思。

  “时候不早了,我还有要事。”

  叹气的将官缓缓起身,拱手道:“伯仁兄,我这就先告辞了。”

  “邹兄不必如此,还是大帅的事情重要。”

  待送走了那位将官,这位酒肆中的将军眯了眯眼睛,也起身从酒肆离开。

  走出大街钻入人群的时候,身上的甲胄已经褪去,行至一处摊位前,把玩着面前的小物件。

  “呦,这位爷您看中了什么?”

  “要不小的给爷介绍一番。”那带着兜帽的小厮笑呵呵的说到,说着开始挑挑拣拣,忙不迭的介绍着不同物件的好处和相对便宜的价格。

  “我已经取得他的信任,让兄弟们随我来。”

  “找到那人的行踪了?”

  “八九不离十。”

  “但是那法子是可行的吗。”

  “谁知道。”

  将官买下了一只玉簪,这枚玉也不是什么好料子,胜在晶莹剔透,回家送给娘子的话,娘子定然会十分喜悦。

  想到这,将官又摸了摸揣在怀里的布包。

  过了一会儿,那守着摊位的小厮已经换了人,倒也没有叫卖,而是依旧安静的坐在那里。

  匆匆赶至院墙门口的邹彻,看了看远山的落日。

  这个时候,太阳就快落山了,大帅让他来接他的独子。已经喊了数日,今天说什么都要将之带回将军府。

  “老子守阵挨骂,儿子倒是放荡自在,还有心情玩女人。”

  看着面前的姑子庵,邹彻嘀咕了一声,他还是耐着性子走进门中说道:“公子,大帅让伱回去,莫要再在将军府外游荡。”

  “嘎吱。”

  房门打开,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衣衫不整的挂在门框一侧。

  因为门缝狭小的关系,他的身躯倒是堵住大半。

  青年探出头来,一看喊人的是邹彻,尽管很是别扭,还是不情不愿的说道:“我在这里自由自在。”

  “如今反贼临城,关内不安稳,公子你又是大帅的独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让大帅伤心。”

  邹彻的话像是团在豆腐里的鱼刺。

  “你……”

  油头粉面的青年如鲠在喉,周身的气息刚释放,这才想起来这位是校尉,论及修为,他这个没有荫承的纨绔子弟根本不是对手。

  唯一能拿出来压将官的还是他爹,但是现在让他回去的正是他那个冷硬如坚石的父亲。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美人,青年低着头犹如斗败的公鸡:“回去。”

  “马车已经在院前备好,公子请跟我走吧。”

  青年返身扑回去,与美人卿卿我我了许久才重新从厢房中走出来。整理好衣衫之后登上了马车,掀起马车的帘布,最后还是乖乖的钻了进去。

  “他们已经出来了,该我们动手。”

  “惟愿太平,启迎盛世。”

  “……”

  尼姑庵内的女子身形微顿,身上的衣衫都还没有来得及整理,就看到身旁已经围上数人。

  这些人全都用符箓挡住住了自己的真实面容。

  若说有什么奇怪的,就是他们的头发被一条赤色的发带束起。

  “赤天会?”女子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不知道赤天会的法者有何见教?”

  “想向阁下借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法首沉声道:“黄公子的毛发、精血。”

  “这些,小女子都有,但是为何要借与你们?”

  “白教妖女,莫要不识好歹。”

  “哈哈哈。”女子放声笑了起来,莞尔道:“大家都是同道,又何必如此泾渭分明,想要小女子借东西给你们也不是不可以。”

  “你有什么条件?”

  “我要见你们的赤玄大法师。”

  ……

  翌日。

  大军营帐。

  白教的女子并没有被安排见到赤玄,她就像是被遗忘了一般跟在行伍里,一个上午都没有接到任何让自己去见赤玄大法师的消息。

  另一边,拿到东西的赤玄赶忙请涂山君出手。

  涂山君也不吝术法。

  使用黄坚儿子的毛发精血推演黄坚的血脉。

  唯一需要担忧的就是这家伙真的是黄坚的儿子,不然的话,涂山君就是有再强的术式也无用。

  好在,这个担忧很快就消失了。

  “以子之血,逆寻真脉。轮转生息,溯源即止。”

  涂山君手中的印法大盘迅速转动,周遭黑红色的符箓凝聚成文字,紧接着就像是汇聚成一本书卷在大手拨动之时翻动。

  黑红色的字迹化作一道长河,背对涂山君的人影缓缓转过来,正是黄坚的模样。

  “血咒追魂,术演生辰!”

  “急急如律令。”

  涂山君双手成追魂衍印聚集成高塔,黑红色扭曲的文字从那巨大的阵盘中爬出来,汇聚到涂山君的手中,黑红色的扭曲符箓团成一道人影。

  那人影迅速变得矮小,最后化作婴孩儿的模样。

  婴孩儿“哇”的一声啼哭。

  涂山君猛的睁开双眼,黑红色的扭曲文字最后汇聚成一道歪歪斜斜的长卷符箓。

  “起幡!”

  冰冷的声音响起。

  尊魂幡在赤玄法力的催动下化作丈许。

  涂山君结成塔印的双手摊开,身上黑红色的扭曲文字被他印在魂幡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副上下拼接起来的诗句对联。

  黑红色的长卷符箓刚落下,涂山君手中的印法猛然一转。

  “万鬼,”

  “吞魂咒噬!”

  魂幡万鬼纷纷结成印法,向着远方遥遥一拜。

  “道友……”

  …

  身处大阵之中的黄坚面色红润。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不省心的儿子终于被他逮了个正着,要不是这次派邹彻前去,说不定还要无功而返。

  “爹。”

  黄坚一看这唯唯诺诺,却又分外不省心的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他堂堂西关守将,手中握有数万兵马,治下二十万百姓,怎生出这么个窝囊的儿子来。

  要不是他查验了血脉,还以为这不是他的种。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时局动荡,你却整日缠绵儿女私情,那女人的来历有问题,还需要我提醒你多少次,你才能清醒过来!”

  “爹已察觉到……”黄坚感觉自己鼻腔一热,他伸手摸了摸,满手都是刺眼的血红色,不仅是他的鼻腔,他感觉自己嘴里也满是血腥的味道。

  “爹您怎么了。”

  “道友……”

  遥遥一声道友。

  好似一下子敲散了他的身躯和阴神,让他整个人都有些茫然。

  紧随而来的就是痛苦的撕裂,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将他的阴神从身躯中撕扯出来,尖锐的痛苦犹如被无数野兽撕咬。

  “啊!!!”

  黄坚痛苦惨叫着瘫倒在地上,死死的抱住自己的脑袋。

  “道友……”

  黄坚厉吼着,庞大的香火愿力汇聚:“谁要害我?!”

  赤红的双目睁裂,他已经完全被痛苦击碎了理智,周身威压猛然绽放,只听嘭的一声,那距离他不远的青年化作一滩血雾崩碎。

  “道友,请入幡。”

  “啊!”

  痛哭哀嚎之际,一道阴神从黄坚的身躯中被撕扯出来。

  化作流光飞出西关。

  “道友,请入幡!”

  尊魂幡一罩,已将那道阴神收入其中。

  没了黄坚,大阵顿时飘摇起来。

  赤玄指挥着三十六方赤天力士,将一条甬道堆积至城楼高墙上,供兵马踏行。

  举起手中的三尺赤锋。

  大吼道:“攻城!”

  (本章完)

414、记得

  战阵厮杀无甚不同。

  随着黄坚的阴神被他拜入魂幡,整个西关的大阵也自然崩溃。

  根本不需要再有什么推动。

  黄坚的阴神是痛苦的,带着浓烈的不甘和震惊,以及对自己杀死独子的懊恼凄厉。这些情绪虽然都在阴神落入魂幡的时候消散,但是却也像灵机一般被涂山君捕捉。

  被涂山君杂糅成一团云气。

  凌空漂浮在他的手中,滴溜溜的转动着。

  「倒是一份极好的耗材。」涂山君轻声呢喃。

  他的折情术才刚起步,需要丹药进行辅助,帮助他提升对此术的理解。

  不说让术式印法能成为主要的杀伐手段,至少要让这门术法能跟上他修为的提升。

  手中这复杂的情绪云团就刚好是炼制七情丹的主材料。

  挥袖将之收起来,涂山君眺望远方。

  如寒潭一般的眼神多了几分波澜:「神驭气,气留形,不须杂术自长生。」

  「没想到情绪的起伏还能让折情术精进。」

  「劳心、劳力、劳情……」

  「机缘!」

  想来也是对的。

  如果连自己都将所有的情感压抑,又怎么能够理解这操控七情六欲的术法,更没有办法利用此术辅佐完善自己的道。

  张开手掌,涂山君手中的七情丹雏形慢慢出现,整座大城的七情六欲气息化作飘散的灵机向着他手中汇聚,渐渐让那枚神采华溢的七情丹变得凝实。

  「起炉。」

  一座庞大丹炉从他的袖袍中飞出,凌空坐落在西关的天空上。丹炉没有璀璨的光芒,没有神异的异象,只有吞吐云气的浩瀚肚量。

  四极云气拱丹炉,八方香火做薪柴。

  涂山君盘坐在丹炉前,依靠着身后的巨大魂幡虚影,手中印法结成,一道道金色的符箓落在面前的丹炉上:「炼精化气,以气凝型,七情六欲,入我瓮中。」

  大军征伐之际。

  守城的兵卒惊恐的看着那条铺直面前的甬道。

  厮杀蒸腾的血色雾气并没有在城池上方久留,纷纷向天空飞去,在云端消失不见。

  被血煞气冲昏头脑的兵卒清醒过来,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莫大的茫然,以及身处战阵的惊慌,怪叫着往身后的城池中跑去,手里的兵器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

  「杀!」

  厮杀总是充斥着许多负面情绪。

  不管是恐惧还是惊慌,又或是惊悚过后的快感,都极大的催促着战场的焦灼。

  随之而来的便是庞大的煞气。

  尊魂幡树立在九丈法坛上,宛如风暴的中心一般疯狂的吸收着新诞生的庞大煞气,而涂山君分则端坐云端,以丹炉垂钓七情六欲。

  崇庞冲上城楼,一刀砍下竖立在城头上的黄字旗帜,大吼道:「破西关!」

  五万赤天符兵冲入城中。

  在各行伍法者的带领下迅速绞杀城中的大苍兵卒,同时按照原定的计划进行占领,将长街坊市控制下来。

  凡是在家门口悬挂赤巾的,都没有受到惊扰,就连厮杀声都十分的微弱。

  「爹,外面好乱。」

  「不要出去,关紧大门,不要让乱兵进来。」

  「我听说攻城的是赤天会,他们是来拯救我们的。」

  「邪教就是邪教,关紧房门!」

  褪色的大门被横梁封死,还多了几人堵在门前。

  为首的中年人神色凝重紧张。他早听说南地出的乱子,西关更接纳了不少来自南地的逃荒难民,也听他们说过邪教作乱导致动荡。

  就算赤天会和邪教不一样,他们作为地方豪强,怎可能是被拯救的哪一方。这时候不赶紧的堵上门,一会儿等人家攻城闯进来,一家老小都不保。

  ……

  「娘,我怕。」被战争动静吓的够呛的娃儿扑进自己母亲的怀里,颤抖着身躯不敢抬头。

  「不怕,不怕……」

  抱着娃儿的妇人躲在床底下,小声的安慰着自己的孩子。屋外厮杀喊声不绝,奔跑声和锋锐武器的破空声堵满了耳朵,时而高亢又时而远去低沉。

  「伍长,要不我们……」

  「大法师有言在先,攻城之时,不可惊扰城中百姓,违令者斩。」

  「你不想活了,不要连累整个行伍陪你。」

  「再有此言,我先摘下你小子的狗头。」看到手下兵卒眼中的欲望,法者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冷。他们曾经是受难者,如今怎能成为加害者。

  何况大法师有言在先,若有女干Yin掳掠的行为,定斩不饶。

  有守规矩的,自然也有不守规矩的。

  两个头顶赤色发带的符兵将一个女人从枯井里拖出来。

  刺啦一声,将衣裳撕扯成两半,露出白花花的躯体,不顾女子的哀嚎和痛哭,身旁的几人一拥而上。

  守门的符兵听到凄厉的哭喊,抱住自己的脑袋,将两个耳朵都堵起来。

  符兵感觉自己面前出现一道阴影。

  抬头一看,正对上一张阴沉如水的冰冷面容,庞大的气息压的他无法喘息。好在那人并没有停留太久,在他回过神的时候那人已经走入屋舍。

  ……

  城中的动乱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降魔衙门绽放出激烈的斗法气息,紧接着那些余波又被大法力收拢下来,西关的那些镇守修士大多安分下来。

  不安分、希望和大苍朝一同埋葬的修士,赤玄也没有再劝,直接送他们上路。

  攻城战和歼灭战很顺利。

  跟随赤玄阻击西关修士的法首,也赤玄的庇护下也全身而退,最多负伤,没有死在这场战役之中。

  黄金白银、古玩字画,一件件的搜刮搬运出来。

  赤天会的信徒以穷苦百姓居多,也不乏一些见风使舵的士绅豪强,也许他们怀着不一样的心思,不过赤玄并没有将他们拒之门外。

  不管他们是否心怀鬼胎,只要能为太平出力,赤玄依然觉得需要他们。

  等他们清理掉城中顽固的士绅豪强,就能完全接管西关。

  「禀大法师。」

  「什么事?」

  城楼上的赤玄有些奇怪,来人一脸的凝重阴沉。

  「大法师,这些兵在入城之后女干Yin掳掠、杀人越货。」

  张成拱手,说完看向后方:「带上来!」

  押解符兵来的队伍十分庞大。

  一眼望过去,至少有上百个不尊上令的符兵。

  他们或是残暴的虐杀了城中百姓,或是女干Yin了城中的妇女,还有一些在犯下罪行之后为了遮掩还杀了自己的同伴。

  此时,他们的面容各异,当真是众生百态,一眼过去皆是贪嗔。

  「我没错,我杀的是大苍朝的乱民,我没有惊扰信众。」梗着脖子的符兵大声的叫嚷着,依旧不觉得自己做的是错,反而理直气壮。

  「大法师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大法师开恩,我一时被迷了心窍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大法师啊……」

  与叫嚷的不同,更多的是哭喊着磕头求饶的符兵。

  「求您开恩,我们绝对

  不犯了。」

  赤玄看着面前赤压压跪倒在他面前的信众符兵,神色震动,他没想到自己提前下令,还会有这么多违抗命令的。

  这只是查出来的,那些没查出来的呢?

  这些人确实是信任他,所以才跟着他出来平定天下。

  但是,有些事情不能做。

  「贫道不想你们受欺负,所以恳求天君降下力量,分润力量给你们,可是,你们做的是什么,你们拿着这份力量去欺辱别人。」

  「难道只有我们赤天会的信众是人,那些寻常的百姓不是人吗?」

  「我们要拯救的可是全天下的百姓啊。」

  赤玄痛心疾首的看着面前的一众信徒。

  仰面遮去脸上的神情,叹息道:「赤天君庇佑着你们。希望你们来生,已经见到了我们畅想的那个太平盛世。」

  「各行伍法首,动手吧。」

  「不要留手,给他们一个痛快。」

  「愿赤天君庇佑你们。」

  「上路吧。」

  「啊!!!」

  在一众闷响和大吼中人头滚滚。

  热血溅在赤玄的脸上,赤玄摸了摸这鲜血,是热乎的。

  最后又无奈的放下了手掌。

  想要完成大业,就必须要正明军纪,恪守心中的底线,不然他们和那些造反的邪教没有半点区别。

  太平是让天下的百姓都不受欺负,而不是只让信他的人不受欺负。

  ……

  云端上的涂山君睁开双眼,神识时刻关注着丹炉。

  双手印法变幻。

  「凝丹!」

  一颗七色光芒的丹药从丹炉中飞出。

  魂幡内的本尊踏空出现,一掌盖落妄图飞离的丹药,将之吞服下去。

  「嗡。」

  药力融化,涂山君感觉自己的精神为之一振。

  「快十年了吧。」

  幡中无日月,寻道不知年。

  涂山君已觉得有些记不清楚自己坠入洞天的时间。

  「十年,不,不止是这十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在用真意扫清所有我觉得纷扰的思绪,一心想要变得更加强大。」

  「哪怕是辅佐赤玄,也仅仅是赤玄对我有用。」

  「如今看来,我却活得太累了。」

  涂山君笑了两声,他的笑声本该是爽朗的,只是那层面具戴的太久了,连他自己都好像忘了应该怎么去笑。

  只得干笑了两声,掩饰些许。

  随着他服下七情六欲丹,原本的情绪渐渐从压抑中解放出来,脸上也多了几分喜怒哀乐。这些依旧是辅助,涂山君想看清的是自己的道,和不完善的吞魂真意。

  涂山君的脸上浮现戾气。

  丹药的药效不是作用在他大真人的身躯上,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没有魔猿真意的镇压,他的阴神被这枚丹药放大了无数的纷扰念头和七情六欲。

  「吞……」

  「吞魂,吞煞!」

  「吞掉西关大城,全部化作尊魂幡养料。」

  「吞噬所有的赤巾符兵,让我的实力更进一步,突破至元婴境界。」

  「吞……」

  「吞魂真意……」

  「不可!不能这样做。」

  「这不是我的吞魂真意!」

  「我告诫过自己,不能丢失自己的本心,不能成为其他普通人的灾难。」

  涂山君袖袍一挥将整个丹炉收起。

  紧接着一头扎进魂幡。

  他的脑海中

  浮现着往昔的一件件事,那些被他杀死的人一个个的出现。原本安宁的道观和脚下大城也开始崩溃。

  涂山君很想将这些涌上心头的情绪扫空。

  他知道自己只要使用魔猿真意就能镇压,但是他不能这样做。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强,他需要看清楚更多的路。

  而陷入七情六欲之中磨练本心,无疑是最好的修行法。

  盘膝而坐,抱守阴神。

  涂山君刚要轮转自身的术法。

  「乱我心者……」

  突然,他看到那众多阴神中的几道人影。

  「啪!」

  一记耳光落下。

  涂山君缓缓起身,失魂落魄的站在道观前,看着面前已经毁去大半的城池和漫天的阴神,怔怔然出神,就连那翻涌的情绪都渐渐的随之消退下去。

  轻声的嘟囔道:「垂坐云端,以仙人的姿态抽取的众生的七情六欲,炼制成丹药。」

  「什么时候……」

  「我将自己摆在了那个位置上?」

  「哈……」

  涂山君自嘲的笑着。

  笑声渐渐开怀,最后他畅快的笑了起来。

  也许是压抑的太久了,让他无时无刻不为自己的力量增长而考虑,没了那么些或善或恶的纷扰情绪,他确实做的更好,实力也突飞猛进。

  但是,今日却让他陡然惊醒过来。

  他用真意挡住所有的情绪,也会让自己的本心发挥最小的作用。

  就像是今天。

  为了一个术法的进阶,他出手摘取七情六欲炼成丹药。保不齐有一天他会为了追求强大的力量而以其他的什么东西入药。

  情绪之气只会让那些平民百姓精神萎靡,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然而这个口子一开,以后他也会想拿点什么东西炼丹。

  拿着拿着……

  说不定,等他有一天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铸下无法挽回的大错。那时,他是否还有坚定的道心追寻仙道。

  是否还能站在魂幡里,直面那些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人。

  涂山君看向远方,轻声的呢喃道:「以人入药,罪该万死。」

  「兄弟,」

  「我记得呢。」

  「……」

  涂山君长啸嘶吼:「我记得!」

415、人味

  「我记得。」

  声音在这空寂的大世界内回荡。

  尽管早就知道不会有任何的回应,他依旧期冀着。

  直到声响落下,化作风息消逝在这只有阴神存在的世界。

  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落寞。

  「我早该知道的……。」

  涂山君低语了一声,眼中的寂然却没有再压抑,眉眼之间的忧愁也没有被真意拂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容,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

  他依旧是年轻的。

  张开青灰色的鬼手,幡内顿时风起云动,身后破落的道观在灰雾的凝聚下恢复原状,土石瓦砾好似时间倒流一般交织重叠。

  原本坐落在山脚下已经消散大半的城池在他神识的覆盖下修补。

  赤色的袖袍挥动,将高坛上的魂幡取走。

  魂幡刚一入手,赤玄顿时察觉到些许的不同。

  原本阴寒环绕的煞气竟消弭不少,如今的魂幡主杆倒像是在寒潭浸泡了许久的暖玉,流转着轻柔的气息。

  赤玄知道尊魂幡抽取了兵灾煞气,就是不清楚涂山君垂于云端收取的是什么。

  应该是对修为颇有裨益的灵机。

  他识趣的没有询问,还出了让涂山君本尊走出魂幡两三息的法力。

  后来天空中巨大的气机波动,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只凭肉眼看得到身着黑色道袍的涂山君掌控着立于云端的丹炉。在大片金色符箓环绕下,一颗七彩华溢的丹丸从丹炉中飞出来。

  不过,服下丹药的涂山君情况却没有他预想中的大好,反而满身戾气的撞回魂幡。

  这一着可吓坏了赤玄。

  涂山君算是他踏入修行道途的师父。

  更是支撑他一路走来的底气胆气。不然以他原先那半吊子的术士修为和抱守道观的心态,也不可能稳定心境转变。

  要是涂山君有事,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

  「魔君?」

  「真人?」

  「老修行?」

  「……」

  赤玄传音呼唤了几声,却都不见涂山君的回应。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心也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瞳孔微微震动,喊道:「涂山君!」

  「大呼小叫什么。」

  「叫魂呢?!」

  听到这声音,赤玄笑着长出了一口大气,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原先积蓄的紧张和忐忑之情被他扫去,谈笑道:「我还以为老修行出了什么事。」

  灰色的雾气萦绕,身着黑色道袍的身影出现在赤玄的身边:「能出什么事。」

  满头猩红色的长发被涂山君扎了起来。

  将自身额头上的两只角质鬼角包裹起来。

  鬼手挥动,将面前的烟尘拂开,露出一双黑红色的双眸。

  赤玄不由得惊讶起来,微微拱手道:「真人的修为看起来似乎又有精进。」

  「哦,何以见得?」

  在赤玄的眼中,笼罩在涂山君那拒人千里的寒意消失大半。

  尽管那副面容是年轻的,然而他知道涂山君肯定活了很多年,岁月的沧桑还是在他的身上留下不少痕迹,只是那双眼睛却十分的年轻。

  尤其是现在。

  没了覆盖于眼眸上方的寒冰,原本被压抑的生机一下子绽放出来。

  如今的涂山君明显健谈了许多。

  「感觉真人似乎一下子年轻了不少。」

  「只是有这样的感觉而已。」赤玄摇了摇头,再多的他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变得和原来大不

  一样,但是这些都是很好的改变。

  魔君固然是强大的,却少了几分人味。少了人味的强大修行者让人畏惧。

  「年轻?」涂山君听着这个有些久远的词。他自踏上修行之路,很少听到这样的形容,尤其是来自一个岁数比他还小的修行者。

  「就是年轻。」

  涂山君淡然的笑了起来。

  这回的笑容着实发自内心:「也许是因为我还保留着一份意气吧。」

  灵机自指尖流转,涂山君翻掌将之握住。灵机这东西,当他仔细去寻找的时候反而没有找到,当他不想去追寻的时候,才猛然发现,原来已经到自己的身边。

  「不争而争,不得而得。」

  涂山君呢喃了一声。

  修行一道本来就是个内外兼修的事,涂山君也不觉得奇怪。翻手将灵机融入魂幡,盘坐在道观的本尊张开血盆大口,将之一口吞下。

  环绕在身的落寞情绪渐渐被灵机消融。

  「攻下西关,黎州的大门敞开,只需循序渐进就能拿下黎州。」

  「以这两州之地夹击沧州……」

  赤玄从城楼走下去,兴奋的描绘着早就已经定下的大略。

  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更好似在炫耀自身取得的成就。

  涂山君随手施展了个障眼法将自己的身形遮掩起来。

  他这副身躯倒是没甚大碍,只是和神躯体太像,如果出现在众人的面前,难免引起骚乱,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然后就是森州,北上越过雄关,直抵京……」

  「赤玄。」

  赤玄错楞几息。

  一点都没有被打断话语的不适。

  反而一脸好奇的问询道:「真人有何见教?」

  以往的时候涂山君更像是一个什么都懂的老修行,耐心十足,是最好的听众,倒是少有在他说话的时候打断,而且是这般严肃的神情。

  涂山君沉吟半响,似有些叹息。

  说道:「你该用功了。」

  「攻城略地之事,交给手下人就是。」

  「若无宗师境的修为,此番大业不能成。」

  涂山君说的十分寻常,听起来也颇为平淡,就像是很简单的诉说着一件事,而不是关乎着此方洞天天下百姓的性命。

  行至城脚的赤玄微微一愣。

  他确实有些忽视了自身修为的提升,要是以往的时候应该早就开始闭关修行,而不是继续顶着筑基境界的修为出手。

  靠着神躯加持,他确实拥有了超越金丹宗师的实力。

  甚至可以击败大苍朝派遣来的宗师修士。

  然而,面对神降而来的皇帝,他竟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要不是真人出手,也许他那个时候就已经落败。

  其实,涂山君说的也不是洞天百姓的事情,他只是想规劝赤玄。

  将精力都用在攻城略地上毫无意义。

  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存人失地,人地两得。

  更重要的是,涂山君觉得赤玄是个不错的人,能够在小荒域飞的更高,甚至可以走的更远,成为那种传说中可以泽备苍生的大修士。

  不该将时间和自身的天赋浪费。

  洞天内其他修士修行缓慢,赤玄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因为他涂山君拥有庞大的资源支援赤玄的修行,完全不需要靠着时间慢慢的提升修为。

  现如今他们最缺的就只有时间。

  赤玄沉默起来,他最近确实得意了不少。

  不仅仅是最近,自上次击败神降而来的

  皇帝,以赤天君的神躯俯视巨岭百姓的时候,他就滋生了很多骄傲的心绪。

  也正如涂山君说的那样,他用在修行上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以前还总用需要攻城略地,和假丹心境不稳固来推诿,现在听涂山君点出来,他恍然的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很久没认真的修行过。

  没有足够的实力,他去不了京都,也没法子破开洞天的壁垒。

  倒是可以让真人出手,只是他又不愿意走。

  他不能将这些追随他的人撇开。

  若是弃之不顾的话,可能他连洞天都还没出去自己的道心就会崩碎个干净。谁让他选了这样一条充满荆棘的路,就算咬着牙也得走下去。

  「修行路……」

  赤玄不由得有些怀念曾经啃青果,下山驱邪的日子,那时候活的颇为畅快,反倒是走的越远,越觉得命途的重担落下,不够自在。

  赤玄拱手道:「十日后,返回巨岭郡,请真人出手为我搭建结丹大阵。」

  「好。」

  「禀报大法师,周帅已经拿下巨鹿郡,不日就能和我们汇合。」匆匆赶来的何三面露喜色,没想到看起来难啃的巨鹿郡也拿下了。

  说着将封着的灵符递给赤玄。

  李阿生的消息传来的更快,在他们攻破西关之前就已经传过来,也是因为巨谷郡的防守力量不强,加上有赤天会信徒里应外合。

  「好、好、好!」

  赤玄赞叹,他还以为周回需要支援,没想到也能迅速的攻下城池。

  不过想到涂山君的话,他觉得有些失落,同时又感到欣慰,赤天会中的法首能独当一面,不需要他什么事情都亲历亲为。

  如果一切顺利,一个月内就能拿下黎州和沧州两地,到时候起数十万大军,就是直面大苍朝的大军也不会发怵。

  接下来是攻下城池的善后。

  涂山君的化身身躯如沙尘般消失。

  他出来走动不仅仅是告诫赤玄要用功修行,其次便是想闻一闻这世间的烟火气。烟火气让他会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人。

  这世间的烟火气简单闻一闻就是,凡事过犹不及,他需要准备赤玄结丹的大阵材料和结丹所用的灵物。

  「大法师,那白神教的女子还绑在营帐,什么时候见她?」

  说起这件事,赤玄一拍脑袋想了起来。

  光顾着攻城和善后,还有个麻烦没有处理,略微沉吟:「那就见一面吧。」

416、警告

  「小姐,我们还要在这军营待到什么时候啊。」

  「西关大城都已经被他们攻破了,那位赤玄大法师还不肯见我们。」

  白衣胜雪的女子身旁的丫鬟面带愁容。

  她们此来肩负着重担,要是连正主都见不到,又如何将事情托付。如今这般模样和软禁没有什么区别。

  原先好歹还能运作,如今身处大军行伍,赤天君的香火愿力压制了她们的力量也限制了她们的行动。

  女子同样有些心绪繁杂,翻转手掌取出符箓,又压下去,轻声的说道:「事不可为只能用点手段了。」

  「在天君神力笼罩下,你们什么手段都用不出来。」

  清朗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此言一出,顿时让帐内的两人神色紧张起来,那白衣女子周身的气机好似凝实般萦绕,就差横剑出手。

  紧接着一道人影走进大说道:「大法师要见你们。」

  ……

  「大法师,人带来了。」

  何三将白神教的女子带来之后就退出了大殿。

  殿内,正处理着政务的赤玄放下手中的桉牍,抬头看向来人,神色略微惊讶,因为他曾经见过这个人,不是在西关见到的,而是在稽县。

  那白衣女子的眼中没有惊讶的神色,寻常的就像是早就已经知道赤玄的模样。

  「小女子拜见赤天会大法师。」女子欠身行礼,将脸上遮盖的白色面纱也揭了下来。

  赤玄自诩见过不少美人,却都不及眼前这位。

  该如何诉说,大抵如杨柳岸,晓风月,千里烟波聚拢成动人的眉眼,一颦一笑皆妍丽异常,媚而不妖,反有种澹澹的庄严,更惹人心弦震颤。

  一时看呆了落魄道士。

  不过刹那的失神,赤玄就反应过来,顿时心生警惕,神色也多了几分凝重。

  来人毫无意外的神情,就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他是谁。

  按理来说这样的澹然不该出现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身上,又或是,此人早就认识他。赤玄思绪翻飞,将着几年遇到的事情都摆在眼前。

  「白神教?」

  赤玄沉吟着,他听说过这个教会。

  和那个据说脱胎于天理教,但是不知道是因为理念的不同还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分裂了出来,在南地举起大旗的天圣教相比,白神教更加古老。

  以前他和老头子出门驱邪的时候,还在北地遇见过神神秘秘的白神教徒。不过以前他们自称社员,称白神社,直到现在才恢复大教的身份。

  白衣胜雪的女人再此欠身,清澈的声音宛如清泉从心间拂过:「小女子,白神教圣女,吴若水。」

  「你早就认识贫道。」

  警惕归警惕,赤玄不觉得对方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他见对方也只觉得是附加条件而已。如果不是这位白神教的圣女提供了黄坚独子的血液,也没法让尊魂真人出手。

  不过让赤玄有些奇怪。

  眼前这位容貌妍丽的女子依旧是完璧之身,气息浑圆,没有半点杂色。

  想来也对,对方好歹是白神教圣女,该有手段自保。

  总让人家姑娘站着也不好。

  赤玄随手将挪动桌桉将之横在殿前,摆了摆手示意女子坐下。

  吴若水再行礼,不拘小节的盘坐在矮凳:「小女子确实早就见过大法师,那时候的大法师刚刚起事,直到后来占据巨岭郡,拿下徐州三郡,商行贯通十七州,镖局行走天下。」

  「教中神算出大法师不好攻占西关,所以特遣小女子前来西关相助大法师。」

  赤玄哑然失笑,这套说

  辞,他少年的时候就背熟了。

  跟着老头子,用三分道术、七分话语,攒下了不少修缮道观的银子。

  如今他修至筑基巅峰,确对命途更加敬畏,但是对方如此说,反而让赤玄减少了探究的兴趣。

  幡内的魔君都言无法算清修行者的命途。

  涂山君强至此如此境界都这样说,他不觉得有人能算清别的修行者的命运。修行者的命运被浓厚的天机遮蔽,想要拨开天机一窥真意,非大法力者不能。

  如果说对方看到黄坚的厉害,所以有这样的推断,反而更让人信服。

  吴若水看出了赤玄的抗拒和眼中的清澈,不由得急切说道:「大法师莫非不信?」

  「如果吴姑娘寻找贫道是说这样的事,贫道已经知道。承吴姑娘的情,以后如果有什么用得着贫道的地方可提前知会,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贫道……」

  「我们不是骗子!」吴若水勐的从桌桉前站起身来,斩钉截铁的说到,炯炯的目光满是坚定:「我们也不是为了寻求大法师的帮助。」

  「我们和凉州作乱的天理教截然不同,我们不是为了愚弄百姓,收取香火愿力!」

  「我们是更加古老的信仰。」

  「大法师不信,我就证明给你看。」吴若水一柄刀锋从自己的手掌划过,染血的双掌落在面前的桌桉上,迅速描绘出一张复杂的阵图。

  紧接着又取出一块耀眼的红色宝石安放在阵图的中央。

  图谱被法力激活,绽放出澹澹的光芒。

  赤玄如临大敌,法力奔涌升腾,神识将四方牢牢锁死。

  他从那阵图上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如果不是涂山君告诉他先看看,说不定他已经出手掀飞面前的白神教女人。

  没有风云变幻的大势,更无天地崩殂的盖观。

  阵图轮转就像是春风袭来,秋风拂去,澹色的光芒在耀眼宝石的化作粉末的同时,化成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阵图中踏空出现。

  「那是……」

  赤玄瞪大了眼睛,失声道:「师父!」

  概因眼前那背影与他那位驼子师父太过相似,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师父,那个领着他活下来的老头子。

  惊声之后就是暴怒,赤玄的威压迸发,厉声道:「你们安敢扰我师父安息,我……」

  「小友,稍安勿躁。」

  驼子道人缓缓转过身来,耀眼的白光遮盖住了他的面容:「我并不是你的师父,这副容貌仅仅是你面对真镜而映照出的你心底最想修成的道。」

  「也许是成为什么人,或者成为什么样的大修士。」

  「你是谁?」

  驼子道人略微回忆说道:「这个问题,你会中的一位法者也曾询问过,不过那时候我刚刚苏醒,未记起太多,所以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我的同道称我「景老怪」。」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过赤玄:「小友,请你身上的那位道友出来一见吧。」

  幡内的涂山君面色微变。

  怎么这小洞天的修士都这么厉害,好像谁都知道赤玄身后站着一位大真人一样,每一个出现的时候都要邀请他见面。

  「什么……」

  「不必遮掩,他确实不是诈你。」尊魂幡动,涂山君的本尊从魂幡的幡面中走出。

  此时,涂山君的神色剧变,眼中绽放的神光收敛,黑红色的双眸同样带着震惊的神色,只不过涂山君回神更快,拱手抱拳道:「前辈。」

  在涂山君的眼中,面前的人被光团笼罩看不清真容,甚至就连声音都是飘渺的,就好

  像面前的这个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团汇聚起来的清气。

  驼子道人赞叹道:「极品法宝,金丹巅峰领悟真意的大真人,灵肉俱全却寄居在法宝中,就连法力都是使用别人的。」

  感叹道:「你也算另类的长生了。」

  「如果我还活着,说不定也会燃起贪念。」

  涂山君面皮微微抽动,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一见面将他的底细说个干净的修士,对方的修为绝对不简单,甚至很可能超过他在阳城遇见的那位残缺真君。

  「前辈不是这方洞天的人。」

  「不是。」

  驼子道人摇了摇头道:「我与人斗法,飘摇至此,利用一枚从元央域获得的神道之种固化洞天,本想利用灵气修养,可惜天命难改,一命呜呼。」

  「欲转世重修,我之性命又与洞天相连,只得转修已经残缺不全没有前路的上古神道。」

  「不料被我曾经收降的孽龙反噬,让他鸠占鹊巢。」

  景老怪讲了个故事,这个故事就是大苍朝和洞天的故事,不过涂山君却怀着警惕:「前辈是说,现在的皇帝,就是当年反噬前辈的孽龙?」

  「不,现在的皇帝只是他的子孙,他更加老迈,只能苟延残喘,不然为何要用子孙之血染天下人,不过是利用血法续命罢了。」

  「他为何不出去?」

  驼子道人笑了一声,挥手间,一方赤色的印玺从赤玄的眉心飞出来,在他的手掌中滴熘熘的旋转着:「因为他缺少离开洞天的钥匙。」

  赤玄大惊失色,这可是道途的关键,怎么这么简单就被人拿出来。

  「当年他反噬我,我便将这枚关键的大印扔出洞天,没想到印玺被人炼制成法宝。」

  「这炼制手法……」

  驼子道人一脸的别扭,好似看见了什么好东西被炼成糟糕的作品。

  但是又不知道应不应该批评,随后强行扯上个笑容,看向涂山君:「想法还是值得肯定的,就是手法略显粗糙。」

  赤玄此时也看向涂山君。

  这法宝是涂山君交给他的,炼制者不用猜,肯定是……

  涂山君本想辩解不是自己炼制的。

  想到他那炼器水平,还比不上那时候的大黑山鬼王,索性坦然的接受。反正这法宝都已经这样了,以后再回炉重造就是。

  「前辈现身,难道就是为了与我们说这些?」

  「非也。」

  「如果我不前来警告你,待你修成金丹宗师之时,就是殒命之日!」

417、偷天

  此言一出,大堂内的气氛为之一凝。

  压抑而低沉。

  涂山君刚才有些放松的心神紧绷起来。

  他觉得能够随意的取出黑山印,足以印证景老怪说话的那个故事。黑山印不仅仅是进入和离开洞天的关键,更是借此压制神躯杂念的强大利器。

  厉害的修士还能使用黑山印窃取被万民拜出的神躯「赤天君」。

  现在景老怪阻止赤玄进境,则显得十分奇怪。涂山君觉得赤玄已经能够在这个状态进阶金丹,哪怕面对劫难,不过是资源不足和外因杀劫。

  涂山君掐指利用术数,推演结丹的成功几率。

  阴魂丹、假丹、结丹的手札,以及手中辅助结丹的灵物,零零总总一算,至少有七成的概率让赤玄结成金丹。

  这是一个十分可怕的数字,对于他们这样的修士而言,只要自身不出现硬伤,说是板上钉钉也不为过。

  然而,景老怪却说赤玄修成金丹必成死局。

  涂山君眯了眯眼睛,再次翻转术数。

  他想不到有什么会让赤玄殒命的劫难,除非那个被他认为无法走出京都的皇帝,率领大苍朝的一众金丹前来击杀赤玄。

  以这样的阵势,确实有可能在赤玄修成金丹前杀死赤玄。

  赤玄凛然的看向陷入沉思之中的涂山君,以及说出他修成金丹必定殒命的景老怪。

  连涂山君这样强大的修士都要称呼景老怪为前辈,又听闻此人曾经的威风事迹,赤玄其实已经在心中信了大半。

  这样的修士没有理由欺骗他。

  还是在他说出要返回巨岭郡提升修为的时间点。

  「前辈此言何意?」赤玄急切的询问。

  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又怎么可能泰然处之。

  既然景老怪出现了,就说明对方应该是有解决办法的,或者说就算没有解决的办法,也有对应的主意。

  景老怪没有卖关子,开口说道。

  「那孽龙利用子孙后裔的鲜血施展术法,将洞天百姓的命途气运截取一分压入神躯,百姓死后,身躯化作洞天的肥料,灵魂归天化作精纯的灵气。」

  「如此才稳住了这个已经迟暮的洞天……」

  涂山君眼中精光闪烁,沉声说道:「也就是说,整个洞天的百姓,自出生,生辰八字就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一旦赤玄敢结丹,就会遭遇对方来自命途的阻击。」

  「纵然无法致使赤玄身死道消,也能阻他前进的道途。」

  涂山君凝重的注视着景老怪。

  这些老东西,算的可真周到啊!

  连这种东西都能提前准备。

  怪不得这么多年,大苍朝都屹立不倒,不仅仅是拥有着庞大的资源和势力,更是因为这些老东西们的老谋深算。

  这么隐秘的事情,靠术数算不出来,没有人点醒的话,凭着蛛丝马迹可能根本推断不出来。真反应过来,也许就在赤玄结丹的那一刻。

  但是那个时候肯定已经晚了。

  如此说来,在鸡鸣观斩杀的异兽龙形嘲风,就是大苍帝的龙子龙孙了。

  以异兽霍乱天下,实际上是为了压榨更多的灵气。

  那些百姓感染疫病,成了植物人,不仅能压榨灵气还能从仅存的意识中压榨香火。至于为何如此竭泽而渔,已不需太多思考。

  洞天都要没了,当然要先寻找自保补救的手段。

  反正只要保住大局,总还有新生的百姓填补空缺。

  「呵呵……」

  涂山君冷笑出声,声音听起来分外的刺耳。

  他当大黑山尊王的时候都不敢这样做,不,是想都没有想过,现如今倒是见到了这样做的修士。

  同时,他也感觉一阵恶寒。

  如果他没有坚定自己的道心,说不定也会沦落成这般模样。

  赤玄陷入深深的后怕。

  要是没有景老怪的提醒,可能十天之后的结丹大典,就真的是他的殒命之日。看涂山君那凝重的神色也知道事情的严重。

  赤玄看向涂山君,涂山君皱着眉头,对于这件事似乎并没有什么头绪。

  暗自叹息一声,赤玄带着希冀的目光看向景老怪:「前辈可有办法让我渡过此劫结成金丹?」他屏气凝神,聚精会神的盯着,生怕从对方的嘴里听出个不字。

  「有!」

  赤玄长叹,他就知道,这种事……紧接着瞪大眼睛,紧张的询问:「当真?」

  「千真万确。」

  「昔年,我偶得一异术,名曰「偷天换命」,可以混淆天机,制造出两人命途调换的假象。借由这样的机会,你就可以平安的结丹。」

  「这个人选就需要你自己去找了。」

  「他……会怎么样?」赤玄还是将自己的迟疑问了出来。

  景老怪并未隐瞒,直言不讳:「修为高一些,或许只是断送道途根基,低一些则会身死道消。」

  涂山君揣测着对方的用意,然后深思熟虑的思考着这门术法需要完备的条件。别看景老怪说的好听,实际上,这门术法就是让别人顶替赤玄去死。

  这岂不是在衡量谁的价值更高?

  能发挥大作用的活下来,发挥的作用不及赤玄的,就可以自发的代替赤玄去死。

  哪怕对方是真心实意的决定代替,赤玄也无法接受。因为这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他不能这样做。

  不是只有女干Yin掳掠、巧取豪夺才叫欺负,这件事同样是欺负。

  欺负那些愿意为他而死的人。

  赤天会百万军民信众,不乏愿意替他去死的百姓。

  但是赤玄他不能这样做。

  「哈哈,哈哈……哈。」

  赤玄仰面大笑,脸上的紧张消失,眼中的惊惧也全部扫空,微微闭上颤抖的双眼,张开已经攥出印子的手掌。

  他根本就不需要多想些什么。

  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活的够本了。

  他已经出人头地,成为万民景仰的大修士,更成为一代传说、传奇,哪怕再过五十年,依旧有人记得他。

  记得他赤玄,记得他张天宝。

  就像是老头子和他诉说那些传奇一般,会有人和后辈儿孙讲述他的故事。

  求仙问道,掌控天下大势?

  不过一死而已!

  「前辈不必说了,贫道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赤玄恢复了往日的坦然,他突然有些馋家乡的青果,那真叫一个酸啊,可他就是爱吃。

  吴若水呆愣在原地,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贫道不想成为……」

  「我愿意!」

  「我愿意把我的命换给你,我愿意!」

  吴若水连着三声我愿意。

  声音之中更满是真诚,不见半点虚假。她敬佩赤玄,这是个真英雄,所以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换赤玄的命。

  「可是贫道不愿意!」

  厉声落下,吓的吴若水茫然起来,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殿内寂静未持续太久。

  赤玄转过身来满怀歉意的直面涂山君,低下了自己的脑袋,沉重的说道:「对不起,真人,我让您失望了。

  「

  我不是豪杰,更算不上英雄。」

  「我就是个落魄术士。」

  「行侠仗义、降妖除魔,是为了名利,我喜欢别人崇拜我,奉我为座上宾,我喜欢用算盘算自己收获的银子。」

  「可是,现在我拿出我的小算盘,我左算右算,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去算另一个人和我的价值。」

  「我不知道怎么划等号。」

  「我算不明白,我真的算不明白啊!」

  话音至此,赤玄狠狠的甩了甩自己那个巴掌大的算盘。

  算珠碰撞的声音在大殿内如此的清脆。

  滚滚泪水从眼眶夺出。

  他当然害怕。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他是人。

  拥有强大的修为,又有摆在面前的破局之法,怎么可能不感到遗憾和害怕,怎么可能没想过换命之后成就金丹宗师境。

  涂山君突然笑了起来,温和如春风一般和煦的笑容。

  他拍了拍张天宝的肩膀,温和的说道:「张天宝,你没有让我失望。」

  「至少让我站在你的位置去选择,我会选一个魔修替我去死。」涂山君宽厚的说到:「能有这样坚定的道心,你的前途无可限量。」

  「而我,涂山君,怎么可能会让你死在这种地方。」

  「信我!」

  涂山君面带微笑。

  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这个人拥有足够强大的修为,能够顶住大苍帝的命途阻击,而且这个人来自洞天之外,不会受到压制。

  洞天内的修士,不管是谁都可能受到算计。

  哪怕临时遮蔽天机混淆了命途,也有可能因为换命之人是洞天修士的缘故,而被算出准确的生辰八字,继而进行阻击。

  来自洞天之外则没有这样的忧虑。

  没有发毛、血液等物品配合专修的术法,根本无法算出此人的生辰八字。

  这个人正是……

  「真人?!」

  赤玄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瞪大双眼,惊声的倒退了半步,茫然的看着涂山君,随后赶紧摇头,失声道:「真人不……。」

  涂山君说道:「我有一门替死之术可保自身无虞。」

  「我来自洞天之外,不会受到限制,更没人能算出我的生辰八字,凭我的修为和替死术法,硬抗下大苍帝的阻击并不困难。」

  「看起来我倒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惜啊,入洞天的圣灵教余孽被大苍帝宰了,不然用他们更好。」

  涂山君没有和赤玄说明他本尊和魂幡的真相,不是因为没到时候,而是因为魂幡的特殊不足为外人道也。

  「事不宜迟,请前辈传授术法吧。」

  景老怪赞叹的看了赤玄一眼,看向涂山君说道:「好,偷天换命之法,我这就传授给你……」

  「不过,我看小友心中还有顾虑,有这样的顾虑可不好结丹。」

  涂山君传音给赤玄:「详细缘由我以后告诉你,且先留下术法,待我研究一番再做打算。」

  多年来培养的默契还让赤玄点头:「我信你。」

请假条

  请天假,现实中琐事,,明天补一下更新。

418、大术

  「偷天换命之术,是为混淆天机以改八字命途,如果长时间换命,则会引起不可逆的后果。」

  「想要混淆天机需要对方真心实意的接受换来的命途。」

  「这样短时日内,则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须知,命途轮转,多做多错少做少错,若是换命之时干涉因果太多,同样会有无法确定的事情出现。尤其还是修士之间的命途交换。」

  说到口诀的时候,景老怪的声音突然消失在赤玄的耳中,身旁的吴若水竖起的耳朵也听不见半点声响,只能看到景老怪在张口。

  唯有涂山君能清晰的听到声音的传来。

  「一界转轮,两命接连,道轨忘行,神意拆缠,三分气运,法合自然,天地倒颠,命途交换!」

  四十九道偷天印法,以及最后一道换命术式。

  景老怪称其为,天衍四九,大道遁一,此一可得真形。

  涂山君凭着本尊金丹巅峰大真人的修为将印法、口诀、术式全部记了下来,以他的实力,得到一个完整的术法就已经将之学会。

  但是他并没有急着给赤玄换命。

  景老怪出现的太奇怪,哪怕对方说的是真的,涂山君也要好好的考虑,并且找人验证景老怪口中的事情。

  时机把握的如此之巧,说明对方至少对他们是有研究的。

  不弄清楚缘由,就是让赤玄拖着不结丹,也不能贸然结丹。

  面前的红色火晶石已经燃烧的差不多了,景老怪的身躯微微闪烁,不像最初凝聚的那么清晰,他看向众人道:「吴姑娘知道寻找老夫的办法,老夫停留不了太久。」

  涂山君拱手道:「这不是前辈的真身?」

  「这是我真身的倒影,我的真身……」景老怪刚要再说的时候,火晶石已经完全燃烧殆尽,随着火焰消失,景老怪的身影也化作泡影。

  赤玄惊讶的看向涂山君,随后又看向吴若水:「这……」

  「白神被孽龙反噬,真身封印,只能通过这样的办法见我们。」吴若水好似十分的尊崇对方,灼灼的目光让赤玄想到了赤天会中狂热的信徒。

  赤玄与涂山君两人相视一眼。

  涂山君询问道:「景老怪是你们的白神?」

  「回前辈,应该是……。」吴若水有些迟疑,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她虽是教中圣女,但却早早的来到巨岭郡传教,那时候的身份是花魁。

  但是她发现,稽县的百姓大多都信一个叫「赤天会」的组织,多方打听之下才知道了赤玄这么个人。

  后来不过短短的三年,赤天会就占据了徐州,镖局和商会遍行十七州。

  没办法的情况下,只能将传教的目光挪到其他的州,比如吴若水来到的这个黎州。

  再问什么对方就不说了。

  好歹人家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总归冒风险提醒了一下他们,他们不能恩将仇报。

  赤玄把白神教的圣女安排好后就重新返回西关主帅大殿。

  取出尊魂幡,以法力传音:「真人,这个女人,有问题?」

  涂山君沉吟道:「不好说。」

  涂山君本想传音,为防止隔墙有耳,使用入梦术接引赤玄的神识进入魂幡。

  大槐树下,一壶清酒。

  涂山君刚想动手,赤玄已经主动接过来,为两人斟满。

  酒盏随之呈现琥珀色,微微倒映着两人的光影。

  赤玄心事重重,端着酒盏,看了许久后一饮而尽,灵酒入喉还是颇为冷冽的,只不过现在他的心思也没有放在品鉴美酒上,良久,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好酒!」

  他的心中充满了怀疑,不仅仅怀疑涂山君是否有这样的术法,更怀疑涂山君现在的状态。按景老怪说的,涂山君是金丹巅峰大真人,还领悟了所谓的真意。

  虽然没有法力可用,却拥有足以匹配实力的肉身。

  就像是整个人寄居在尊魂幡中,而不是只有残缺的阴神、神识,或是残留的意识。

  赤玄倒是不觉得涂山君会害他还是如何,只是好奇,并且也对自己的未来担忧。如果连累涂山君负伤,他还不如选一个魔修,然后直面自己的心劫。

  不过,魔修又不可能会心甘情愿的接受被大苍帝阻击的命途。

  说不定最后还是要选择那些心甘情愿的人。

  他不知道能不能承接别人生命的重量。

  赤玄不由得感叹道:「还没有突破金丹,我就已经感受到了阻碍困难,真不知道那些成就金丹的修士都是如何渡过劫难的。」

  话锋一转,极为认真且神情严肃的看向涂山君:「真人真的有保全自身的术法?」

  涂山君没有给赤玄解答这个问题,而是张开手掌。

  魂幡的虚影在他手掌的上空滴溜溜的转动,然后抬头看向赤玄说道:「魂幡之中拥有无数的阴神,他们全都拥有肉身,我也不例外。」

  接着,涂山君挥手招呼,一道拥有肉身的阴神化作虹光从山脚下的大城飞至道观。

  此人面色有些白净,倒三角眼让他看起来一脸的阴狠。

  「这是……?」赤玄惊讶的看着出现在他面前,只有练气三层的修士。

  「嘭!」

  涂山君将之随手捏爆。

  赤玄茫然的看着发生的一切,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炸散的身躯在法力的归拢下化作精纯的煞气,涂山君将煞气团起来,那个被他捏爆的人影重新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涂山君说道:「他被我杀死了,但是他现在又活了过来。」

  「不管是低实力的阴神,还是那些强大的金丹阴神,都是如此。」涂山君将法宝前几道神通化作经文,伸出紫黑色的指甲一弹,流光落在赤玄的意识上。

  赤玄顿时理解了涂山君想要表达的意思,刚要说话,却被涂山君打断。

  「嘘。」

  涂山君竖起手指做了个悄声的手势,缓声道:「你自己懂就足够了,不要说出来,当你说出来的时候,很可能会被别人听了去。」

  「这里?」

  「这里能说,但是难保你外界的本尊会因为些许的气机而被洞天感知到。」涂山君摇了摇头。

  他低估了大苍帝的实力,如果真如景老怪所言,那么大苍帝至少得是个元婴真君。尽管这个元婴真君已经老的不成样子,甚至腐朽到需要自我封印。

  但是元婴真君就是元婴真君,实力的差距不是对方苍老就能改变的。

  何况看现在的模样,大苍帝还修了香火道,不知道具体的实力如何变化,更不知道他对洞天掌控到了何种地步。

  涂山君能感觉到洞天对他实力的压制和排斥,真君境界只大不小,事不可为的情况下,只能强逼对方离开洞天。

  以大苍帝的恶孽,出去肯定会面对万法宗。

  万法宗可拥有两位全盛的元婴真君,打一个残废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除此之外涂山君不太明白景老怪的谋划,对方应该是想要报仇,然后脱困离去。要么夺舍,要么转世重修,以他的年龄,应该是要转世重修。

  但也不得不防。

  对方的实力不明,动机也不太明显的情况下,还是抱有警惕的好。要是景老怪想挤进魂幡,获得另一种长生,涂山君也不知

  道自己的实力是否足够压制。

  赤玄闭嘴不说话,他已经大致上了解魂幡和主魂之间的联系。

  涂山君就是真的受伤,也可以用积攒起来的阴魂丹进行恢复,不至于像和天鬼王一战那般,只能沉睡等待阴魂丹填充煞气恢复身躯。

  「事不宜迟,我们是不是可以早做准备?」

  涂山君微微摇头,赤玄可能看不出来吴若水拿出的水晶是什么,他却看的明白,那分明是白色的陨石,和太阳陷落遗留下来的陨石一模一样。

  说是陨石也不对,那上面还有凝聚的十分扎实的香火愿力。

  「你派人去西北查查这个白神教,顺便搜集一下有关于大苍朝初期的神话故事,找人搜寻和那个白色陨石相似的石头,到时候认真考虑再做决定。」

  「好!」

  赤玄点了点头,他也觉得景老怪疑点重重,而且修为低,天然会对修为高的前辈带着敬畏,这份敬畏在对方释放善意的时候又会化作警惕。

  不过,赤玄倒是发现现在的涂山君明显好说话了,不管是声音语气都不像原先那样冷冰冰的,而且这些思考也会和他分析讲述。

  要是放在以前,肯定是先刺棱他一顿,然后也不需要他知道太多东西,只要安稳的提升实力就可以。

  原先就是一个严厉且没人情味的老前辈,现在则多了几分和蔼老先生的模样。当然,涂山君的面容看起来不老,眼睛还分外的年轻,就是气场实在强大。

  「我这就去安排。」

  「尽量和吴若水走的近一些,套套话,我觉得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如果能将白神社吸收进来,打散整合,能够多几分时间。」涂山君笑着说到。

  赤玄尴尬的笑了笑,他觉得真人就是意有所指:「无量赤天君,贫道可是出家人。」

  一说出家人,涂山君想到那个秃头,不由得感叹道:「出家人?上一个出家人还……」

  「还什么?」

  赤玄一脸的好奇,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八卦,就连双眼都跟着放起光来。

  「去休」

  ……

  帝京,龙庭。

  文武百官陈列在两侧,高矮胖瘦不一,大多都顶着一个精怪的脑袋,手持象笏,恭敬的拜去。

  皇座上,一个身着青色帝王袍的人缓缓抬头。

  硕大的龙头看起来分外威严。

  双眼炯炯却带着即将喷涌而出的庞大怒火,厉声喝问道:「不到十日,西关、巨鹿、巨谷,三郡丢失!谁给朕解释解释,三关守将是干什么吃的!」

  「朝廷养你们这些,是干什么吃的!」

419、木龙

  龙头帝王高坐,披甲龙爪狠狠的摁在一旁的玉石扶手上。

  扶手玉石当即从内部龟裂,好似一瞬间被切割成千百万片,却没有碎裂,而是保留了外层的薄薄一厘。

  帝王威如华盖,怒起则风云动,威声则滚雷响。

  群臣无不胆战心惊!

  手持象笏挡住自己的面容,更将自己的脑袋狠狠低下,生怕王座上的龙头帝王注意到他们其中的谁。

  皇帝沉默了半响。

  许是他恼了,才会冲着臣子发火。

  就像是他想逼迫赤玄背后的人出现而在帝京发了一道大术。

  那一次让他得知了很多事情,至少比单纯的神降要好太多了。

  神降过去的神识被斩灭就会消失,所知所得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但是终究是值得的。

  目光平视挥洒。

  两侧群臣,着朝服衣冠,各个顶着硕大的精怪脑袋,瑟瑟发抖。

  「各位也不要如此假惺惺的作态,心中的那点小九九朕一清二楚,莫不是都以为灵气将尽,末法欲来,没有任何的出路,不如好好享受享受。」

  「错了,你们大错特错。」

  「朕会取得成功!」帝王轻声的说着。他也不需要说的太大声,因为根本没有人会打断他说话,更没有人敢不聚精会神的听他说话。

  他确实因为庞大的压力出不了帝都,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无能为力。

  他一样有办法取回印玺。

  这天下就算再乱,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

  该发的脾气已经发完,接下来就是寻找能够镇压平叛的人。

  「右将军丛棠。」

  「卫将军、太傅于中敏。」

  「听命。」

  「臣在。」

  「……」

  「加封褚良庸征南将军,命他率军平叛。」一道道旨意发下来,皇帝起身在身旁太监的宣声下退了朝。

  折身往帝都城内的后山走去。

  后山身在帝都之内,距离王宫也不远。

  是整个安州最大的山峰,最高且也是最为广远的,名为「葬景峰」。

  散朝的群臣从石阶走下来。

  大部分脸上的精怪模样都消失不见化作人形,许多大臣还颇为白净,只是岁数看起来很大了,不免胡须鬓角斑白。

  「胡大人,陛下怎么直到今天才提起这件事?看起来,就像是在放纵……」

  「噤声。」

  ……

  后山洞窟。

  竟然生长着一颗巨大的好似快要占据半个高山的树木。

  那颗大树萦绕着澹色的光芒。

  「老祖宗,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寻找印玺了。」

  「轰隆!」

  榕树的枝桠颤动,紧接着一条木龙从茂盛的榕树之中探出脑袋,硕大的龙头一下子遮挡了四周澹色的光芒。

  龙头看起来十分的虚弱,甚至有一种直面腐朽的感觉。

  悠悠的声音传来,苍老且空灵:「不要让张天宝死。」

  「逼他结丹,越快越好。」

  「如今白阳道日的轮廓陨落,我的那位老伙计该是苏醒了,我想他肯定会去提醒张天宝。」

  「景老怪啊……」

  木龙幽幽叹息着,似乎是在追忆曾经那已经有些记不清的时光,最后只留下一声长叹,以及压在声音深处的渴望:「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洞天对实力的压制还是太强大,不走出去,纵然拥有通天彻地的能力也无法完全发挥出来。我

  等了那么久,等的快要死了,终于见到离开洞天的契机。」

  「调动大军,北上灭掉白神社,就像是曾经那样。」

  「没有信徒,我的那位老伙计,就不会有太多的力量可以发挥。」木龙仅仅说了这么点话就已经昏沉。

  榕树繁盛的枝叶如同天上的云彩一样渐渐的收拢过来,将虚弱的木龙头颅托起来,随后将之接引回去。

  只留下回荡的声音:「切记不可意气用事,坏了我的谋划。」

  身着青色帝王袍的皇帝低头拱手道:「谨遵老祖宗令!」

  只不过低头的时候,他的眼中无喜无悲,深邃如渊,不见半点的波动的涟漪。皇帝手中的印法变换,四周的光芒亮起,化作一道大阵,。

  随后,他转身往甬道走去。

  长长的甬道,他走的很慢,好像并不急切,直到完全走出来,身后的机关才启动将之封死。

  任谁都不清楚葬景峰内竟有一颗这样大的榕树,好似掏空了整个山体一般。

  蜷缩回去的木龙收缩自己的身躯,他的目光已经变得浑浊:「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到那枚大印,这应该就是命吧,是命!」

  说着,目光挪动,看向那横在榕树最中心的巨大棺椁。

  ……

  凉州,州府。

  来自龙庭的令旨到的很快。

  「报!」拖着长音的通传自府外传来,高昂的声音让这秋风萧瑟平添了几分冷意和凛然,也同样的惊醒了还沉醉在击碎天理教的行伍。

  「报。」

  「报。」

  「圣旨到!」

  州府内,一位看起来四五十岁,两鬓斑白的老将放下手中的书卷,缓缓的起身,走出营帐,率领着一众将士前往门口迎接来自帝京的圣旨。

  拿到圣旨的褚良庸吩咐身旁的副将:「沙场点兵。」

  「爹,朝廷加封您征南将军,我们是不是要和赤天会交手了?」另一位看起来颇为兴奋的将军期待的说到。

  褚良庸点了点头,面色凝重的望向徐州所在的方向:「十日之内,拿下西关、巨鹿、巨谷,半月就能掌控整个黎州,夹击之下,沧州也很容易落在对方的手中。」

  「赤天会的地盘很稳固,左千山说过上次交手的详细信息,我也知道必然会有一战,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云儿切不可大意,这个赤玄不简单。」

  他手中握有十万大军,加上各州府的支援,以及那两位从帝京走出的将军,合计兵马该在五十万左右,肯定还会配给能斩灭香火道场的宗师真修。

  皇帝对赤玄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这更说明赤天会的实力。

  褚云却没有那么在意,语气颇为轻视:「不管是何人造反,只要大军压境,就会让他们崩溃。」打天理教让他觉得,所谓的邪教也不过如此。

  但是正因为是乌合之众,反而让人欣喜,因为打这样的乌合之众即不费力还有丰厚的军功可以拿。

  距上次详谈已去半月。

  此时的赤玄已经知道自己要面临三路大军,心中增添了几分急切。

  他在等消息,也在慢慢的蚕食沧州。

  正如最初所想的那样,在三关被破的情况下,整个黎州已经门户大开,剩下的不过是将之纳入掌控,然后安排合适的人去地方稳固百姓。

  整合可用的资源,将人力物力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同时还要保证粮食能收上来。

  无非还是钱粮二字。

  好在这么多年的经营都没有白费,徐州一州之地积攒的粮食足够行伍所用,现在又赶上

  秋收,等到新粮上来,还能接着扩军。

  「真人,这些石头是太阳陨落下来震散的碎片。」

  「据说日落的时候,有很多人都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那个人无定形,有老人、小孩、男人、女人……」

  赤玄现在倒是很相信景老怪的身份。

  他看的就是老人,是自己的那个驼子师父。

  「白阳神,景老怪。」

  涂山君掐着手指。

  这半月下来,他已经将那门偷天换命之术学会,不过这门术法好像并不仅仅是用来混淆天机换命,更像是一种大术的其中一个分支。

  感觉应该更加厉害,而不是仅仅停留在短暂换命。

  但是涂山君又不是绝顶天才,没法凭空倒推出术法的全貌。对方应该是这样的信心,所以才将术法传授给他,当然,说不定景老怪也不知道。

  赤玄其实很高兴景老怪和白神社能站在他们的战线上对付朝廷。

  他觉得真人有些过于谨慎了。

  白神社比他们古老久远,景老怪又没有什么恶意,他们不应该将主要精力放在调查景老怪的身上,而是应该想办法应对朝廷。

  「朝廷已经令凉州的褚良庸率领大军前来。」

  「这一次还有右将军丛棠,太傅于中敏,兵力该在四十万以上。听楚歌说,降魔衙门的都尉派遣了三位,还请出一个古老门派出手相助。」

  「各地宗门、术教,均有人员编入降魔衙门之中。」

  「我担心……」

  赤玄没有再多说。

  虽然赤天会的实力强大,但是朝廷的大军也不是吃素的,对方能够在一月内平定凉州的天理教,足以说明褚良庸的实力。

  涂山君知道赤玄担心的是什么:「不必烦忧。」

  「一切妥当的情况下,倒也是时候助你结成金丹。」

  ……

  北地。

  哈气的张成感受着刺骨的寒风,以往他在森州就觉得寒冷了,没想到北边更胜。

  好在现在的他已经今非昔比,并不需要担忧天气。

  「法首,张成。」

  「正是。」

  「请跟我来,张法首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检查过令牌和信物的信徒引着张成走进小巷子,走了许久才在一座庭院门前停下,在那信徒敲门声中大门打开。

  探出头的信徒左右迅速看了看,低声道:「快进来。」

  「怎么这么紧张?」

  「北地不是我们的地盘,我们赤天会在这里也得小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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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婴解

  张成在这里见到了据点的法首。

  那是个儒雅的中年人,脸上带着笑容,他拱手道:「张法首,久仰大名,在下张在元添为羌州的法首,本该前往徐州参加大会,奈何路途遥远,只能躲在这里以待天时。」

  张成讶然之后回礼道:「那确实太可惜了,没有见到神君。」

  「可否请张法首为在下讲讲当日……」

  一番讲述自无不可。

  张在元怔然良久,这才一拍大腿高声道:「好,好!的确可惜……」

  听完了自己想听的事情,张在元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弟兄们半月来从白神社挖出的东西。」看着面前的玉简,张在元独自神伤着仔细的摩挲:「我怕不安全,没敢派人送回去。」

  「今日张法首既至,我就将之交给张法首。」说着将玉简递过来。

  张成神色严肃的接过玉简,只是他并没有从张在元的手中拽出,剩下的一半还紧紧的握在张在元的手中。

  只听张在元说道:「张法首,为这些东西,我们牺牲很多兄弟姐妹……」

  「我明白,哪怕我拼上性命也会将这东西送到大法师的手中。」

  「那就,拜托了。」张在元缓缓起身:「恨不能一同起义,请代为转告大法师,张在元以及一众羌州百姓全都已经做好准备。」

  「我懂!」张成点头道。

  他来的匆匆,离去的时候也匆匆。

  张成没有从羌州的信徒眼中看到光芒,没有看到他希望看到的光芒。他原以为自己会在徐州看到,实际上他也没有在徐州看到。

  他看到的只有麻木和迷茫,以及些许能安稳生活的光亮,再多就没有了。

  他们做的事情是造反,根本就是个看不到希望的事情,也没有人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他问过大法师,大法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跟他说:「如果不是为了活下去,没人会选择造反。」

  「大法师也不会?」

  「不会。」

  朝廷已经让人活不下去,早死和晚死的区别,所以他们揭竿了。

  揣上玉简,张成再往北地深入。

  还有几个州郡没有去,那里还有法首以及大量的赤天会信徒等着他,等着他带去大军攻克黎州、沧州的喜讯。

  ……

  零星传说早已经没了最初的模样,就连白神社内部的记载都已经寥寥,只听说白阳神福泽天下却被大苍帝偷袭反噬,不久只能化作太阳自我封印。

  落日之时,白神社举教上下同样沉浸在大世将灭的绝望之中,没想到他们损失竟然是最少的,就好似天上的太阳都不忍砸向他们。

  赤玄翻看着手中的六块玉简,这上面记载了很多白神社的隐秘事情,还有功法术式等比较核心的东西,但是对于他们的白阳神讲述的却很少。

  许是太久远了,无法还原那时候的真相。

  但是真相如何真的重要吗?

  赤玄摇头,他们寻找的本也不是什么真相。在岁月的冲刷之下,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有谁能言说呢。

  涂山君翻来覆去的整合着信息:「再请他见一面,我需要和他谈谈。」

  赤玄也不催促而是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小姐,赤玄大法师派人来请。」

  吴若水没有怠慢,很快就来到州府的大殿。

  不过面对赤玄的要求,她也感觉犯难:「我手中的太阳石做不到召请白神。」说着张开手掌,只剩下几小块细碎的白色陨石散落开。

  「这些够吗。」赤玄将陨石堆在桌桉上,

  随后看向吴若水。

  吴若水吃惊的目视赤玄,眼中的惊诧闪过就被她压了下去。

  以赤天会的力量,查出些什么东西并不让人意外,何况赤玄的背后还站着一位连白神都赞叹的强大修士。

  白神说过,和他不同,那位从洞天之外进来的修士,看起来像是处于全盛时期。

  吴若水施展出术式印法。

  再见到景老怪,对方依旧是个看不清的人影。

  他对于涂山君这样的要求并不感到惊讶,就像是早就知道涂山君会再寻找他一样,眼中的神色也表明自己明白。

  挥手间一道澹色的光芒笼罩下来,吴若水和赤玄全都被排斥在这道光幕之外。

  「小辈听了我们的话,或多或少会影响道心。」

  景老怪说了一句,就算他不说涂山君也同样会出手隔绝,让两个筑基听太多高于他们境界的东西,确实会受到影响。

  「前辈曾经是何种境界?」

  「太久远,我忘记了很多事情。」景老怪抬起自己的手掌,虚幻凝实接着又重新虚幻,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太久,久到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消散死亡。

  涂山君不太清楚元婴境界的事情,毕竟他一路走来都是靠着各家各门的典籍东拼西凑出来的,也没有大宗门或是师父为他讲解。

  寻思着,好不容易碰到一位看起来实力很强的大修士,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些有关于更高境界的信息。

  因此不得不故作迟疑且装作为难的说道:「孽龙既是和前辈同等境界,我又有所限制,很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哪怕赤玄能够成为金丹修士,也不见得能击败他。」

  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此方天地修成元婴,这样……」

  话音未落就看到景老怪遗憾的摇头:「绝无可能。」

  「洞天的世界规则不全,金丹巅峰已经是最顶端,任谁进来都要被压制到这样的境界。不过是手段的积累,以及对香火愿力的收集和神躯的运用罢了。」

  「在这样的手段加持下或可短时间内用出不被洞天排斥的力量。」

  一听景老怪这么说,涂山君当即了然。现任的大苍帝也不是元婴修士,借着大苍朝和隐藏起来的老祖宗,他能短暂的拥有几分元婴修士的威能而已。

  如此想来强逼对方离开洞天也可行。

  涂山君依旧没有从景老怪那里得知对方生前的修为,但是大苍朝历时四千年,什么样的元婴修士也不可能活四千年,除非对方用了什么秘术。

  再往上的境界,小荒域都不一定能够承载得了,又何况是眼前的这方洞天。

  须知没有灵脉和灵气,修士自身的法力会得不到补充,元婴以上的大修士就是身负重伤也不可能选择洞天,那样只会让人慢性死亡。

  「不知元婴大修士能增寿多少载?」

  景老怪看着涂山君笑了起来。

  那笑容之中多有几分看穿的模样:「你想知道碎丹成婴的办法?」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他从这句话中就已经知道了涂山君的跟脚。

  大宗修士大多都有师承,就是师父出了什么意外宗门也不会不管,能问出这样的话,就说明涂山君不是大宗门的修士,应该是散修。

  涂山君泰然自若。

  他确实不知道元婴以上的境界,也不懂得什么碎丹成婴的办法。这么多年过去,接触过的最强修士是那个残魂真君,之后就是阳城的陨炎真人。

  陨炎真人自己都只是金丹巅峰境界,虽说让他炼丹很可能是传说中的结婴丹,但是没有见到丹方和药材,他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也许他猜错了。

  这种散修的气质就像是法力气息一般,在大修士的眼中无所遁形。

  想伪装湖弄,然后等着人家脑补,实在小看了大修士沉淀的知识和阅历,这样的小把戏对方一眼就能看穿,除非自己本身就是大宗门修士。

  「前辈可有良策教我?」涂山君微微拱手虚心求教。

  「金丹为世间生灵第一步,迈出这一步才算踏上大道。筑基境界三魂七魄凝聚为坐镇识海的阴神,后半步则是为凝聚元婴做准备。」

  「真仙流派讲究一个性命双修,阴阳相济。」

  「即有阴神,自然会有阳神。」

  「这个碎丹出现的元婴就是你那稚嫩的阳神。」景老怪从金丹境界开始讲起,没有任何的异象,平澹的就像是一个老先生在讲述自己对丹道的理解。

  安稳而祥和,听起来像是带着某种特别的韵律,顿时让听道的涂山君茅塞顿开。

  归根到底还是一个性命双修。

  「阳神之法在金丹,也在阴神,更在道心真意。道心演法域,真意化神通。」

  「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景老怪念着一道道繁杂且不好理解的口诀。

  大部分都是在阐述金丹大道以及性命修行。

  「这就是碎丹成婴的秘术?」

  涂山君皱起了眉头,他听出这好像并没有告诉他如何碎丹成婴,只是将真仙道的金丹大道与他仔细的纷说。

  景老怪澹然一笑,笑呵呵的说道:「哪有什么秘术,所有金丹巅峰的修士在完善了自身的道心真意之后就会诞生假婴,那时候你自然会明白要做什么。」

  「其实最重要的是能不能扛过劫难。」说着景老怪凌空一握,一枚玉简出现在他的手中:「这是我曾经结婴的感悟,或可与你做个参考。」

  「至于其他的……」

  景老怪顿了一下说道:「唯有拼命活下来。」

  涂山君躬身行了个礼说道:「多谢前辈为在下解惑!」

421、师徒

  景老怪摇头长叹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

  「我有我的路,你有你的路,做参考即可,不必太过遵循,甚至是奉为瑰宝至理。」

  「平白弱了自己的道。」

  景老怪微笑着看向涂山君:「能以散修的身份行至第一步巅峰,还修成这样寄居在法宝之中限制极大的术法,我想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涂山君愣在原地。

  失神而错愕。

  微微张嘴想要扯上一个能掩饰住的笑容,却发现自己的脸僵住了。

  连这么一个简单的微笑,都没法子做出来。

  他可是堂堂金丹巅峰大真人,听到对方这一句简单的善意,竟然会感觉酸楚。

  修行了数十年,他从来都是别人的支柱,是身边所有人的依靠,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就像是那无数加身的疲惫松懈化作酸涩涌向心头。

  涂山君嘴巴动了动,看着手中的玉简,那光洁的玉简波纹上似乎倒映着他的前半生。

  兄弟、兄弟被人杀了。

  徒弟徒弟死了。

  来不及送朋友最后一程。

  好不容易静下心,苦心经营的大黑山又被人攻上山门。患难的手下身入魂幡,才艰难的取胜,更来不及和女儿说些什么,嘱托什么。

  一夜之间,他好像家破人亡了。

  昔年的承诺也还没有兑现,让他身亡的仇人宗门还安稳的坐镇小荒域。

  涂山君翻转手中的玉简,手背遮盖了上方的晶莹波纹。

  闭上双眼长出了一口气,这才缓缓睁开。

  眼中的锋芒被他隐去,双眸之中的神色不是凝重,也不是坦然,而是一种异样的平静:「前辈觉得人应该放下心中的执着吗?」

  「放下?」

  景老怪的声调高了两三分,哈哈大笑起来,抱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哎呦,年纪大了,听小辈说话就是有意思,让我再笑一会儿。」

  「哈哈……」

  涂山君静静的等待着。

  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需要笑的。修行法似乎都有一个总纲,那就是要让人放下心中的执念,能够淡然的面对一切。

  景老怪似乎看出了涂山君的疑惑,散修大多不会考虑这样的问题,因为他们生存下来都很艰难,谁有会去思考这些深挖道心真意的问题呢。

  他也没有卖关子,转而解释道:「怎么放下?」

  「这世上所有的功法,全都是为了成仙。不说那些魔道邪修,旁门左道,更不用提玄门佛宗的修士。」

  「他们想成仙,都想疯了!」

  「你让他放下?不,你只要告诉他们没有人能成真仙,那些牛鼻子就会拔剑砍你,沙门的秃驴也会拿着金刚杵要打你。」

  「还想让他们放下。」

  「也许有一天突然出现个真仙告诉你,只要放下就会成仙,你也莫要听信,因为他成仙了。」

  「有朝一日我要是成仙了,我也胡说八道。」

  「可惜。」景老怪叹惋的摇头,他的这种情况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转世重修,到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启仙缘,踏入修行一道。

  而且,这也是他预估的最好结果。

  再差说不得要随着神道之种湮灭消散,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涂山君以前就觉得自己活的不洒脱,他也无法洒脱坦然,这是本性,也是他的经历使然。也许换个人和他一样的经历能洒脱起来,但是他无法做到。

  这样也好,他依旧还记得。

  只要他还活着,就仍旧有人还记得他们。

  「前辈不能离开?」

  「不知道。」

  「不知道?」

  「这么多年过去,我总不能让孽龙过的太舒坦,我要死了,他也一样老的要死。我死之前,得去送他一程。这一程还要靠你们出力。」景老怪话锋一转。

  「那娃儿想终结掉大苍朝,就需要拔除香火道种,没有那东西延续香火道,就不会有人可以再修行香火道,也就没了可以几千年不倒的王朝。」

  「我看得出来,他想那样做。」

  涂山君也没有反驳,赤玄的两个造反大旗都竖了起来,如果半途而废,不仅赤玄的道心受创,涂山君的吞魂真意也没有办法推演完善。

  到时候他们走出洞天,以魂幡现在这样的状态肯定会在雷劫中失利。

  倒也不是涂山君不想在小洞天积蓄力量,而是他带着打开洞天的钥匙,一旦尊魂幡中的阴神太多,洞天就会将他们丢出去,到时候更得面对小荒域的雷劫。

  陨炎真人那种道心真意都打磨至第一步巅峰的修士都不敢赌,他又怎么敢赌命。身死不怕,万一魂幡本体有个三长两短,他背负的那些就都成了空谈。

  ……

  接下来的半月。

  涂山君已经不需要吴若水就能激发白阳石请出景老怪。

  吴若水的那套术法,他看一遍就记了下来。

  要不是为了确认,第二回就不需要吴若水出手。

  本来还以为是血脉嫡亲才行,后来发现重要的是那套术式,然后再补以充裕的供香,这样就能让景老怪的神识借助白阳石出现。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涂山君没少听景老怪讲道,当他询问当年重伤的事情,景老怪则没有多说,似乎不愿意开口讲述那时的故事。

  倒是和涂山君讲了不少东荒大境的风土人情。

  说他们这个小荒域不过是东荒大境的一隅罢了。

  而他常提起的元央域其实是个庞大的机缘战场,低于金丹都进不去元央域,那里面什么样的修士都有,听说还有成仙的秘密。

  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就不清楚了。

  景老怪反正没有见过仙人,他得到的最大机缘是三件宝贝,其一就是那个固化了洞天的香火道种,据说上古神道就需要这东西来铸造。

  剩下的两件东西,景老怪没说,涂山君知趣的没有询问。

  香火道种能固化洞天,这么强大的宝贝算一个,并且看起来还是比较弱的,剩下的两个肯定更厉害。

  这种压箱底的东西,怎么可能对别人说。

  就像是他也不会对别人说尊魂幡的利害之处,哪怕是历任中最明白魂幡的丁邪,涂山君一样有秘密瞒着对方。

  有些秘密不能说出来,一旦说了就可能牵扯巨大的因果,这种秘密只能放在自己的心里,牢牢记着,死的时候都不能传给自己的家人后代。

  这么一看,景老怪生前肯定是拥有大神通的修士。

  涂山君觉得景老怪比他在阳城碰到的元婴残魂还要高大不止一两筹。

  元婴真君他都没有弄明白,何况是更厉害的修士。涂山君也没有继续多想,有些事情想也没用,不如听听老前辈的经验,然后好好的完善自己的道途。

  不过,涂山君倒是听出了几分不同的意味,就好像景老怪带着一种给他交代遗言的心态描绘自己的家底。

  涂山君拱手道:「前辈不必如此悲观,只要真灵不散就还有转世重修的机会,他日轮转大界,如果我遇到前辈,必然会还今日的因果。」

  「我的情况我自己明白,天命难违,我们只能顺天登极。」

  ……

  庭院内。

  景老怪摩挲着手中的棋子将之落在棋盘上。

  他们数日前就已经返回巨岭郡。

  这里是赤玄的香火道场。

  也是赤天君能发挥最强力量的地方。

  拖了这么久,也该让赤玄结丹了。不成为金丹宗师,涂山君连自身的力量都没有办法完全发挥。

  景老怪沉吟道:「涂山君。」

  「我愿将我一身所学传授给你。」

  涂山君登时从藤椅上做起身来说道:「前辈,这,使不得……」

  景老怪摆了摆手道:「不用拜师,我这土都埋到脖子的老头子,用师徒名份拴着你干嘛。」

  「说的自私自利一点,我就想让我的道法能传承下去,有朝一日你去了元央域说不定还能替我报仇。」

  「再远一些,只希望你能成仙,老头子我也跟着沾光了。」

  「如果你觉得有师承是老头子我强人所难了,也不必内疚,拿着我的传承给我寻找个合适的传人就好。」

  涂山君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是晚辈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修行一路走来,全是我自己摸着石头过的河。所以前辈说要将所学传授给我,实在惊诧。」

  景老怪赞叹道:「你这样的天资就不必妄自菲薄了。」

  「也就是因为限制,不然的话,你走出小荒域,那些大宗门巴不得你赶紧拜师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涂山君没有答应拜师,他自己一个人习惯了。

  而且他觉得拜师就会牵扯很重的因果。要是因为他导致景老怪本来能转世,现在直接魂飞魄散,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这也和赤玄一样。

  虽然赤玄得了涂山君的传承和庞大的资源扶持,但是涂山君一样没有让赤玄拜他为师,这样牵扯的因果可能会少几分。

  虽然没有师徒之名,但是有师徒之实。

  景老怪没有私藏有关于金丹突破元婴的秘术,更是为涂山君普及了一番大宗修士的修行规划,以及道术神通。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该赤玄结丹的日子。

请假。

  接下来的剧情需要连贯,一张一张反而不美,所以灵山特此厚脸皮请个假,今天的就不发了,然后,出洞天之前双更把这块剧情接起来。

422、返山

  “一别经年,贫道又回来了。”

  赤玄看着面前的赤山不免多了几分唏嘘和感慨。

  如今的赤山早已经成了巨灵郡最大也最为广阔的山峰,概因涂山君倾倒灵石塑造灵脉,所以赤山随着灵脉的凝聚而开始汇聚四周的山川气息。

  于是,本来毫不起眼的小山丘长成了高峻的山川。

  赤羊宫亦不再和原先一样破败。

  有赤天力士这样的术法帮忙,也根本不需要耗费民力,就能将原本破落的赤羊宫修缮成崇山峻岭之颠的堂皇大殿。

  杂役和道童都不多,这几年太过繁忙,赤玄也没有机会收徒弟,只能慢慢从流民中筛选孩童,然后将之吸纳成为赤羊宫的道童。

  要说起杂役,则是因为赤羊宫需要人打理,或是扫除、洒水、添油……

  这些凡俗杂务大多都需要成年人来做,所以才以工钱招收了一些家底干净,干活儿勤快的青壮信徒。

  赤山本就是最先发展起来的,也不缺信徒。

  稽县的信徒大部分都围绕着赤山,俨然将之一个朝圣的地方。

  赤玄返回赤山很低调,没有外人知道这件事。就连巨岭郡的许多法首,都不知道赤玄离开巨岭郡返回了赤山。

  来到赤山的第一件事也是封锁消息。

  临行前也嘱咐过周回和李元甄,让他们注意大苍朝廷的军队动向。

  尤其是距离他们最近的,率领大军驻扎在凉州的褚良庸。此人能够在一月内覆灭天理教,实力应当不可小觑。

  再就是黎州和沧州两地都需要安抚整合、募集行伍。

  他们又不是逃窜的流寇,打下来的地盘不能放任不管,本来另外两州也处在天灾人祸之下,所以现在同样一堆烂摊子等着赤天会去收拾。

  崇山大岭峻秀峰,群殿楼观道人家。赤玄不免感叹,不过短短数年的时间,赤山就已经大变模样,甚至天下都变了另一番样子。

  吴若水惊讶的看着浩大的赤山,她没想到赤天会的总舵竟然会在这里,更没有想到赤山会是这样的。

  她以前来过稽县,也听说过赤山。

  再一见,早已经今非昔比。

  景老怪眼睛亮起叹然道:“好浓郁凝实的灵气。”

  随后看向站在一旁的涂山君,能凭空埋出一条灵脉需要的灵石会十分的庞大,还要用阵法固化灵脉。

  这就像是种下一枚灵种,需要等种子发芽生长。

  想要种子发芽,需要的肥料当然不能少。

  赤山地下的大半岩石早被涂山君换成灵石,就是为了让灵气充足。

  至少在涂山君的算计下,除了赤玄自己被心魔所趁,不然的话没有什么能够阻碍赤玄结成金丹。

  “封灵法?”

  涂山君淡然笑到:“偶得一条灵脉。”

  “这条灵脉被我封在储物袋,也是时候发挥作用了。”

  灵脉抽自赤乌宗,是一方二阶灵脉,以须弥芥子术压在玉盒中。

  涂山君没有将所有灵脉都种在大黑山,大黑山的灵脉本身就在三阶,种下去也没有太大的收益,便将灵脉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结丹不比寻常,所需要的灵气更加庞大,甚至需要不错的灵脉进行加持,如此才有底气结丹。

  一般的小宗门也就只有足够筑基所用的一阶小灵脉,想要结成金丹还得慢慢收集资源,奉上宝物去大宗门寻求个在灵脉之地结丹的机会。

  想要在这样一个灵气枯竭的世界结成金丹,需要的资源相对而言庞大,自然也要比在小荒域更困难。

  也就是涂山君有这样的资源,不然换一个人来,就只能慢慢收集灵气,或是寻找洞天内的宗门借用。

  在灵气枯竭的洞天灵脉都是宗门的宝贝,哪怕是损失灵气都足够他们心疼的。

  到时候除了抢,就只能硬着头皮强行结丹。

  涂山君想到了景老怪,按理来说以景老怪那样的修为,身上携带的资源应该也非常多才对。

  许是看出涂山君异样的目光,景老怪淡笑道:“老夫那资源都兑换成了疗伤保命的东西,逃亡这么久,早消耗光了,也就那三件宝贝还算个家底。”

  “总会留些灵石……”

  “除了几十块启动阵法用的极品灵石,剩下的都没留存,进元央就没想这给自己留什么后路。”景老怪陷入沉思。

  他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境界,又为什么会进元央。

  不知道是时间太久,还是因为香火的侵蚀,又或是两者皆有之,他忘了太多东西。

  涂山君并未打扰陷入沉思的景老怪。

  这些时日,景老怪总会这样,时不时的就会愣神,当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好像连刚才说的话也忘了。

  这显然不是个什么好兆头。

  吴若水就更不会打扰了,她还沉浸在灵气充盈的愉悦之中。

  何三则是紧跟在赤玄的身旁,低声为赤玄念叨四方传来的消息。

  大多都是有关于朝廷兵马的动向。

  “大法师,凉州的大军半月前就已经开拔,徐州大关线报今日刚来,已经发现了凉州大军的踪迹。”

  “徐州大关?”

  “燕门。”

  燕门关守将雷衡神色凝重。

  “报!”

  “打着褚字大旗帜的行伍在燕门峡谷消失不见,并没有往燕门而来。”

  “没来?”

  法首雷衡皱紧眉头,十几万大军在他这里已经待了十来天,本以为是要攻城,总是雷声大雨点小,看起来更像是骚扰寻找破关的办法。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的消失。

  就是用遁法,也没有那么利害的修士能够带他们从旁边绕过去。

  沉吟思考的雷衡猛的瞪大眼睛:“不好,他们根本没有想越过燕门,而是打算偷袭沂关直破巨岭。”

  “快,发令符。”

  雷衡转念一想还是自己来发的好,靠行伍军士传递消息说不定已经晚了。当即开坛做法请出传递消息的灵符,将之点燃催动,发往巨岭郡。

  巨岭。

  周回已经接到沂关被破的消息,不由得感叹道:“褚良庸,褚大帅,用三千人马戏耍了雷衡一番,还能在沂关未传来消息之前攻破,当真有想法。”

  朝廷的另外两路大军也已经抵达黎州,并且正在攻城伐地。稳扎稳打,并没有像褚良庸这样直接绕道攻击更薄弱的沂关。

  说不定一两日他就能见到褚良庸。

  “周将军,沂关被破,那十几万大军不日就会兵临城下,我们应该让其他关隘的守将前来支援。”

  周回沉稳的点头道:“李将军莫要急切,巨岭郡不会那么简单的被攻破,有六郡的粮草兵马做后盾,褚良庸只会被我们耗死在徐州。”

  李元甄喝道:“巨岭郡很重要!”

  徐州六郡,余下的五郡加起来都没有一个巨岭郡重要,这里是赤天会的总舵,是赤天君的香火道场。

  只要巨岭郡不丢,赤天君的实力就不会减弱多少。

  所以,哪怕会丢掉黎州和沧州,李元甄也还是觉得应该让兵马回援,单靠城中的两三万兵马,很难守住带着朝廷降魔衙门和各方修士的褚良庸。

  他是知道实情的,大法师要结丹,没有坐镇巨岭郡,心中更添了几分慌张。

  周回盘坐在帅案前看着手中的军情文书,随口说道:“李将军,我们一路走来,多少年了?”

  李元甄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而是回答说:“四年了。”

  “四年。”

  周回抬起头,如今的他褪去青年的稚嫩,更像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平静的放下手里的帛书:“我们已经不是原来没有力量的弱小灾民了。”

  “我们也不能总是依仗大法师。”

  “六郡的守军安排的很合理。”

  “徐州和沧州,也只能相信他们能坚守住。”

  “在战时收缩力量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决策,会让很多将士牺牲自己的性命,也会导致信徒流离失所,更坏了威信和军心。”

  “不管我们守不守得住,我们不能动摇军心。”

  “我们已经变强了。”周回面带微笑的看向李元甄,香火法力化作蒸腾的气息冲天而起,虚影法身在他的身后凝聚。

  李元甄恍然,他们已经和从前大不同,有些事情,总要去面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商议结束李元甄就离去了。

  周回则安静的坐在大殿之内,其实李元甄想的不无错,但是时机不正确。

  巨岭郡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法师。

  只要大法师能够结丹,巨岭郡就是丢了,他们全部战死,周回也觉得自己达到了目的。当以巨岭郡吸引火力和目标,让这些人不会去赤山打扰大法师突破。

  “希望大法师那边,一切顺利。”身着全甲的周回走出主帅大殿准备亲自巡视守城的器械物资。

  ……

  “大法师。”

  恭敬迎上来的道童拱手行礼。

  赤玄示意对方不用跟着。

  这重修的赤羊宫是赤天力士按照他所想塑造的,自然也不需要别人为他引路。

  行至供奉殿,赤玄看着零星摆放着的排位,随手取来供香,施法将之点燃,甩掉火焰,只看得如缕的烟尘飘飞上方,赤玄拜了再拜。

  盯着牌位怔然出神。

423、接战

  秋风萧瑟,日渐清寒。

  揣着袖袍的军卒缩着脖子,以此抵挡着寒冷的秋风。

  抬头看了看天空,原先两轮太阳的时候,总觉得天气热,除了极北之地没有冬天,长长的夏天持续大半年。

  现在只剩下一轮太阳,骤然降低了二三十度,不少体质差些的兵卒感染风寒。

  在凉州的一月,勉强用棉被赶制一批棉衣才稳住,不然的话,怕是还没有打仗就已经先冻死一大批。

  “阿嚏!”

  “这鬼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谁说不是呢,我们又要在这样的天气和反贼打仗,唉,只希望我死了之后家里人能拿到抚恤。”

  “我听说披全甲更容易活下来。”

  “你听谁说的?”

  “听活下来的人说的。”

  交谈的两人顿时沉默了起来。

  没错,听活下来的人说的。死人肯定不会说话,更不会告诉他披全甲冲锋在最前面能不能好好活下来。

  “不好活,不过胜在抚恤高,有五两银子,现在就发给家里。”

  “那也不错。”

  大军行在至巨岭。

  他们刚攻破了沂关,只不过沂关是兵关,百姓很稀少,搜刮的物资也没有多少,想要升官发财就需要攻破更大的关。

  比如眼前这个。

  巨岭城!

  这里是赤天会的腹地,军帐中的褚良庸面色沉重。

  巨岭城宛如巨兽横在两侧山脉中间。

  据可靠的情报,有三万精锐守城,而城中还有十余万百姓,是当之无愧的大城,和沂关那个兵关不一样。

  浓郁的香火愿力隔着老远都能清晰的看到,像是飘散在天空中的云彩笼罩了整个大城。冲天的光芒在他这样修士的眼中显得格外耀眼。

  褚良庸的眼中闪过忌惮。

  他已经尽量高估赤天会,没想到当他真正来到巨岭大城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错了,他不该拿赤天会和天理教相比。

  也根本没有可比性。

  西北的白神社他也听说过。

  朝廷剿了许久,却依然石头底下的虫子,根本就除不尽。

  南地分裂自天理教的天圣教听说已经被镇压了大部分。虽然整个天下依旧千疮百孔烽烟四起,都没有哪一个能像赤天会这样牢牢的占据三州之地。

  “莫不是赤天会真的要搅乱这天下吗?”褚良庸压下心中的担忧,站在距离大城数十里的山崖上俯瞰巨岭大城。

  “将军不必烦心,虽然这大城看似坚固,实际上只要我等出手斩灭上方香火,将军就可率领大军将巨岭城攻破捉拿反贼张天宝。”

  说话的人身着一袭黑色劲装官服,抱着肩膀,怀里放置着一方被破布缠绕起来的长刀。

  说话的功夫,那个身着官服的人看向聚拢在身旁的队伍。

  “我等都会全力出手,以帮朝廷拿下反贼。”身后的众人齐声应喝。

  这些人大多都身着奇装异服。

  气质与拱卫褚良庸的亲卫更是不同,有身着袈裟的和尚,也有身着道袍的道士,还有彩衣方士,黑衣遮面的怪人。

  高矮胖瘦不一足。

  那身着玄色道袍,抚着长须的道人,将手中的浮沉挽至臂弯,淡然的看着面前的香火大城。此人正是青崖观的长老,一身实力甄至筑基后期。

  “老牛鼻子,这回可是个硬仗。”身着袈裟的高胖和尚迈步凑到道人的身旁,也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他不怕别人听到他说的话。

  “说话的那个人是谁,敢在大帅面前高声?”

  “他?莲花寺苦怀大师。”

  “莲花寺?就是那个据说求子特别灵验的寺庙。”

  说话的彩衣修士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虽是惊诧,但是更多却是鄙夷,谁还不知道和尚们的那点勾当。

  还让他们搏了个送子莲花寺的美称,却不知道,那些送来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人家原主的种呢。

  一旁身着黑袍的修士声音沙哑的问道:“小子,你是何人?”

  身着彩衣的青年拱手,脖子一梗。

  朗声道:“苗家大壮,南派蛊虫第六十三代传人,道基修为,不知道前辈有何高见?”说话间,无数毒虫嘶吼声随之传来。

  “年轻的娃娃不知道天高地厚。”

  黑袍识趣的没有继续说话,他不想管这件事,不过苦怀这家伙可不简单,是个心黑手狠的家伙,这小子得罪他估计不好过。

  玄色道人淡声道:“硬仗与否贫道不知,听说赤玄是难得的修道种子,贫道前来一观。”

  “沾染香火的力量,再是种子也不得真修。”

  “说地是喽!”

  “嘿嘿。”

  嘿笑的人面色惨白,身后跟着两具僵尸,原来是湘西赶尸一派的修士,因为和僵尸长久的相处,以至于他的身躯都积攒了很多阴煞。

  每一个都拥有不低的修为,全是纯正的练气士,而非修行香火道的修士。

  褚良庸心神稍稍松懈,这一众修士大都是朝廷钦点来的,各家各派都要出点人帮忙。他们碍于大苍朝的帝王威严,不得不出手帮忙。

  也有一些是因为想从战争中捞点好处。

  不管他们怀着什么样的心思,褚良庸来者不拒。

  他们需要这些练气士出手帮忙斩灭清除香火,不然的话,纵然手底下有十几万兵马,也不是那两三万香火加持的精锐符兵对手。

  曹都尉依旧是那副神情,这些人不过是清除香火的炮灰,他们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不然,他不介意在出手斩灭巨岭郡香火之前先宰杀几个立威。

  这一趟,朝廷派了三位都尉。

  这已经是朝廷能够拿得出手的最强力量,要知道另外两军也只不过各派遣了一位都尉。这五个人,已算是朝廷大半的金丹宗师。

  几处其他地方的战局因为这几位都尉的离开也陷入僵持的状态。

  所以更要在这个时候速战速决,不能拖延太久。

  褚良庸看向身旁的众多修士,拱手道:“还要依仗诸位出手。”

  “大帅言重了,我等自是响应朝廷的号召与反贼势不两立。”

  围城第二日。

  经过了昨天一天的休整,褚良庸带领的大军已经从跋涉的疲惫中缓了过来。

  三军将士临沙场。

  呼。

  呼啸的秋风被人墙抵挡住。

  肃杀的庞大气息蔓延开。

  黑压压的好似覆压大城的黑云。

  青色的大旗飘扬在高大的主帅高台上。

  站在高台上的褚良庸身后就是庞大的行伍军队。

  身旁则是一众跟随而来的练气士。为首三人俱是金丹宗师,威压气息像是要此卦巨岭城上方的浓郁香火。

  曹都尉看向身旁的两位同僚:“该我们出手了。”

  “我会成为两位道友的刀,在我斩开香火大罩的时候,你们不要有任何的的犹豫,也不要管我是否被庞大的压力反噬。”

  左千山叮嘱道:“不要忘记陛下的嘱托,我们不是为了消灭城中的百姓和符兵,而是为了……。”

  “明白!”

  最后一位金丹宗师点了点头,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强逼着赤玄结丹。当然,如果真有机会斩杀赤玄,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斩杀。

  但是以帝京来的情报和左千山的口述,他们不一定会是那个香火神的对手。

  所以,按照陛下的计划来就可以了。

  至于身后的那些来自各地五花八门的修士,他们的生死只能靠自己了。

  左千山开口传音给后方的修士:“香火道场一旦被破开口子,你们切记跟紧我们,心神合一,催动法力形成法罩,不然很可能会被香火侵蚀。”

  “多谢大宗师!”

  那些修士赶紧拱手感谢。

  左千山周身法罩化作波纹:“那就动手吧。”

  曹都尉一脚踏空。

  化作一道光梭飞上了天空,他周身磨擦出现些许火星和燃烧的气流,此时他并没有多管,而是出现在巨岭大城的上空。

  “祭刀!”

  一指点出怀中长刀,长刀从他面前铿的一声划出,冲上天际,在他的额头出斩出一道血色痕迹,丝丝鲜血被这柄长刀的刀面吸收。

  轰!

  刀光迸发出十余丈,清澈的光芒从天空中斩落下来。

  曹都尉大吼一声。

  金丹宗师的实力全部迸发,高燃的气血法力化作光柱,他此时已经与手中的长刀相合,达到一种人刀合一的境界。

  这一刻,下方的香火法罩也被莫大的威压压的凝聚起来。

  “给我,破!”

  “轰隆。”

  刀光垂落斩下。

  面前浓郁的香火就像是被分开的大海,向着两侧激荡而去。

  左千山大喝道:“就是此时。”

  “跟我冲!”

  这两道金丹宗师的遁光化作长虹,一下子就没入到香火道场之间。

  而他们身后的那一众修士也紧随其后。

  站在城楼上的周回仰面。

  朗声传音:“所有法首,接战!”说完,他率先化作一道光芒冲上天空,香火法身此时也覆盖身躯,让他的气息不停的攀升。

  城内的法首接连而起,就好似一道道流星冲上天空。

  此时。

  赤山。

  做好所有准备的赤玄盘坐在大阵的中央。

  他服下涂山君给他炼制的结丹丹药和一众辅助结丹的灵物,无数的灵气化作呼啸的狂风在赤山大阵内汇聚,形成一道龙卷的漩涡。

424、老龙

  辅助结丹的三昧灵物刚一入腹,一阵焦灼热气自胸肺向着四肢百骸充盈,所过之处就像是燎原的火焰一般将所有的阻碍燃烧殆尽。

  那些静静流淌在经脉的液化法力在炙热的催促下向着丹田灌去。

  这一刻无疑是痛苦的,天空中凝聚的灵气龙卷渐渐的显化出身影,哪怕是寻常的凡人也发现了天象的异变。

  风云席卷,雷声如电。

  将那有些阴暗的天空劈开两半。

  也让聚集的漩涡从上方倾泻下来浇筑在赤玄的身上。

  如夏日清凉的风吹拂过自己的身躯。

  他感觉肉身变得更加活跃,就像是在欢呼着灵气的聚集。甚至能够感觉到那源自身躯内的庞大的力量。

  这与筑基是迥然不同的。

  筑基的时候虽然同样对自己的身躯有增强,更多的却是在三魂七魄的汇聚,让阴神得以出现,展现飞天遁地的本领。

  而金丹更像是对自身全面的增强,血肉之躯修至一种异样的巅峰。

  笼罩赤山的大阵缓缓浮现。

  地下灵脉震动,无数灵气升腾而起向着天空汇聚,最终都围绕在那个盘坐在天空中,被法阵托起来的赤袍道人的身旁。

  赤色火焰在他的身旁浮现,那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灵气燃烧形成的异象。

  “咦。”

  景老怪诧异的轻咦一声。

  因为没有见过赤玄动手,他又先入为主的知道涂山君是散修,才情虽华溢,却也只能教出拥有雄厚法力的修士。

  看这结丹的阵仗。

  赤玄修习的功法竟有一种大宗的底蕴。

  他虽然忘了很多东西,但是身为大修士的眼力还在,是不是大宗门的好功法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在这样的洞天里,不会有如此完整且高深的传承,只可能是涂山君从小荒域带进来的。

  景老怪绕有深意的看了涂山君一眼,看来涂山君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还不到时候。”

  涂山君一直注视着赤玄,在心底呢喃了两句。他已经布下大阵,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过结丹毕竟不是个一蹴而就的事情。

  以涂山君这么多年来的经验,修士结丹就要应劫,最普遍的是心魔劫,许多修士没有解决自己的心魔就开始结丹,自然会被心魔所趁。

  好的观想法可以压制心魔,却也不是说一定能渡劫成功。

  还有一些没有心魔的,则会应杀劫、情劫、……

  涂山君不知道这些劫难会不会和修行者当前的实力相匹配,他也没有总结过太多次,他只是觉得历任幡主的劫难似乎都比寻常修士困难。

  还不等涂山君多想,面前的大阵已经开始转换。

  赤玄自身的气息调整到最好,周身的威压也开始随着法力的奔涌而拔高。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液化法力在丹田中激荡,犹如风暴降临席卷的怒涛。

  一颗虚幻的金丹从丹田液化法力气海中升起。

  犹如一轮圆月,照亮了面前的一片赤红。

  “要结丹了。”

  景老怪轻声的说着,看向身旁的涂山君:“你们的命途还没有被遮掩,孽龙肯定会选在赤玄结丹不稳的那一刻出手。”

  涂山君点了点头,凌空踏,身影出现在赤玄的上方,连着打出四十九道印法,犹如符箓篆书般化作金色的纹路环绕在赤玄的身旁。

  丈许尊魂幡矗立在赤玄的身后。

  黑底猩红封边的幡面在上方恶鬼头颅的拖动下飘摇起来,形成了一道长长的书卷墙壁,承载住那些金色的篆书。

  帝京。

  葬景峰。

  占据山峰大半的榕树亮起了青色的光芒,无数道细小繁复晦涩文字在榕树的树叶上浮现。

  接着就像是网一样连了起来。

  轰隆。

  榕树的枝桠转动。

  一头苍老的木龙从中探出头来,略有浑浊的目光遥望凝视远方,硕大的龙爪凌空绘制出一张巨大的符箓。

  这符箓看着分外的眼熟,上方记载着赤玄详细的信息。

  可能许多事情连赤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也不清楚,很多事情他也忘记了。

  龙爪点在符箓上。

  苍老的木龙笑了起来:“我那位老伙计还是这么的不让人省心,果然将其中诀窍告知对方,不过,哪怕遮蔽了天机,这洞天的生灵又有哪个没有被记录在案呢。”

  “老伙计,你不会将自己的命途拿出来交换给张天宝,那个从洞天之外进来的修士同样不会。”

  “修士大多都是自私的。”

  “对于金丹修士而言,将命途暂时交换也会造成纠缠不清的麻烦,甚至会顶替对方承受重伤甚至垂死,他不会这样做,没有修士会这样做。”

  “我等了太久。”

  苍老的木龙翻转龙爪,抬头看向葬景峰的上方天空。

  印玺固然是钥匙,从内里走出去的大门却在这里。那人不想在洞天里待到死,他就一定会带着印玺前来帝京。

  木龙知道,他的那位老伙计也会将这个消息,告诉从洞天外进来的那个金丹巅峰修士。

  那个从洞天外进来的金丹巅峰修士不会有变数,惟一的变数只有张天宝。

  要是让张天宝倾吞大苍的半个天下,凝聚出的香火神躯会成为莫大的威胁。

  这一点,现任的大苍帝已经告诉了他。上一次,大苍帝隔空出手,与那凝聚出的怪异神躯有过交手。

  没有人承载超于洞天压制的力量,就不会有人能动摇他的地位,也不会扰乱他的计划。

  “张天宝,你该上路了。”

  老龙的龙爪虚抓,面前的巨大符箓化作纸张然后形成了一道人影。

  那人身着赤色的长袍,头发被发髻扎起来,脸上的胡茬修理的很规整,只是他的一双眼睛是紧闭的,周身的气息根本不像活人。

  “张天宝……”

  “赤羊宫,赤玄,张天宝……”

  老龙苍老的声音在葬景峰内回荡,他每喊一声,面前由那符箓纸张凝聚出的人影就多几分生气。木龙不厌其烦的呼喊着张天宝的名字。

  这一喊就是数个时辰。

  赤山。

  张天宝的结丹已经最关键的时刻。

  涂山君手中结印,念动口诀:“一界转轮……”

  “两命接连。”

  “道轨忘行,神意拆缠,三分气运,法合自然。”

  “天地倒颠,命途交换!”

  印法与口诀一同落下。

  涂山君感觉他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他感觉冥冥之中自己的气机发生了变化,这样的变化是十分真实的,让他觉得分外的紧张和惶恐,还有蔓延而来的惊慌失措。

  “心神合一,镇守识海。”

  识海之中的袈裟老猿猛的站起身回头,看向身后侵蚀而来的黑暗,那是无边无际的黑色大雾。金色的双眸迸发金光,周身绽放禅意拳芒。

  “吼!”

  怒吼声自识海中回荡。

  袈裟老猿将身上的袈裟系紧,摆开定意拳的拳架,此时,他犹如一道驻留在星环上巨猿,击发出一道道看不清内里形状的金色光芒。

  赤玄的眼皮颤动,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睁开双眼,他也想奋力的睁开双眼,因为身后的黑暗快要追上他了。

  “莫要担心,凝神聚气,继续结丹。”

  淡然的声音在他的心底响起,紧接着万丈光芒化作屏障为他抵挡住身后一望无际的黑暗。

  听到涂山君的话,赤玄心神大定,引导着法力运转。

  遥观上方的景老怪神色凝重。

  这时候。

  葬景峰内依旧响彻。

  “张天宝……”

  “赤羊宫,赤玄,张天宝。”

  “张天宝!”

  “此时不来,更待何时?!”

  随着老龙震耳欲聋的呼喊,面前的由巨大符箓纸张凝聚的恶纸人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般猛的睁开自己的双眼。

  光芒像是逸散的灵光向着四方投去。

  待赤色的光芒褪去,木龙皱紧了眉头。

  面前的张天宝竟在慢慢的改变模样。

  身上的赤色长袍被黑色的光芒染黑,一头黑发变成猩红色,英俊的面容就像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额头出生长着两只黑色的长角。

  木龙也没有太过意外,因为他的那位老伙计肯定会动手,不会让张天宝重伤或是死亡。

  但是这难不倒他,只要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再重新呼唤此人的命途,赤玄一样会在命途的接引下与术法相连。

  不管谁来都是一样的。

  涂山君低头看去。

  这好像不是他的身躯,周围的环境也很不熟悉,陌生的好像他从来都没有来过。定睛看去,面前是一只硕大的木龙头颅,

  木龙与身后的好似山峰的榕树相连。

  这里不仅仅凝聚着足以媲美三阶上品的灵脉灵气,还有浓郁到让他感觉窒息的香火,充盈的煞气让涂山君不由得深呼吸了两口。

  木龙的磅礴神识锁定了他。

  原来不是香火让他窒息,而是那庞大到足以压扁寻常修士的巨大威压。

  “龙?”

  涂山君轻声的呢喃了一句,他的目光这时候亮了起来,这应该就是景老怪口中的孽龙,也就是那位修为疑似元婴境界的最初大苍皇帝。

  “死。”

  话没有说话,磅礴的力量袭来。

  龙爪瞬间将涂山君的身躯拍飞出去。

  涂山君本以为自己轻易就会被杀,没想到他的身躯竟抗住一击。

  而且这具身躯的法力汹涌,足够他施展几道术法。

425、吞神

  涂山君感应着身躯中充盈的法力。

  目光挪向榕树木龙。

  他也不清楚,为何这具脆弱的身躯会有这么庞大的法力。

  不过,他并不需要清楚,只要这身法力能用就足够了。

  烟尘散去。

  木龙犹如星光的眸子闪过疑惑。

  他刚才的这一击,哪怕是寻常的金丹修士也要重伤,怎么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修士似乎并没有受伤。

  “你是谁?”木龙苍老的声音响彻。

  “我?”

  “我名涂山君,你也可以称我,尊魂真人。”涂山君丝毫不急切,他能多拖一些时间就要多拖一会儿,至少要让赤玄不受影响的结丹。

  “尊魂真人涂山君。”

  “没听说过。”

  木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龙睛死死的盯着涂山君,惊声道:“你是那个从域外进来的修士?”

  涂山君并不诧异对方这么快的反应过来,反而很平淡的说:“看样子你知道我。”

  “哈哈……哈,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更让我没有想到的,你真的会和张天宝交换命途,不知道我那老伙计许诺了什么好处给你,才让你甘愿赴死。”木龙的眼中露出好奇的神色。

  在他的眼中,涂山君已经是瓮中之鳖。

  哪怕能依仗着这具符箓身躯的些许法力抵抗一二,最终也太不过死亡的结果。这可是以命途牵引气机和一身精气神,相当于大半阴神都汇聚而来。

  一旦被击杀,最好的结果也是成为个活死人,除非有人愿意耗费功夫帮忙修补凝聚阴神,不然的话,只能静静的等着自己的身躯慢慢死亡。

  涂山君的目光依旧是平静的:“你挡了我的路。”

  “我回去的路!”

  老龙更好奇,但是他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个说不清楚的疯子。也不碍事,金丹巅峰只是难杀,并不意味着他杀不死:“你死在这里,我看你如何回去!”

  “青王碎风。”

  木龙的龙爪从上方探出,四周的光芒全被这覆盖而来的龙爪遮盖,周遭的风息全部静止,就连那巨大的榕树飘落下来的树叶都停在了半空。

  “枯荣真意。”

  那榕树的落叶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泛黄了。

  涂山君也不知道为什么,本该强盛壮硕的身躯佝偻了不少,他那一头猩红的头发也发白了一大半。

  脸上,手上,布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生长出来皱纹。

  一咬牙,那松弛的牙床嘎嘣一声,老而钙化的牙齿掉了出来。

  身躯越发的佝偻,身上的黑色道袍也褪了颜色。

  涂山君明白自己肯定已经很年迈了,老的无法动弹,就连体内的法力都无法催动这具老掉牙的身躯。

  尽管他的身躯老的快要散架,但是他的眼睛依旧是年轻的。

  那是一双黑红色的妖异的双瞳,年轻、富有活力,且锐利的可怕。

  “我老了吗?”

  涂山君举起了自己的拳头。

  这一刻,他似乎和识海中那个披着袈裟的老猿重合到了一起,慢悠悠的拳头,就像是那些公园老大爷缓慢的打着老年太极。

  “生老病死是天理,修行则是违背天理妄图获得长生。”

  “世间所有修士,是否如我一般向往成仙。”

  “成仙、长生,对于我而言,都需要借助别人来完成。只要他的气机之中拥有长生、成仙的执着,那就与我的道相合。”

  “我得长生需要完善……”

  “原来,这才是我的吞魂真意,是尊魂幡的根本。”

  “我悟了!”

  涂山君高声呼喊,感觉眼前豁然开朗。

  他看到了木龙对长生的执着,那是环绕在木龙气机中的与他的真意相合的东西,他的真意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之吞下。

  “吞魂……”

  “真意!!!”

  涂山君平举自己的拳头,周遭的光亮顿时被他的黑暗吞噬,金色老猿周身的金色融入到面前的黑暗中,化作一道巨大的虚影悍然出拳。

  “吞!”

  尊魂幡的高大虚影在涂山君的身后浮现。

  这一刻,两方真意的对拼就像是两个不同的天地撞在了一起。

  尽管真意的斗法并没有大范围的影响四周的环境,但是在涂山君和苍老木龙的眼中,只觉得面前轰隆一声,天崩地裂。

  黑暗开始崩塌,涂山君的身躯也在老龙枯荣真意的作用下凋零。

  但是涂山君不仅没有任何的烦闷,反而快意的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

  “我的真意完整了。”

  “完整了!”

  老龙沉闷的声音响起:“死!”

  嘭。

  面前涂山君的身躯骤然炸开,在没有半点的气息残留。

  老龙感觉自己中的那一拳,让他的精气神都随之萎靡了。

  那一拳至少吞掉了他数年的精气神。

  要不是因为境界和实力的硬差距,他感觉自己可能会被那个疯子给囫囵吞了。虽然不知会被吞去哪里。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金丹的真意不可能这么可怕。

  赤山。

  涂山君猛的睁开双眼。

  哇的吐口一口鲜血,双目无神的站起身来,面容呆傻,只顾咧嘴笑着。

  留存在魂幡内的阴魂丹迅速溶解,浩瀚的煞气补充,将他残破的阴神给拼了起来。回过神来的涂山君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随后看向依旧处在大阵漩涡中的赤玄。

  他这一身伤,没有十天半月估计修养不好,好在木龙把他变老,阴差阳错的让他和识海中的魔猿真意相合,又领悟出完整的真意,反而发挥出了那时候最强的实力。

  现在再让他出手也恢复不了那时的状态。

  虽然他能摹拟,但是终究不及枯荣真意对身躯的真实作用。接下来就需要赤玄走出自己的道,这样涂山君还能借光。

  已经结丹成功的赤玄渐渐收拢四周逸散的灵气,稳定自身的气机。他也察觉到涂山君此时的状态,那黑红色鲜血全是本源精血。

  刺眼的光芒反射到他的眼睛中,赶忙飞身上来取出疗伤的丹药:“真人你怎么样?”

  涂山君摇了摇头,勉力支撑住自己的身躯:“不碍事。”

  他需要煞气修补身躯温养阴神,灵丹妙药对于他而言作用太小了。

  那老龙出手太快太狠,这个伤又直接作用于阴神,连带着肉身也出现崩溃的症状,他不能再抽调赤玄的法力维持身躯,这时候应该返回魂幡修养。

  不过涂山君又有些担心那老龙会继续出手,于是传音给景老怪。

  “那缕命途气机只能让他出手一次,没有赤玄的贴身之物,就是知道生辰八字也没有术式印法能直接咒死其他修士,何况修为差距已经缩小。”

  ‘没有吗?’

  涂山君在心底腹诽了一声。

  他就掌握了一种能借用对方生辰八字咒杀的术法,上次就使用过。说起来也确实如此,境界差距比较小的话情况下,只可能让对方受伤无法致死。

  修行界还是要谨慎对待,不能因为自己的修为高就觉得不会被人阴。

  赤玄的气息很平稳,涂山君便解除了命途交换的术法,此时,身后那迫近的黑暗才算终于褪去,也让神情紧绷的涂山君长出了一口气。

  “哇。”

  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来,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

  景老怪面色担忧的看向涂山君:“你这伤势……”

  “还好。”

  涂山君吞下一口鲜血,牙齿缝隙都带着鲜血的猩甜,五脏六腑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问题,阴神就像是个强行用阵线缝起来的布娃娃,随意一碰就会碎裂。

  刚刚返回主峰平台,早就等了许久的何三匆匆走上前,神色焦急的说道:“大法师,巨岭郡急报!”

  赤玄接过何三递来的有关于巨岭郡的急报。

  打开一看,他的面色顿时大变,沉声道:“褚良庸已经开始攻城了,还有三位宗师境修士和一众聚集而来的修士出手攻伐香火道场。”

  说罢看向身旁的众人。

  吴若水是吉祥物,用来稳固白神社的。

  景老怪多半没法子出手,他要和孽龙做过一场,肯定不会将力量浪费在这种地方。

  涂山君身受重伤,飘摇欲坠,赤玄更不敢让涂山君帮忙。

  涂山君也确实感觉自己的身躯快要碎裂,还是赶紧返回魂幡的好。赤玄结丹渡劫,大部分都作用在了他的身上,要是赤玄自己抗,说不定面对老龙第一击就已经身亡。

  剩下就需要赤玄自己处理了。他现在这样的身躯,发挥不出多少力量。

  赤玄长出了一口气。

  为了以防意外,周回劝他将神躯体带回赤羊宫。

  结丹事大,守护巨岭城是小。周回说,他们拥有足够的力量守护巨岭城,实在不行的时候,他会调集余下五郡的兵马回援。

  看向何三询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我先走一步。”

  赤玄化作一道流光冲向赤羊宫的正殿。

  高大的神躯被灰石覆盖,正固化在莲台上。

  他服下稳固修为的丹药,又接连的服下数枚恢复法力的丹药,这才看着面前的神躯。

  印法结成,面前的神躯周身石灰龟裂成大片的裂纹,化作碎片在他抖擞的时候从身躯上坠落下来。

  六丈身躯缓缓站起来,将面前大殿的顶都给掀飞到一旁,赤黄色的光芒萦绕在他的身躯四周。

  赤玄飞身融入到面前的神躯。

  六丈身躯暴涨至十八丈,依旧未曾停下。

  猛都腾空,犹如一轮太阳从大殿破空向着远方飞去。

426、危局

  乱局。

  凛然的刀气一刀斩开上方香火,将之分成两半。

  浊浪排空般,向两侧挤压过去。

  那青色的气息与赤黄色的香火泾渭分明,虽然都是气,却像是在屠杀和争斗,一方驱逐着另一方。

  巨岭大城的香火道场被金丹宗师截断。

  然而这般天地大动的景象,不过持续了不到一炷香而已,四周汹涌而来的香火愿力就已经将那长虹贯日的刀气啃的干干净净。

  原本破开的道场也在香火的修补下重新覆盖城池。

  “祭灵护法。”

  左千山的声音在身后的众人耳边响起。

  那一个个奇装异服的修士全部撑起自身的法力,化作一层淡色的光罩阻挡着四方涌来的香火愿力。

  身旁的神光传音至,正是那位与他们一同前来的金丹修士:“左道兄,这道场已经凝练的铁板一块,不除掉那些支撑道场的信徒无法完全破开道场。”

  左千山没有半点犹豫,点头道:“听我号令,凡有香火法力者,一个不留!”

  “我等遵宗师令。”

  身着彩衣,披着袈裟,又或是身着道袍的那些支援来的修士在进入香火道场的时候已经分开,他们需要斩杀那些身负法力的修士。

  此时的捉对厮杀也就是各凭本事。

  巨岭城的百姓早已经被安排着闭门。

  他们只觉得又要打仗了,打仗就会死人,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只能祈祷着赤天君能再次出现。

  城关防守的将士们则带着惶恐,他们可没有见到这般阵仗。

  一刀。

  不过是一刀就斩开了上方的天空。

  好像天地在那看起来看起来十分渺小的修士手中不是坚固的天地,而是一块堆积整齐的方糕,只一招就将他们这坚不可摧的天地撕裂。

  此刀气贯如长虹,从众人的头顶上掠过,明明是清彻的,却像是在众人的眼中,心中都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赤天君啊,大法师啊,我们还有救吗。”

  “这样强大的修士,我们会是对手吗?”

  “将军……”

  “我还有有遗言没有交代家里。”

  “……”

  “将士们,妻儿老小皆在我们的身后又怎能退缩,我相信,法者会挡住大苍的修士,大法师也一定会帮助我们。”

  “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坚守城池,与大苍的狗官决一死战。”

  高声,站在军阵中的将军高声说着,却不知一个身着道袍的人影从军阵的上方飞过,只见到光芒闪烁,那个指挥军阵的军将头颅高高飞起来。

  原本已经略有镇定的军阵顿时哗然。

  “将军!”

  “是那个人。”说着众兵卒看向天空,那里确实正站着个人。

  “第三个。”

  身着道袍的道人轻声的说完正要离去,面前陡然出现一个阻拦的身影。

  来人看起来颇为年轻,发髻用赤色的长巾扎起,身上的长袍小部分染成了红色,太多补丁,虽然看起来分外的整洁,却给人一种落魄的讲究之感。

  “赤天会的法者?”

  道人面带惊讶,来人年轻归年轻,气息威压却并不弱小,显然是那劳什子的法者,更是一条能够换取很多功勋的大鱼。

  “法首张成。”

  张成沉声说着,令符激发,一道长长的怪影与他身后的影子融合。还不等道人说些什么,那怪影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贫道楼观……”

  鬼爪穿心而过,道人当即断绝气息。

  张成没有过多停留,不将这些修士赶尽杀绝,他们还会继续在城中肆虐,残杀他们赤天会的兵卒符将。

  “楚兄要挡我?”

  来人散发着筑基的气息,身着黑色的官服,显然是降魔衙门的校尉。

  楚歌点了点头:“百姓何辜?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

  校尉盯着楚歌说道:“百姓?楚兄难道忘了,我们不是为了庇护百姓,而是维护一个秩序的法度,没有秩序的人人自危,更会让百姓卷入残酷的生死斗场。”

  “大苍已经腐朽,他的秩序让更多人死,而我不愿。”

  “所以你做了反贼?!”

  “何为反贼?。”

  “反贼就是反贼。”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早就想领教楚兄的高招。”

  ……

  常迅躺在小巷子尽头的门槛前,嘴里的鲜血止不住的流淌出来,身躯也随之颤抖。

  明亮的双眸望向天空。

  他没有修行的天赋,这么多年也才步入练气后期,默默的死在这里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归根到底,他也感觉累了。

  前半生维持斩妖除魔的法度,后半生又跟随赤玄挑战这个根本不会在意他们这些如蝼蚁的庞然大物,大苍朝。

  原本赤玄想让他转修香火道,这样实力能够提升的更快些,也能拥有自保的能力,他还是拒绝了。

  就像是赤玄曾经拒绝了他的建议,建议赤玄加入降魔衙门出力。

  常迅觉得自己应该守着点,也许是守着这一身来之不易的修为,又或是守着他前半生的努力,让他不至于觉得自己虚度了这么多年。

  也让他觉得,自己曾经做的并不是错的,他只是生在了这样的一个时代而已。

  “张兄,我尽力了。”

  抬起的手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降魔衙门小旗官常迅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

  “香火法身!”

  李孝利怒吼一声,法力凝聚出一道虚影与身后的恶鬼相合,也让他本来激发的力量更上一层楼,身上的伤势也被封住。

  他死死的盯着眼前高胖的大和尚:“杀!”

  “施主,你的杀性太大,还是让贫僧超度了你吧。”

  苦怀慈祥的笑着,刚要继续出手,顿时面色大变,一双眼珠子瞪的滴溜圆,低头看过去,一柄黑色的飞剑已经破开他的肚肠。

  “那么多废话,我早知你叫苦怀,昔日念及莲花寺也算福泽一方便没有计较,今日正好斩你。”抽出飞剑,转手将和尚的脑袋削下来。

  李孝利服下丹药拱手道:“多谢顾校尉出手相助。”

  顾溟点头道:“我虽能杀他,却也让他的阴神逃遁离去,你且小心。”说完再次御使飞剑化作一道长虹往另一道凶甚的地方赶去。

  城内法首、校尉,全像是救火的队员,纷纷出手阻挡那些修士对香火道场的破坏。

  喊杀声不绝于耳。

  煞气更是化作污浊融入赤黄色的香火之中,也就是城内的百姓被泥塑庇佑,不然怕是被这样的煞气一冲就会没了心智,变成行尸走肉。

  然而救火的总是没有放火的自由快意,更因为修为实力的察觉,许多法者身死入那个他们供奉的赤天君泥塑,妄图靠着最后的力量进行抵抗。

  升上天空的周回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疮痍和一桩桩传来的战死讯息。

  他心痛的想要流泪,但是此时他更不能乱,要是香火道场被破开,朝廷的大军压境,死亡的人会更多。

  他是觉得巨岭郡可以丢失,他们这些追随赤玄的法者也可以死,但是不该死的毫无意义。

  “身死者,阴神入神像,以身合道场!”

  纵览大局的周回无情的下着一道道命令。

  他知道这样做会让许多修士魂飞魄散,然而,他们没有别的选择,除了这些之外,他们也没有别的能拿上赌桌的筹码。

  一道道裹挟着庞大香火愿力的真灵涌入道场,原本就已经在愈合的香火道场像是一下子获得了力量。

  磅礴浩荡的气息化作赤色的天幕自上方垂下。

  左千山抬头:“这么庞大的压力,曹道兄撑不了太久,我们要尽快。”

  提剑而来的庄都尉目运神光,似乎看穿了面前好似大雾般的香火愿力,朗声道:“我已经看到幕后操控大阵之人,此地交给左道兄牵扯,我去斩了那人。”

  “小心行事。”

  “道兄放心罢,我就不信等我们撕开这层龟壳,张天宝还能坐的住,他现在估计已经开始结丹了。”

  庄都尉回了一声,紧接着御剑向着大阵深处飞去。

  ……

  城外。

  是整装待发的大苍兵卒。

  褚良庸站定在帅台,凝望着巨岭城。

  他已经关注了许久,只等着朝廷的修士破开香火道场就率大军冲杀进去,先断掉赤天会的根基,再慢慢的覆灭赤天会。

  “大帅,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吧,为何他们进去这么久还没有消息出来。”

  褚良庸沉稳道:“曹都尉是指挥使下第一宗师,又有左都尉和庄都尉辅助,哪怕没有那些宗门术士、左道旁门,也能以三人之力灭掉香火,我们只需安心等待即可。”

  ……

  曹都尉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是在用个人的修为对抗整个巨岭大城和徐州六郡百万军民的香火信念,更是和那个练就香火道场的赤玄隔空斗法。

  “架徐州六郡而成傀儡,役百万军民成为信徒,铸造这般强横的香火道场,张天宝,你确实很强,只可惜,未成宗师的修士终究有限。”

  “这便让尔等见识一番我的宗师之域。”

  “天道印。”

  “法域。”

  “青刀杀魔域。”

  曹都尉的双手结成天道印法,周身法力汹涌而出。

  那柄被破布包裹的长刀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将四方天地都照亮了起来,光芒将整个道场法域包裹起来。

  “天,变了?”

  曹都尉手持神刀,将整个道场的压力全部抗在自己的肩膀上,冷言:“我便先斩了你这赤色的天幕!”

427、降临

  “轰隆!”

  天地失色,城池动摇。

  犹如地龙翻身的巨大震动惊醒了所有佯装成鸵鸟的人。

  不管是巨岭城内的百姓,还是卫戍的兵卒,又或是那些治理一方的官员,在这样的变动下,他们都像是蝼蚁。

  曹都尉站在法域之内,苍茫青光所过之处皆化作锋利的刀锋,将面前的香火道场切割的千疮百孔,光幕与刀光交织,再没有半点完整的地方。

  “噗。”

  掌控道场的周回吐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双眸闪动。

  没有赤天君的坐镇和帮助,他就算是现任最强的授箓者,拥有宗师境的实力,强撑着这样的香火道场也实在太勉强了。

  “周将军你怎么样?”

  护在周回身旁的赵江神色紧张,依靠着道场他们才拥有强大的实力,若是道场被破,一身实力不过发挥出三两成而已。

  就像是大苍那么多的县官郡守,脱离了他们治下的州郡,自身的实力直线跌落,不说同境界的真仙道修士了,就是境界比他们低的都能杀死他们。

  这是香火道的局限,也是他们这些修士的局限。

  周回摇头道:“赵江不是左千山的对手,你去帮他,我会等李郡守前来。”

  “可是……”

  李阿生皱紧了眉头。

  眼看着赵江落入下风,他也跟着着急,但是周回这里同样需要人看顾,没有周回的指挥,整个巨岭郡的法者就会群龙无首。

  “我的实力你放心,刚才只是道场法域和真修的法域碰撞造成激荡,我的法力不乱,气息稳固,不会有事。”

  “快去!”

  “如果赵江落败,你自己一个人挡不住左千山。”

  周回还是下了令,他需要合理的分配手中的实力,哪怕拆东墙补西墙,至少也得保持一定的平衡。

  一旦维持的平衡被打破,他们没有人会是那些宗师真修的对手。

  “还不是时候。”周回呢喃着。

  此时。

  赤山的变动和庞大的灵气汇聚以及冲天的异象让周回凝神,周回的眼睛亮了起来:“正是此时!”

  “天煞封山阵。”

  八块黑色的玄铁令牌从周回的袖口激荡而出,向着四面八方飞了过去,化作一道道冲天的赤黄色光柱,将整个巨岭城都包裹了起来。

  大法师说过,可以用阵法抵挡朝廷大军的攻伐。

  他根本没有这样做,他要的就是引朝廷的修士进入香火道场,利用大阵将这三个宗师锁在在这里,这样他们就不会搅扰大法师结丹。

  “准备了这么久,虽然没有将五位金丹宗师全部封锁,也锁住了三位,不会让他们去搅扰大法师结丹。”

  周回站在道场的中心,平静的目视前方。

  他早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只要他不解开这座融合香火道场的大阵,这三个金丹宗师一时半会儿就出不去。

  赤黄色的雾气翻涌,一道人影出现在周回的面前,正是庄都尉。

  “你做了什么?”

  庄都尉面色阴沉。

  他从未见过这么强大的阵法,刚才他试着想要出去,却被阵法阻隔在这里,而那一闪而过的结丹异象也被遮蔽过去。

  赤玄在结丹,只不过他并不在巨岭城内,而是在巨岭郡的另外一个方向,这时候的他们却被困在这里。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搅扰大法师。”

  周回带着笑容的看着不远处的金丹宗师。

  “疯子,为了不让我们斩杀赤玄,竟以巨岭城为诱饵。”

  庄都尉身为宗师也感觉面前的人有些可怕,用巨岭城当诱饵也就罢了,还有这么多的基业法者,甚至还有他自己。

  “你是?”

  “赤天会法首周回。”

  “你就是周回?你的人头值五万两赏银。”庄都尉重新打量周回,眼前人如此决断,倒也是一方人物,奈何对方是跟随赤玄造反的反贼。

  另一方的左千山同样面带疑虑,他有些奇怪为什么守城的人不早点开启这个阵法。以这阵法的强悍程度,他们围攻数月都不一定能够打开。

  这也让他奇怪,没听说赤玄是阵法宗师啊。

  不,那些所谓的阵法宗师给布置出大阵的人提鞋都不配,布置出这座大阵的人,其阵道修为根本无法揣测。

  李阿生和赵江联手才堪堪挡住左千山。

  此时的两人面色大变,他们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这应该是周回的手笔,也就只有那人才会如此狠辣。

  “大阵?”

  操控法域的曹都尉神念一动,整座法域好似化作一柄凝练的长刀,然而在此番大阵下,他的法域运转的十分生涩,就像是被束缚住一样。

  “你觉得这样做就能把保证万无一失?”

  庄都尉看向周回,他的面容已经恢复寻常,甚至多了几分感叹:“你很利害,只是没有算到一件事。”

  周回坦然道:“你是说两外两位金丹修士?”

  “我早已经安排好法者去阻截他们,没有他们斩开香火道场,伪苍朝廷的大军无法攻城。”

  “非也,而是我们的皇帝。”

  “皇帝?”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声势浩大的征讨赤天会吗,为什么派遣了三位金丹修士,却让乱战持续了这么久。”

  庄都尉带着怜悯神色俯视着周回。

  周回心中顿生一股子惊然的不安:“你……你们,你们实力不足,你们……”

  “不是的。”

  “是因为皇帝给我们的命令便是逼迫赤玄结丹,再之后才是斩杀赤玄。”

  “张天宝,一定会结丹失败。”

  庄都尉信誓旦旦的说着,神态自若,甚至带着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周回。知道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是一种惩罚。

  会让人信念崩塌,也会让他陷入责怪的动摇之中,甚至逼疯自己。

  “你错了,正因为你错了,所以我们反而能够没有后顾之忧的大开杀戒。”

  “周回,你就与巨岭城一同埋葬吧。”庄都尉无声的拔剑,平静的声音却像是天雷般在周回的耳边炸响。

  周回瞪大双眼,像上岸的鱼一样张着嘴巴,面容呆滞,身躯不自觉的倒退两步,差点绊倒在地上。

  他猛的抬头看向庄都尉:“不,你骗我,大法师不会结丹失败!”

  “不会!”

  最后一声是嘶吼出的。

  周回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努力的一切,牺牲的一切,竟都是因为一个注定无法完成的结果。更不愿意舍弃了所有,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那他到底在做什么?

  周回抬起双手,他这一双沾满了鲜血的双手,

  洗不干净!

  更无法用来埋葬那个该死的大苍朝。

  周回将庄都尉的面容看了个仔细,他期望找出一丁点对方欺骗他的意思,然而他失败了。

  “难道,我们就这样,输了吗?”

  周回仰面泪水从眼角涌出。

  连结丹都在皇帝的意料之中,甚至对方还主动逼迫大法师结丹,这样深邃的谋划,怎么可能给他们起死回生的机会。

  大法师固然天纵奇才。

  他周回也固然做得到牺牲众人,以求最少的外力搅扰,却都不及大苍皇帝。

  大苍皇帝埋葬了多少天才,又剿灭了多少趁势而起的反贼。

  千年的王朝啊。

  那寿命悠久的龙种皇帝,就这么的让人感到绝望吗。

  “苍青之天,难道真的寿数未尽吗?”

  周回低头,哽咽着说着:“我们该求谁,我们又该怎么办,我们,失败了吗……”

  周回的情绪似乎影响到了香火道场,也影响到了那些赤天会的兵卒符将,和一众恐慌的百姓。

  一道道裹挟着香火愿力的真灵涌入道场,却没有让周回感觉稳固,反而是遥遥星火最后的悲怆。因为他们做的这些事情是徒增牺牲,是失败。

  一具具尸体从天空坠落下来。

  重重的砸在地上。

  “法者大人,您醒醒。”

  任凭身旁的信徒如何摇动,他们也终究无法再醒过来。

  “呜……”

  “呜呜。”

  悲鸣之音就像是风息般漂浮吹过,随之而来的就是寂静的死亡。

  ……

  “轰隆。”

  “轰隆、轰隆。”

  “轰隆、轰隆、轰隆!”

  暗色的天地上方出现了一尊炙热的太阳。

  曹都尉惊讶的发现上方的阵法没了,但是头顶上,法域之外似乎多了一轮金色的光芒,滚烫的就像是太阳。

  那太阳似乎长出了手脚。

  一拳落下。

  金丹法域轰然碎裂,曹都尉手中的长刀嘎嘣一声碎裂成数段:“啊,我的宝贝!”

  “轰!”

  金色的光芒驱散了所有的乌云和黑暗。

  接近四十丈的庞然大物立在巨岭城的上方,他带着悲悯的神情捻起法诀,如汪洋般的神力将巨岭城笼罩起来,那些被凶煞冲昏的百姓瞬间清醒。

  不管是轻重伤势,在神力的作用下全都开始恢复。

  周回捂着塌陷的胸口,咳出两三片内脏,仰望着上方的赤天君,狂喜大笑:“哈哈哈!”

  “大法师没事。”

  “大法师没事!!!”

  一旁的庄都尉则神色剧变,惊恐的看向天空,那四十丈高的高大神躯宛如返回了神国的神灵,只凭着威压竟然就让他无法动弹。

  但这不是最让他惊恐的。

  最让他的惊恐无异于赤玄挣脱了命运的枷锁,修成了金丹。

  没有人能违背皇帝。

  也从没有人能在不得到皇帝的允许下结丹。

  他原以为赤玄不死也频临死亡,但是现在出现的,却是已经结成金丹的张天宝。

  “那是什么?!”

  “太阳?”

  褚良庸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四十丈的高大神躯。

  城外,十余万大军,宛如黑压压的蝼蚁,吓得瘫软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428、独战

  “嗡。”

  金色的光芒化作流光将巨岭城的凶煞完全洗刷干净,巨岭城的百姓因为距离香火神太近的缘故,他们根本无法看到赤天君的全貌。

  但是那股力量是不会错的。

  那股足以安抚他们恐惧之心的温和力量,与上回体验到的一般无二,甚至更加的强盛,让人心中生出无限的憧憬,顶礼膜拜高诵真名。

  巨岭郡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上。

  那些身着符甲的兵卒更感觉力量在身躯中涌动。

  香火长河完全铺开将整个巨岭郡都化作一片赤金色的汪洋,而那捻着法诀悲天悯人的赤天君轻轻的迈步,身影已经从云端走下。

  “不,那不是太阳,是香火神!”

  褚良庸的手掌微微颤抖着,眼中更带着难以置信。天理教的教主起事都没有这般浩大,不曾想被视为稳扎稳打的赤天会却拥有这么强大的实力。

  但,这不该出现。

  皇帝与他的密旨曾言说让他们逼迫赤玄结丹。

  虽未言明什么,以皇帝的雄才大略,应当是想赤玄死在结丹的路上,怎么现在看来,那香火神的实力不降反增。

  还是突飞猛进的增加。

  曹都尉直面赤天君,一身宗师威压凝聚成刀,气息法力化作法罩将他护在内侧。

  赤天君的金色双眸看向曹都尉。

  目光如电,像是燃烧的火炬,将曹都尉周遭铺展开的气息燃烧,覆灭了法域的所有残留。

  曹都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要逃离。

  这东西根本不是宗师能够对付的。

  他的法域被香火神一拳击碎,威压气息被压至身侧根本无法释放出去。他是金丹宗师不假,而且是少见的天才。

  然而再是天才,也不会认不清形势。

  还不等曹都尉遁走一只大手已经笼罩上来,五指像是牢笼般将曹都尉禁锢在其中。

  这个巨大的牢笼将闯入城中的那些修士全都吸了进去。

  有些人还处于震惊,还有些则在斗法的关键,更有一些正要解决掉赤天会的修士,但是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出现在了这里,就像是被挪移过来。

  青崖观的老道士举目望去。

  湘西赶尸的弟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两具炼尸化作烟尘血水,苗疆的蛊虫缩在那人的脖子里,为了避免被炼化,竟开始往他肚肠钻去。

  左道旁门祭出白骨堆,妄图抵挡赤天君的神力,却发现骨堆已经化作滚烫的岩浆,狠狠的淋在他们的身上。

  焦灼声伴随着惨叫,将那修士的皮肉烫掉。

  “……”

  身处其中的曹都尉同样感觉可怕。

  那庞大的香火法力好似一座丹炉,要将他生生融化。

  不错,赤玄就是要生生融了这些人。

  哪怕将他们抽筋扒皮,挫骨扬灰,也难掩他的心头只恨。恨意同样影响了赤天君,掌中的法力再次升腾。

  “啊!”

  曹都尉大吼,金丹飞速旋转:“救我!”

  “救人!”

  左千山和庄都尉没有丝毫犹豫,长棍与飞剑瞬息冲到了香火神的手腕,妄图砍断手腕救出被困的曹都尉。

  然而兵戈虽至,却没有击碎神躯手腕。

  “怎会如此?!”

  左千山愣在当场。

  他曾与张天宝斗法过,香火神确实强的难以匹敌,却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无坚不摧,连他们两个金丹宗师击发术法施展兵器都无法截断。

  庄都尉顿时心生恐惧,哪怕集合他们三人之手,也根本不是香火神的对手。连香火神都打不过,何况是见到操纵香火神的赤玄了。

  “啊。”曹都尉感觉自己周身皮囊都在融化,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完全炼化成一滩血水。

  再看那已有些呆傻的两位同僚,惊呼道:“走!”

  “走啊!”

  “走?今日,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赤玄轻吐,赤天君的实力毕竟没有强到强抓宗师,何况是距离他那么远的左千山和庄都尉,既然他们送上门来,他自然不会客气。

  右手下压将那两人也囊括其中。

  赤天君上下双手形成攒团的模样,巨大的压力随之而来。

  “啊,我要化了!”

  惨叫一声的左道修士瞬间化作一滩血水,其他的筑基修士也没有好到哪里,纷纷舍弃了自己的肉身以阴神逃遁而出。

  “都尉,想想办法啊,我不想死。”

  “谁来救救我……”

  “我不该来的,我不该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说不会有意外吗,为什么他这么强大。”

  “……”

  “天师,我们错了,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绕我一命。”

  痛骂者有之、悲伤者有之、后悔者有之、还有下跪求饶者,如果能够重新选择的话,他们根本不会来这里,更不会掺合到这场战争中。

  但是,一切都晚了!

  赤玄视若罔闻反而是加大了手中的炼化。

  “给我炼。”

  “住手!”

  威声赫赫,一道光芒自远方闪烁,赤玄定睛一看,又来了两位金丹宗师,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坐镇另外两路大军的都尉。

  出言者修为更加高深。

  赤玄低头看过去,赤天君双手凝聚的铜炉竟被开了一个口子,那三个金丹和一众被炼去肉身只剩下阴神的筑基修士趁机逃窜出来。

  赤玄勃然大怒,当即祭出法宝。

  尊魂幡的巨大幡面从上方掠过,可怜这些刚刚脱困,还处于劫后余生的阴神们就已经被魂幡吸收成为魂幡的力量。

  道观内,涂山君的伤势恢复加快了几分。

  也许是感应到了法宝的变化,赤玄的眼睛一亮。

  这些筑基阴神都能帮助真人恢复不小的伤势,那眼前的五位金丹宗师,岂不是一下子就能将涂山君的伤势完全恢复。

  “好胆,让尔住手,竟还敢继续出手,更炼制这般魔道法宝收拢阴神!”声音宛如炸雷般落下,那五位金丹宗师已经聚集在一起。

  “与反贼邪魔不必讲什么道义。”

  “一起出手!”

  “杀!!!”

  五位金丹宗师齐出手,犹如五道光柱将面前的香火愿力全部扫清。真仙道修士本来就对其他的修士有细微的压制,何况是断绝了前路的香火道。

  香火愿力根本不是主流力量的对手。

  原先还能以力压制别人,但是五位金丹宗师一起出手,纵然是赤天君也没有办法。

  “杀。”

  “庚金剑雨。”

  左千山背后的剑匣轰然打开,白色的庚金剑气化作蒸腾而起的云雾,在天空中凝聚成覆盖上方香火的巨大剑雨云彩。

  暴雨将至,白色庚金云彩积攒至阴沉,将已经扩散出去的香火愿力压缩回来。

  “天青万罡斩。”

  左都尉聚血成刀,祭出青色术式。

  磅礴刀气也随之化作一柄数十丈的长刀在天边出现。

  “森罗气!”

  巨木藤蔓从一道道光棱术式中冲出缠绕在赤天君的身躯,虽然看起来也仅仅是限制了赤天君的行动,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但是仅仅是因为这一点点的差池,剑雨已经破开香火大幕。

  青色刀气杀至赤天君面前,被他双手摁住。

  “快啊!”曹都尉大吼。

  “天星陨落之术!”

  堂皇大术,终于浮现在众人的面前。

  一道巨大的赤黄色法阵完全覆盖了赤天君,无数根带着熔岩的棱柱汇聚成一根巨大的戈矛,从天空中大术纹路中击发。

  “嘭。”

  “砰砰砰!”

  戈矛贯穿了赤天君的头颅,硕大的神灵头颅轰然崩塌,炸成无数的香火烟尘。

  连带着,整个巨大的神躯也随之坍倒。

  只不过在半空的时候,那金色的身躯就已经化作浓郁的香火向着城中逸散。

  “赢了吗?”

  “还未,不过失去了神躯的依仗,一个赤玄也翻不了天。”

  “说的不错,只要毁了他最大的依仗,胜利依旧属于我们!”那四位金丹宗师信誓旦旦的说着,左千山倒是面色凝重,他知道一些这些人不知道的事情:“小心,赤玄身后可能有更恐怖的人。”

  随着烟尘散去。

  一道身着赤色法袍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正是赤玄。

  赤玄哈哈大笑起来。

  今日他有幸一人独战朝廷五大都尉。

  这五个拿出任何一位都能镇压一方,如今却要共同出手对付他。放在以前,他这个落魄道士想也不敢想,但是现在已经不同。

  当他修成金丹,方才真正的体会到那句丹道名言。

  一粒金丹吞入腹,自此我命由我不由天。

  万法宗的功法本就绝强,又有涂山君教导,加上那么多巩固修为提升底蕴的丹药,还有奇妙的术式印法。

  他的战力到底有多么强大,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也许今日就能就得到验证了!

  他依仗的也根本不是神躯,虽然赤天君确实给他提供了无穷的帮助,但是也给他带来了庞大的压力。

  那是对肉身和阴神双重的压力。

  神躯一时半会儿凝聚不了,反而让赤玄感觉一身的轻松,他也终于能使用自己真仙道的实力,和这些朝廷的顶尖宗师过过招了。

  “赤玄,还不束手就擒!”

  “张天宝,你可不要执迷不悟,与朝廷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让你侥幸结成金丹,莫要以为朝廷拿你没办法,你不过是个金丹初期,我们哪一位不是你的前辈。没了香火神,你什么都不是!”

  “……”

429、仓皇

  “张天宝,莫要执迷不悟!”

  “现在束手就擒,我们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没了香火神,你的修为不足为惧。”

  “张天宝……”

  “……”

  一道道威吓化作音波将赤玄包围。

  香火神躯破碎后的香火碎片好似流光般在天空中划落。

  此番变故,城中百姓、兵卒、法首都看在眼中。

  赤天君的消散让他们不由得心生恐惧和彷徨。

  也许,就像是朝廷的宗师说的那样,没有了香火神,他们就再难有活下去的依仗。

  “我们会死吗?”

  “朝廷的大军就陈列在城外,我们……”

  刚刚获救的喜悦被香火神消散的场景击溃,麻木、绝望,以及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命运的彷徨,只能互相依偎着抱团取暖。

  周回愣愣的盯着溃散的赤天君,双目涌出泪水,那是无声的。

  “不,不会这样的,只要道场不散,香火愿力重新凝聚,赤天君就会重新出现!”

  “所有法者听令。”

  “听令!”

  周回的嘶吼声在众人的耳边回荡,凝聚香火需要时间,而现在他们最缺少的就是时间,那五个金丹宗师不会给他们这样的的时间。

  “事不可为之时,我们要给大法师争取……”

  众人的传音交织成一张大网,此时,网中突然多了一分声响:“不必。”

  “你们做的已经很好了,接下来,交给我。”

  那是赤玄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察觉到周回等一众法首想做什么的金丹宗师厉声道:

  “不能给他时间重新凝聚香火神。”

  “既然他如此固执,我们也不必顾及什么,一齐出手,除掉反贼以绝后患!”

  “好!”

  左千山沉着的提醒道:“诸位且小心,赤玄的背后站着更加恐怖的修士,陛下曾言,那人来自域外,实力强绝,我们不得不防。”

  曹都尉阴沉着脸:“我正想领教一番域外魔头的强大。”

  赤玄咧嘴笑了起来,压低声音,不屑的说道:“你们不配和真人交手!”转而怒从心中起:“真人更不是魔修,真人是真正的修士,是这世间最强的修士!”

  虽然他总称涂山君为魔君,那也只是因为曾经不够了解,更不明白涂山君。

  魔君本也是尊称,不在魔而在君。

  但是,当别人称呼涂山君为魔修的时候,他感到忿怒!

  领他踏入仙途,走上自我之路的真正大修士,不该被人诋毁,也不该被人污蔑,被世俗看轻。

  哪怕那人根本不在意世俗对他的看法。

  幡内的涂山君微微动容,他没想到自己在赤玄的心中是这么高大的形象,更觉得有些愧疚,昔年他曾经想把赤玄当成他离开洞天的踏板。

  那时候,情绪被折情术和定意扫清,让他变得不像自己,哪怕他修为更进了许多步,也不该抱着这样的心态对待他选中的道友。

  其实他早就有些意识到了这件事,所以后来才不遗余力的培养赤玄。就算没有师徒的名份,在涂山君看来,赤玄也早就已经是他的徒弟。

  ……

  “动手!”

  那五位金丹再没有给赤玄时间。

  再度一齐出手。

  “今日枷锁即去,我便让尔等见识见识,真人传授给我的功法。”

  “火注!!!”

  赤玄大吼。

  炙热的气浪化作漫天的红霞。

  浩荡威压好似那天际袭来裹挟着庞大流明火焰的天星。

  万法宗中流砥柱功法,火注经的深厚法力似乎要凝聚成实质的气息,强大的波动化作怒涛,将整个巨岭城上空都给覆盖了起来。

  熊熊火焰化作一道道奇怪的篆书铭文将赤玄包围。

  他身上的道袍也完全化作赤金色,好似大阵在身上流转。

  一抬手,掌心浮现赤色的术法纹路,交织形成印法。

  “火龙术!”

  赤色火焰纹路骤然放大,一条十余丈巨大火龙怒吼着从术式中钻出来,咆哮着冲向了那五位金丹宗师。

  左千山神色惊讶。

  这庞大的威压根本看不出来眼前这人是金丹初期,说他是金丹中期甚至是后期都有人相信,而且术法的精妙也比他们高上一筹。

  就像是用同样的算筹算数,但是对方却拥有更加精巧完善的的公式口诀。

  不仅仅施展术法比他们快,威力也不可同日而语,所耗法力也比他们少,而且人家修得的法力却比他们深厚。

  就是这些堆积起来,拉开了差距。

  要是再有不同的天赋,领悟出更契合自己的道心真意,那实力的提升就更会上几层楼。所谓的越阶战斗,就是在这样一点点的积累中完成的。

  这还不算其他底蕴,如强大的法宝、符箓、丹药、灵兽……

  炽焰火龙死死的咬住面前升起的巨大水幕,蒸腾的热气化作浓浓的白雾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这样的温度,换了寻常凡人近前,瞬间就会将身躯蒸发个干净。

  “怎么会这么厉害?”

  庄都尉震荡着体内的法力,面前的水幕已经被或火龙撕开口子,此时已经冲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正要一口将他吞下。

  “噌!”

  剑光闪烁,手持法宝的左千山颤动自己的手腕,庚金法力环绕将他燃起的衣袖扑灭。这一剑,也耗费他不少的法力才堪堪斩杀被水幕消耗的术法。

  赤玄回头看去,蒸汽和余波快要蔓延至巨岭城。

  虽然有道场庇佑,金丹修士的斗法波动还是太过于浩大了,距离城池又这么近,没有法域作为支撑,外泄的余波很容易就会波及死大片的普通百姓。

  “起阵。”

  手中的术法像是一团聚集的火焰,化作三十六道炸散。

  好似以赤玄为中心奔走散开的流星。

  数丈高,上半身魁梧,下半身赤色烟尘的赤天力士出现在大阵之内,纷纷伸出手掌触碰大阵的节点,撑起了巨大的封山阵法。

  再无后顾之忧的赤玄说道:“如此贫道便能放下心打死诸位了!”

  “赤极火龙!”

  张天宝高举双手。

  印法纹路在他的头顶上凝聚,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一瞬间,三十二道燃烧着火焰的数术式铭文浮现。

  此时的张天宝已然展现强大的底蕴。

  左千山横剑在身前,目光之中满是凝重。他们还是低估了赤玄,怪不得赤玄说的那么大气,原来是对方真的拥有这样强大的修为。

  香火神虽加持了赤玄的实力,却也给他带来了负担,又因为香火力量被真仙道压制,导致赤天君没有形成那样的碾压之势。

  现在则不同。

  为了歼灭香火神,他们都动用了最强的术法,加上早先与香火神缠斗许久,他们的法力早就消耗了七七八八,此时更难抵挡现在的赤玄。

  “我还有一法。”曹都尉沉声说到。

  庄都尉赶忙制止:“不可,自爆金丹会让真灵溃散,就真的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了。”

  “不这样做又能如何?我们的法力已经消耗大半,天地灵气稀薄,丹药药力发挥缓慢,我们没有什么胜算。”

  “让我来吧!”

  左千山长出了一口气,这是他和赤玄第二次交手了,他希望能做个了断。至少有他这样不顾生死的冲杀上去,就算杀不死赤玄也总会让赤玄重伤。

  在这样灵气稀薄的世界中,金丹修士一旦重伤就很难恢复过来,最后将会拖成致命伤。

  “诸位宗师莫要烦忧。”

  城外的大军香火涌动,随着褚良庸祭出一道青木令符。

  一具高大的身躯从其中走出来,青色帝王袍加身,头顶冠冕,威严的的双眼,漠然扫过你好似睥睨众生。

  瞬息间,那道人影已经出现在赤玄的对面。

  “陛下!”

  五人顿时惊呼出声。

  借助香火施展术法,虽然来者不足大苍帝十之三四的实力,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也绝对是个好消息。

  再展大术的大苍帝,惊诧之余,怒喝道:“张天宝,尔敢!”

  “贫道有何不敢”

  赤玄大吼,周身三十二道赤极火龙轰然激发,铺天盖地的赤色席卷,瞬间就将冲上来的大苍帝虚影和他身后的五个金丹宗师淹没。

  “炼!”

  火龙团成一个巨大的铜炉猛然收缩。

  少顷。

  狼狈的大苍帝拖着几道身影从中钻出来,暴怒厉吼:“张天宝,有能耐你就来帝京,朕在帝京等你。”

  “今日之耻辱朕记下了!”

  话音未落,大苍帝拖着灼烧的帝王袍,破损的冠冕,披头散发的化作一道虚影在远方闪烁,消失在云端。

  “撤军!”

  “大军撤退!”

  由褚良庸率领的十五万大军不敢有丝毫停留,生怕赤玄会将怒火撒在他们的身上,连许多安营扎寨的东西都没有来得及收拾就匆匆逃离。

  赤玄站在巨岭城前,暗道可惜。

  那时候是击杀五个宗师的最好时机,不成想大苍帝从中作梗,让他带着五人逃离,不过也无妨,那五人都带着伤势,其中几个还是重伤,至少十来年无法成为他的阻碍。

  十来年,天地大势早就该改了,赤玄丝毫不觉得畏惧。

  “可惜没有引他们入幡为真人治好伤势。”

  赤玄扼腕叹息道。

  幡内的涂山君神色一愣。

  这要是弄进来这么多金丹阴神,保不齐他现在就会被洞天扔出去面对雷劫,那五个宗师重伤,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随后,赤玄抬头看向帝京的方向。

  他们会去帝京,彻底了结一切!

  “贫道会去。”

430、外局

  小荒域。

  东部,万法宗。

  钟灵毓秀之山峦风貌,绵延崇山峻岭伴随着飘淡的烟云,时不时有灵兽自地上奔走、天空腾挪飞过,隐没消失在云层的深处。

  云深缭绕处,金顶耸然、宫阙林立,闪动符箓光芒和铭文阵法。

  紧接着,一道道遁光闪烁。

  均是撑起法罩修为强大的弟子。

  他们施展术法加快了自己的脚步,或是向着自己所在的座峰飞去,又或是往返于楼阁宫殿群的大殿。

  还有些弟子则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界出任务回来。

  倒扣下来的穹顶大阵,宛如一方带着涟漪波纹的巨大水晶,若是离的近了,还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但是这些返宗的弟子显然没有什么心情欣赏美景。

  “咦,师兄,你也回来了?”

  “师妹近来可好啊。”

  “……”

  “师姐、师姐怎么走的这般匆忙。”

  “嗐,你的消息怎么这么的不灵通,陨炎真人寿元将尽,阳城和血煞宗已经出现火拼,边境之地多有摩擦,闹出了不少人命。”

  “甭管是正道宗门还是魔宗,都对阳城虎视眈眈,大战更是一触即发。所以师门才将我们急匆匆的召回来,免得我们卷入斗争里。”

  “只要他们不侵扰凡俗,我们也不必插手。”

  “师叔……”

  说话的那位身着黑白长服的男弟子收敛了自己眼底的惊讶和倾慕之色,赶紧回应道:“师叔,这些不过是小事罢了,不知道也影响不到您的。”

  说话之人的声音十分宽厚,听起来也甚是悦耳:“劳烦通报,我要见掌门师兄。”

  “弟子愿意效劳。”

  董梁赶忙返身去往座峰的大殿,不敢有半点的怠慢。

  少顷,董梁走出大殿说道:“师叔,掌门师尊请您进去。”

  ……

  “什么?!”

  “你要离开宗门。”

  “在这个节骨眼上?”

  桌案后的老头差点蹦起来,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太高了,又压低说道:“有什么事情,交给弟子们去办就是喽,没有必要亲历亲为。”

  “再者言,那大黑山现在是烫手山芋,尸魃宗联合血煞宗很希望将之吞下,当作一个桥头崖台来牵扯阳城。”

  “你即将前往上宗,何必在此时节外生枝,若有个差池……。”

  “正因如此,我才要回去,大黑山是我父心血,我不能坐视它被人占了。”话音斩钉截铁,说话的人微微抬头,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眸。

  些许雷电神光好似萦绕的飘絮让人望而生畏。

  猩红色的长发被她用发簪扎起来,在这一身黑白法袍的映衬下,看起来异常的妖异,然而紫色雷弧却抹平了妖异,全以奔雷的震撼。

  十多年的光景,涂山惊鸿已经长大了。

  三十岁前成就金丹真人,心魔劫说破就破,根基之扎实,放眼整个小荒域无人出其右。因此,凭借着强大的天赋和修为,很快就得到了一众长老的推荐,准备离开小荒域前往上宗。

  离开之前却还有事情要做完,一是安顿大黑山的要修,二就是回家祭拜。

  这么多年她因为修为不足不敢出宗门,竟十年都没有回去祭拜父亲,为人子女实属不孝。

  想到这,涂山惊鸿的双眸多了几分血丝和红澜。

  “唉,也罢,你要去,为兄阻拦不了,不过这件事还得等等,等师尊出关你与师尊和一众师兄弟同去。”

  “为何?”

  “本来不该告知你,不过因为你是我宗百年难遇的天才,为兄就破例说上一说。”

  “大黑山地界有一封印的洞天即将雕零,宗门会派遣弟子前去处理,那时候,你顺道回家省亲便是。”万法宗的掌门抚摸着胡须说道。

  说白了,现在单独出去,他们不放心。

  处理洞天问题的时候人多势众,真要有个意外什么的,有长辈照看,又有一众师兄弟帮衬,别说血煞和尸魃宗,就是其他几大宗门都联合起来,也不必退让。

  现在单独去,以万法宗的中立态度,他们没法子这样护犊子。

  “那,还需要多久?”

  一看涂山惊鸿的态度稍有缓和,掌门真人悬起的心才放回了一点:“据宗门估计,该是还有个三五年的功夫。”

  “放心,三五年内,就算小荒域的正魔打起来,也打不出什么恶劣的态势。”

  “幽冥地深处的那位也不是好相与的,血煞宗和尸魃宗也会有所顾忌。

  掌门真人好说歹说,终于劝住了这位年龄最小的师妹。

  注视着涂山惊鸿返回她坐镇的座峰,嘟囔道:“回回大典垫底,好不容易出了个好苗子,可不能出差错啊。”

  这修成金丹的师妹固然身世凄惨,但却有三位金丹妖修护持左右。

  大黑山不算顶尖的基业,也是难得的一等,这样一个大势力的少主,要不是那位金丹大真人死了,还真轮不到他们万法宗。

  翻来覆去的查证,那人竟和他们万法宗渊源不小,昔年曾经救过许多的弟子,得了他们万法宗的善意。

  单凭这个,故人之后他们也得照顾周到,不然以后如何取信于人。

  虽是这么说,目光中的忧虑还是一闪而过,大黑山王涂山君的来历奇怪,死的也蹊跷,其中肯定有人作梗,但是又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上宗资源岂是他一介金丹能调动的。

  涂山惊鸿想查个明白,就需要不断的提高自己的修为,直到有朝一日有能力也有本事调动那些。

  说回小荒域现在的局势。

  天鬼王死了,地盘被他曾经的部下瓜分,妖脑子差点打出狗脑子。因为内耗严重,这才让血煞宗动了别样的歪心思,想要吞并大黑山。

  这百来年,血煞宗野心勃勃。

  门内又多出了一位领悟真意的大真人。

  合纵连横用的那叫一个漂亮,门下弟子更是在地界奔走不休,要不是没有元婴真君,怕是要行那所谓的一统之举。

  打着什么样的心思大家也明白,不过是为了争夺资源。

  阳城的陨炎真人寿元将尽,血煞宗的那位太上长老倒是还能支撑些许时日,怕也时日无多,自然想更进一步。

  魔修又多自私自利者,为了完成自身修为的破境,什么样的事情都干的出来。

  掌门真人想着,还是再给师妹申请一个禁地闭关的机会,巩固一番修为,也将这两三年给掠过去。

  至于到时候怎么办,还得看洞天的状况。

  “来呀……算了,还是我亲自去说罢。”

  ……

  幽冥地。

  十万里大黑山。

  一道人影匆匆走近,迈步踏入大殿之中。

  说是大殿实际上是偏殿,因为大黑山主峰的楼阁大殿一般修士都没有资格踏入其中,更何况是占据了。

  偏殿,烛火幽幽。

  一位身着常服的儒雅老者正翻批改着手中的卷宗,身旁摞着高高的案牍。

  “西部灵田的管事之职,老朽记得原先是……,怎么在修行的途中走火入魔了呢,也罢,该重新挑选一位。”老者叹了一口气,满是惋惜。

  这十多年,大黑山没有出现新的金丹修士。

  为了防止别人觊觎,连少主身边的三位金丹都回来了两位,坐镇于此。

  有了五位金丹修士的坐镇,加上庞大的阵法,还有挂靠在阳城的这点情分,大黑山的基业才保了下来,不然的话,这样大的基业,又没有多少强大的修士,那些顶尖的一流宗门早就动手了。

  “丞相。”

  来人恭敬的喊了一声,行礼将一份信函递了过来。

  “这是……?”

  “尸魃宗的信函,这已经是尸魃宗的第三封信函了。”来人带着忧愁的说到,前几年的时候他们重建大黑山,大型灵舟往返阳城,将灵植作物销售出去。

  后来几年还算安稳,这几年,因为各大宗门边境都有摩擦,距离他们最近的尸魃宗已经按捺不住了,来了两封信函,妄图劝降他们。

  这不,又追加了第三封。

  不用拆开,聂权九都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定然不是什么客气的语言,威胁之意跃然。大黑山这块富得流油的大肥肉,他们肯定不会放过。

  不一会儿。

  马陆踏入偏殿,皱眉道:“尸魃宗又来信了?”

  “这次不仅仅是尸魃宗,还有和阳城有摩擦的血煞宗,这两大宗门都对我们这里有意思,答应给你我几个内门长老的的席位,其余资源都在清单上。”

  “如果不答应的话,宗门大真人亲至,必然灭大黑山满门。”聂权九将信函扔给马陆。

  马路看也未看信函而是盯着聂权九说道:“你答应了?”

  聂权九怅然良久,摇了摇头。

  如此,马陆的神色顿时缓和过来,宽声道:“放心吧,阳城不会坐视不理。”

  “昔年大王的情谊,还剩下多少啊?阳城?阳城自顾不暇的。而且大王……”聂权九看的清楚,阳城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似乎又有些追忆曾经。

  “实在不行可以去信少主的宗门。”

  “你是说万法宗?”

  “万法宗才不会管弟子势力的死活,他们那样的宗门做的是大事,要的是公平。”

  “请少主回来……”

  “不可!”

  聂权九斩钉截铁:“害死大王的幕后凶手一直想要寻找少主,此时呼唤少主返回,反而会害了她,这件事休要再提。”

  “那……”

  “事不可为的时候,毁了大黑山也绝不留给血煞宗。”

  “我们的命是大王给我们续上的,大王说过,守不住基业无妨,只要人还活着就好。”

  “可总觉得愧对大王。”

  “要怪,就只能怪我们没有力量,死战在这里就没人看顾少主了。我会联系后路,到时候,可以先送一大批人离开小荒域。”

  送走了马陆,油灯映照下的聂权九长叹一声:“大王哎,大王……。”

  ……

  涂山君自是不知道小荒域的局势变动,自大苍的大军退去,赤天会势如破竹。站在赤玄的身旁,涂山君的虚影掐手指算着日子。

431、帝京

  又三年。

  原本还颇为活跃的朝廷一下子没了动静,就好似中央与地方断了联系一般,州郡的天灾人祸更让很多野心家获得了实现自己野心的机会,趁势而起。

  “天理教的教主,又拉拢了一批人,还将凝聚香火的法门散了出去,他想做什么?”

  “也许是想让天下更乱一些。”

  “些许跳梁小丑罢了,不必管他。”

  “……”

  “大军进展如何。”

  “徐州、黎州、沧州、森州……”

  “南地的大半州郡已经落入我们的手中,如今,我们是这乱世之中最最强大的一支,就是朝廷也不行。”李阿生翻找着案牍地图,将之展开悬在面前。

  周回眯着眼睛。

  他不需要地图也能将他们占据的地盘说个清楚。

  天下二十一州,有七州之地落入他们的手中,要不是怕没有办法掌控那么大的局势,还能拿下更多的州府。

  过于恶性的发展,哪怕他们勉强吞下那么多的州郡,也会完全吐出来。

  曾经的巨岭郡衙门现如今已经用赤天力士更改了模样,身着赤袍的道人起身抻了个懒腰,案牍劳形比之修行还要难上几分咧。

  这也是因为他不处理政务的关系。

  听了涂山君的话,他将这些杂务扔给了其他人而专心修行,如今也不过才出关不久而已。

  展开线报,赤玄眼睛一亮,颇为欣喜的看向一旁的涂山君说道:“真人,凉州也已经收入囊中,我们北上之时,西北的大军无法越过这道屏障。”

  此时的涂山君伤势尽复,也能够借助赤玄的法力让真身长久的留存在外。金丹期的法力足够,何况这三年过去,赤玄在资源的堆积下已经进阶至金丹后期。

  涂山君手里头的资源也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没办法,这些东西都用来提升赤玄的修为了,又因为时间紧张,导致浪费了很多。

  越过金丹劫,剩下的就是积累。涂山君又是宗师级的炼丹师。但凡赤玄感觉到瓶颈,涂山君就会炼制帮助他突破瓶颈丹药。

  这几年的功夫,片刻都没有闲着,涂山君感觉自己对丹道的理解又多了几分,可惜受限于资源,他现在也已经没什么需要做的了。

  金丹后期的修为,加上香火愿力和培养出的神躯,赤玄完全能过够爆发出媲美没有领悟真意的,当年在大黑山出手对阵落日山的涂山君。

  再加上他这个金丹巅峰,领悟真意的大真人,尊魂幡内余下的九尊金丹真人,数千阴神。

  这样战力的堆积,已经是洞天世界能承受的极限,哪怕对方曾经是元婴老怪,敢动用超越金丹巅峰的力量也会被洞天扔出去。

  没有印玺当作开门的钥匙,被凋零的洞天排斥出去,后果十分严重。而老龙的寿命不足以支撑这样的伤势。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景老怪叹了一口气,他的身躯微微闪烁,好似失帧般的抖动着,看向赤玄说道:“洞天快要雕零了。”

  赤玄面色顿时凝重起来,拱手道:“敢问前辈,还有多长时间?”

  “短则数月,长则两年。”

  “到时,凋零的洞天会坍塌成压缩,你们就再没有……”

  其实后果已经讲的很清楚了,也讲过太多遍,再重复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是个什么情况。

  “前辈的那个办法,可行吗?”

  涂山君皱起眉头,以人之力又怎么可能阻止洞天的凋零,就算他们是宗师境修士,也不敢说改变什么。

  “只要拔除香火道种,解除对洞天的固化,外界灵气能够接济洞天,重新稳固局势。”

  “承受的修士上限会有所改变,至少能保住这一世的生灵。”

  “就算我们不做,万法宗也会接手。”

  “万法宗吗。”涂山君的眼中带着怅然,还有期许的轻声的呢喃了一句。

  景老怪略有诧异的问道:“小友对万法宗很熟悉?”

  “还好,我曾经有一好友是万法宗的弟子。”

  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还嬉皮笑脸的称他涂兄。

  说熟悉他也熟悉,说不熟悉也不熟悉,也不知道惊鸿如今过的怎么样了,为人父,尽管是因为外因没有陪在孩子身边,也多有失职。

  ‘孩子总归需要成长,不该待在我的身边。’涂山君心中的思绪翻,他觉得待在他身边反而会受到限制。

  赤玄惊诧的挪过来目光,他修行的功法就是万法宗的,名为“万法火注经”,能获得这样核心的功法,涂山君估计不仅仅是熟悉。

  不过赤玄识趣的没有多说什么,真人不想说他也没有追问。

  “曾经……”

  景老怪眼中的神色一闪而过,这个词一般人可不会轻用,既然是曾经,那么现在要么是闹掰了,要么就是那个万法宗的弟子……死了。

  两人一同沉默着。

  涂山君是怔然出神,而景老怪则是单纯的沉默。

  “我们该去了结这一切了吗?”赤玄似乎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茫然的双眸渐渐汇聚成坚定,他日思夜想想要赶往帝京结束一切。

  但是。当这时真正来临的时候,赤玄却感觉到紧张和不安,还有深埋在心底的一丝畏惧。

  识海中的观想真意转动,将他内心的情绪消除干净。

  “没错。”

  景老怪点头道:“该去结束这一切了。”眼中满是怅然,这一切终归要有个结束,一切从他开始,也正该由他出手将这一切了结。

  涂山君没有说什么,赤玄的实力想要再有所提升就要领悟真意,然而真意岂是那么简单就能领悟的,悟性、沉淀、机缘,缺一不可。

  所以与其想办法让赤玄领悟真意,不如用剩下的资源让赤玄达到金丹巅峰,将丹田气海提升至巅峰。

  如此倒是能发挥出魂幡的全部力量。

  好在洞天对修士的修为压制的厉害,不然涂山君也没有把握面对一个曾经疑似元婴老怪的老龙。

  赤玄点了点头。

  原本想靠着大军先慢慢蚕食,然而时不待我,一旦洞天凋零,他们很可能会跟着一块身亡。有修为者能自保离开,这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又怎么办呢。

  因此也只有砍倒香火道种这一道,然后就等着外界的灵气融入滋养,这样让洞天和外界连接起来,还有继续生存下去的环境。

  一日后。

  赤玄召集了身居巨岭郡的赤天会中流砥柱们,告诉了他们这个消息。

  “明日集结大军,兵发帝京。”

  “个中缘由你们该是明白,我意已决,我们也没有退路。”赤玄起身,看向这一众与他走来的兄弟姐妹,尽管有法力的维持,他们也都与曾经不一样了。

  他们的脸上添了风霜,身上也多了不少的伤势。一路摸爬滚打的走过来,一次次的面对围剿,大军的压境,以及修士的厮杀,身边的人死了很多,却也让他们成长。

  “喏!”

  “遵命。”

  众人的目光分外的坚定,纷纷起身从座位上离开。

  赤玄背着手,身上的赤色道袍在微风下飘动。

  他也同样多了不少的风霜,回头看向耸立在赤山上的道观,赤玄猛的腾空而起,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他已经返回赤山。

  取来供香用一旁的油灯点燃,顺手将燃起的火焰甩灭,独留下袅袅的烟云,赤玄将之安放在面前的香炉上,良久才说道:“师父啊,我这就走了。”

  说是师父,实际上老头子更像是父亲。

  相比较而言,涂山君更像是个严厉的师父,也许是他的修为让涂山君满意了,又或是涂山君自己想通了什么,现如今也不再冷漠的让人畏惧。

  “等我回来再给您老上香。”

  赤玄拍了拍烟尘,快步的走到门槛。

  刚要迈出去的时候又停顿下来,回头,盯着那块牌位,最后还是转过头去,化作一道赤色的光芒离开道观。

  大军集结的很快,他们也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会这么快。

  其实也不算快,赤天会的兵卒们很少去思考应该怎么打仗,只要按照上层将令做好自己的本分事就足够了,他们也很少思考打赢或者打不赢的事情。

  那怕他们的生活已经好起来,眼中依旧没有那所谓的希望的火焰,因为他们连希望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跟着大法师能吃饱饭,不会被人欺负。

  其实,这就足够了。

  ……

  帝京。

  龙庭。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这是三年来为数不多的几个大朝会。今日朝会商议的是如何阻断已经越过龙头关的赤天会大军,又应该派谁去领兵。

  王座上,现任大苍帝懒散的倚靠在扶手上,硕大的龙头搭着手掌,淡然的双眼俯视着朝堂上的这些文臣武将,也根本没有将奏折的内容听清楚。

  “陛下,臣有本奏。”

  “说。”

  “反贼赤天会纠结二十万大军,已经越过龙头关,不日即将抵达帝京,还请陛下召集各地兵马进京勤王。”

  “陛下臣……”

  “你也说说。”

  “陛下……”

  “你说。”

  “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

  大苍帝百无聊赖的点着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香火修士。说话的功夫,他也懒得维持那稀薄的血脉,索性恢复了人身的模样。

  “都别装了!”

  “维持着这副朝议的仪态做甚。”

  大苍帝懒得和他们扯皮,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张天宝来帝京,然后以雷霆之势将之镇压消灭。

  明天,这天下还是天下的模样。

  大军又如何,修士多又如何,到了这般境界,靠的不是堆积出来的低阶修士,而是能够改变局势的顶尖力量。

  这力量,张天宝没有,而他拥有!

  大苍帝摆了摆手道:“若是无事了,诸位就都回去吧。”

  “天,塌不了!”

432、请君

  岁月风霜,千年国祚。

  庞大的大苍帝京犹如九重高山,将一切纳在了山脚下。群山环绕、溪流成河,倒也真是个磅礴大气的壮阔胜景,端是人间的好去处。

  万千华光升腾而起,在天空中汇聚成彩云。

  只不过这云彩看起来漂亮,却好似飘在污水上的那层油光,油腻的让人作呕。

  「这就是帝京吗?真是好庞大的香火。」

  「数千年国祚,慢慢攒也攒下了。」景老怪感叹着说到。

  越是临近大苍帝京,景老怪的身影就越发的清晰。在赤玄的眼中,景老怪脱去了那层驼子道人的模样,周围被白色的光芒包围,让人看不清具体的容貌。

  而涂山君因为领悟真意的关系,吞魂真意让他看到了萦绕在景老怪身旁的气机,那气机也是白色的,光芒耀眼的厉害,像是太阳。

  「四千年,元婴修士该是寿命耗尽渣都不剩才对,然而,景前辈以一种奇怪的状态活了下来,那个曾经被他降伏的老龙也以奇异的状态存活。」

  「这活着的……」

  「轰隆!」

  紧闭的高墙城门缓缓打开。

  光是这巨大的正门就有十丈高,需要上百人合力才能转动那些符箓机关,拖动着眼前的巨门扇页。

  震响搅扰了涂山君的思绪,也让他抬头看去。

  目光随之一凝:「大苍帝。」

  城楼上站立的人正是当今大苍帝王。

  只不过和曾经相见不太一样,现在的大苍帝居高临下,眼中带着轻蔑和澹然。没有任何的狼狈和恼怒,完全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大苍帝抬眼望,三十里外的百里连营,大军辎重、攻城器械,符箓阵盘,准备之充足连他都感觉惊诧,不过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大苍帝?!」

  高坛上的赤玄神色诧异。

  他没想到大苍帝会是这般模样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而且还打开了帝京的城门。这道大门是帝京大阵的关键,打开就意味着放修士进去。

  这三十里对于金丹修士而言不过是瞬息。

  大苍帝根本来不及关闭帝京大门也就是整个大型阵法的关键之所在。

  三十六道赤天力士卫戍在九丈九的高坛上,高坛之上,赤玄一袭赤色的道袍平视城楼的大苍帝,开口道:「大苍朝历时四千余载,压榨洞天、荼毒百姓……」

  「废话莫要多说了。」

  「张天宝,我帝京大门就敞开于此,有胆量便进来。」

  「你该知道,我们之间的争斗,已不是那所谓的大军能够改变,如果你当真觉得畏惧,那就让大军攻城吧,朕不介意堆积出十丈枯骨。」

  大苍帝的声音洪亮而沉稳,打断了已经展开檄文想要细说的赤玄。

  对于他们这样的修士而言还是直接一点的好。

  他的目光中带着坦然。

  既然赤玄不希望百姓身死在战争之中,那么他是否有胆量敢只身前来。

  也许那滋生的畏惧和迟疑很微小,但是对于金丹宗师而言,那丝细小的波动也足以成为落败的关键。

  「大法师,这是伪帝的阴谋!」周回当即拱手上前,铿锵到。

  李阿生着全甲从高坛陈列中走出,朗声道:「大法师,给属下十日,十日之内,我定可攻下帝京,若是不能,我李阿生提头来见。」

  「李将军不必如此严苛,帝京乃千年古都,大阵一起,耗费的时间就多了。我们攻不下帝京,以帝京围点打援,也足以将残存的旧朝势力清扫干净。」

  「到时候,如此坚城围而破之。」李元甄抚摸着自己的胡须,

  言语中同样充斥着自信,紧接着挪动目光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的赤玄。

  「李相公所言极是!」

  「属下以为,还是这个办法好。」

  「对对,这个好……」

  「……」

  一众追随赤玄的修士纷纷同意,只不过其中同样有些人沉默着,他们顾虑的东西不一样,而且这件事,大法师早就和他们说过了。

  大法师虽不说自己是皇帝,实际上这些人早就在筹备新的登基大典,就是没想到大法师这么快要打帝京。

  哪有阵前让皇帝孤身一人前往敌营,还是敌人大本营的道理。

  大苍帝自然也听到了这些法首、修士或是追随的文臣武将的进谏,然而他却并不慌乱,反而镇定的缓声道:「赤玄,若是胆小,便听你这帮子反贼随从的话,老老实实的围攻帝京吧。」

  「只不过……」

  「你抬头看看天。」

  「你觉得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大苍帝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

  洞天撑不到那个时候。

  「不如你交还印玺,朕离去之后,这天地都给你。」

  涂山君听到大苍帝如此言说,轻笑了两声。

  不说印玺这法宝已经是他的东西,且经过祭炼,单说加持的战力也非同小可,何况失了这关键的东西,那老龙可不见得会遵守所谓承诺。

  赤玄微微颔首,这种儿戏的做法他做不出来。景老怪也说过,不斩了香火道种,此界的香火道还会卷土重来,不过是又一个千年的朝廷罢了。

  「前辈怎么看?」

  景老怪澹然一笑说道:「小友心中既有答桉,何必询问他人的意见。」说完,景老怪化作烟尘消失不见,实际上是回到了赤玄袖袍中的那块白色陨石。

  「好!」

  赤玄点了点头,将一旁树立的尊魂幡拔起,法力一转,面前的丈许魂幡化作寸许被他握在手中,转头面向那些追随他而来的众人道:「我此去破敌,若有三长两短,莫要为我报仇,只希望赤羊宫的道统不灭。」

  「修行功法以及赤羊宫的信物都在赤山……」

  「大法师!」

  「请大法师三思。」

  「请大法师三思!」

  一众修士纷纷拱手。

  望过去,全是一个个妄图劝说赤玄回心转意的急切神色。

  「贫道意已决。」赤玄坚定的说着。

  他并不是愣头青,也不是傻子,非要踏进敌人的陷阱。

  而是他必须这样做。

  有景前辈这个依仗可以对付那个隐藏起来的老龙,又有涂山真人这个实质的师父做后盾,加上自身金丹后期的修为,他有这样的自信面对。

  金丹后期堪称大真人,哪怕他这个大真人是靠着堆积成山的灵石、灵丹妙药堆上来的,他这一身深厚法力也是实打实的,足够他施展出所有的手段。

  当然,世事难料,他总要考虑自己的败局。

  「大法师我等与你同去。」

  「你等留在这里有你等的作用。」赤玄摇了摇头没有同意他们的跟随,随后将一块玄铁令牌扔给周回说道:「将令在此,尔等听令吧。」

  接到将令的同时,周回拱手行礼道:「遵大法师令。」

  「我等……」

  「遵令!」

  晚秋。

  秋风萧瑟。

  黄昏。

  远山落日的余晖映照着一道身着赤色道袍的身影。

  那人一脸胡茬,黑色的长发被一条金色的长巾扎起来。他走的并不快,却让人感觉很快,只

  是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出现在数里之外。

  城楼上的大苍帝注视着那道赤色的人影,脸上浮现了笑容,就好似知道对方一定会来。

  朗声,长言:「我以为你不敢……」

  「有何不敢?」

  「不敢来,不敢进门。」

  「以为朕会设下伏兵,布下陷阱,以罗网阵法镇压你。」

  「你这样做了?」

  「没错,这帝京是一座大阵,甚至这天地本身就是一座大阵,囚禁着我,也囚禁着你,为何我们就不能联手,你想要江山,我可以给你。」

  「你想让那些蝼蚁活着,我也成全你。」

  「我只要印玺。」大苍帝带着希冀的目光注视着赤玄。

  他的眼神中夹杂着些许惆怅。

  人人都当这皇帝是至尊的位置,但是这方天地实在太小了,小到他的修为无法再继续提升,小到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衰老。

  数十年是一瞬,上百年看不到尽头,只能活活等死。

  然后,还要细心的维护这快要凋零的洞天。

  赤玄皱起了眉头。

  这已经是大苍帝第二次言说,也许第一次看起来不是那么的诚心,现在则多了几分诚意。

  「我要砍倒香火道种,将洞天的香火道彻底断绝。」赤玄看向大苍帝,他想要的不是另一个千年的香火朝廷,而是一个由百姓自己主宰命运的世俗。

  也许同样会流血牺牲,但是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差异,就不会固化成这般模样。

  那时,才是真正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大苍帝脸上的神色戛然,沉默了良久,这才说道:「你砍不倒,你背后的那个域外修士也砍不倒,你们根本就不明白,你们不明白……」

  话音还没有落下,大苍帝的身躯勐地颤抖起来,瞪的滴熘圆的眼珠就要完全突出来。

  紧接着,他的气息开始转变,人形的脑袋化作硕大的龙头,神光内敛的眼睛也重新绽放光芒,只不过此时的光芒显然和刚才完全不同。

  那腐朽的气息也丝毫无法做出伪装。

  青色的神光收敛,露出一双满是沧桑疲惫的双眸。

  「小心!」

  涂山君如临大敌,赶紧提醒赤玄。

  「诸位请进吧。」

  大苍帝再次开口,只不过这次的声音分外苍老:「这帝京的大阵是用来对付我的,诸位不必如此担心,不信,也可以问问我的老伙计。」

  赤玄童孔微微缩小,那磅礴的威压强盛若斯。

  「他是……」

  「是他!」

  涂山君同样神色震惊,大苍帝可是金丹巅峰的修士,这么简单就失去了身躯的掌控权,对方的实力可能不止他猜测的那么简单。

  景老怪说道:「且安心,那皇帝身负孽龙血脉,又被术法钳制着,一时之间丢了识海实属正常。」

  「孽龙就藏身在葬景峰。」

  「走。」

  赤玄周身赤色法罩升起,遁光闪烁之间已经飞往景老怪指明的方向。

433、道树

  正如老龙所言,赤玄一路走来没有遇到半分阻碍,出奇的顺畅。

  庞大的帝京像是一座死寂的城市,没有半点声响传来,明明这才刚刚黄昏。

  他也很快循着景老怪的指引来到了葬景峰。

  葬景峰是帝京最大的高山,周遭山脉全以葬景峰为主。巍峨高峰直冲云霄,彩云相依化作一圈圈环绕在山峰侧的云雾,缭绕笼罩了大半个龙庭。

  赤玄长出了一口气,他已从葬景峰上感受到了恐怖的威压,也许常人无法理解,然而他这个金丹后期大真人,对这样的气息变化还是十分敏锐的。

  「就是这里了吗?」

  说着赤玄微微抬头。

  葬景峰太高了,似乎看不到尽头,然而只要是高山总会有个顶峰,而这个顶峰有一个巨大阵法拔地而起,以整个山峰作为主体。

  「抛出印玺就可以打开上方通道,只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已,想离开的话,此时是最好的机会。」景老怪的声音在赤玄的耳边响起。

  涂山君不置可否,他不想用无辜人的血铸造魂幡,却也不意味着他想成为那个所谓的救世主,按他的性子,反而会直接离开洞天,就像是曾经他和赤玄说的那样。

  不过,赤玄并不想这样离开,他想砍倒洞天的香火道种,拯救这个凋零的洞天。

  「嗡!」

  赤玄刚要踏上葬景峰,一枚枚青色的符箓从四面八方升起,紧接着整个帝京上空出现大阵的光罩,庞大的压力好似天空中的浮岛山川重重的砸了下来。

  「噗。」

  赤玄身上的赤色法罩布满了裂痕。

  一口逆血从喉咙涌上来,挥洒在他的衣襟上。

  「小娃娃,我说没有陷阱,你就托大进来,实不明智。」

  大苍帝的身影出现在赤玄的面前,硕大的龙头眼中布满沧桑,说着,抬起了已经化作龙爪的手,就要按在赤玄的额头上,术法的灵光已经凝聚大半。

  赤玄咧嘴一笑,鲜血还残留在牙缝间,只是那残留的鲜血却迅速汇聚成一道血色的人影,勐的击发,狠狠的撞在了大苍帝的的胸口上。

  彭。

  砰砰砰。

  好似抛飞的流星陨石从天空中坠落下去,一连击穿了十余条街道,贯穿了不知道多少个宫墙,这才让飘起的烟尘和翻飞的碎石停下。

  「呸。」

  搜刮一番嘴里鲜血的残留,赤玄吐在身旁。

  冷声道:「我吐血你就信!」

  血杀术正需要使用鲜血施展,恰好就利用这样的机会。

  要是换了寻常的时候,可不会有这么好的时机。

  金丹宗师鲜少近身,大多都得摆开了架势用术法对轰,眼看着自身法力消耗几成,再看形势要不要出自己的底牌,如果没有必要则施展遁术。

  近距离中了一道强横的术法,就是金丹大真人也得负伤。

  赤玄抬头看向上方大阵,他身上负重的威压并不大。身旁有涂山君这样一个阵法宗师,怎么可能没有提早看出问题给他提醒呢。

  他身上的法袍本身就是一个大型的浓缩阵法,压力大部分都被这阵法承担。

  大苍帝身上环绕的气息消失,被灵魔血杀术轰飞的大苍帝似乎并没有返回的意思。对此赤玄也没有深究,大苍帝既然想出去,又不想当老龙的傀儡,自然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插手。

  「轰隆!」

  葬景峰的山路移动,阵法挪移间,顶端随之崩塌。

  赤玄没有丝毫的犹豫,化作一道赤色的遁光从上方飞了进去。刚一进入山体之内,赤玄就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巨大的山体内部竟好似被挖空了一般,而在这空旷的浩大空间内部.

  有一颗遮天蔽日的庞大榕树。

  赤玄站在榕树面前就像是一只微小的蝼蚁可以完全忽略。要不是因为金丹宗师的强大气息如同炙热的太阳,看起来也如从大榕树身旁飞过的蚊虫。

  「这是……」

  「香火道树。」

  赤玄的疑惑等到了景老怪的回答。

  「道树?」

  「不错,昔年我种下的那枚香火道种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了,正是因为借助着香火道树,所以孽龙才能历时数千年而不死。」

  「可惜啊,这般种植,以洞天灵气为土壤,以香火为养料,依旧没有办法完全让道树成长。」景老怪感叹的望着面前的道树。

  只不过他的目光似乎并不仅仅停留在大榕树上。

  神光刺穿了那些枝繁叶茂,化作白色的光芒洞穿面前的一切。

  榕树的身躯萦绕着堪称汪洋大海一般的香火愿力。

  香火宛如磅礴的雾气将整个穹顶都给遮盖住只让些许的光芒洒下,而那一朵朵繁盛的榕树枝桠,在这样的雾气中像是一方方漂浮在云海上的浮岛。

  这浓郁的煞气让涂山君兴奋了起来。

  他知道会有庞大的香火,没想到会积累如此之多。

  「吞了这东西,可让法宝登阶!」

  「我之修为也能打破桎梏,碎丹成婴修出阳神进位元婴。」

  「迈出第一步……」

  涂山君对于自身的修为依旧充满着期待。

  要成仙,每一步都要走的扎实。

  随着法宝品阶的提升,他已经很难找到足够庞大的煞气让法宝本身进阶了,因此只能不停的吸纳金丹宗师,而金丹宗师太多也会给他反馈很多力量,让他不得不提前面对雷劫。

  要是有这样庞大的香火煞气作为傍身后盾,涂山君感觉自己面对雷劫至少会有六成以上的胜算,至少他的身躯被雷劫损坏也能快速凝聚。

  同时迫不及待的传音:「赤玄。」

  「吞了这只参天树龙,我的修为就有机缘更进一步。」

  赤玄的神色微愣。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涂山君开口。往常都是涂山君帮他,这回,既然真人开口了,那他张天宝就是拼尽全力也要达成真人的愿望。

  「真人请放心,我们就是为了灭掉香火道种而来。」

  赤玄收拾好自己激动的心绪,目光更加坚定。他对香火并不留恋,有真仙道的修为足矣,要是能灭掉香火道种的同时还能让真人大获裨益,那他更要这样做了。

  轰隆。

  轰隆!

  大榕树的枝桠缓缓转动,环绕而来的巨大木龙从中探出脑袋,苍老腐朽的龙头就像是岁月堆积而成的尘土,每每移动都有无数的沙尘、斑驳随之掉落飘飞。

  苍老的木龙悠悠长音传来:「老伙计,既然到了,为何不现身一见。」

  赤玄袖袍中的白阳石绽放出光芒,一道人影从其中走了出来。正是被柔和的白色光芒包裹的景老怪,他的目光凛冽,厉声道:「没什么好说的。」

  「当日暗算,你该还了!」

  话音落下,景老怪的身躯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将葬景峰的山顶一下子洞穿,光芒直冲天际,在天空中勾勒出一道白色的太阳。

  不,并不是他勾勒出白色的太阳。

  这一轮太阳和昔年陨落在大地上的那轮太阳何其相似,不过此时的太阳只剩下一个模湖的大致形状。

  「劳请张小友和尊魂道友为我拖得一刻钟的时间,

  我要唤醒沉睡的身躯。」景老怪丝毫没有避讳老龙。不需要加密传音,光凭着现在的形势和他冲天而起的去向,也知道景老怪的目的。

  「我这老伙计就寻得二位做帮手吗。」老龙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反而俯视过来看向一袭赤色道袍的赤玄,上下的打量着说道:「张天宝,我等你许久了。」

  上一次暗算未得逞,他就知道只能等张天宝前来帝京。

  只是没想到张天宝的来的这么快。

  其修为提升也远超常人。

  三年前结丹,今日就已经成就金丹后期,这样的修行速度堪称恐怖。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涂山君的能力。

  大宗师级别的炼丹师,手中握有突破瓶颈的丹药。而阴魂丹本身还能根据需要调节品级,涂山君是巅峰大真人,最高便可产生金丹巅峰大真人级别的阴魂丹。

  金丹修士的身躯对煞气的承受更强。

  阴魂丹当糖豆来吃,破境丹则是出自炼丹宗师之手,就是个天赋寻常的修士也能堆积成大真人。

  赤玄没有为老龙解释自身的修为,周身的威压节节攀升,化作一道赤色长霄,熊熊燃烧的火焰因为法力的关系渐渐加深成金色。

  「何不请你那位帮手出来,莫不是已经替你身受重伤?」

  老龙颇为惋惜的说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啊,那人实在是天纵奇才,领悟的真意虽然只有一重,却已让我感受到莫大威胁。」

  想起此事赤玄便觉得恼怒,那时他弱小,需要真人替他挡灾,现在不一样了。手中印法变幻,冷声说道:「不必请真人出手相助,贫道也能杀你。」

  「火注!

  !」

  「赤极火龙。」

  三十二道繁复术式在赤玄的身后浮现。

  紧接着三十二条火龙涌出。

  「小娃娃的术式倒是有几分意思。」

  木龙探出龙爪,周身顿时凝聚出一股莫名的气机,那三十二条涌出的赤色火龙在这股气机下化作飞灰,连带着赤玄周身的气息和法力光罩也像是腐朽了一样凋零干净。

  「一刻钟?」

  「你们撑不到!」

  声音落地,巨大的龙爪已经覆盖了赤玄上方的光芒,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涂山君看的明白,老东西没有武德出手就是真意。

  一旦被这裹挟真意的龙爪抓住,那股子枯荣真意在木龙庞大法力的支撑下能将赤玄活活熬死。

434、唤神

  磅礴威压好似天倾山覆一般就要将他整个压扁。

  无形的气息化作有形的气浪,丝丝青色的雾气在法力的催动下化作炙热的气息。

  这一刻,赤玄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枯荣。

  哪怕现在的这位元婴真君能够动用的力量在洞天的限制之内,依旧不是他这个金丹后期的宗师能够抵挡的。

  随着枯荣真意触角的袭来,赤玄头顶的黑色长发多了几根白色,脸上也拥挤出皱纹。

  「这就是真意吗?」赤玄轻声呢喃。

  他听真人说过所谓的真意何如,但是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真意。

  以前也不是没有央求真人展现真意给他看看,不过涂山君说他的真意和寻常人的有些不同,也就没有继续纠缠。

  在他看来,真意更像是一种气机,只是没有看起来那么的恐怖,真意同样需要法力的维持,也同样限制在本境界之内。

  也许真意更像是一种构建、结印、击发、都更加高明且很难躲避的术法。这样的术法应该不能再说是普通的术法,称之为神通也不为过。

  涂山君未出言提醒什么,赤玄有自己的理解和感悟是极好的,他不想支配对方成为魂幡的傀儡。

  危机,即是危险也是机遇。

  很多修士都是在生死之间感悟出自己的真意。

  此时危机降临!

  赤玄周身赤色法袍纹路亮起,奔腾的赤色法力升腾化作光柱笼罩身躯。

  大吼:「祭兵!」

  尊魂幡从赤玄的袖口掉出落在他的手中,在法力的催动下化作丈许,勐的一扬,魂幡法宝展现出一道黑色的光罩将赤玄笼罩在内侧。

  「轰隆。」

  龙爪狠狠的拍在黑色的光罩上。

  手持魂幡的赤玄虽有挪移却并没有被轰飞出去,在空中翻转数圈之后稳稳停滞在半空,手中魂幡将之护下,黑底猩红封边的魂幡幡面延展,好似一副展开的画卷。

  而这副画卷上,绘制着奔腾悬浮于云彩之上的数千恶鬼。

  老龙收回自己的龙爪,硕大的龙眸盯着赤玄手中的黑色魂幡,赞叹道:「小娃娃,好法宝。」

  「这就是你背后之人交给你的?」

  「极品法宝,看样子都要渡劫成就灵宝了。」老龙感叹似的说着。手中的术法不曾停下,龙爪好似山丘一般从四面八方砸过来。

  「自然是好法宝!」

  赤玄攥紧魂幡,昂首催动手中的法宝,身躯腾挪移动,从缝隙之中脱离,慢慢的接近那颗巨大的榕树。

  老龙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的枯荣神通竟然没有将赤玄炼至苍老,此时的赤玄身躯尽管在衰老却并不快,就好似被什么东西给抵挡了下来。

  「是那件法宝吗?」

  老龙盯着赤玄手中的极品法宝,那层黑色的光芒阻挡了他的大部分神通威能,让他的真意没有办法直接作用在赤玄的身上。

  「以真意护身,也难怪。」

  木龙像是知道了什么,收缩蔓延在四周的气机,将之团簇起来。

  苍青法力在他的龙爪中凝聚,紧接着化作一道巨大的光阵,从上方笼罩赤玄,术法形成阵式点亮,无数道光芒从中降落,好似倾倒而下的暴雨,将面前的一切都冲刷干净。

  而赤玄则如同一叶扁舟,在这样浩荡的威压大势中飘荡,连落脚都变得异常的困难。

  丝丝法术气机在他身侧炸开,激荡的的气流砸在黑色光罩上,尽管无法刺伤他,还是被震的气息不稳、五脏移位,无法平稳的保持身形。

  扭曲的波纹在赤玄的身旁浮现,

  他感觉周围的空间都变得不那么顺畅,就好像天地之间有一股莫名的伟岸之力锁定了他,连他外放的威压都被压制回来。

  赤玄童孔微微缩小。

  「莫急,这是洞天对你修为的压制,那老龙承受的更多。」涂山君沉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恰如涂山君所想,老龙感受到的压力更多,他抬头望向天空,周遭灵气炸开,连他的龙爪都出现了些许的扭曲。

  他确实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然而他在洞天之中却无法发挥。

  轰隆。

  枝繁叶茂的榕树簌簌作响,青色的光芒升起,紧接着整个以葬景峰为主的大阵也随之出现,勉强抵挡住那来自外界的强大威压。

  「果然无法发挥全部的实力。」

  老龙感叹似的说,他的身躯巍然转动,无数的香火愿力浮现,好似金黄色的海洋一般将整个帝京都给覆盖住。

  而这些香火愿力的源头则是葬景峰内的大榕树。

  有了庞大香火的支撑,天地降下的威压也慢慢的缓解了。

  赤玄感觉那层阻力越来越小。

  显然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因为没有了洞天的压制,老龙能够发挥出的实力将会更加强大,而他们仅仅是不受到那么大的限制而已。

  「近身,破开那镇压大阵的榕树。」

  赤玄和涂山君都是这样的想法。

  想要击败老龙就要先破开这阻挡洞天之力的莫大阵法,而阵法的镇物则是那凝聚了千年香火的庞大榕树。

  斗法数招还未看出老龙的破绽,依旧不能急切。

  「他是木属,你是火德,不是那种奇怪术法的情况下,他的修为再高也超不过金丹巅峰。」

  「越过这条线,洞天就一定会出手。」涂山君冷静的分析着,上回他和老龙对拼被枯荣真意碾死,只是因为那具由纸张凝聚的身躯强度不够。

  虽说赤玄只是金丹后期,实际上这样的身躯已经足够你施展深厚的法力,又有尊魂幡这样的法宝护身,只要能够重创大榕树,没了香火大阵的庇佑,老龙就会被洞天锁定。

  「万法。」

  「神火!」

  沉声,赤玄将手中魂幡收起化作一只包裹着幡面的长棍,持棍做刀,熊熊火焰附着长棍燃烧,化作一丈许长刀外形,赤色光焰渐渐化作金色。

  燃幡成刀,以极品法宝化作形神之刀,熊熊燃烧。

  刀燃则神光盛。

  目运神光的赤玄怒吼一声。

  头顶黑色长发也在火焰的燃烧下化作满头赤色。

  「火注!」

  轰!

  !

  赤玄宛如一道光火流星迸发而出。

  「青木圣山盾。」

  彭彭彭。

  一道道巨大的木盾叠如山岳,阻挡在赤玄的面前,然而这些似乎都没有办法抵挡住现在展现全部实力的赤玄。

  有法宝的护佑和涂山君真意的加持,赤玄已能对抗枯荣真意的侵蚀。

  而他又是火德修士,身具万法宗火德之法。

  放眼整个小荒域,现在的赤玄也已是天才一流,还是成长起来的天才,再不是原先那个穷酸到需要啃青果的落魄道士。

  老龙神色微动,眉目一沉,他承认自己有点小瞧了张天宝。这样深厚的底蕴和修为进展速度,已足以比拟那些大宗门的子弟。

  修为深厚,法力充盈,术法施展起来也高明不止一两筹,有这样的根基就已经可以称之为天才了。

  五行相生相克,木属修士斗法本就不如金火,又被火德修士克制,自然会拉平一定的战斗力。

  但是,这是在同境界甚至境界差距较小的情况下才能做到的。

  他确实无法发挥自身的全部实力,却不意味着没有办法迅速镇压赤玄。因为他们之间的境界差距太大,阅历和斗法的经验差距太多。

  舒尔。

  赤玄已经杀至榕树前。

  火德法力在他的催动下化作数道长刀。

  「万法。」

  「神火斩!」

  三道二十丈的纵横交织的刀气从他的手中击发。

  巨大的木龙身躯一转青色的护体法罡硬生生抗下了这三道刀气,而那金黄色的香火迅速涌入为他修补身躯。

  「青王破。」

  龙头微张,光球凝聚成一团。

  「不好!」

  涂山君赶紧提醒赤玄。

  上了这老龙的当了。

  更没想到关键时刻的几道神火刀气,会被老龙以肉身硬抗接下。如今被术法困锁,再想躲开已经没有办法,只能硬抗这看起来就威力无边的术法。

  赤玄面色一白。

  这一击,他可没有丝毫把握扛下来。

  「赤天君!」

  大吼撕碎了手中的令牌。

  九丈高坛之上周回感应到令牌有变,当即将手中令牌飞出去,面向身后那严阵以待的二十万大军,长声道:「起阵!」

  「嗡。」

  早就构建起来的法坛瞬间点亮。

  一道长约五十丈的术法大门在二十万大军的上空浮现。

  随着浩荡的声音响起,一道金色的身躯从中走出,好似一轮赤色的太阳在天空中向着帝京的方向飞去。

  「青王灭!」

  此时此刻,老龙的术法已经凝聚完成,化作一道青色的光柱吐,面前的一切都好似要被这道术法湮灭。

  正要灭杀赤玄之际。

  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赤玄的面前。

  三四十丈的身躯完完全全的迎着青王光波将之抵挡下来,只不过赤天君的身躯也融化了大半,连自己的本相都无法继续维持。

  赤金色的气流从他的身旁划过,那似乎是赤天君的血肉一般。

  赤玄没有犹豫,一头扎进神躯之中。

  「神躯?」

  「真意灭神。」老龙翻手间龙爪将赤天君抓起来,真意涌现,整个神躯好似沙尘一般消散在半空中,而赤玄也即将落入龙爪内。

  「天道印。」

  「法域。」

  赤玄双手叠成高塔之印,天道术式,印法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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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斩龙

  「法域。」

  赤色燎原,熊熊火焰。

  将四周完全覆盖。

  也将整个葬景峰的山顶都包裹起来。

  在外界看来法域是不大的,然而法域内的空间则取决于施法者的法力,只要法力能够支撑,就能扩展到天涯海角,甚至更加遥远。

  「万法刑裁域。」

  赤玄傲立在法域的中央。

  巨大的斩仙刀自天空中倒悬下来,与之相呼应的则是从地面托起,如同擎天之基的斩仙横台。

  整个法域就好似一口张开天罗地网的铡刀。

  这是赤玄按部就班修成的法域。

  他没有超凡的悟性,因此没有办法将自己道心演化成完整的法域。也就只能借助万法火注经卷,修成了以万法宗为基础却又带有个人火德修士特点的法域。

  当然,除非天纵奇才,顿悟即完善。否则,凡是自悟的法域,都不可能如大宗门的功法这般完善。

  就像是涂山君自悟的法域,就依旧是残缺未补全的状态。大宗门子弟则不同,因为经卷的完整,法域会根据经卷的基础而参悟完整。

  与其说这是赤玄的法域,不如说这是带着浓重万法宗色彩的法域。

  「万法宗的金丹法域。」

  魂幡中的涂山君轻声呢喃。

  虽然赤玄没有领悟独属于自己的法域有些遗憾,不过这样完整且传承悠久的法域已超过世间大多的修仙者。

  刑裁域如一铡刀。

  底座仙台,上悬斩刀,取斩仙之意。

  凡是干涉凡俗世间的修士,都要上这斩仙台走一遭。当然,许多修士连万法宗的法域都见不到就被剿灭。

  赤玄睁开双眼,火柱神光自双眼之中迸发。

  光芒落在铡刀之上一点就燃,原本金色的斩仙台被火焰覆盖,那盘绕在斩仙台上的火龙像是活过来一般腾空怒吼。

  十二火龙好似十二条锁链一般缠绕在上方高悬的铡刀身上。

  伴随着锁链拖拽的声响。

  上方高悬的斩仙刀铿的一声落在台基的环扣之处。

  火龙将之咬住,在赤玄法力注入的同时,斩仙刀缓缓抬起,锋锐的寒芒乍现,那吹过的风息都好似成了一片片凌厉的钢刀铁片。

  原本想将赤玄攥在手中的老龙惊诧着收回了自己的龙爪,低头一看,那覆盖龙鳞的龙爪已经布满伤口,鲜血顺着那细小的伤口缓缓流淌下来。

  「万法宗的跟脚。」

  「小娃娃,你是什么人?!」老龙猛的退去,厉声质问着,青光罡气撑起巨大的法罩,阻挡着那好似形成了实质的刀罡风息。

  「贫道,张天宝。」

  「为斩苍青之龙而来!」

  赤玄高声喝言,手中魂幡在他火德法力的浸染下燃起赤色的光芒,与他上下相接,天地空悬的巨大斩仙台相合。

  此时此刻,法域就是他的兵器。

  飞身落在高悬的仙台之上。

  手中尊魂幡落下,赤玄盘膝而坐,背靠魂幡,以涂山君吞魂真意抵挡老龙的枯荣,法袍大阵点亮,周身术**转。

  蓄力瞬息,神光迸发入身后的巨大异象。

  赤玄猛的睁开双眼。

  他身后的斩仙台已经来到老龙的身后,十二火龙铁索缠绕在老龙的身上,绞入龙鳞锁住龙身,在赤玄术法呼应的时刻,锁链迅速收缩。

  轰隆!

  庞大的龙首被锁链困在斩仙台基的铡刀口。

  斩仙铡刀光滑如镜的刀面倒映着老龙的龙头和略显惊慌的神色。

  赤玄双手结成的大印

  歪歪斜斜,双手结成的印法也颤抖不已,腮帮子不停的起伏着,连带着他牙龈咬碎的鲜血顺着嘴角流淌出来。

  「燃血。」

  流淌出的鲜血被赤色的火焰点燃,然而却并没有削弱赤玄的气息,反而将之又抬升到了另一高度,法力的燃烧混合着修士鲜血的燃烧。

  整个法域上空都被这赤色染红。

  赤玄一字一顿,念着催动斩仙台的口诀:「千般道术,万类长生,自此仙凡两不碍,大道独行。世外真修,莫扰红尘,勿谓言之不预,刑台斩尔真灵!」

  「斩仙台。」

  伴随着赤玄的高声吟唱,铡刀在火龙的拖拽下在老龙的脖颈上方化作重叠刀影。

  此一斩化三斩。

  斩身、斩神、斩真灵。

  三斩之后,同境界的金丹宗师也得身死道消。

  刺耳的铡刀起落的声音充斥在老龙的耳边,庞大的威压凝聚在法域之内。

  万法火德修士,深厚的实力在此时充分的体现,哪怕是面对拥有着更加强大意境的修士,依旧将之拖入斩仙台上。

  老龙的瞳孔缩小,这术法击发的空当竟成了张天宝施展术法的时机,抓住他两道术衔接展开金丹法域,还是这么霸道的斩仙台。

  万法宗的功法本来就针对许多修士,再加上他这木属被火德克制,一时不查落入法域之中,被锁在这法域演化的巨大异象上。

  身后的参天榕树闪烁光芒,木龙的不停的挣扎着。

  而他每次挣扎,咬在他身上的十二道火龙锁链就收紧一分,将身上的龙鳞压碎,镶嵌在巨大的身躯中,宛如缠绕捆绑起来的巨蟒没有松口的意思。

  尽管情况危急,双爪依旧没有结成其他的术式法印。

  「斩,龙!」

  赤玄大吼,束缚木龙的巨大压力让他七窍都跟着流淌出鲜血,伴随怒吼声响,巨大的铡刀再没有任何的牵扯。

  青罡如纸糊,气机像泥水,无法阻挡斩仙铡刀的斩下。

  噌!!!

  快到根本见不到刀光。

  霎那间,斩仙铡刀已从上方落下,紧接着木龙的硕大龙头从他身躯脱落下来。瞪大着双眼,如同被侩子手斩下的囚犯头颅般,滚落在一旁。

  一斩落下,四周升腾的法力气息和庞大威压瞬间平息,那作用于他身躯的枯荣真意也消失不见。

  没有了这样的压力让赤玄不由得长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咳咳。

  咳嗽两声将焖在胸腔的鲜血吐出来。

  赤玄身躯放松不少,刚才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他轻声的询问道:「难道他是虚张声势……」

  「你仔细看。」

  涂山君凝重的声音在他的身旁响起。

  赤玄定睛一看,那垂落在斩仙台上的硕大龙头竟不是血肉组成的,虽然有鲜血却没有血肉的质感。

  如果说和什么相似的话,应该和树木的材质相同。

  这还不是最让赤玄惊讶的,更让他惊讶的是,木龙的身躯与他曾经解救的那些得了怪病的人一样。

  「这……」赤玄瞪大双眼,倒退了两步。

  笼罩的神识刚有异动,巨大的榕树枝桠已经从天而降,刺破了赤玄的法域,将之重重的拍落到了地上。

  赤玄周身的罡气法罩已布满裂纹,身上的气息也变得微弱。

  噗!

  一口逆血吐出来,连他手中的法宝尊魂幡都脱手落在一旁。

  刚要出手那与他一同跌落袭来的硕大龙首睁开双眼,猛的飞到赤玄的面前,张开那足以一座山丘吞

  下去的大口,一口吞下,将之关在龙首之中。

  「小娃娃,你以为你能杀了我吗?」

  嗡声震动,那巨大的榕树微微颤抖,紧接着又一条木龙从榕树中探出来,与原先的老龙一般无二,就连气息都没有任何的不同。

  双胞胎修士都不能修成一模一样的气息,眼前的老龙却拥有相同的气息甚至是一模一样的容貌。

  涂山君神色多了几分焦急:「我早该知道,这老龙绝不是本体。」

  「本体是眼前的这颗收拢洞天香火的榕树。」

  「怪不得,怪不得他能活这么久,他根本就是舍弃了自己的身躯,以不知名的秘法将自己变成了这颗香火道种。所以才能活这么久!」

  「赤玄,你怎么样?」

  然后久久未得回应,涂山君眉头皱起心沉凝重。

  要不是还能感应到赤玄的气息,说不定涂山君就不顾计划的出手抽调法力,以真身出现和老龙对轰了。

  但是他们还不能这样做。

  涂山君这支奇兵要是发挥不出最佳的效果,他们肯定没办法击败木龙。

  至于景前辈说的拖住一刻钟,涂山君不以为意。

  景老怪虽说是涂山君半个师傅,也赢得了涂山君的尊重,但是这封印的身躯和残破到识别不出的阴神,又能发挥出多少实力呢。

  最后说不得要来个同归于尽。

  因此,对于拖住一刻钟就能打赢,涂山君也只觉得是个底牌,却不能完全的沦为依仗。

  修士唯一需要依仗的,就只有自己的实力。

  「嘭!」

  龙首炸开,披头散发的赤玄一瘸一拐的走出来,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躯,闭口传音说道:「真人放心,我还死不了。」

  疗伤和恢复法力的丹药早已经被他吞入腹中化作磅礴的药力。

  「幸不辱命,以赤天君、法域,以及这一身的伤势,终于摸清楚了这老龙的底细。」

  「接下来,就交给真人了。」

  赤玄伸手正要将散落在外的尊魂幡拿起来,却不料有一青木龙爪率先拾起了一旁的尊魂幡。

  「这件法宝小娃娃你用不明白,还是让我来教教你如何使用吧。」

  赤玄咧嘴一笑,他铺垫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浩荡法力在他的经脉中奔腾。

  长啸嘶吼,团成印法:「万鬼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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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惊局

  魂幡内的数千阴神腾空而起。

  翻卷的幡面在法力的催动下,好似成了一副画卷,展现在榕树的面前。而那黑底红边的幡面,和悬挂骷髅恶鬼的主杆,则隐没在周遭的黑雾云层之中。

  黑雾蒸腾,重叠形成的巨大漏斗云彩,数不清的奇异阴神如同兵将一般陈列在上方,对着下方的榕树怒目而视。

  「百鬼夜行,想来也已经达到这样的境地。」

  赤发恶鬼撕开面前的黑雾,踏空行至榕树的面前,跟随在他身旁的是九位燃烧着赫赫威压的金丹宗师。

  数百阴神紧随其后化作一道如梭的光影,而他们的身后则是汇聚而来好似无数吃黑色气息的漂泊气机,好似为这一击披上朦胧的雾气。

  那其实并不是雾,而是阴神随行的气机显化。

  「彭!」

  老龙的龙爪炸裂开,无数碎块好似细雨一般从天空中坠落下去,接着那好似大军的隐身汇聚成一道凌厉的光芒,从他的面前掠过。

  直冲身后那巨大的枝繁叶茂的榕树。

  老龙怒吼着回转身躯。

  青罡之气如同起卷的水花形成伴身的龙卷,榕树上方的枝桠树叶则齐刷刷的响动起来,无数香火愿力汇聚成屏障,似乎要将之阻挡下来。

  那道黑色的光芒却好像不是真实的,竟然悄无声息的穿过了青罡之气,也越过了香火屏障,好似腐蚀一般的气息袭来,让榕树也为之收缩。

  光芒太快了,快到老龙都没有反应过来。

  霎那间,巨大的榕树好似受到冲击,无边落叶簌簌落下,就连原本青葱的树叶和枝干都出现枯萎的模样。

  「轰隆!」

  木龙炸开,原本凝聚起来的气机也随之消失不见。

  赤玄愣愣的看着自己那燃烧了足有四成的法力,不敢怠慢的吞下金丹后期的阴魂丹进行恢复,望着天空中散落下来的树叶,呢喃道:「这才是极品法宝的威力?」

  「还是……?」

  顺手接住魂幡,丝丝鲜血顺着掌心流淌出来。

  赤玄视之不见看向上方停滞的涂山君,余下的那些阴神已经返回魂幡。他没有那么多的法力进行支撑,现在还需要继续恢复。

  「不要留手。」

  涂山君沉重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凝重,不见半点重创老龙的喜悦。

  因为他在这巨大的榕树中心看到了……

  轰隆!

  榕树的枝桠分开。

  显露出中心区域的架主干上的青铜棺椁。

  此棺并不大,看起来却颇为繁复、讲究,那传来的古朴气息也足以说明不是凡物,带着另类的沧桑。

  榕树的枝桠撬开棺椁,源源不断的青色元气从那些伸入棺椁的枝桠中流转补充到榕树的身上。原本已经枯萎几分的榕树,竟又恢复至全盛的八九成。

  「葬棺?」

  涂山君眉头一紧,这口棺材的来历莫名也就算了,毕竟再强的法宝都需要人来施展,而有些法宝并不具备攻伐之用。

  然而,最奇特的是棺材里的东西,竟然能够帮助榕树恢复大部分元气。

  不然的话,涂山君这偷袭的一击足以让老龙失去三成胜算。

  再逼迫对方动用真实的元婴力量被洞天排挤出去。

  虽说没有大胜,也该安稳下来。

  涂山君抬头看向天空那轮已经显化光芒的白色太阳,暗道一声:「唉,景前辈丢了太多的记忆,说不清楚孽龙的底牌,要是早知道有这一口葬棺,应该先拔除棺材再施展手段。」

  这也怪不得景老怪,毕竟他被封印的世间太久远,忘记东西实属正

  常。

  上回还与他说过得了三件宝贝,其一是香火道种,余下两个愣神没说,估计这葬棺就是其中之一。

  涂山君没有气馁,他回头望了一眼赤玄,金丹后期修行的还是这样功法的赤玄能够支撑他展开全力,法宝之内更有十位金丹宗师,未尝没有一拼之力。

  「至少击伤了他,接下来该是硬碰硬的硬仗了。」

  蔽日遮天的榕树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恢复大半的元气,又凝聚出两条木龙,好似两条手臂一般分在身旁两侧。带着怒容和雷音响彻:「是你。」

  「魔头!」

  尽管榕树没有眼睛,涂山君还是能够感受到对方灼灼的目光。真君级别的神识牢牢的锁定他的身躯,强大的神识好似要收束成丝线将他捆绑起来。

  「正是在下。」涂山君拱手,猩红长发无风自动,身上的黑色道袍猎猎作响,却依旧澹然的盯着老龙,将一身的气息凝固在身旁引而不发。

  「你该死!

  」

  一声怒啸上击云霄。

  洞天弥漫的气息化作大手笼罩下来。

  老龙高呼的同时一道香火神躯在榕树的枝桠中凝聚出现,只是那神躯并不高大,仅有常人大小,但是强盛的威压却让涂山君心头一季。

  压缩香火神躯使其成为类似身外化身的东西,而老龙就用自己元婴真君的修为操控这具神躯,这样能够发挥更多的实力,也不会引起洞天的注意。

  「这些老怪物,果然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涂山君结印凝法,传音给赤玄说道:「起杀阵。」

  「十方鬼王杀生阵!」

  涂山君身上的黑色道袍化祭祀的冕服,原本白净的面容也渐渐显露青面獠牙的本相,红色的童孔在黑色的眼白映衬下显得分外可怖。

  背上虚幻的小旗凝聚如林,口中的獠牙呲出嘴唇之外,冷峻的青面迎来,直视的久了心底便生出一种莫名的惊悚之意。

  青面獠牙的涂山君轻声说道。

  「十方鬼王,今日倒也算凑齐。」

  背后的十杆小棋星落一般扎根在葬景峰内部,随着赤玄挥动主幡,十杆小旗相连形成一个自上而下将整个葬景峰都凝固在一起的恐怖大阵。

  大阵像是镶嵌在山峰之内,又像是寄生于这莫大的香火大阵之中。

  猩红色的纹路交织,黑色的符箓汇聚,一块块黑雾化作星罗的大阵碎片,在十杆小幡的串联下拼接成完整的。

  涂山君结着印法,他没有看向被老龙凝聚出来的神躯,而是直面那庞大的榕树。

  十方鬼王杀生阵早已经今非昔比。

  十尊金丹阴神坐镇其中,只要对手还是宗师之境,就会被炼成一滩脓水。

  老龙能动用的实力无非是金丹巅峰以及那堪称令人腐朽的真意,其他的手段一旦使用出来,必然会遭到洞天的针对。

  被洞天排挤出去,堪称九死一生。

  「入吾杀阵,削五感六识,斩金丹光华,损生人气息,肉身为阴煞蚀。」涂山君挥动手中的虚幡,宛如巫蛊一般手舞足蹈跳起大神。

  随着一道道令旗落下,那具老龙藏着掖着的神躯停在半空不再前行。

  落入神躯中的老龙感觉自己听不到也看不到更感觉不到,没有办法外放自己的神识,就像是被压缩在一个冰冷而虚无的空间,什么都没有。

  就连原先神光熠熠的身躯也被袭来的黑雾遮盖光华。

  「同阶无敌?!」

  老龙悚然意识到,他面对的也许不是寻常的金丹巅峰修士。

  对方展现出的这般手段,别说是一般的大宗嫡系,就是

  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似乎也没有眼前人这样无敌。

  对方很可能就是那种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可惜的是他的法宝早就被时间消磨了神异,丹药符箓也消耗干净,要不是靠着香火道树苟活下来,他也会和那些底蕴一样消失在时间之中。

  「可惜、可惜。」

  老龙的意识从神躯脱离出来,死死的盯着已经启动大阵的涂山君。他终究没有了曾经的那些底蕴,无法和拥有丰厚身价的天才一战。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要认命。

  他还有底蕴可用,也还有最后的手段。

  赤玄狂吃着恢复法力的丹药。

  那一粒粒放在外面会争抢的金丹级丹药,被他当糖豆一样送入口中。他也许没有意识到丹药的珍贵,但是他见识到了涂山君真正的实力。

  正面硬抗元婴真君而不败。

  对方或许是顾及洞天的威胁所以不敢施展全力,但是元婴真君就是元婴真君,对方的手段远超金丹巅峰。

  在元婴真君的手中,金丹巅峰不过是没有迈出第二步的修士而已。

  此番,实在惊叹之至!

  还不等赤玄有什么表达,老龙已经重新启动山体内的阵法,紧接着整个帝京都化作一片吸收香火的庞大阵基:「天地香火,入吾瓮中。」

  浩瀚香火如天倾覆水从上方垂下。

  涂山君眼中精光闪过:「来的好啊。」

  坐镇大阵同时也被阵法保护的赤玄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赶紧敞开身后的尊魂幡,巨大的幡面将上方的香火大柱分流了几成。

  两者就这样僵持了起来。

  少顷。

  「轰隆!」

  天空的白色太阳震动,一道凝实的白光穿透金色的香火,也好似将双方巨大的力量撕扯开,噼开了面前对轰的气息和浩荡气机。

  一道人影从那被噼开的裂隙中走出来。

  那是个身着法袍,看起来十分宽厚的修士,脸上带着微笑踏空走来。

  大阵中的赤玄惊呼道:「景前辈!」

  「景前辈……。」

  「快,快帮帮真人!」

  只是那从白光中脱离的景老怪却置若罔闻,化作光芒冲入榕树,身影出现在葬棺的上方,眼中满是热切和癫狂:「终于,终于又让我回来了!」

  说话间,一把将面前的棺椁盖子抓起来。

  铿。

  棺椁大盖凌空大半镶嵌在山体之内。

  与涂山君僵持的老龙勃然大怒,周身威势如雷霆响应:「老匹夫,尔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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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两说

  “老匹夫!!!”

  暴怒的老龙来不及回转,只能以本体榕树催动木龙,两条环绕的木龙裹挟伟力抓向已经站在棺椁旁的被白色光芒覆盖的景老怪。

  “嗡。”

  景老怪呲然一笑,白灼光芒从他身侧飞出,术法结出,光盾在面前形成:“孽龙,你与涂山君角力,如何再顾得住我啊!”

  说着,他的目光延申看向手持虚幡,青面獠牙,凝聚气机施以奇怪而缓慢大戏的涂山君,眼中是欣赏和赞誉,以及些许的诧异惊讶。

  似乎没有想到涂山君会拥有这般实力,能将无法施展全部修为的孽龙逼至此等地步。

  不过这样更好。

  要是没有涂山君和赤玄的拖延,他也无法将封印的身躯唤醒。假如他提前唤醒身躯,反而会和老龙对上,平白的消耗一身力量而无法达成夙愿。

  涂山君面色阴沉,他已明白自己上当受骗了。

  不管景前辈有什么苦衷,又或是什么样的愿望总归利用了他们。被人欺骗利用自然让人感到愤怒,更会扰乱心绪,只是此时显然不是随意发飙的时候。

  “这世上果然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涂山君心中呢喃,视线盯着景老怪,眼中并没有掀起太多的波澜,只是思绪飞速的寻转。

  景老怪什么都没有对两人言说,眼神也没有任何的变化,收回自己的目光,探手伸向面前的青铜棺椁。

  恰有波澜的双眼中满是兴奋和狂喜。

  “多少年了,我终于又回来了。”

  “老匹夫。”

  “你怎敢伸手!”

  老龙的咆哮声传来,整个巨大榕树都随之震颤起来,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无数细小的雷蛇舞动,化作一条条狂龙,撕开面前的白色光芒。

  威压华盖,似有风云席卷化作着滔滔气焰。

  “为何不敢?”

  “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景老怪厉喝着低头看向面前的棺椁,他的手掌也重新落下了下去:“我只是在取回我的东西而已。”

  棺椁之内躺着一个人。

  一个和景老怪一模一样的人。

  紧闭着双眼。

  若不是因为胸膛没有呼吸的起伏,周身没有气息的绽放,还真容易让人误会是睡着了。

  只是,当景老怪伸手触碰这具身躯的时候,面前的身躯竟然如同流沙粉尘般再难维持真形,化作坍塌的烟尘向四方飞去。

  本来满心欢喜、志得意猖的景老怪呆呆的注视,瞳孔缩小至针尖,手臂僵硬不动,嘴角微微抽搐,身躯颤抖让他来不及抓取那些散去的细沙烟华。

  他紧紧攥住的那些沙尘,想将之拼接回去。

  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阻挡身躯的崩碎。

  “不。”

  “不该如此。”

  “啊!”

  “不能这样啊。”

  “不应该。”

  景老怪哭喊着,用法力收拢着身躯:“我的肉身,我的肉身啊……”

  这一刻,他不像是未雨绸缪、演技超然过人的修行老怪,反而像是个无助绝望的耄耋老人,看着希望溜走。

  老龙也有些错愕,重新凝聚出来的木龙看向棺椁和那些沙尘。

  原先的怒意似乎也在这时消失了。

  他长叹一声,这才悠悠开口:“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连尊者的肉身都已经无法继续保持。”

  “我的肉身啊!”景老怪扑倒在地上。

  老龙凝视景老怪大怒道:“呸,什么你的肉身,伱不过是尊者斩去的沾染了香火的神识而已,这么多年,倒是让你成了精!”

  景老怪猛的抬头:“尔这孽龙,趁我以神识合神树之时,趁机击伤了我,窃我的香火道种苟活至今。我是他布下的后手不假,你噬主偷袭也是真。”

  “我说你为何能活得这么自在,原来我之肉身都成了你的资粮。”景老怪厉声呵斥,如此没有丝毫遮掩的气急,好似已经不在意自己真君的气度。

  “我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香火道早已经没落,我根本不屑于用,但是不用我就会死。”

  老龙抬手指着棺材:“你!”

  “拍拍屁股带着真灵转世去了,我那样的伤势,我活不下去了。”老龙同样怒吼咆哮着,似乎要将这许多年积压的怨气一股脑的倾泻出来。

  “那也掩盖不了你噬主。”

  “狗屁,我本来活得好好的,要不是被你强行拘来成了奴隶,我根本不会在元央域受伤。”

  “要不是我保你,你走蛟行洪的时候就已经让人砍了脑袋。”

  “是你救的吗?是尊者救的我!”

  “尊者才不会像你这样毫无气度。”

  “你说我没有气度,那他娘的什么叫气度,是以化神的实力栽种香火道种,成为养伤的资粮有气度,还是斩去自己沾染香火的神识糅合香火神躯替代自己有气度。”

  “他当然有气度,他化神的修为斩老子变成他的替身,他怎么没气度。”

  “老子最没有那劳什子的气度,不然也不会被你偷袭到只能自封。”

  “……”

  “你还有脸说……”

  上方的两位真君吐沫星子横飞,丝毫没有元婴真君的气度,他们似乎也意识到了洞天的力量压制,没有再动用超出此境界的力量。

  要不是因为是大修士,一举一动都能引动洞天的排斥。涂山君毫不怀疑,这一人一龙会动手掐起来。

  听着那充斥在耳边的怒骂,涂山君心神大震。

  那施展出好似通天手段的修士。不是元婴真君。老龙都尊称其为尊者,也怪不得他养不好伤。小荒域都无法让一个受伤的尊者养好伤,何况是灵气匮乏的洞天。

  不过更让涂山君感觉震撼的是,对方好像已经真灵转世重修去了。

  如果说在落入洞天后,发觉无法养好自己的伤势就直接转世,那这么多年过去,只要不是一直没有仙缘,或是中途魂飞魄散真灵消失的死亡,修为应该只多不少。

  当然也不排除死了,死在修行路上的修士那么多,更不差几个厉害的。

  十方鬼王杀生阵困住老龙凝聚的香火神,也将整个葬景峰内部笼罩,只不过因为涂山君的修为有限,他也没法靠着阵法杀死元婴境界的老龙。

  现在又来一个不太分得清敌我的景老怪,虽然对方没有表现出恶意却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相助,足以说明这点情分在人家的眼中分量不够重。

  好在能够分流小半的香火。

  老龙积攒下来的香火十分庞大,分得这么半成就已经让魂幡出现变化。

  涂山君带着赤玄积攒的那十几年香火与之一对比,简直就像是小水洼和汪洋大海。

  以香火煞蕴养魂幡本就是涂山君以前最中意的路子,只是后来修为见高,那些拥有庞大煞气的宝地都被大宗门给占了,比如和他有仇的血煞宗,炼尸为本的尸魃宗……

  他的修为对于一般修士而言是强大的,却也不敢闯这样的大宗门。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不是去提升品质的,而是去给对方送宝。

  倒是赤玄耐不住先开口道:“景前辈,我们可以联手杀掉老龙为你报仇,也彻底绝了洞天的香火道。到时候是去是留,自有前辈决定。”

  赤玄声音不大,他也没有多余的法力使用传音。

  此时这样的形势,传不传音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只要他们能联手宰了老龙,剩下的再慢慢计议就是。

  此言刚落下,那争吵不休的声响戛然而止。

  一人一龙默契的停下,看向说话的赤玄。

  虽然有香火浇筑下来如瀑布的声音,整个葬景峰内部听起来依旧静悄悄的,那些个杂音,全都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变得分外微弱。

  老龙神色怪异的看了一眼赤玄,紧接着将目光挪到景老怪的身上。

  景老怪闻言先是错愕几分随后大喜道:“好啊、好啊!赤玄小友说的甚是在理,待我们杀了孽龙再言其他。”

  说着眉头皱起,摇头道:“不好、不好。”

  赤玄疑惑问道:“哪里不好?”

  “洞天之内能够发挥的力量有限,我没有印玺护身,待得力量发挥过头,便会被洞天排斥出去,如此出去是九死一生,我也不想丢了性命。”

  “那如何是好?”

  “不如小友你先借助印玺离去,在你离开洞天之时将印玺抛飞下来,我得了印玺庇护,发挥的力量强了,老龙就会被我逼迫离开洞天。”

  赤玄略有迟疑,还是询问道:“为何不能现在联手强逼他离去?”

  “难难难。”

  景老怪摇头道:“元婴修士想要同归于尽,除了你之外,我们谁都走不了,小友是想救洞天,而不是想看着洞天生灵涂炭吧。”

  涂山君神色一凛,这倒是个好办法,可以让赤玄先离开洞天。

  不过赤玄盯着香火道树,又看了看涂山君,他答应真人要收集煞气,不能轻易的离开。要是没有这庞大的煞气让法宝进阶,真人出去也得面对雷劫。

  他已经是金丹后期的大真人,而不是曾经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落魄道士。

  赤玄细想,也许自己可以先把印玺借给景前辈,再……

  “恰巧相反。”

  沉思之中的赤玄抬头蹙眉的盯着说话的老龙,那是老龙凝聚的香火神,虽然被杀阵压制,却借助诺大的香火劈开了一道缝隙,让他能够说话。

  老龙的香火神看向赤玄说道:“小娃娃,你莫信他。”

  “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有可能安然无恙的离开洞天,恰恰只有你,走不出洞天!”

  “哪怕有印玺庇护身躯,你离开洞天也只有死路一条。”

  (本章完)

438、绝境

  “死路一条!”

  赤玄呆愣在原地,纷繁思绪全都涌上心头,愕然的看着老龙的香火神,又看向刚才出言让他离去的景老怪。

  他不知道应该信谁。

  作为大真人,赤玄的心境无疑是坚固的,此时却慌了神。

  回转目光看向大阵之中青面獠牙的赤发恶鬼。

  这么多人,他能信的,只有涂山君。

  “真人……”

  嘶哑的声音传来。

  “莫着急。”涂山君宽慰到。

  旋即放开杀阵的一道口子,让老龙的香火神获得一些喘息的机会,质问道:“把话说清楚!莫要在这里危言耸听,我不吃这一套。”

  老龙叹息一声,这才诉说起其中的缘由。

  “过度的汲取灵气,加上香火道种吸收了外界涌入的灵气,洞天早就该崩塌了。”

  “所以就找了个法子进行补充。”

  “既然无法外求,那就内求。”

  “利用龙血制造大批的劣质胚胎,没有功法,他们无法修行,但是龙血又催促着他们,就只能压榨自身的生机诞生出灵气。”

  “这个过程……”

  “疫病!”

  赤玄瞪大双眼,朝廷压榨百姓的命来修补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涂山君没有说话打断老龙。

  老龙则继续说道:“这些人的一丝微不足道灵魂被道树提前刻录又喝了龙血,他们老死这里还好,一旦妄图携带着灵气离开,就会被道树摧毁,身死道消,收回一身灵气反哺洞天。”

  怪不得朝廷能这么清楚这世上之人的事迹,因为他们早就抽出魂丝,刻录好户籍以做补天之用。

  涂山君猩红的眼眸微微颤动。

  这投胎来洞天的生灵,岂不是来到了被人宰割的地狱。

  哪怕死了,也只能带着那一点真灵离去,剩下的什么都带不走。

  “你们怎么敢啊!”

  涂山君自己连以垂钓来的情绪炼丹都觉得不该,这老龙竟用百姓生机填补洞天。

  洞天那些知道真相的真修。

  更是人人该杀!

  他们吃的根本不是自然灵气,而是百姓生机。

  涂山君紧皱眉头,如果这样做的话,万法宗应该早就派人来斩杀老龙了才是。

  “老龙不该不清楚万法宗的手段。”

  “难道是因为这些百姓不是以凡人的身份死亡,他们活着的时候,已成了所谓的修士吗……”这心中翻涌的思绪已问不出口。

  他问了,老龙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回答。

  此番回答都要斟酌许久。

  何况是那针对万法宗法度的办法。

  老龙大方的说出来,只是因为不想让景老怪受益,获得那件可以保护他们离开洞天的印玺。

  赤玄已经傻了。

  要不是道心坚固,只怕听得这番话就会当场走火入魔,金丹崩裂,玉柱双垂。

  些许清凉从他嘴唇上方流淌下来,赤玄顾不得擦拭,只觉得头晕目眩。一股无言的恐怖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将他死死的攥紧,让他喘不上气来。

  惊悚寒意穿透了脊梁,直冲他的后脑勺。

  这算计太早了,早到他们根本没法提前预防。

  对于寻常凡人而言也许不严重,但是对于修士却异常的严重。就像是原先只是无害小病,到如今因为拖延的太久,反而病入膏肓。

  那一丝灵魂本也不是大的错漏,可惜又用龙血沾染老龙的术式。

  一看赤玄有金晶外露的迹象,涂山君面色大变,以定意拳化作雷音传去:“抱心守意,莫要被外魔所趁。”

  赤玄猛然惊醒,伸手摸向自己的鼻子,被他硬生生止住。

  识海观想宝塔运转稳固阴神,丹田之上的金丹滴溜溜的转动。从他鼻子流淌下来的清液金晶被他重新吸入鼻腔。

  涂山君面容阴沉如凝结的寒冰。

  气机纠缠如雷霆奔走。

  他压抑着心底的愤怒和寒意,直勾勾的盯着景老怪,拱手道:“前辈这是何意?”

  “前辈与我有半师的情分,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也讲了修行的真知灼见,金丹大道,元神之法。我不是傻子,听得出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我涂山君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绝不吝啬,为何前辈要这样做。”

  隐含的怒火不是因为被利用,而是明明可以说给他听。

  他涂山君也会竭尽全力的帮忙。

  为什么一定要靠骗。

  难道骗来的东西才能让自己安心吗?

  景老怪眼中的波澜,不过起伏片刻就被压了下去,淡然的说道:“吾徒啊,我教给你的没有一分是假,那是因为我需要取得你的信任啊。”

  “能以散修的身份修到这般境界,为何伱还如此天真。”

  “天真?”

  涂山君不懂。

  他做事从来坦荡,任何事情都会摆在明面上说清楚,就算说不清楚,各有决断也算了结情谊。唯有对付仇家的时候,狠厉手段方才尽显。

  若是不能快意恩仇,遵从本心,那要这修为何用。

  涂山君沉默半响。

  抬头说道:“联手,砍了香火道树,取出那一丝灵魂。你想要什么,只要不伤天害理,我竭尽全力帮你。”

  说的虽然不多,却分外诚恳。

  赤玄动容潸然。

  他真的不希望涂山君替他求人,还是求一个骗过他们的人。

  堂堂魔君,不该如此!

  平白折了那气度。

  赤玄咬着牙,瞳孔微微颤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传音给涂山君,似乎要维护这位大真人:“真人……,颜面……要紧。”

  涂山君似要转头过来,却并没有转过来而是淡淡的说道:“你能活着,我丢几回脸无所谓。”

  张天宝也真是个性情中人,都这种时候了还维持个鸟的面子。

  面子值几分钱,能不能换回他的命。

  正如涂山君说的那样,能换回来命,丢脸也无所谓,反正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前辈可考虑好了?”

  “伐了香火道树,取回那一丝灵魂,我可尽力帮前辈。”涂山君站在杀阵之中,看向棺材旁的景老怪。

  舒尔。

  景老怪咧嘴一笑道:“你觉得我骗你,又怎可知他就没有骗你。当真觉得孽龙说的就是真的吗?”

  “难道有假?”

  “是真的,却也不全是真的。”

  “元婴修士没有这样的实力刻画出笼罩洞天的大阵,就是我那位本尊也办不到,不然你以为我为何来到洞天就转世重修,还将这沾染了香火的神识斩去。”

  “是因为这座洞天本身就留有残阵,出手之人至少是大能。”

  “大能啊,那是何等的实力,连我的本尊都灰溜溜的逃走了,不敢逗留,也不敢回来取走留在这里的宝物。”

  “香火道树种下来,重新启动了这座残阵,将我们都捆绑在洞天之内。”

  “我们不是不能出去,而是根本就出不去啊。”

  景老怪悲怆的叹息了一声。

  他们就像是落在蛛网中的寻常飞蛾,越是挣扎,就被这大网收的越紧,而这张大网还是残缺的,是没有主人坐镇的破旧烂网。

  “想要出去囫囵出去,除了兵解身躯转世重修,唯有一法,那就是‘夺舍’,再施展以换命术遮蔽天机,留下自己曾经用过的肉身。”

  “可惜,这么多年都未曾有人拿着印玺进入洞天。”

  “大黑山的香火法门是你们散播出去的?”

  涂山君蓦然意识到。

  景老怪愕然,没想到涂山君这么聪明,他还没有说就已经猜到了,仔细思索了一下,他还是摇头说道:“大黑山是何地我不知。”

  随后点头说道:“如果说小荒域还有香火道出现的话,多半是从这里流传出去的。”

  “香火道早成了无根浮萍,没有器光有名或是凝聚名望的法门,不仅仅修不成,反而会被香火反噬成魔。”

  原先的大黑山鬼王因为过度吸收香火,本身修为又不高,以至于被香火压的出不了大黑山,就是有钥匙,也打不开这方洞天。

  涂山君习惯将印玺放在魂幡里,这么多年鲜少经过这里。

  也就是和天鬼王斗法,被灵魔余孽暗算,这才不得已用最后的法力催动印玺带魂幡逃离,误打误撞冲入洞天。

  怪不得在小灵州以及大宗门笼罩地带都没有见过香火神道,此道途已经成了无根浮萍,需要器物作为依仗才能修行,修行起来还前路断绝。

  在大黑山鬼王更之前的事情,涂山君就不知道了。这数千年过去,也就洞天的局势没有任何的改变,小荒域的局势变动很大。

  阳城是八百年前才崛起的,现在也因为陨炎真人步入迟暮。

  万法宗搬来的时间也没有多久,正道宗门和魔道宗门之间也不会和平相处。对于这两个老怪物而言,外界早已经是沧海桑田。

  “我出不去,不过你却不一样。”

  景老怪看了一眼涂山君,随后又看向了大阵深处依仗着尊魂幡的赤玄,开口说道:“赤玄啊。你修为不足,涂山君舍得换命给你,你也没法子走出去,不如将法宝交给我。”

  “待我走出洞天之后再为你寻一具可以夺舍的身躯如何啊?”

  赤玄面色剧变,他当然知道景老怪说的是什么意思。

  景老怪想夺舍涂山君走出洞天。

  “赤玄,涂山君也只是利用你而已,你用一个利用的人换自己的命,无可厚非。”

  此时,老龙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就知道这被香火侵染的老怪是这个想法。

  因为他也是这样的想法,并且早就已经付诸于行动。

  良久。

  赤玄双眸噙着的眼泪哗啦的流淌了下来,噗通,整个人直挺挺的跪在涂山君的面前:“虽然我没有正式拜师,但您就是我的授业恩师。”

  “容……容我张天宝,叫您一声……”

  “师父!”

  “我走不出洞天了。”

  “这么多年,多谢师父的教诲和帮助,我张天宝没什么本事,唯有这身法力还算合用,请师父拿去吧。”

  说着,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涂山君伸手抓住赤玄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沉声说道:“起来!”

  涂山君的脸上满是狠戾。

  沙哑的声音如同恶鬼的低音咆哮。

  “你师父我,是阵法宗师。”

  “不过是一丝灵魂而已,这洞天大阵,怎么给我吃进去的,就得怎么给我完整吐出来。”

  “吐不出来,我就抢!”

  “老龙!”

  “追杀我而来的修士被你拿下了吧,我找补不到那一丝灵魂,我就抢你出去的机缘。”

  “你最好有办法解开这所谓的洞天大阵,不然我们就一拍两散。”

  (本章完)

439、强抢

  凌冽的杀气从涂山君的身上散发出来。

  那是凝聚成实质的杀意。

  猩红而浓厚。

  这青面獠牙的赤发恶鬼身后,好似浓郁到根本看不清的无尽黑暗。

  杀生之意赫赫然也。

  这场面看着着实古怪。

  一个金丹巅峰竟然敢威胁两个元婴修士。

  尽管这两个元婴修士,一个重伤的半死不活,另一个自封千年,一身实力不知道还剩下全盛的几分。

  老龙开口道:“我承认你确实强的出奇。”

  “但,金丹巅峰与元婴有本质的差距。”

  “这并不是情绪能够让他抵达的境界,更何况对于吾等修行之人而言,斗法之时让心境泛起涟漪的情绪反是累赘。”

  老龙从来都没有将涂山君看做是对手。

  他真正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封的景老怪。

  涂山君就算很强也只是一个棘手的人物罢了。如今听了涂山君的豪言,自然觉得可笑。凭什么一介金丹巅峰的修士可以威胁他们。

  倒是景老怪神色凝重了几分,涂山君不是个喜欢说大话的人,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肯定还有手段威胁他们,

  只不过这手段到底是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老龙要出去是因为他伤到了真灵,如果无法调养和安排,哪怕转世也会成为一个呆傻的生灵,此生再难有踏入道途的机会。

  他要出去,则是因为他根本不能算完整的生灵,他连完整的真灵都没有,只是神识混合着香火神成精,最后演化成现在的这般模样。

  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消散。

  任何生灵活得久了都免不了对长生执着,更害怕自己的死亡。

  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对于他们来说是真正的痛苦。

  景老怪低垂的眼帘微动,如果事不可为的话,把老龙手里的那份机缘抢过来也好。现在看来,还是夺舍涂山君更容易达成他的目的,也最稳妥。

  涂山君看到了老龙眼中的轻蔑,哪怕他的身旁站着九位金丹宗师的阴神。

  紫黑色椭圆形的指甲微微点在赤玄的额头,手指一引,赤色印玺霎时从赤玄识海窜出,悬浮在这只青灰色的鬼手上方,滴溜溜的转动着。

  在落入涂山君手中时,印玺顿时变成漆黑之色。

  赤玄愕然,一直关注涂山君的景老怪眼中闪过精光。老龙则目中神光爆发,死死的盯着涂山君手中的印玺。

  涂山君颠了颠印玺,随后将之向上抛飞。

  印玺化作流光直冲天际。

  葬景峰就像是一座专门开启出口的大阵一般闪烁光芒,在印玺飞入天空的时候激活,冲天的光柱追逐着印玺,紧接着一道漩涡裂隙出现在帝京的上方。

  洞天,

  出现了裂痕。

  留下的修士无一不是知道点什么的人。

  为首者自然是大苍帝,他的眼中金光闪烁,目视苍穹上方的巨大漩涡,狂笑道:“终于打开这该死的囚笼了。”

  只是这喜悦的笑容中却夹杂着些许的迟疑,立地飞升固然是好事,只不过总要有人先去探探路才好。

  “那是……”

  帝京外,二十万大军安营扎寨。

  由赤天力士塑造的高坛之上站着的众修士惊愕的看着那旋转的裂痕,他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却有一种本能催促着他们向那里走去。

  ……

  葬景峰。

  老龙神色大变,通往小荒域的裂隙打开了,他们却都没有做好离开的准备。倒不如说,这是涂山君在用强硬的手段逼迫他们。

  一旦印玺离去洞天,裂隙再次消失,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出去。

  上一次的等待是数千年,这一次的等待又该是多久呢?

  “留给你们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涂山君注视着老龙和景老怪,这两人肯定有能出去的后手,而涂山君就是要逼迫他们将后手拿出来,不然大家一同困死在这灵气枯竭的洞天里。

  “你知不知道伱干了什么!”

  老龙怒不可遏,这该死的疯子竟然在这个时候打开通道。哪怕他这个元婴大修士,也不由得破口咒骂,这疯子当真是一点顾及都没有。

  景老怪不惊反喜,大笑道:“好、好、好!”

  “不疯魔,不成活。”

  “吾徒山君啊,你当真是让我好生惊讶,也不怪你没有宗门传承能在这贫瘠的地方修成第一步巅峰的同阶无敌之境界,你确有几分问道的天分。”

  涂山君铁青着脸,他已经懒得去听景老怪说的歪理邪说。今日,他们要是不把走出洞天的底牌和秘术拿出来,那就都死在这里。

  最后就看谁能顶得住洞天的排斥,在这样九死一生的境地中存活下来。

  不是都仗着修为和实力瞧不起他们吗。

  那就赌命!

  看看谁的命够硬。

  “废话少说,那一丝灵魂我一定要拿回来。”涂山君恶狠狠的盯着暴跳的老龙,杀生大阵被他缓缓收起,十杆虚幻魂幡重新落在他的背上。

  涂山君手持丈许长的尊魂幡,翻转间,将老龙被压制的香火神放了回去。

  抬头看向天空。

  那道漩涡裂隙覆盖葬景峰上空,扩张的趋势停了下来。

  黑色的印玺已经有小半不在洞天之内,一旦等到印玺完全脱离,裂痕关闭,他们就再难有机会冲出去。

  老龙恨恨的收回香火神,香火神化作浓郁的香火融入面前的参天榕树。

  伴随着光芒的闪烁,榕树的主干好似水波波纹一样泛起涟漪,一个身着长袍的修士浮现出来。

  那修士的眉头紧皱,身躯没有异恙。实际上在场的众人都看的明白,这是一个没有阴神坐镇的无主身躯。

  其身上的气息则显示为金丹后期。

  涂山君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修士。

  这是在他击杀天鬼王追逐印玺和魂幡而来的那个人。只是没有想到,再次见面的时候,此人已经成了一具可供夺舍的躯壳。

  旋即神识如丝,牢牢锁定了那副离开榕树的身躯。

  他要找的就是这一线生机。

  景老怪的目光也跟着亮起来,怪不得孽龙稳坐钓鱼台般的等着他们前来,原来早就已经找到了替死鬼,只要夺舍对方,舍弃自己那肉身,就能从洞天之中出去。

  当即出手,炽热的白色光芒绽放,毫不客气的出手争抢。

  老龙大骂道:“老匹夫!”

  轰隆。

  榕树的巨大身躯震动,伴随着枝桠的伸展,整个葬景峰出现无数的裂纹,诺大的高山在榕树出手的时候轰然崩碎,而那榕树也好似重新展开一般,遮盖了大半的帝京。

  老龙的香火神出手为老龙挡下了景老怪。

  景老怪的身躯本身也只是香火神,白色的身躯就好似是一轮白色的太阳。

  老龙则像是一轮青色的太阳,青白二色在天地间碰撞,斗法余波化作阵阵炙热的气浪向着四方震荡而去。

  另一边,老龙的本尊将自身的阳神祭出,要与那躯壳融合。

  涂山君双手凝聚法印,背后十杆虚幻小幡环绕在赤玄身旁,形成了一道阵法将赤玄保护起来。

  接着攥紧了手中的魂幡。

  幡面缠绕捆绑住主杆,化作一个以恶鬼头颅为主的棒子。

  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色的光芒直奔那被榕树枝桠托起的外修躯壳。

  眨眼的功夫,青面獠牙的涂山君就已经出现在不远处,手中的魂幡狠狠砸下。伴随着剧烈的震响,那些妄图阻拦他的榕树枝干被尊魂幡砸成两段。

  枝干破碎,树叶飘零。

  爆发的冲击将他满头赤发吹动的猎猎作响。

  却吹不走他眼中的狠厉,以及那对躯壳的执着,猩红的气息环绕身侧,更显得狰狞可怖。

  “小娃娃,金丹就是金丹,你没有力量!”

  老龙的大吼尤在耳边响动着,元婴之力在此刻完全显露出来。他已经发现,自己若是不动用元婴的力量,也不一定是这个疯子的对手。

  哪怕会被洞天排斥挤压,也只是他这具身躯,那时候的他早就完成了夺舍,以全新的身份走出去。

  枯荣。

  在此刻作用于涂山君的身躯。

  满头猩红发化作苍苍,狰狞的脸上布满如沟壑的皱纹,握住魂幡的手掌也干枯成树皮。

  赤玄长啸,妄图制止涂山君:“真人!”

  “我没有力量?”

  涂山君听到了赤玄的呐喊,尽管什么话都没有,但他听的明白。此时,他不能回头,更不可以回头。

  低吟道:“别他妈的自说自话了,今天这躯壳我抢定了!”

  “挡我者死!”

  “鬼王。”

  “在世!”

  噗通。

  无数道黑色的气息涌入这具灰败的身躯。

  苍苍白发被猩红浸染,衰败的面容也再次饱满,那显得佝偻的身躯挺直,直至一丈六尺,顶天立地。

  涂山君的气息层层拔高,就连洞天的排斥都已经达到了顶峰。

  鬼王在世这样的术式他已经许久未曾动用,九个金丹阴神和两百余筑基阴神,数千练气,将他的实力推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地。

  恐怖的威压和气息连正在和香火神交手的景老怪也将目光挪过来,充斥在他眼中的是错愕和呆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涂山君真正的发怒。

  与之而来的则是这堪称奇迹一般的力量。

  涂山君大口的吞咽着空气。

  长吸入肺的煞气化作蒸汽流顺着他獠牙的缝隙窜过。

  指甲上的阵法因为无法承受这样的力量而崩碎,连带着他的鬼手都出现颤抖,流淌着黑红色鲜血的手掌握紧了手中的尊魂幡。

  低吟化作嘶吼。

  (本章完)

440、入幡

  力量的充盈让涂山君的身躯不可抑制的出现暴走。

  他依然没有突破元婴修为,那并不是某种实力的象征,而是一种境界。碎丹成婴,用金丹诞生元婴。

  没有达到境界就是没有达到,战力的堆砌并不能让他成为元婴。

  当然,也许只是他堆积的金丹还不够多,因此只是让他的实力超越了现在,也超越了那境界的部分实力。

  这样的超越带来的是剧烈的疼痛。

  指甲碎裂、皮开肉绽,每动一下都让他觉得是用迟钝刀子将他的血肉一寸寸的割裂下来。

  又像是将钢针一寸寸的钉进血肉的缝隙。

  然而,他并不在乎。

  老龙的面皮抽动。

  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更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会惹到这样的癫子,他应该早早夺舍躯壳,然后动用力量让洞天将他排斥出去。

  九死一生,总比面对这样的癫子要好上数倍。

  “杀!”

  老龙长出一口气息。

  没想到这个岁数还要和人拼命,甚至要赔上所有的老本。

  双龙大印结成,榕树吸收海量的香火愿力补充给斗法之中的香火神。变动生,老龙体内的阳神走出,那是个巴掌大的龙形元婴。

  接而以阴神操控榕树和木龙。

  一道道术法迅速的凝聚在涂山君的身侧。

  榕树的枝干和树叶也形成了不一样的印法波纹,一瞬间好像变成茂盛的古林,将涂山君困在其最深处,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数术法的轰炸。

  “无明界。”

  “开我法眼!”

  涂山君已经出现裂纹的鬼角亮起紫色的光芒,纹路汇聚到他的眉心,连接两只眼睛,漆黑眼白猩红瞳孔的鬼眸迸发出笼罩四方的光芒。

  天地在这一瞬间似乎变成了通透的。

  涂山君找准了这些叠加在他身旁繁复术式的弱点,以最精准的力量将之一一击溃。那些青色的印法在破碎中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他的身后。

  “轰。”

  阻挡涂山君的枝桠被他砸断,手中的魂幡就像是最残忍的兵器,无情的将那青色的森罗砸的一团糟,再没有任何的美感可言。

  汁液横流,碎片散落。

  连葬景峰都已经无法承受他的力量,被他的横冲直撞的击碎、削平。

  无论是山岳。

  还是面前这参天的巨木。

  妄图抵挡他的,都化作齑粉。

  跳跃。

  击穿横栏的古木。

  眼见着驾黑光的涂山君离他越来越近,老龙再也装不下去。

  轰隆一声,巨大的榕树树根从底下抽离出来,原本应该安安静静就待在原地的榕树,如同活过来般,从地下爬了出来。

  这一动,便如天灾般横扫八方。

  本就已经被削去大半的葬景峰在此刻也崩裂,裂隙绵延数百里,城外驻扎的大军在赤天力士的庇护下迅速后退。

  这一动,连洞天的天地都为之色变。

  蔽日遮天的树冠将面前的一切都阻拦下来。

  纵然是这样的庞然大物,凝聚出来的老龙面容却阴沉如水,因为他要面对的是那从上空袭来的强大威压。

  那明明没有元婴境界,却拥有着堪称恐怖实力的修士。

  法力在涂山君的手中疯狂汇聚着,他手中的尊魂幡化作枪棒为他开路,飓风席卷,将抵挡在他面前的青葱一遭绞杀了个干干净净。

  “大荒天青!”

  无数的枝桠向着中心汇聚,将榕树包裹起来。

  印玺已经大半出去,上方的裂隙已经开始重新聚拢,他要是再不能完成夺舍就只能盯着这具身躯走出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必须挡住涂山君。

  本尊死了也要将涂山君挡住。

  随着术式印法的汇聚,榕树的树叶化作一道道绿色的光盾叠加成一个巨大的圆球。

  老龙的阳神落入那具躯壳之中,躯壳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就连紧闭的眼皮也随之震颤些许。

  “开。”

  涂山君抡动尊魂幡,一下下砸在印法上,那些替老龙抵挡的树叶纷纷干枯脱落,就连纵横交错的枝干也纷纷断裂,从天空中飘落下来。

  “给我开!”

  轰隆。

  久守的老龙还是没有招架住。

  他一面要操控香火神拦住景老怪,另一面要控制本体抵挡涂山君,还要利用元婴夺舍面前的修士,能够支撑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以说明老龙的厉害。

  撕开口子的涂山君没有丝毫迟疑冲进深处。

  “枯荣神通。”

  老龙的外在躯体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枯荣真意原本只是凝聚出来的气机,现在却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术式,能够被人完整的的看见。

  真意化神通。

  神通之术,才是元婴大修士压箱底的手段。

  涂山君知道神通之术的存在,这还得益于景老怪那几年的传授,景老怪对于元婴境界和金丹大道讲的很好,没有错漏的地方。

  “真意。”

  涂山君环绕上真意的气机,勉强为他抵挡住神通之术。

  神通之法实在过于强大,涂山君的行动都随之受限。

  “蜉蝣,”

  “两刻。”

  “噗!”

  鲜血从涂山君的口中喷出来,他的身躯也快撑不住了,此时只能强行动用那道术法,让他本来已经慢下来的身躯再快上两刻。

  就这么一两步,涂山君碰到了那具躯壳,鬼手将之猛的一拽,就要将那具躯壳从阵法中拖拽出来。

  大阵光芒如大江水漫,要将涂山君也淹没其中。

  “给我破开!”

  涂山君用上了毕生所学,额头鬼角碎裂一只,以鬼角做破阵的之楔,将这道专门安排夺舍的大阵硬生生撬开一角,顺着一角,他将躯壳拖出。

  眼中的喜色闪过,正要返身之时。

  面前本来紧闭双眼的修士陡然睁开了双眼,金光迸发间一掌重重的拍在涂山君的胸膛上,掌印落下,让他的胸前甲骨塌陷半寸。

  青面獠牙的涂山君咧嘴大笑:“没本事了吧。”

  老龙刚刚落入躯壳就要出手反击,对方的手段已经用尽,这时候正该让老龙知道知道所谓力量。他涂山君杀不死元婴修士,但是宰杀一个元婴出窍夺舍金丹的修士并不困难。

  “没本事,那就从这躯壳中滚出来。”涂山君一把掐住躯壳的脖子,鬼手落在对方丹田上,正要使用吞魂真意将元婴给抓出来。

  只听赤玄急切破音的大吼传来:“师傅,小心啊!”

  涂山君察觉到了劲风袭来。

  他微微侧头。

  双眼被白色的光芒占满,他感觉那炙热的白色由一点扩散至面前的世界,让他眼前再也没有任何一丝杂色。

  砰。

  又是一掌出手。

  占据了躯壳的老龙再次出手。

  只是,哪怕被重伤,涂山君依旧死死的抓着他的脖子,鬼手镶嵌进脖颈的血肉之中。

  榕树内的阴神也落入这具躯壳。

  战力非凡的香火神出现在两人的面前,聚掌成刀,干脆斩了下来。

  老龙的香火神身躯爆裂,却也将涂山君的手腕斩断。

  嘭。

  第三掌出手。

  涂山君的身躯像是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从那已经破落成废墟的榕树枝叶中倒飞出来,他的双眼完全被白色的光芒覆盖,身躯僵硬的难以动弹。

  “哈哈哈!”

  老龙大笑着,看着倒飞出去的涂山君,并未选择继续追击。

  他已经完成夺舍。

  正因为看出来景老怪对涂山君那具身躯的觊觎,所以在和景老怪斗法的关键时刻,他让香火神松懈。

  果然不出他的预料,景老怪抓到了涂山君最虚弱的时刻进行夺舍。

  “空有蛮力又如何,你们就死在这洞天里吧。”

  老龙大笑着升入漩涡。

  ……

  识海之中,涂山君的目光择人而噬,他死死的盯着侵入到他识海的景老怪,脸上也满是狰狞,就在这关键一刻,景老怪让他功亏一篑。

  “接下来是我们的战争了。”

  景老怪打量着涂山君的识海,眼中全是满意的神色。

  他倒是也想夺下那具被老龙藏起来的身躯,只是他这样的状态,其实不太契合那样的身躯,涂山君能够将自己的身躯藏身法宝之中,倒是和他很相似。

  他便觉得,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现在则需要进行争斗,然后取得胜利。

  “战争?”

  涂山君气急,他直接让出肉身,阴神返回魂幡。有阴神、金丹,利用刚才接下的香火煞气足以让他重塑身躯,如此,或可还有机会。

  随着涂山君返回魂幡,这具身躯也瞬间崩溃。

  景老怪的瞳孔缩至针尖,大叫道:“怎么会这样?”

  说着,目光回旋看向立在一旁的魂幡,涂山君的阴神回了法宝,他一咬牙,也一头扎入法宝之中。

  尊魂幡就像是遭遇了最沉重的攻击般,主杆布满裂纹,幡面也燃烧起来。

  “啊!”

  刚进入法宝的景老怪惨叫起来。

  那声音就像是遭遇到了极致的痛苦。

  景老怪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洞穿似的,将他身上的血肉一寸寸的挖下来,切开捣碎成肉泥,却依旧连接着他的身躯。

  剧痛比之扒皮抽筋还要强盛十数倍

  “啊!”

  “这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我的阴神在崩溃,神识在消失。”

  “啊!”

  惨叫声响彻。

  最后渐渐消失不见。

  魂幡出现的裂纹迅速修补,残破的幡面也重新编织。

  涂山君的身躯重新走出魂幡,他愣愣的看着面前半死不活的榕树,以及那脱离榕树飞入漩涡的身影,仰天嘶吼:“景老怪,你误我。”

  “你误我。”

  “伱误我啊!!!”

  (本章完)

441、离去

  他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将老龙的元婴震出,夺取那具可以让赤玄离开洞天的躯壳。

  然而,他遭到了景老怪的偷袭。

  夺舍法转,景老怪的阴神带着残缺不全的元婴冲入他的识海,要将他的身躯占据。

  就是这一下,让他功亏一篑。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龙以另一幅身躯走出洞天。

  涂山君懊恼的低吼响彻。

  这时,却感觉那股洞天的排斥之力像是决堤的江河,而他只是江河湖海上的一艘小船,随时都会会被这样的打翻,浸入水中。

  为防身躯被洞天扔出,涂山君身上万千黑色的气机返回魂幡。

  气息迅速降低下来。

  他已无法轻吐气息,猩红的蒸汽将他重新凝聚的身躯冲击的乱七八糟。这倒是让涂山君因祸得福获得了几分喘息的时间。

  然而时间依旧是不够用的。

  没了景老怪、老龙这两个达到元婴境界的修士,天地的压力作用在涂山君的身上。

  他迅速的扫视魂幡,没有找到景老怪的阴神。

  这让涂山君的心绪为之一震,竭尽全力的回忆那个时刻,在他返回魂幡的时候,景老怪也让自身的阴神携带残缺不全的元婴冲入魂幡。

  这样巨大的冲击使得魂幡的主杆碎裂,黑色的幡面更是燃起熊熊大火。也许下一刻,整个魂幡就会因为无法承载阴神而破碎。

  涂山君显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在他眼前,他的身躯可以死亡,魂幡却不能出现问题。

  魂、幡是一体的。

  幡是寄宿魂的宝物,魂是幡的延伸。

  那一刻,暴怒的涂山君竭尽全力的催动魂幡削弱景老怪的阴神。好在,景老怪是以这样的状态与魂对峙,而不是奔着粉碎法宝来的。

  尊魂幡抵抗住了景老怪的入侵,反而将那一身精纯的灵气变成养料。

  这世间的一切都会产生煞气,法力会产生法煞,汹涌气血会产生气血煞,那灵气,同样会产生浓郁的煞气,以供尊魂幡吸收。

  景老怪那来自尊者的奇怪阴神无法被收入魂幡,而是消融至魂幡。庞大的煞气涌入尊魂幡,使得已经是极品法宝的尊魂幡进一步蜕变。

  涂山君连半点喜悦的神色都没有。他看向赤玄,眼中的情绪溢于言表,充斥的东西实在太多,懊恼、不忍、……以及愧疚,开口道:「我。」

  「我……」

  涂山君抬起的手掌出现细微的颤抖,他又重新放了下来。

  留给他的时间少的可怜。

  那道大阵他看了,以自己宗师级的符阵造诣,他竟看不懂面前的大阵,又如何能够破解阵法将那一丝抽走的灵魂取回来呢。

  上方印玺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没有印玺打开离开的通道,涂山君就要硬抗洞天的排斥,然后再以这副身躯应对小荒域的灵宝雷劫。

  世事无常人难料。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是这样的结局。

  不过也还好,赤玄还有六七百年的寿命,至少还能好好的活下去。说不定他离开洞天,能够靠着法宝本身硬抗下雷劫,然后再做打算。

  这番话说出来,也就只能算安慰而已。没有执掌魂幡的修士为他提供法力,展开那些手段,想靠着法宝的本尊抗下灵宝雷劫,实属天方夜谭。

  涂山君本想让赤玄再尝试一番,然而远方那道冲天的光芒让他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

  大苍帝大喜过望。

  他看到有人飞入那道漩涡。

  既然有人去探路了,又没有发生任何的危险,那就说明离开的时机已

  经成熟。

  因此当仁不让的架起遁光冲上天空。

  尽管在临近漩涡的时候感觉到一股心季的感觉,也只当是对陌生事物的震撼和对未知世界的恐惧、憧憬,并未过多的理睬,飞身冲入裂隙。

  当他落入裂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分外离谱。

  他确实看到了外界。

  那是一方无垠的天地,浓郁的灵气似乎在向他招手。

  但是,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层波纹般的膜,将他牢牢的锁在洞天内。

  当他想动用自身的实力挣扎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身躯正在缓慢的分解,血肉消散、骨骼化作粉尘。

  抱着金丹的阴神惊恐的刚逃出这具腐朽的身躯,又被撕扯成碎片融入洞天。

  死了。

  一位金丹巅峰的宗师死的悄无声息。

  这也彻底打消了涂山君的念头。

  他无法劝说自己,让赤玄去尝试,这无异于是叫赤玄去送死。

  进而转身说道:「赤玄,我的本事已经用尽……。」

  「这也是我们分别的时候了。」

  「不走出洞天,你还有六七百年的寿命可活,活着,总会找到机会。」

  「我,先行一步!」

  「真人又何必骗我。」赤玄上前一步说道:「真人没有法力,法宝又已与我赤玄捆绑。没有法力的支持,如何支撑真人渡过劫难?」

  赤玄亦不是傻子,他拿到尊魂幡已十余年,成就金丹真人之后对于魂幡的理解也更加深刻。那被他以降神术请来助阵的,又有哪一个不是曾经执掌魂幡的修士。

  法力,对涂山君很重要,对魂幡更加的重要。

  他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涂山君只身离开洞天。

  不管怎么说,这洞天都需要贯通小荒域,然后再寻找解救的法子。他能活六七百年又如何,没有跳出樊笼,终究无法施展手段。

  噗通。

  赤玄跪在地上,埋首道:「若无真人,张天宝在应对金丹劫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也明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我这身法力还算合用,可助师傅离开洞天,应对即将面对的灾劫。」

  若说没有惧怕那是说假话,谁不想好好的活下去,但是事情已经到这样两难的境地。他不想牺牲赤天会的信徒,又怎么可能牺牲如师长一般的涂山君。

  涂山君背着的身躯微微颤抖,手掌攥紧,他能为赤玄挡金丹灾劫,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死,只要利用积攒的阴魂丹就能重塑身躯。

  本也没有希望赤玄有什么报答。

  然而听到如此恳切的言语,涂山君感觉欣慰的同时又倍感心痛。

  他转过身来,原先满是悲痛的面容渐渐被冷峻覆盖。

  涂山君低垂的眼帘,让人看不清其中的神色,只听他冷声的说道:「我救你是因为我有把握活下来,你无需将之视作负担。」

  「景老怪说的很对,我是因为你有利用的价值才出手。」

  「你更无需自责。」

  赤玄笑了起来:「师傅,我去也!」

  说着他缓缓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城外,以及那目不可见的远方:「伐了香火道树,绝地天通,让世间再没有香火道种。让凡人归凡人,修士归修士。」

  「就是可惜,我张天宝没有去域外扬名。」

  涂山君双眸迸发神光,他脸上的冷静全无,大吼道:「不可……」

  说话的同时他正要出手阻止赤玄,只不过这时候的涂山君勐的瞪大了眼睛,体内的法力对冲,让他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出手,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赤玄取出自己的阴神。

  「我好歹也是金丹后期的修士,这点手段,还是能耍的。」赤玄咧嘴笑了起来,手中的印法结成,伴随着降神术生效,他的阴神投入魂幡。

  涂山君愣在原地。

  他新生成的身躯归入魂幡。

  而那矗立在原地无阴神坐镇的身躯慢慢回过神,那是一双布满了煞气的双眼,凌厉如刀锋。

  原本已经停滞的气息也在此时重新活跃起来。

  手掌一攥,尊魂幡出现在他的手中,那融入洞天的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机也被魂幡引出,魂归于此。

  涂山君的眼眶顿时红了。

  不入魂幡没法找回这一丝灵魂,入了魂幡,找回这一丝灵魂又如何。

  涂山君没有时间悲伤。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而且赤玄入幡,让本来就处在晋升灵宝的魂幡再也难以压制自身的气机。

  洞天的排斥就像是两只大手,将涂山君死死的攥住限制他的行动。

  「他娘的!」

  涂山君猩红的鬼眼落在面前这个枯死大半的参天榕树,真意如同绞龙附着火焰,疯狂的抽取着面前榕树的煞气。

  尊魂幡挥舞,起舞的幡面从上空笼罩过去,将那架在榕树身上的青铜棺收进魂幡,随着吞魂真意的运转和幡面的覆盖,榕树的生机被他完全断绝。

  纳物符和储物袋都没有这样大的空间承载榕树,但是魂幡还有承载的空间。涂山君将之连根拔起,利用魂幡将之完全收纳了进去。

  没了香火道种,洞天内存留的赤巾力士轰然崩塌,那些香火修士更是惊愕的发现自己的力量在慢慢消失,就连那些被印玺授箓的修士也毫不例外。

  天地大变,唯有那些利用灵气的真修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涂山君感觉魂幡要裂开似的。

  他吞的东西太多,根本无法进行消化。

  抬头看向天空。

  印玺只剩下最后一点边角存留,裂隙也关闭的只剩下一尺。

  涂山君化作一道赤色的遁光侧身飞出。

442、堵截

  噌!

  黑暗褪去、

  眼前豁然开朗。

  从洞天之中飞出的修士一袭青袍,顶着两只青木龙角,大笑狂喜的张开手臂,高声呼喊着:“我出来了,我终于从那鬼地方出来了!”

  音波阵阵化作涟漪,威压如风席卷高云。

  长吸一口浊气,青木修士的脸上满是舒爽。洞天之中虽也有浓郁的灵气,但那是因为葬景峰的关系,只有那能够聚拢庞大的灵气。

  而小荒域,看起来贫瘠却让人心旷神怡,让人再没有那种笼中之鸟的困顿感。

  离开小洞天的人正是老龙。

  “有人出来了。”

  “这位修士看着怎么如此古怪?”

  “确如师兄所言,此人的气息很是不凡。”

  众人说话的声音让大喜之中的老龙回过神来,他虽有所注意,也只当是察觉到洞天变动前来凑热闹的修士,也因为太过高兴,所以没有理会。

  从洞天脱离的兴奋未远去,周遭修士的气息变动让老龙多了几分凝重的神色。

  双眸内敛神光扫视过去。

  凌空站在云层上的修士不少,最前方是一顶蛟龙战车,由虚幻的蛟龙精魄承载,战车看起来分外的简单古朴,却带着一缕大荒的气息。

  驾云站在战车旁的是三位修士,凑在一起有说有笑,顺便打量着从洞天之中脱离的老龙。

  那三位修士的身后则是大队的筑基修士。

  一眼望过去,少说也得有上百人。他们的神色紧张中带着兴奋,又或是伸长了脖子往前看,纷纷说着小话。

  不过维持起来的队形没有散漫的意思,隐隐带着某种阵法的模样。

  老龙的神色凝重。

  那战车不谈,光是那三位修士,修为最低的都是金丹后期,每一个放在小荒域都是可以镇守一方的大真人。

  如今凑在一起却相谈甚欢。

  看他们身上的法袍服饰,还是非常类似的黑白之色。

  这说明这三人极有可能来自同一个势力。

  更不用说身后那一眼望去的上百筑基修士了,全都根基扎实,气息浑厚,一般小地方可没有这样的宗门实力。

  当然,小荒域贫瘠的在东荒大境中排在中下游,好歹也能在舆图上找到位置,并不算什么犄角旮旯的小地方了。

  老龙是元婴修士,然而他行夺舍之举,一身实力不可避免的倒退。尽管他不惧怕这三人,却也不想在这个虚弱的时候接节外生枝。

  老龙微微拱手,将自身外放的气息收敛起来,压下心中的喜悦询问道:“敢问道友,诸位是何门何派,为何会在这里……?”

  那三位金丹宗师中修为最低的拱手朗声道:“道友,我等乃是小荒域万法宗修士,特来处理洞天一事,道友应该是从那洞天之中飞升出来的吧。”

  老龙心中忐忑,面色如镜未起波澜,还十分客气的笑着说道:“原来是大宗的高修们。”

  “我是从中走出。”

  “既然诸位还有事情要处理,我便不打扰了。”

  老龙听到对方的名号,想着赶紧离去的好,免得被万法宗看出些什么来。要知道,他在小洞天杀的人不少,以疫病浸染天下,称得上是霍乱苍生。

  他现在宁愿碰到那些魔宗或是正道,也不愿意碰到这些维护仙凡界限的杀星。

  “尔要去哪儿。”

  如狱雷音响起,恐怖威压从那蛟龙战车中迸发,就连气机也如同大手从上方覆盖下来,封锁了老龙的遁光,将他牢牢的锁死在云层上空。

  老龙大惊失色,一双瞪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蛟龙精魄承载的古朴战车。

  刚才他的神识受限没有探过去,底蕴还是告诉他这战车不好招惹,没想到里面竟坐镇着一位元婴真君。

  和他这个残废不同,这位元婴真君的气息浑圆气血鼎盛。在小荒域这样的地方,元婴真君就是天,完全超出老龙的想象。

  他根本没有想到会有元婴真君坐镇于此。

  老龙没有坐以待毙,元婴威压同样从他的身躯绽放,威压、气机交织成墙壁,妄图撑开面前的压力。

  沉声冷言道:“万法宗,我没有招惹你们,为何要以力压人。”

  “角苍真君,敖心。”

  战车内的元婴真君当即叫破老龙的跟脚,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玉质的令牌从战场飞出来,在法力的作用下浮现大篇的檄文。

  金光闪闪的文字记述着因大苍朝而死的平民百姓。

  老龙扫了一眼,他就已经知道的是怎么回事儿。不过也确实说明他的办法好用,那些被迫成为香火耗材的凡夫俗子没有记载其上。

  更多的,是记录因大苍朝而死,与他缠绕因果的。

  仅凭那些,也已经是个天文数字。按照万法宗的判决,是要将真灵送上斩仙台斩去真灵,让此生灵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敖心,你可知罪!”

  老龙大怒,他刚刚才从那个牢笼走出来,就被人堵在这个地方,还要送他去死,如何能够不怒:“我不知,我知什么罪,凭什么你们万法宗就能厘定罪孽。”

  战车中的元婴真君的声音依旧平淡:“既不知,那便伏法吧。”

  “法?”

  “法在何处,需要伱们万法宗来宣扬。”老龙的眼眸微转,暗恨自己的法宝腐朽消散,又没有将那放置尊者肉身的棺椁握在手中。

  凭着这具夺舍来,还用不顺畅的肉身根本无法从一个鼎盛元婴的手中逃走。

  战车中的元婴真君没有动怒,他只觉得这是对方最后的挣扎而已。

  至于万法宗的法,修行界当然可以不用遵守,只要他们的实力强到连万法宗都无法将之斩杀,还能逍遥快活的话,那就不用。

  究其原因,是万法宗的实力够强,又秉承着天地大势。

  “你们谁来?”

  蛟龙战车内的元婴真君问话一旁的三位金丹修士。

  对付一个夺舍的修士,有他在身边护佑,让宗门内的年轻人练练手也是好的,省的他们去了东荒大境,在宗门大比上输给其他的同类修士。

  眼见着门内老祖有意考较,那修为最高至巅峰的金丹修士抱着肩膀,眼中无喜无悲,看向那两个师弟说道:“他是金丹后期,内寄元婴真君,还是两位师弟出手吧。”

  “哎,师兄此言差矣。”

  “夺舍一法的后患无穷,他的实力最多发挥出两三成,不如喊小师妹回来。”

  “师弟说的好。”

  万法宗的金丹大真人露出笑容,旋即点亮了手中的令牌。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小师妹那边的家事估计早就处理好了。

  再说,就是去上宗与人斗法,那位小师妹同样是一位主力,能在此磨练磨练自然是极好的。省的他们回回宗门大典垫底,以至于没有好的资源投来。

  老龙气急,更恼怒的瞪大了眼睛。

  他堂堂元婴真君,放在外面大小是个人物。在洞天中更是无人可挡,就算到了小荒域,也不该遭这般羞辱。

  战车中的万法宗老祖,淡淡的说道:“真君不可辱,你们一同出手吧。”

  听到自家老祖的话,他们顿时收起了神色,拱手道:“弟子遵令。”

  倒也不是万法宗老祖给老龙面子,老龙再是残废也是元婴老怪,一般的金丹巅峰都不一定能捡漏。

  他们万法宗的弟子质量尚可,也无法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斩杀老龙。

  ……

  涂山惊鸿正在鬼王殿祭拜,面前的枯骨雕像是她最后的一点念想了。

  这些年她没有回来,大黑山的变化不小。

  从准一流跌落至二流,灵田矿产灵植等在慢慢恢复,不似鼎盛时期,也恢复了五六成的模样。修士的实力并没有太大的进步,还是老样子。

  尸魃宗的修士前几日就到了,蛮横的不讲道理,好像大黑山已经成为他们的地盘一般,本来交涉的就比较困难,最后还是动手打发了事。

  顾及涂山惊鸿的实力和身后宗门背景,尸魃宗迅速赔礼道歉,一点都没有大宗门的傲气。

  吃了这么一次亏,对方暂时不会起什么心思。

  然而涂山惊鸿无法时刻待在这里,她总要离开大黑山,也要离开小荒域的万法宗,到时候很多事情就不一定像现在这样管用了。

  “爹,孩儿回来了。”

  涂山惊鸿跪在地上,重重的叩首磕头。埋首闭眼之际,也将眼底的悲痛掩盖住。她不想在父亲面前流泪,这样会显得她太软弱。

  “孩儿遵照着您的安排拜入万法宗……”

  “……”

  涂山惊鸿说的很多,将她一路的坎坷都说个遍,犹豫了一番,还是说道:“爹,我很快就要离开小荒域。”

  她曾经在守着大黑山和前往更宽广的域外徘徊过。

  当她知道了许多事情后,她就明白没有实力自己什么都守护不了,只能前进、前进、再前进,一刻都不能停下。

  聂权九和她说过打算。

  有了涂山惊鸿的庇护,他们走出去就更好站稳脚跟了。这点家底不算多,好歹中流砥柱不少,很多事情他们能帮上少主,省的少主难办。

  域外不比小荒域,在小荒域他们是准一流,域外就是涂山惊鸿的附庸,这心态要尽快转变。

  涂山惊鸿并不知道聂权九他们的打算,不过能离开小荒域也是好的,接下来小荒域会陷入战火。

  “嗡。”

  接到门内师兄的传讯,涂山惊鸿缓缓站起身来,她抬起手将面前的尸骸收殓。尸骸早就无法维持原状,化作粉尘被她装入一具棺椁。

  交代聂权九余下的事情,留下传音符。

  随后化作一道紫色雷光消失在天际。

  (本章完)

443、雷劫

  老龙吃了大苦头。

  这三个金丹宗师的实力都很不凡。

  看起来比不上他曾经在东荒大境见过的大宗门天才,放出去也都是一流宗门的基石人物。这样的修为已是难得,还一下来三个。

  要不是他本身的修为在元婴这一境界,说不定早就已经落败。

  尤其是身旁还有一位完整鼎盛的元婴真君虎视眈眈,让他连真意神通都无法发挥出来。不然的话,只面对这三位金丹宗师,还是有机会施展遁术离去的。

  波纹涟漪刚出现就被精魄战车拂去,并未波及身后那上百筑基修士。身后那些万法宗的修士聚精会神的盯着这场斗法,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细节。

  这般三位金丹师长殴打一人的场景也不常见,等他们回了宗门也能作为谈资和师兄弟、师姐妹们吹嘘。

  更多的还是感受宗师的出手,观摩金丹修士的法力运行,说不定其中就有人能有机缘看明白,然后在日后金丹转劫的时候多几分胜算。

  “此修士当真是元婴真君?”

  列阵中的筑基修者皱起眉头,与身旁的同门讨论起来。这手段看起来并不像传言的那么厉害,三位师长也没有出全力。

  “师祖既然说是,那就肯定是。”

  说话的同时看了一眼蛟龙战车,眼中满是崇敬。战车中的师祖是实打实的元婴真君,他们曾经在重要的大典远远的见过师祖。

  另外一位假丹境的筑基修士压低声音:“气息顶多金丹,应该是用了夺舍法门。我们的这三位长辈又都是高手,看起来不像也正常。”

  “听说还要等那位最年轻的师叔。”

  “涂山师叔的实力……啧啧。”

  插话进来的筑基修士脸上带着敬佩的神色。他们这位小师叔实在传奇,入门的时候有三个金丹妖修护持着。

  十年的功夫结丹成功更是跻身在三十六座峰的前五位,有一两位金丹后期的长辈都甘拜下风,让出了自己的排名。

  众人说着的功夫,天空轰隆一声。

  犹如万千雷动炸出空响。

  紫色遁光化作长虹将四方的云层冲散。

  伴随着雷霆的汇聚,一道身着紫色法袍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雷霆环绕。

  猩红赤发随意的披散着,面容纯净冷峻,眉眼如山河峰峦,横折尽显江山如画。当真是一位容颜美丽,气息强盛的实力派金丹宗师。

  “师叔威武。”

  “师叔神威!”

  身后列阵的众多筑基修士高声呼喊,俨然一副涂山惊鸿迷弟迷妹的模样。

  不得不说,雷灵根修士的遁光确实颇有异象.

  赶路时万钧雷霆相随。

  正与老龙斗法的金丹修士笑着说道:“这不是来了。”

  “师妹,速来!”

  刚刚施展神霄雷光赶来的涂山惊鸿皱起眉头,这也没有师兄说的十万火急啊,怎得在传信中就那么的着急。

  不就是围殴一个看起来气息古怪的金丹后期修士吗。。

  涂山惊鸿的眼睛一亮,这不像金丹后期。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向着蛟龙战车拱手行礼道:“师伯,弟子来迟。”

  战车中元婴真君的声音顿时多了几分慈蔼:“不碍事,这老龙不知道用了何种手法夺舍金丹修士,还是颇为不好对付的,惊鸿你且小心。”

  “多谢师伯提醒。”涂山惊鸿道谢后将目光挪过来看向老龙。

  老龙心脏不由得一颤。

  这又来个雷法修士,观其气息扎实的不像是年轻人。

  没有法宝傍身,实力发挥的极其有限。

  说到法宝,老龙顿时看向身后裂缝被气息光柱笼罩的黑色印玺。如果他能拿到这件法宝,再挟持这个驾雷遁出现的女娃娃,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老龙直接返身,瞬息冲到光柱的面前,伸出手掌就要触碰这只黑色的印玺。

  那三位万法宗的金丹宗师联手要将老龙逼退。

  看到那方黑色的印玺,涂山惊鸿眉头皱起。

  她怎么觉得那东西如此的眼熟,就是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金丹修士的记忆力让她迅速陷入回忆,翻找着有关于那件法宝的记忆。

  老龙怒吼着,手掌变作龙爪抓向法宝。

  就在此时,赤色光芒化作刀锋从他面前掠过,一掌拍出,重重的砸在了老龙的胸口。嘭的一声,老龙胸口出现些许的塌陷和龟裂。

  巨大的力道也将老龙震出甚远,重新落入那三位万法宗金丹修士的包围之中。

  一只略显苍白的手从赤色的光芒中伸出来,将印玺牢牢的攥紧,手掌翻转,印玺化作一道黑色的光芒飞入那人的额头眉心处。

  莫大的变故和法宝用法让涂山惊鸿回神,她盯着走出赤色光柱的人,低声道:“那东西,那东西是……”

  走出光柱的人身着赤色法袍,面容布满了沧桑,一双黯淡的眼眸写满疲惫和诉说不尽的淡淡伤感。

  加上胡子拉碴,看起来颇有几分落魄模样。

  “小心!”

  蛟龙战车中的修士提醒,神识和威压气机化作屏障,挡住了眼前人散发出的浓郁到化作实质的煞气,也让那三位金丹宗师多了几分紧张。

  出言提醒他们的是门中老祖,小荒域为数不多的元婴真君。

  刚才老龙出来的时候老祖都没有说话。

  老龙再是残废,也有元婴真君底蕴。

  难道新出来的修士比老龙还要强盛不成?

  身着赤袍之人眼珠从无神中回转看向老龙,疲惫的双眼被狠厉占据:“死的怎么不是你,你可知道,我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景老怪误我,伱这老东西也误我!”涂山君的脸上多了几分狰狞,低声的咆哮,宛如恶鬼的嘶吼。

  他涂山君什么时候需要徒弟付出性命。

  上一个亲传徒弟是他没有足有力量,才让他伤了本源,以至于死在入道的路上。

  赤玄刚开始不受他待见,但是这么多年下来,赤玄一样打心底里尊敬他,还将命送给他来渡劫。

  他涂山君明明有机会救下赤玄,他的力量也足够,却依旧被掣肘,以至于错失了最佳良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来不及收的徒弟自尽于此,身入魂幡。

  哪怕赤玄死在斗法中,又或是死在突破中,涂山君虽说会觉得惋惜,却都不会觉得太过悲伤。

  赤玄是以生命成全了他。

  他涂山君奉行的就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面对徒弟,也一样。

  他不喜欢别人为他付出这么多,这会让让他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一切。

  师傅庇护徒弟应该的,徒弟回报师恩也是应该的,但不该用还年轻的性命!

  “啊。”

  “给我死!”

  涂山君怒吼的同时催动法力,掌中魂幡化作丈许,将老龙和那三位万法宗的金丹一并笼罩,就要祭出十方鬼王杀生大阵。

  “嗡。”

  一道气息屏障将那三位金丹修士护下。

  与此同时,坐镇在蛟龙战车的元婴真君走出,他将老龙抓在手中,一掌将之毙命,抽出老龙的元婴,在老龙元婴震惊痛苦的挣扎中扔进一方令牌。

  随后面色凝重的盯着天空,又将目光落在赤发修士的身上。

  倒不是他怕赤袍修士,而是天空中汇聚起了雷劫,说不准一两刻就会凝聚完成。这浩荡的声势,特别像金丹宗师渡劫成就元婴面对的雷劫。

  没了目标的涂山君目视万法宗的元婴真君,厉声质问道:“你是何意,交出老东西的元婴。”

  万法宗的金丹宗师大怒驳斥道:“大胆,你敢对我宗门老祖不敬。”

  涂山君眼眸都未转动,冷笑一声:“我不管你们是谁,这老东西必须死在我的手里,元婴和阴神,我都要!”

  “你……”

  万法宗的元婴真君摆手制止了自家金丹的话,转而说道:“道友,角苍真君敖心扰乱仙凡秩序。也许你与他有什么仇怨,但我万法宗一定要让他伏法。”

  “万法宗?”

  “万法宗!”

  涂山君像是想起什么,厉吼道:“你们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去小洞天击杀他,为什么要等他出来。”

  “你们去小洞天杀他,我徒弟就不会死了。”

  “为什么没派人去小洞天?!”

  元婴真君愣了一下,张开了一块金色的令牌,点开一个看起来有些虚幻的榜文,像是在查找什么似的说道:“我宗是有修士在洞天之中的。”

  “道号赤玄,名叫……张天宝。”

  “修行的是万法火注经。”

  “张天宝?!”涂山君愕然的呢喃重复。

  元婴真君的话好似一击重锤狠狠的砸在涂山君的脑袋上,让他踉跄两步,张大嘴巴,却没有声音传出,只听到细微沙哑的憋气声响。

  他堂堂金丹巅峰领悟真意的大真人竟连话都不无法说出来。

  等他终于能放声呼喊。

  涂山君长啸:“张天宝!”

  “张天宝是我徒弟。”

  “是我徒弟。”

  “不是你们万法宗的弟子,不是你们万法宗的弟子。”

  “他是我徒弟啊!!!”

  怒发披散,涂山君仰天嘶吼的同时天上的雷云滚滚,磅礴的威压汇聚。八方生灵闻讯四散,根本不敢面对雷劫,还是这样恐怖的雷劫。

  涂山君破口大骂:“有本事劈死老子!”

  一掌挥出,尊魂幡落在他的手中,化作黑色的屏障将他护在中央。

  他已经到了要渡劫的时候。

  “那是我爹的法宝!”空灵而震耳的熟悉声音在涂山君的耳边响起,让正在催动法宝的涂山君不由得侧目过去。

  (本章完)

444、深思

  涂山君侧首望去。

  失神愣住。

  映入眼帘的是个浑身被雷霆电弧环绕的冷峻女子。

  琼鼻如峰岳般挺立,五官转折笔走龙蛇,犹如大江烟波千里,尽显江山如画,当真是美极了!

  一头猩红的长发被发带随意的扎起来,在一众黑发的修士之中尤为扎眼。

  此时的涂山惊鸿一双带着紫色的眼眸死死的盯着被涂山君攥紧的魂幡,震惊、诧异、兴奋、喜悦……复杂的情绪从眼帘垂下,交织在脸上。

  那是失而复得的惊喜和睹物思人的悲伤,以及想起自己家破人亡的愤怒。

  积攒十余年的情绪连识海中的定意魔猿都没有拉住。

  涂山惊鸿周身雷霆威压化作阵阵波纹,金丹宗师的强大实力犹如风暴一般横扫出去。

  体质、灵根都是万中无一者。

  那双被涂山君以分割神魂封禁的重瞳双眸更是不凡。

  仅仅是她现在展现出的这气息实力,就是比较寻常的金丹后期修士都要退让几分。

  涂山惊鸿无疑是真正的天才,在万法宗掌门的眼中,涂山惊鸿与东荒大境大宗门的亲传弟子相比都不逊色,因此也对惊鸿寄予厚望。

  涂山君知道对方为何没有认出他。

  他现在用的是赤玄的身躯,音容样貌都和自己的原身天差地别,只要他不主动让阴神出现,所谓熟悉的气息也会被惊鸿归咎为法宝和功法的原因。

  毕竟在惊鸿的眼中,他早就已经死了,尸体都留在鬼王殿前。

  “娃儿也已经长大了吗。”

  涂山君欣慰的看着涂山惊鸿。

  观察气息,深厚而稳固,威压波动也分外的凝实,光靠这些外在的条件也能分辨出实力极其不错。

  遁光闪烁,涂山惊鸿已经出现在不远处盯着以赤玄身躯行走的涂山君,沉声问道:“这法宝你是从何得来?”

  涂山君攥紧了尊魂幡冷声以对:“法宝从何而来与你无关。”

  “有关!”

  “那是我爹的法宝。”

  万法宗的元婴真君看到涂山惊鸿还要靠近,赶紧出言阻止,同时将法力气息送过去:“惊鸿且住,距离他太近会陷入雷劫之中。”

  身后的众人茫然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他们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筑基修士们插不上话,只能静静的等着,不过也都纷纷鼓动法力,随时准备列成大阵。

  那三位金丹宗师同样没有说什么,他们的脚步挪动,以三才阵,暗暗将涂山君围在中央,神识纷纷锁定了手持尊魂幡的涂山君。

  “哦,这魂幡与印玺乃是在同一处被某得到,莫不是这黑色印玺也是你爹的法宝?”涂山君佯装成不认识的模样,平淡的说道。

  涂山惊鸿十分坦然,目光灼灼的盯着赤袍道人掌中滴溜溜的黑色印玺:“伱说的没错,这黑色印玺也是我爹的法宝。”

  涂山君心中一叹:‘这娃真真耿直。’

  再见到惊鸿,又发觉惊鸿的修为扎实,惊喜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过,涂山君也未从刚才的震惊和失意中走出。

  万法宗竟说赤玄是他们的弟子。

  上溯几代也不可能如此。

  那元婴真君又着重点出修行的功法,这说明万法宗可能不是通过一般的手段确认弟子的,其中必然有功法这一条。

  如果是以功法定义弟子的话,那赤玄确实是个十分合格的弟子。

  他以太平的名号纠集起大军讨伐大苍,最后将老龙赶出这个洞天,彻底瓦解了千年的修士王朝,让那些寻常的百姓不会被这样固化的阶级吸血到死。

  他彻底结束了洞天里的仙凡交织。

  万法火注经。

  刑裁域。

  斩仙台。

  太合格了!

  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恰当,比很多万法宗的弟子都要合格。

  涂山君恍然,心中呢喃道:“不仅仅是邪道魔功会影响人,所谓的正道功法同样会影响人。不,只要是功法,就一定会影响人。”

  “他们或多或少都会被功法的创立者影响。”

  “如果心中理念与之契合,修行功法确会一日千里,同时那颗道心也会被功法完善不少。”

  “那也就是说……”

  “是我。”

  “是我害死了赤玄?”

  “如果我不传给他万法火注经,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涂山君颌上了大半眼皮,他不知道那会怎样,也许最后还是会如此,因为赤玄生长在那样的环境之下。

  “豪杰、英雄?又或是时势造英雄。”

  不等涂山君多想,一道喝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把我爹的法宝还给我。”

  涂山君无神的目光有了聚焦。

  “小娃娃,你看上了某的法宝也不必这样说。”

  “再者,这就算是你爹的法宝,某得到之时也无神识寄宿,那就说明执掌法宝之人已经身亡。”

  “无主之宝自然是先到先得。”

  涂山君翻手将印玺扔进识海,手中的魂幡正在历劫,他也不好将之收起来,就只能牢牢的握在手中。

  接着说道:“小娃娃,这世上不是什么东西,你想要就能得到的,哪怕这东西原来就属于你家。”

  元婴真君皱眉,他自然是信任门中弟子的,只是这件事颇不好处理。你说法宝是自家的,那没错。

  然而法宝遗失被人捡去就不容易要回来了。

  难免要动手做过一场才能将自家的东西抢回来。

  真君拱手道:“道友,这法宝是我门中弟子先父祭炼,如若你抹去神识归还,我万法宗承你的人情,愿意为你护法,以防宵小窥视道友渡劫。”

  “老夫这里还有一瓶丹药,名为明法大还丹,可助你弥补损失的法力。”

  “道友意下如何?”

  万法宗真君不愧是元婴,当即点出最为关键的,那就是涂山君要渡劫了。

  他一个元婴真君,带着四大金丹宗师,上百筑基修士,如果能够帮忙护法,那不会有人敢跑来招惹。

  那件法宝也就算是支付的报酬。

  这样双赢的局面,换任何一个金丹巅峰的修士来都会同意。

  就算涂山君真的渡劫成功,那一件法宝换这样的阵势也是赚的,对方绝对无话可说。而且,元婴之劫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渡,万一死了,他们万法宗也没有责任。

  涂山君拱手一摊:“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没有法宝傍身,我怕是会死在这雷劫之中。”

  他也意识到这一点,他要是在这里渡劫的话,大黑山就会受到波及。要是自己法力耗尽身归法宝,岂不是会被等在这里的惊鸿拿去。

  赤玄刚身亡于他的眼前,他怎么可能再让惊鸿执掌魂幡,因此他打算去更远的地方。

  脑子一转他就已经想到了个好去处。

  环视四周,那三位万法宗的金丹宗师挡住了他的去路,涂山君冷笑一声:“怎么?某不同意,万法宗就要仗势欺人的强抢不成?”

  说着涂山君看了看天上已经凝聚大半的雷云,这雷云凝聚绵延数百里,隐约要成千里之势。一股庞大的危险气息锁定了涂山君和手中的法宝。

  法宝晋升灵宝不会有这样的大劫。

  这是法宝和主魂双重雷劫的叠加,好在涂山君已经领悟出完整的真意,不然的话,靠着原先的实力,他绝无法渡过去

  不过,他看雷劫并不是为了确认雷劫的威力,而是要威胁万法宗的元婴真君。

  元婴真君很强,尤其是这样气息鼎盛的元婴真君。

  对方没有动手仅仅是因为雷劫的缘故,一旦被雷劫锁定,就是元婴真君也可能重伤,所以真君才不敢贸然出手。

  面对这样的天地大势,元婴老怪也会惧怕。

  万法宗元婴真君阴沉着一张国字脸,他当然是忌惮雷劫才这样好声好气的说话,不然以他元婴真君的身份,根本不必这样商量,对方就会将法宝乖乖让出来。

  “让他走。”

  “这……”

  其中一位金丹宗师轻声的问了一句,不过也许是意识到了什么,也就打住不言,而是让开了一道缺口,让涂山君可以施展遁术离开。

  涂山惊鸿没有询问自家的师伯,周身法力迸发化作紫色的电弧形成雷遁,厉喝道:“你不还,我就抢来!”

  身影已经出现在涂山君身旁的数丈远。

  “天罡紫霄、神雷助我!”

  双眸神光扫清了面前的阻碍,雷法隐隐与天空中的雷云呼应,一身实力借助天地施展竟然比平时还要强上不少。

  涂山君惊呼一声。

  这身雷法与上方雷云纠缠起来可就麻烦了,到时候他渡劫也会将惊鸿给牵扯进来。

  涂山君暗道不好,娃儿性子犹如所行之雷法,实在刚猛。

  迫不得已,他怕不是要暴露自己还活着的身份让惊鸿退去,当然,如果能以手段将之败退才是最好的。

  “不好!”

  万法宗的元婴真君双手翻转,将把玩的两颗玉核桃扔出去。

  两颗核桃迎风见长,黑白二色旋转成一道太极图,将上方雷云和涂山惊鸿间的联系切断。

  一道光芒从阵图中飞出,将涂山惊鸿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涂山君提到嗓子眼的心回落下去,看了一眼万法宗的真君,心中说道:“好手段。”

  没有继续多想,施展遁术冲入云层。

  那绵延千里的雷云也随着涂山君的遁光开始移动。

  涂山惊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法宝和执掌法宝的人消失,她瞪大了双眼想要将那人的身影记住,然而金丹巅峰修士的遁速快的惊人,不一会儿的功夫那身影就已经飘渺。

  “长水。”

  “弟子在。”那位金丹后期修士拱手出列。

  元婴真君扔出一只玉核桃给他说道:“跟上去,远远的看着,莫要靠近陷入阵中,要是那人死了,就将法宝带回来。”

  “如果他成功渡过去,你莫要停留,速速返回。”

  随后看向被黑白二色困住的涂山惊鸿说道:“惊鸿,你师兄去追法宝,接下来由你来顶替大阵。”

  说着目光挪到已经出现波动的洞天。

  (本章完)

445、渡劫

  涂山君的遁速快的惊人,就算涂山惊鸿全力催动遁术也绝对追不上。

  那位追来的万法宗金丹后期的修士追的也很吃力,好在有千里雷云为他指明方向,不然怕是要跟丢了。

  绵延千里的雷劫之云是好的灯塔。

  师伯出言让他追上来,不仅仅是为了法宝,也是看着会不会让雷劫波及到世俗。

  不过长水真人看着这路线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儿,这不是往世俗中走的,反而好像是往更加没有人烟的地方去的。

  也没有多想,催动法力继续跟着。

  随着时间的增加,涂山君的面色多了几分可见的阴沉。

  倒不是上方雷云要落下来,而是这雷云还没有落下来的意思,还在继续凝聚着,已经从原来的千里,绵延至千二百里,并且在继续凝聚着。

  涂山君能够明确的感受到天地间有一股淡淡的气机锁定他,这气机很淡,却像是捆绑在身上般无法摆脱。

  又一刻钟。

  上方雷云积攒了一千八百里。

  涂山君已无法飞遁,因为雷云已经有电弧从上方落下,蜿蜒曲折的劈在他的身上,尽管这一丝电弧十分的微小,这也说明雷云已经快积攒好了。

  “这里就应该可以了吧。”

  他没有继续奔走,而是开始布置阵法。

  “这里是……”

  长水真人惊讶的看着远方的界碑,这里是血煞宗和尸魃宗的交界地,距离血煞宗不过百万里之遥,对于金丹巅峰快要渡劫的大真人而言并不很远。

  要是那渡劫的人再狠一点的话,直接跑到血煞宗山门的上方,估计会将整个血煞宗都给卷进来。

  但是,只要是个理智尚存且还拥有希望的人都不这样做。

  雷劫不一定能劈死大宗门的弟子。

  他们有高强的修士出手,有足以屹立千年的大阵进行抵挡,但是引来雷劫的修士必然会在雷劫的叠加中身亡。

  渡劫之人身亡,天空上的雷云也就会随之消散。

  不过这确实是个好地方。

  尸魃宗、血煞宗、幽冥地三方的交界地带。

  深入东南荒芜没有世俗百姓居住。

  又在幽冥地的另一端。

  这里遍地的黑土不适合普通人生存,就是妖修鬼修都嫌弃这里资源贫瘠。

  涂山君倒不是顾及寻常百姓。

  他身后的那个万法宗金丹会处理好这些事情。

  以其金丹宗师的实力,神识探查千里并不困难,千里之内又能有多少普通人居住呢。

  这里是魔宗的地盘,所以他来了。

  涂山君已经做好雷劫之后需要大量煞气的准备。

  他选中一个山头,将魂幡中的那颗大榕树枝桠劈砍下来作为耗材镇物,埋进身旁的那些山峰,一道道符箓从储物袋中飞出,井然有序的贴下去。

  取出三十六道令牌,涂山君利用法力催动手中令牌。

  令牌顿时化作三十六方三丈高的赤天力士落在三十六个位置上,以赤天力士连接大阵,充作阵基节点。

  抟土造出法坛,将手中魂幡落在高坛上,指挥着赤天力士完善阵法。

  远远观望的长水真人惊叹的瞪圆眼睛。

  此人施术当真是赏心悦目,不过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布置出一座连他看起来都看不明白的大型防御阵法。

  尽管他看不明白布出的大阵是什么,只感受阵法的气息也能明白阵法的强大。

  “怪不得此人对师伯所言的庇护不屑一顾,原来是有这样的手段。”长水真人叹为观止,他也没有上前搅扰,远远的站在两千里之外的云层上。

  盘坐在大阵中央的涂山君掐着手指头,他想布置出一座让万鬼支撑的大阵,以五行演化天罡之形,以万鬼浊气做厚土,再辅以十方鬼王作为核心。

  有大阵的支撑,会为他争取到不少的机会。

  而且时至现在他从洞天之中带出来的庞大煞气也还没有消化干净,依旧在让魂幡蜕变着,整个魂幡内部充斥着磅礴的煞气。

  更不必说被他连根拔起的香火道树了,其蕴含的煞气只多不少。

  申时。

  清风徐来。

  黑云层叠。

  万钧雷霆就汇聚在大阵的上方。

  一道道细小的电弧从上方垂落下来,落在大阵的光罩上激起灵光闪烁,也让迸发的火星子四下的飞溅。

  滚滚雷声如远古传来的鼓声,重重的锤击,声响好似连接到了涂山君的心脏。

  只听到……

  噗通,噗通!

  心脏强有力的跳动着,气血流动让身躯附着上了一层淡淡的赤色。

  丹田中的法力涌向四肢百骸。

  赤玄这具身躯十分强大,体内的法力也足够凝练厚实,加上提取法力的丹药从未停过,也让身躯法力维持在一个八九成的地步。

  当他将身躯让出来的时候,体内的法力近乎是九成的状态。

  涂山君仰头长啸:“老天爷!”

  “来啊。”

  也不知道是已经酝酿结束,还是涂山君狠话的冒犯,上方电弧轰然炸开,紧接着一道水桶粗的雷霆光柱从天空挤压的雷云中劈出。

  轰隆!!

  光柱冲击在光罩上让光罩服下一道道雷火,滚滚落下。

  “起阵。”

  涂山君挥动手中的令旗,十方鬼王的虚影化作一道黑幡落在阵基上,十方黑色光芒蔓延至三十六道赤天力士的身上,赤天力士纷纷抬起头颅,掌心汇聚纹路。

  一道道光柱升起,好似地涌熔柱凝固在半空。

  高坛上的涂山君转动手中的虚影魂幡,黑雾弥漫化作云层与上方云层相对。

  轰隆。

  上苍黑云再发一雷。

  此时的雷霆光柱已经变得比水缸还要粗上几分,那锋利焦灼的气息将空气都挤压到一旁,形成了一圈圈缠绕在雷霆光柱身旁的云雾。

  涂山君背后的魂幡高高飞起,好似引雷般硬生生的扛了雷霆的一击,些许的电弧在魂幡身上浮现,魂幡的幡面也多了不少的焦黑。

  “这雷劫雷霆最为堂皇,殊不知这样的气息同样会产生煞气。”涂山君说话的同时手中捏起炼器的法门。

  他要以雷劫炼器,让吸收而来的庞大煞气快速消化。

  这头两道雷霆并不是无可抵挡,因此涂山君才想到让魂幡先吸收一部分雷霆之力。

  法宝光芒大盛,焦黑小半的幡面在煞气的修补下迅速编织,新编织的幡面明显和旧幡面不同,厚重的气息中带着一丝微弱的古朴。

  原先的光芒和新生的光芒相比也逊色不少。

  就像是原来斑驳不纯的颜色慢慢提纯。

  涂山君坐定在法坛,法力催动法宝,感受着法宝的蜕变。

  再一抬头。

  第三道雷霆已经堪比房舍。

  第四道。

  第五道。

  ……

  魂幡已经没有一块完好地方,幡面焦黑,主杆也出现了碎裂。涂山君的阴神被雷霆震的有些茫然,双耳嗡嗡作响,整个脑袋都是团浆糊。

  “不可再硬抗。”

  涂山君将上方的尊魂幡召回来。

  此时远在两千里之外的长水真人早已经惊讶的张大嘴巴,他都被耀眼的雷霆惊的往后退缩,双眼神光迸发还被刺的生疼,神识被打散,阴神感受到震动。

  没想到,那杆黑色的小幡竟然能硬抗五道雷霆而不坏,只是看起来面目全非而已,本身并未崩碎。

  世间雷霆以九极,这就已经去了半数。

  第六道雷霆。

  此时的雷霆已经凝聚出蛟龙的形状。

  只得其形并未有神。

  蛟龙怒吼吞吐着雷光电弧,紧接着从天空中俯冲下来。

  涂山君同样感受到这莫大的压力,迅速结印使大阵抬升。

  光罩由赤色转黑色,三十六方赤天力士被这么一压,身躯顿时矮了三寸。

  然而他们仗着大阵环绕,三十六方赤天力士硬生生的顶着压力蹿了一蹿,妄图抵挡住这第六道雷霆。

  “轰隆!!!”

  耀眼的雷光在大阵上方炸开。

  地动山摇,风云碎裂,席卷而来的气浪化作劲风将那些百年大树吹的一边倒去。

  这一刻,大阵光罩碎裂个干净,三十六方赤天力士向着不同的方向袍抛飞,三丈高的身躯早被雷霆碾成碎片。

  ……

  在涂山君渡劫之际,驾云而来的遁光显露出一道道金丹宗师的身影。

  他们修为最低都是金丹后期。

  “血元道友,好久不见了啊,你也是被这渡劫的声势吸引而来的?”身着锦袍背着一口小棺材的金丹巅峰宗师,惨白的脸上带着假笑的拱手说道。

  “地尸道友难道不是?”

  “自然。”

  “那是血煞宗的血元老怪和尸魃宗的地尸上人。”其中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对身旁一同赶来的友人诉说,眼中满是忌惮的神色。

  “万法宗的道友来的好早啊。”血元老怪发出嘿嘿的怪笑,带着浓重黑眼圈的双眼,盯着隐藏在云层中的长水真人。

  长水真人皱紧眉头从云层中走出来,向着四方赶来的修士微微拱手道:“没想到会惊动这么多的道友。”

  “好大的阵势,莫不是有什么人在此地渡元婴之劫?”

  “我看正是。”

  “小荒域不是只有一个陨炎有几分渡劫的机会吗,怎么眼前的这位看起来有这么大的希望。”

  “难道是哪位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长水真人早就来了,这位难道是你们万法宗的哪位大真人不成?”蓝袍修士看向金丹后期的长水出言询问,目光中带着探究。

  聚拢而来的众修士齐刷刷的看向沉默不语的长水真人。

  长水真人眉头皱的更紧了。

  (本章完)

446、向天

  凝视雷劫中央的那道红袍身影。

  那是一位拖着浓重疲惫的世俗豪客。

  踏出小天地,坦然的面对着小荒域的洗礼。

  雷霆如水,不仅仅没有浇灭他的气息,反而冲洗掉他身上的风尘仆仆,显露出那内蕴的冲天而起的灵光。

  余光撇过去。

  嘿笑声如夜枭鸣叫,带着浓重黑眼圈,框住猩红珠子的干瘦老者抱着自己的宽大袍子,眼神怪异的盯着身形消瘦身着黑白二色法袍的金丹宗师。

  长水真人的余光拂过去,看向不远处背着小棺材的秃头老头,背面看仙风道骨,正面瞧歪瓜裂枣,加上秃瓢顶,让人瞧了去还不笑话。

  他脸上却没有任何的笑容。

  这人是尸魃宗的地尸上人,修为臻至金丹巅峰,是小荒域排得上号的大真人。也就比那最先赶来的血元老怪要逊色几分而已。

  这两个人最是棘手,加上此地距离尸魃宗和血煞宗距离最近,他们能够赶来就说明已经吩咐宗门做好准备。

  有这么多修士虎视眈眈,他如何等到对方渡劫失败获得法宝呢。

  他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

  怪也只能怪红袍人跑到这里渡劫,要是距离魔宗甚远的话,也不会引出这两个大真人。余下的蓝袍修士金丹后期,因为故意遮掩了身形,倒是不知道底细。

  另一位宗师则是幽冥地有名的鬼王。

  长水真人发现自己在这一众修士身旁根本不占半点优势,哪怕他是万法宗的宗师,在对方没有干涉世俗的时候,也仅仅是金丹宗师而已。

  血元老怪眼珠子滴熘一转,眼底的贪婪被他隐藏起:「依老夫看,渡劫的那位并不是万法宗的真人,倒像是小荒域之外的修士。」

  「长水真人来的早,是贵宗有什么看顾吧。」

  血元老怪眯着眼睛,舔了舔有些干枯的嘴唇。

  小荒域已经多久没有出现渡劫的修士了,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又来此地渡劫,多半不是大宗门的那些有名真人。

  长水真人暗道不好,血煞宗的大真人显然也将主意打了过去。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此人虽不是我宗修士,不过与我宗老祖有过交谈。」

  「老祖便让我看顾一番。」

  长水真人话音落下,血元老怪得意的神情略有怔然,倒也不觉得尴尬,随意的打了个哈哈,只是眼中的贪婪被压的更深,忌惮神色浮于表面。

  老祖的名头一出,他这个大真人也得给面子。而且他不信万法宗的长水真人会信口开河拿自家老祖作保,那事情多半就八九不离十。

  就连身旁背着棺材身形反差极大的地尸上人也迟疑起来。

  更不必说那位鬼王和驾云来的蓝袍修士,他们两人的修为最低,就是真有什么好处也轮不到他们。

  「这位渡劫的大真人,出手阴气腾飞黑雾瘴随,看他法力气息的波动,也和我魔宗分外相似……」地尸上人摸着下巴,凭着一双招子观看形势。

  他们倒也想延展神识,只不过神识伸出就会被雷劫震碎,根本触及不到。

  血元老怪刚要接话过来,又想到什么,翻手在袖袍中燃烧了一张万里传音符,随后老神在在的抱着肩膀。

  长水真人还在思考怎么应付他们,突见雷劫大变。

  第七道雷光已经化作龙形。

  磅礴的威压将这座大阵都压矮丈许。

  高坛上的涂山君神色凝重的祭炼着尊魂幡,魂幡凭借着榕树携带的煞气已经修复完整,为了顶住雷劫,他从小洞天中带出的煞气消耗大半。

  好在还有榕树这颗成长起来的香火道树。

  道树曾作为元婴老龙的寄宿之身,不管是材质还是所带煞气都是极为罕见的天材地宝,要是有炼器的大宗师,或可用榕树炼制出一件强大的灵宝。

  然而就是有这样底蕴的宝物,依旧渡的十分艰难,也不知道是不是法宝晋升灵宝都会经过这样的关隘,总之涂山君觉得,魂幡面对的雷劫超出预想。

  两千里雷霆覆压,数万里风激云卷。天空和大地似乎在这一刻连接了起来,化作一片雷域将涂山君和他布置的大阵完全的淹没。

  那些看热闹的金丹宗师更是被耀眼的雷光刺的眼睛生疼,就算目运神光也根本看不清楚雷霆里的景象。

  他们又不敢靠近,生怕被雷劫卷进去。

  涂山君抬起手。

  他的皮肤已经出现裂纹,丝丝鲜血顺着嘴角流淌出来。

  赤玄的身躯虽然强悍,终究只是金丹后期,达不到渡劫的水平,自然会被雷劫压的喘不过气。

  魂幡摇动,涂山君的本尊从魂幡中走出来,一把攥住正在蜕变的尊魂幡。

  尊魂幡最上方的恶鬼头颅已经长出肩膀,咆孝的同时,獠牙咬住的幡布卷了回去,重新从胸腔伸展出来。

  那恶鬼长出的肩膀则化作魂幡的横杆,两只鬼爪抓着魂幡的两条辅凌。

  骷髅锻造成兵器的铁锭,在雷劫的锤炼下钉在主杆上,黑红色的主杆浮现纹路,好似岩浆流淌过去在顶端交汇化作一道血红色的灵珠。

  锻造成扇形的黑色铁骨固定在灵珠上。

  法宝已经蜕变大半,就连焚毁的幡面也编织修补成更具灵光的漆黑,若是想要完全晋升灵宝,也就差主杆这一处。

  第七道雷龙怒吼着冲杀而来。

  轰隆!

  !

  雷霆之力好似将眼前的一切都湮灭个干净,方圆百里更是寸草不生,连一块完整的石头都没有剩下,就连这道阻挡雷霆的大阵也暴露出内核来。

  十大掌旗鬼王齐齐抬头,与那发了疯般的雷龙抵抗。

  巨大的压力让肉身都嘎嘣嘎嘣作响,鲜血顺着牙缝和身躯的表面流淌出来。

  「撑……住。」

  涂山君双眸爆裂凸出,隐藏起来的獠牙再也难以克制,焦灼炙热的电弧好似法宝钢针一寸寸的扎进头顶,这般剧烈的疼痛让涂山君难以抑制的仰头。

  「啊!

  !」

  猩红的赤发披散开向着四方飘飞。

  鬼角冲天。

  独留下一个痛苦到扭曲的狰狞恶鬼面容仰起。

  雷劫的疼痛不仅仅作用如肉身,还作用于神魂,甚至是心灵的最深处。伴随着雷龙袭来,那无数积压的痛苦也如开闸的洪水般涌出,一下子将涂山君淹没。

  痛的要死却无可奈何。

  「十方鬼王……」

  涂山君一字一字的念出催动十方鬼王的口诀,已经疼的抽搐的双手强撑着结印法,鲜血顺着手肘流淌在高坛的平地上。

  近乎狠厉的扭转双手结成印法。

  「阵起!」

  光柱升起,本尊手握魂幡落在十方鬼王大阵中,手中魂幡滴熘熘的旋转,只是还不等继续动手,雷龙终于攻破大阵洗礼下来。

  「轰。」

  大阵被破的同时,十大金丹阴神返回魂幡。

  而上方雷龙也没了最初的凶恶。

  虽然依旧稳稳的噼在魂幡主杆上,让涂山君的本尊都为之脱手,魂幡的主杆碎裂出一道贯穿上下的巨大裂痕,一直通到那新生的恶鬼头颅上。

  恶鬼胸腔肋骨护住的血色灵珠也出现了一抹白色的裂痕。

  「噗!」

  逆血上涌打湿衣襟,涂山君颤抖着抬起手掌,掌心一引,被雷霆噼飞的魂幡就已经落在他的手中,呢喃道:「十方鬼王杀生阵终究是杀阵,不是防御之阵,容易被攻破。」

  「可惜,我准备的不够齐全。」

  「雷以九极,还有两道,看来需要本尊帮忙盯住了。」

  涂山君留下神识坐镇身躯掌控全局,本尊代替魂幡出现在雷域的上空。施展法域会被雷霆击溃,只能靠法宝以及自身的实力硬碰硬。

  榕树积攒的煞气应该还够再凝练出一尊本体身躯。

  因此,损失一具肉身也没什么。

  「来吧。」

  涂山君的双眼被疯狂遮盖。

  度过雷劫则踏出第二步,成为小荒域最顶尖的传说级修士,如果踏不过去这一步,魂幡再损坏的话,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也许随着魂幡损坏他也会烟消云散。

  人生自古谁无死。

  修行本来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想死,那就只能拼命。涂山君本以为自己成为金丹巅峰大真人之后会惧怕死亡,实际上他更害怕的是自己无法成仙。

  所以,哪怕他死在仙路上,这也是他选的。

  「不成仙,母宁死!」

  涂山君仰天长啸,好似要将这么多年来积攒的情绪一股脑的倾泻出去,跌跌撞撞的走来,他没有麻木,没有无情,更没有忘记当年的背负。

  那是一条条性命,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与他一同踏上仙路,却死在成仙的途中。

  他们的阴神真灵都在魂幡之内,连轮回转世都做不到。

  如果他涂山君不能记得他们,将没有人记得他们。

  别人有没有成仙的理由,涂山君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成仙的理由。

  「老天爷。」

  「你是否长生啊?!

  !」

  怒发冲冠的本尊冲上天空,真意的气机化作一只怒吼的恶鬼,向着上苍降下的雷龙奋力挥拳。

  一拳递出,便问天下

  世间所有修士,是否如我一般向往成仙。

  这一拳,是呐喊之拳、反抗之拳、吞噬之拳……,是询问上苍是否长生之拳,是万千供奉阴神对成仙最执着的拳。

447、挥拳

  天,

  是否长生?

  这真是个好问题。

  不管老天爷是否长生久视,它都不会回答一个金丹巅峰修士的问话。

  这个修士甚至不算生灵。

  他有衍生出的血肉,有金丹、阴神,有自己的意识,却唯独缺少了催动的法力。

  他只是一杆魂幡。

  有时候涂山君会不清楚,到底自己是魂幡,还是魂幡是自己。是魂幡获得了自己的记忆从而诞生了意识,还是意识让魂幡变成这般模样。

  他曾经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所以才要修行,更不能浪费赤玄交给自己的宝贵的法力。

  正如赤玄说的那样。

  没有法力,涂山君就只是一杆魂幡,主魂连走出魂幡都是问题。

  也许他还要感谢那个残破简陋粗糙到根本没作用的界面保住了他身为人的意识,让他能以一种独特的姿态行走在世间。

  「轰隆隆。」

  雷龙的咆孝就在眼前。

  吞魂拳。

  祭出。

  气机环绕在他的身旁。

  涂山君一拳递出,真意气机浩荡平铺。

  整个天地之间的煞气化作漩涡向最中心的魂幡汇聚着,就连与涂山君针锋相对的雷龙也被吞走一部分煞气融入到下方魂幡。

  真意是自己对道的一种领悟,也是更为强大的斗法手段。

  大吼的真意气机就像是涂山君的心境一般发出怒啸,裹挟着涂山君的身躯抵达第八道雷龙的身前,这一刻,雷霆与刺破长空的拳头接触。

  天地好似在这一瞬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便是刺眼的神光。

  「吞魂!」

  涂山君倾吐气息,黑色的蒸汽从他的背上蒸发,将那青面獠牙的面容衬托的犹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张开血盆大口择人而噬。

  莫大的压力让他的拳头变的一片焦黑,眨眼的功夫,整条手臂就已经化作黑炭,此时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因为那天地大势全压在他的肩膀上。

  曾经陨炎真人说过,如果没有领悟真意的话就无法应对雷劫。

  然而光有真意也不行。

  还需要充足的准备,比如抵抗雷劫的法宝、符箓,最为关键的是丹药。不管是补充法力、修补伤势、还是让自身的实力爆发的丹药。

  面对雷劫没有修士能轻松的应对。

  涂山君也不例外。

  雷龙摧毁他的身躯,尊魂幡的煞气则在修补他的身躯,就在这样破坏和新生的煎熬中疯狂的消耗着法力。

  此时,哪管得什么傍晚阳光是否刺眼,只觉得寒冷刺骨,雷如钢针扎进身躯,横冲直撞将一切都给搅碎,煎煮烹炸,烩成了一锅。

  劫雷和寻常的雷霆大不相同,那闪烁的弧光如刀子,一片片的割下涂山君的血肉,不一会儿的功夫,他的面容一大半已经只剩下森森白骨。

  猩红眼珠,漆黑眼白的眼珠在森白的眼眶中转动。

  ……

  「观此景象该是到了尾声。」

  蓝袍修士轻声说到,眼中闪烁精光。

  这雷霆要是再扛下来,那渡劫之人可就有很大的几率能成为元婴真君,到时候他们必须乖乖去道贺,不然对方说不定会出手对付他们。

  如果想走的话,现在正是离开的绝佳时机。

  他环视一圈,发现剩下的三位修士都没有离开的迹象,幽冥地的金丹宗师倒是有些动摇。

  长水真人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如何。

  总而言之,他既希望那人能渡过去,又希望那人不要

  渡过去。

  作为一个修士,他想看到有其他的修士成为更强者,这样他也跟着振奋。

  然而那人手里还攥着师妹家传的法宝,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渡劫过去成为真君,到时候岂不是更换不回来。

  地尸上人死死的盯着雷劫。

  尽管他根本看不清楚内里的景象,然而他还是极力的睁大双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可是修士渡劫,以后他们想要渡劫成功,免不得要借助一番经验。

  这样的盛景在小荒域可是千年难得一见。

  血元老怪神色飘忽不定,眯缝的眼睛暗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翻看着手中的令牌,似乎在确认什么,眼看着那怒吼的雷龙声势见小,他抖擞宝瓶倒出一只小指长的马蜂。

  这番大势变动也让不少宗门震动,碍于地界的问题,那些大宗门的修士赶来的很慢。

  有一些则根本就没有赶过来的意思。

  其中便有阳城。

  陨炎真人的寿元无多,他不能再随意走动。

  而且,明面上整个小荒域最有希望渡劫成功的就是他,他一过去,就压制不住实力了,到时候只能被迫渡劫。

  再就是血煞宗和尸魃宗对阳城虎视眈眈,难保不是计谋引他过去,现在能守住阳城才是正理。

  有这般考虑,陨炎真人并未赶至此地。

  青云观则是因为太远无法横跨当在中间的血煞宗,有心想要过来却也没办法。青云观和血煞宗本就不合,敌对许久,更不可能让自家大真人冒着风险过来。

  涂山君选的这个地方也确实很好,就在两大魔宗的交界地,又靠着幽冥地的另一端,煞气充足,要是渡劫之后有什么谋划,也能借着魔宗施展。

  然而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能不能渡过去都是个问题。

  涂山君整个身躯只剩下骨架以及附着的五脏六腑还存在,以他大真人的实力也无法抵挡住这第八道雷霆之龙。

  上苍对世间生灵的考验也当真残酷。

  白昼之光闪耀。

  两千里雷云只剩下最后的绝唱。

  这一击必然是毁天灭地的。

  这时,涂山君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的法力不够用了。

  赤玄的法力修的再怎么雄厚,他也只是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这般精简的使用,依旧没有盈余的法力供给他施展。

  最后剩下的这两成多,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炼!」

  印法结成,形如高山的巨大榕树被涂山君以法力祭炼,撑开的树冠犹如悬浮在浩瀚云海上的岛屿,庞大的煞气源源不断的的补充给尊魂幡。

  有了煞气的补充涂山君的身躯迅速生长出新的血肉,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恢复原状。

  第九道雷霆降至。

  涂山君感觉四方空间都出现了些许扭曲,威压如狱好似要将人碾碎成肉泥。

  仰头看去。

  「鬼王。」

  「在世!」

  在口诀印法落下的时候,他的身躯骤然拔高至一丈六。

  双角紫色的纹路点亮成上下翻转的光阵。

  冷峻面容被青色覆盖。

  露出一口獠牙。

  汇聚魂幡内十大金丹宗师,上百筑基阴神,以及数千练气阴魂,涂山君的气息迅速攀升,他不着寸缕的身躯上浮现大祭之服,十杆凝实的小幡如林立他的背上。

  「吞魂。」

  涂山君一步踏空。

  气流从地面升起,自魂幡而来。

  无数黑色气雾与他相随,明明渡劫的只有他一个人,看起来却好像有千军万马。

  爆发出的威压连那数千里外窥视的金丹宗师们都瞪大了眼睛,赶忙退避过去,生怕被波及。

  而血元老怪暗暗吃惊的同时又后悔起来。

  万一那人渡劫成功的话,他岂不是要遭殃。

  ……

  「真意。」

  背负十杆小幡的赤发青面恶鬼厉啸嘶吼。

  滚滚黑雾与气机缠绕起来。

  涂山君腾空而起。

  犹如展翅的大鹏鸟,又像是从地狱冲杀上来的狰狞恶鬼,御风直上九千里。

  「杀!」

  哪怕渺小似蜉蝣,也要向天挥拳!

  要挣脱枷锁。

  粉碎阻拦他的雷劫!

  第九道雷龙已经不能说是雷龙,因为涂山君完全看不清雷龙的样貌。

  那涌动的雷光犹如颠倒过来的大海,雷龙大半的身躯都隐藏在厚厚的黑色积云之中,然而就是这显露出的龙头,就已经比他见到的榕树树冠还要巨大。

  天地间危险的气机完全锁定他。

  涂山君自己也十分清楚。

  这一击,成则天地宽,灭则法宝破碎,主魂湮灭,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但,他又怎能败!

  「吞!」

  这一拳,山河倒转,日月无光。

  吞魂真意如同无形的波动从这渺小的拳头中迸发而出。

  光芒乍现。

  将天地化作白光的海洋,而那与雷劫大势对抗的涂山君身躯血肉在迅速消磨,原本强大危险的气息也渐渐淹没,就连金丹大真人的骨头都没有剩下。

  魂幡内的巨大榕树好似和血肉是相连的,也在迅速的消磨,唯有魂幡碎裂又修复,周而复始。

  轰隆!

  !

  天地间迸发巨响。

  雷劫之龙缓缓消失,一道黑色的魂幡从天空中裹挟着烟尘和燃烧的火光坠落下来。

  彭的一声落在高坛之上。

  身着赤袍的落魄道人脸上露出笑容。

  他本想伸手握住已经大变模样闪耀着灵光的尊魂幡,然而抬起的手臂还是落了下来,双眼也随之暗澹。

  没有法力催动了,最后的那一时刻也没有法力,完全是靠着榕树的底蕴撑了过去。

  魂幡已将榕树吸收个干净。

  ……

  天地澄澈,雷劫消散。

  唯有莫大的灵光在远方闪烁。

  血元老怪狂喜,惊喜的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紧接着化作一道遁光往雷劫的中心飞去。那根本不是修士的气息,而是什么震撼人的宝物散发的灵光。

  如他所想的那样,渡劫的修士还是没有挺过去。

  「有宝贝!」

  地尸上人怪叫一声,同样牟足了劲往灵光闪烁之地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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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灵宝

  冲天灵光将雷劫过后的焦黑照的发亮。

  「不好!」

  长水真人面色剧变。

  那人的气息和上方的雷劫一起消失不见,庞大的灵气如雨水般汇聚成长河,这样的大机缘任何金丹宗师都不会放过。

  而且,虽然那人的气息消失,法宝的光芒却远胜往昔。

  在他回神的时候,血元老怪和地尸上人已经驾驭遁光冲向雷劫消散的地方。

  蓝袍修士惊讶的同时也架起遁光。

  只是他的光芒远逊于最前方的两人。

  幽冥地的鬼王看不清神色,只是这一刻他也同样追赶过去。看着遥遥领先的两人,幽冥地的鬼王神色阴沉的呢喃:「要是那位能够苏醒就好了。」

  十余年前天鬼王与大黑山开战身死。

  大黑山没落的同时天鬼王的地盘被瓜分。

  自那之后,幽冥地就大不如前。要不是幽冥地深处还有一位足以震慑两大魔宗的大修士存在,说不得幽冥地也会被魔宗吞下。

  此时不是多想的时候,他只能尽全力的催动法力。

  幽冥地的另一端,展开大阵处理洞天的万法宗元婴真君感受到灵光波动,将目光投了过去。他并没有转身去追逐灵光,而是转过头继续稳固住大阵。

  只要将洞天和小荒域之间的通道用空间神符定住就能稳固,到时候有了灵气滋养洞天,虽说不会诞生什么厉害的修士,至少洞天的生灵能依靠着这口灵气存活下来。

  元婴真君镇定道:「稳住大阵!」

  ……

  尊魂幡落在抟土的高坛上,大半主杆斜***去,猎猎作响的幡面飘扬,黑底红边,恶鬼如云隐藏其中,狰狞鬼头仰面朝天,似要发出怒吼。

  涂山君的本尊早被雷劫摧毁,他没法子承受这一击雷霆。

  说来也是对的,这是法宝晋升灵宝和金丹宗师碎丹成婴的双重雷劫没有万全的准备,谁也无法渡过去。

  牺牲掉从洞天收纳的煞气,消耗香火道树,甚至将所有的积蓄全部拿上赌桌。最后能够赌赢,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上苍雷云化作庞大漩涡,庞大的灵气宛如倒转的银河飞瀑直下浇筑在魂幡的身上。

  「哧。」

  「嗤嗤!」

  炙热的蒸汽化作云气。

  就像是从锻造炉中获得新生的兵器需要淬火般,魂幡的主杆和幡面都在这浩荡的灵气汪洋中冷却下来,展露出灵宝才应该具备的光芒。

  灵气同样带着莫大的煞气,涂山君将之称作灵煞。

  就像是修士的法力会产生法煞,气血会产生异样的气血煞。

  随着汹涌的灵煞涌入,涂山君被雷劫粉碎的身躯在魂幡中重新构建。

  双角。

  披散的猩红赤发。

  以及那冷峻的面容。

  勐睁开双眼。

  黑底眼白映衬那赤色眼珠。

  那双眼睛却在此时瞪大,季动闪烁让他流露出应该属于寻常普通人的神情。他没有管自己的身躯是否重塑,而是用那魂幡狰狞恶鬼头头颅的眼睛渴望般的催动身躯。

  他的手臂凝聚出现,苍白的手掌张开,以期待抓住什么。

  然而,他握紧手掌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为什么!」

  他大吼着,催动着身躯妄图走出尊魂幡。但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那具盘坐在他面前身着赤袍的大胡子落魄道人布满裂痕。

  幡内,

  他的身躯重塑着。

  幡外,

  赤玄的身躯在劲风吹动的时

  候,好似瓷娃娃的碎片从那具身躯上掉落粉碎,消散在天地间。

  「我成功渡劫了。」

  「我成功了!」

  涂山君低声说着,他想伸手收拢赤玄的尸首,然而他明明触手可及,却怎么都握不住,哪怕他成功的扛过九道雷劫,法宝晋升灵宝。

  他只想收起那具尸首。

  那具金丹后期大真人的尸首。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到,直到面前什么都不剩下。

  涂山君沉默的站定在原地。

  怔怔然出神。

  赤玄这辈子活的一点都不潇洒,尽管他拥有其他幡主难以企及的力量。曾一人战五大金丹宗师,更能只身独战元婴期的老龙。

  但是他好像活的一点都不自由,也没有金丹后期大宗师该有的气度。他说,他最喜欢的日子其实是在道观穷困潦倒啃青果的时候。

  涂山君没问过为什么赤玄喜欢那样的日子,他就像是个严厉的老修士督促着赤玄向他期望的方向发展着,甚至以一种填鸭式的教育将赤玄从一个落魄道士变成金丹真人。

  也许是在他的阴影下长大,所以赤玄从来都没有什么脾气和气度,逆来顺受的接受了一切,为那些为他赌上性命的人去拼命。

  他学着成为一个领袖,学着修行、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任用官员,甚至是杀人……

  推翻那个腐朽的王朝是那些反抗百姓的愿望。

  离开洞天是涂山君的愿望。

  斩断仙凡的交织是万法宗的愿望。

  那,

  赤玄自己的愿望呢?

  他好像很少谈及自己的愿望。

  涂山君的眼睛多了几分光亮,他想起来了,赤玄的愿望是名扬天下……,不,不对,那不是赤玄的愿望,那是赤玄本师,驼子老道的愿望。

  那赤玄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回去啃青果,修缮道观,收几个徒弟传承赤阳宫?

  好像是这个。

  涂山君此刻才意识到,他从来都没有将赤玄的愿望当作是愿望,不仅仅是因为他迫切的想离开,更因为这么简单的事情好像根本不需要努力就能实现。

  偏偏,他死了,还没有实现。

  「对不起。」

  涂山君轻声道歉。

  可惜这声道歉无人可以倾听了。

  不是人活着的时候他不想说,而是因为那时候的涂山君根本没有意识到,没有意识到那个人已经背负了很多东西。

  那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帝京,踏入葬景峰。

  正因如此,他才会以金丹大宗师的身份活得如此卑微,小心翼翼的维护着一切。

  「谢谢!」

  涂山君低下头。

  那时候大黑山遭到攻击,他被人算计的家破人亡,跌落至洞天的他迫切的希望有修士能带魂幡离去,更希望有人能走出道,让他完善真意,才忽略了很多。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将之看作借口和理由。

  「不是景老怪误我,也不是老龙误我,是我误你啊。」

  涂山君怅然叹息。

  他的目光不再有闪烁动摇,亦如曾经一般坚定。缅怀和悲伤更应该藏起来,不该沉溺其中。只要他们的阴神还在魂幡,就依旧还有希望。

  破损的尊魂幡在灵煞的修复下完整,裂纹和缝隙随之消失。

  现在的魂幡与曾经又是不同模样。

  九道雷劫抗下之后魂幡已经晋升为灵宝,能够容纳的魂魄达到千万之数。

  更诞生了一道强大的防御神通。

  【天煞真灵护身罡

  】

  以法力催动尊魂幡展开罡气护体,具体威力未知,不过既然是以灵宝施展出来的,涂山君估计其威力应该能够达到一般防御灵宝的程度。

  与其他的术法一样,魂幡内的阴神越多越强,施展出来的也就越发强大。

  此时的尊魂幡在涂山君看来已经补全短板。

  集合群攻、单体、攻伐大阵、护体真罡、神识攻击于一体的灵宝,而且这些术法都以魂幡内阴神强度和数量为基础。

  看起来魂幡之内的阴神只有五千余,实际上这些阴神的质量都不低。

  十一尊金丹阴神,近二百的筑基阴神和数千的练气魂魄,足以让这件灵宝的威力不逊色其他元婴真君手中的灵宝。

  涂山君皱起眉头。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修为没有改变。

  尽管他的金丹已经布满裂纹,更能感受到传自其中的震动,元婴即将从中破出,但他依旧是金丹巅峰,而不是元婴真君。

  「我即魂幡,魂幡即我,不该魂幡渡过雷劫而我没有渡过雷劫。」

  涂山君轻声的呢喃。

  说着,他的双眼闪过精光:「果然如我所想的那样!」

  魂幡的晋升消耗光了他所有的底蕴,消耗掉了足以打造出一件极高品质灵宝的香火道树,又承接上苍降下的灵气潮汐修复己身,唯独缺少提升实力的阴神。

  没有阴神,他的实力就不会进步,这是他早就总结出来的事情。

  涂山君眉目垂下,面容阴沉。

  灵宝的波动不知道会不会惊动那些轻易不出现的元婴真君,现在的他实力只是金丹巅峰,一旦落入元婴真君的手中,就没办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相比较靠着别人的善意活下来,涂山君更想靠自己的谋划和实力。

  「不该这么安静的。」

  是的。

  不该如此安静。

  如果说以前的这个地方很安静是因为边境,互相起到制衡的关系,不能擅自跨入,但是现在他引动了莫大的雷劫却不该这样的安静。

  远方光芒闪烁起来。

  数道强大的气息化作虹光出现。

  察觉到气息的涂山君抬起头。

  看向最前方那冲天的血光,露出狰狞的笑容。他选魔宗所在之地,就是为了方便他晋升灵宝之后吞掉金丹宗师的阴神提升实力。

  而血煞宗和尸魃宗显然是最好的地方。

  他们没有元婴真君坐镇,距离他又近,能够察觉到灵宝散发的光芒,这两宗的修士肯定会来。

  只是没想到他们来的有点慢。

  等的涂山君都有些心急了。

449、争抢

  护体罡气撑起法罩为他抵挡劲风和随时会袭来的攻击。

  他抬头看向最前的那道血色遁光。

  地尸上人很后悔。

  后悔自己慢了半步。

  不然的话他不至于落后这半丈之数。

  别看只有半丈,对于实力相差无几的两人而言却是一道难以企及的鸿沟,除非他催动提升实力的秘术印法。

  然而他心中又有几分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这样做。

  天空云海早被雷霆碾碎,只剩下大片的空白,因此那五道光芒倒也分外的醒目,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霞光云彩,拖着光芒闪烁的尾巴。

  离的近了。

  更近了。

  蓝袍修士瞪大眼睛。

  那斜插在高坛上的法宝散发着极为强大的威压波动,一圈圈黑红色的雾气波纹好似形成屏障,这样的威压,连他这位金丹后期的修士都感到压迫。

  「那,难道是极品法宝?又或是……灵宝。」

  蓝袍修士惊呼出声,眼中的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球。

  印法结成的同时咬破舌尖,将一口鲜血吐在面前的小型术法纹路上。

  紧接着,金色的光芒将他整个都裹了起来,让他的遁速暴增。

  霎那间就已经出现在地尸上人的身侧。

  地尸上人的眼中根本没有蓝袍修士,倒映的童孔中只有最前方的血元老怪和高坛上散发着灵光的灵宝。

  他此时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渡劫成功的灵气潮汐了。

  因为面前的这件法宝已经蜕变成灵宝。

  没有算到那修士渡劫竟然带着即将蜕变的灵宝,这就像是让灵宝雷劫和修士的雷劫重叠在一起,这不是寻死的行为吗。

  血元老怪愣愣的盯着高坛上的魂幡,失声道:「魂幡?!」

  小荒域能炼制魂幡的魔宗不少,更不用提那几个数得上名号的大宗门了,但是唯有他们血煞宗最是声名远播。

  因为他们炼制的魂幡最强。

  然而魂幡这种法器再怎么强大都具备着无法解决的局限性。

  因此,就连血煞宗也只是将魂幡当作过渡,或是中流砥柱的基础法器。

  就连他们血煞宗的都很少有法宝级别的魂幡。

  更不用提灵宝。

  宗门内唯一的一件灵宝还不是魂幡法器。

  值此宗门扩张之际,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件灵宝,还是魂幡类型的灵宝,血元真人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天命所归的宿命之感。

  论操控魂幡类型的宝物,在小荒域内应该没有哪一家能超越他们血煞宗。

  血元老怪大喜道:「天助我也!」

  有灵宝护身,血煞宗的实力将再上升一个高度,到时候就是陨炎拼进性命也绝不是他们的的对手,甚至他们可以将现在还是盟友尸魃宗一同吞并。

  「去!」

  地尸上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血元将灵宝取走。

  他勐将背上的棺材扔出,那只有三尺大的棺材迎风化作丈许,裹挟巨力砸向最前方的血元老怪。

  神识察觉到攻击袭来的血元真人大吼:「地尸老儿!」

  他手中的印法也在此刻结成,法宝级的长袍为他加固一道光罩,让他的罡气法罩光芒大盛。

  轰。

  棺材砸在他的光罩上,不仅没让血元退走,反而让血元借着这样的巨力更进一步。他并不想和地尸上人纠缠,全力催动法力施展遁光往高坛落去。

  地尸上人的眼中不见急切,反而继续结出印法。术法光阵没有在他的身前或是周围浮现,而是在那被他

  扔出的棺材上浮现。

  「砰。」

  棺材盖掀飞,一道黑色身影从中窜出。

  那身影没有出手对付血元老怪,化作一道黑色的光芒直冲高坛位置。

  血元老怪大怒,地尸上人出手实在刁钻,虽然他借助棺材砸过来的力道移动,终究不及自己把控轨迹,地尸上人倒好,让棺材里的法尸出手直取灵宝。

  心中急切愈生,大喊道:「地尸老儿,这是我宗前辈遗留在外的灵宝,你敢和我抢,就是撕毁同盟的约定,到时候来自落日山的压力我宗将不会替你宗分担。」

  地尸上人神色微愣。

  他倒不是因为顾虑盟约,那东西靠的是实力而不是嘴皮子。他思考的是血元的前半句,血元说这是他们宗门遗失的灵宝。

  反应过来的地尸上人冷笑道:「血元老怪,你就这么着急认祖宗吗?」

  「宝物都是你血煞宗的不成,我还说是我宗前辈打造的灵宝呢。」

  血元老怪气急,手中印法却没有停止,一道道凌厉的术式将那具黑影法尸硬生生的拽停在原地,同时开口说道:「地尸老儿,你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那是件什么宝物。」

  「除了我血煞宗,小荒域还有哪家宗门有更强的魂幡。」

  地尸上人不是眼瞎,他当然看的出来那是件魂幡灵宝,但是这并意味着他要承认,要是松口就会被血煞宗占得先机,到时候一旦血元得到灵宝,使得他们师出无名,将更加没有理由抢来。

  正因如此他才不想承认这灵宝的出处。

  「两位前辈莫要动手,这件法宝乃是我万法宗的宝物。」

  惊声传来让血元和地尸两人将目光投去。

  两人对视一眼。

  那是一种不需要言明的默契。

  长水真人已经赶来。

  他当然也看到了高坛上的尊魂幡。尽管尊魂幡的模样大变,但是大体上他还是认得出来的,这就是惊鸿师妹言说的那件家传法宝。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法宝变成灵宝。

  血元老怪第一个跳起来反驳:「长水真人,我敬你是万法宗的修士,你也不该睁眼说瞎话。这明明是件魔道宝物,万法宗不标榜正邪也不会用这样的宝物。」

  「真人莫要自误,这件宝物该是我们魔道的。」地尸上人此时也帮腔开口。

  要是和血元争斗的话他还有四五成拿到宝物的机会。

  如果被万法宗的人带走,他们就可能再也见不到灵宝了。万法宗有两位元婴真君,再多一件灵宝,他们将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长水真人咬了咬牙,他的修为绝不是这两人的对手,索性心一横豁出去般的说道:「我宗真君老祖就在大黑山之地,不信我的话,两位去一问便知。」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停滞。

  刚刚赶来的幽冥地鬼王更是僵在当场。

  就连那催动秘法的蓝袍修士也迟疑起来。

  元婴真君都搬出来了。

  如果长水真人说的是对的,那么这个距离对于元婴真君而言不过是顷刻间的事情,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地尸上人咽了一口吐沫,麻子脸抽动两下,眼中满是警惕和忌惮。

  金丹巅峰再厉害也不是元婴真君的对手,万法宗不同于其他的宗门,可是真君尊严不可触碰,他不想因为宝物而死。

  魂幡内,窥视他们的目光有些凝重。

  只听那人呢喃道:「莫不是要被真君的名头吓住?」

  涂山君可不信。

  「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何况这是我宗前辈遗失的镇宗宝物。」

  「真君固然厉害,也不能强取豪夺。」血元老怪怒吼着说完了这些话,他那满是黑眼圈的双眼炯炯,死死的盯着高坛上的灵宝尊魂幡。

  这是足以改变宗门状况,可以帮助他更进一步的宝贝,怎么可能仅仅因为真君的名头就停住自己的脚步。

  「血祭,」

  「真意!」

  真意气机自血元老怪的身上迸发。

  他要强逼余下的三人离去,尤其是逼迫开能给他们威胁的长水真人。

  也正如他计划的那样,在真意发出的时候那三位金丹宗师就顶不住压力后撤。

  唯有同为金丹巅峰的地尸上人还站在原地,他的双眼看向催动真意血元,随后哈哈大笑起来:「血元老怪,我不如你,我不如你啊!」

  「没想到你已经领悟真意……,虽是不够完整的真意。」

  地尸上人摇了摇头的有些落寞的说到。

  那两个不如,一是说他没有和真君对抗的魄力,其次就是对真意的领悟。

  尸魃宗是大宗门不假,领悟真意的也只有他的师兄一人,他的天资不低也没有领悟真意,连残缺的真意都没有。

  尽管是这么说的,手中的动作却半点都不少。

  「太阴尸王。」

  「吼!」

  棺材中再飞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的气息与地尸上人相差无几,就算有所逊色也顶多逊色一筹而已。

  两位金丹巅峰一齐出手对付血元老怪。

  气机碰撞让还想进入战场的三人更没有办法前进。

  长水真人身躯四周的护体罡气在真意的侵蚀下消融大半,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两人的对手,一般的金丹修士也不是那两人的对手。

  一个是拥有巅峰尸王的地尸上人,另一个则是领悟真意的血元老怪。

  「地尸老儿,你要阻我?」

  血元老怪取出法宝,那是个一个血色的葫芦。

  「轰隆!」

  两人斗法的光芒被一道法力凝聚的大手团成团扔向远方,在光芒退去的时候露出一道身影。

  「血元你好狼狈啊。」

  另一道声音随之响起。

  地尸上人眼珠子瞪得滴熘圆,出现的三人全是血煞宗的修士。

  他回头望去,期望落空。

  自己宗门还没有动静传来。

450、执掌

  “师兄?!”

  血元惊喜的呼喊了一声,紧接着他的脸上浮现紧张和犹豫的神色。

  他看向那站在不远的前方,将他和地尸上人斗法余波收拢捏碎的,身着深紫色法袍的干瘦老头儿。

  “许久不见了,你师兄没来吗?”

  干瘦老儿转头看向身躯紧绷,神识波动甚大的地尸上人。

  地尸真人面容一僵,扯上一个极为不自然的笑容,拱手行礼:“尸魃宗地尸,见过玄煞前辈。”

  “真人与我师兄相熟,应该知道我师兄闭关参悟大道的消息。”

  干瘦老头儿身上的深紫色法袍看起来与他的身躯并不相匹,阴翳犀利的双眼在深邃五观的掩盖下也渐渐的没了动手时候的大盛光芒。

  “前辈,你没事儿吧?”

  较为关切的声音拉回了血元神游的意识,血元转头看去,正是门内最年轻的那位晋升后期的后辈修士。

  “师弟不必担心,血元别的本事没有,保命的本事在小荒域都是数一数二的。”身着彩戏血法袍的血煞宗金丹修士放开自己抱着肩膀的手。

  血元真人冷哼一声,看向那年轻人的时候才和颜悦色,说道:“我只通知了师兄,怎么你也来了。”

  那位年轻人开口解释:“前辈有所不知,师兄收到消息就让我们一起赶来……”

  说话间看向身旁抱着肩膀的血诵真人。

  血诵真人淡然点头,他也是为了保险才通知这么多人。

  一听门中年轻人此言,血元双眸神光闪动,笑着说道:“我发现宝物也是怕别人抢夺去,这才让师兄弟们赶来,好在伱们来了。”

  “不然宝物说不定就不会归属我们。”

  说话间。

  身影挪动到高坛,盯着斜插在高坛上的尊魂幡,神色有些惊讶。

  尊魂幡散发的气息毫无疑问是灵宝,那罡气的压迫感远胜寻常法宝,极品法宝根本就不能与之相比。

  再赶来的长水真人看到那干瘦老头儿之后双眸瞳孔微缩,注意到那人的目光袭来,同样拱手行礼:“万法宗长水,见过玄煞前辈。”

  “玄煞真人?”

  蓝袍修士眉头紧锁的站在原地。

  倒不是他不认识这位大真人,而是太熟悉了。

  这位大真人可是与落日山的大真人齐名的存在,据说稍逊阳城的陨炎真人,却又听说是相差无几。

  陨炎真人号称小荒域元婴之下第一个人,这位既然与陨炎真人不遑多让,其实力估计也强的没边了。

  更何况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两位金丹宗师。

  血煞宗巅峰战力八成都在这里,这些可都是小荒域大宗门的底蕴,每一个都花费了无数的资源,每一个也都代表着镇压一方的强大实力。

  幽冥地的鬼王僵在当场,只得拱手行礼,然后静悄悄的躲起来。

  “唉!”

  长水真人面带惆怅的神色,本来不难的事情,现在搞的实在太复杂了。尤其是有三位金丹宗师助阵,最弱的都是金丹后期,血元更不能放手灵宝。

  “长水真人啊,水注座峰之主。”玄煞真人笑呵呵的看着长水真人,紧接着看向大黑山所在的方向:“好大的威压波动,是贵宗在办事?”

  长水真人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诉说,拱手道:“回前辈,确实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那件宝物是我宗之物,还请前辈能看在我宗老祖的面子……”

  “哎,长水真人此言差矣喽,真君的面子老夫就是想卖也没有门路,又怎么可能不给。”

  “那前辈?”

  玄煞真人摆了摆手,颇为遗憾,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说道:“真人也看到了,那件魂幡类宝物实际上是我宗上古遗失的法宝,现在不过是机缘巧合的物归原主。”

  “贵宗有真君坐镇,又何必与我们争夺这小小的法器呢。”

  长水一口闷气噎在胸口。

  这根本不是什么法器,又何谈什么小小。

  这分明是一件强大的灵宝。

  还是他们宗门师妹的家传宝物。

  说话的功夫,血元已经即将摸到尊魂幡。

  魂幡之内,涂山君冷笑不语。

  说起来,魂幡确实和血煞宗有渊源,只不过这渊源却是灭身阻道的大仇。要不是以前没有足够的力量,他早就对血煞宗动手了。

  涂山君的金丹已经满是规则裂纹,元婴的震动从中传来。

  只要再得一金丹巅峰的阴神,他就能碎裂金丹,修成元婴真君。

  这个人选最好的其实是地尸上人。

  因为地尸上人是金丹巅峰又没有领悟属于他的真意,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要是换一个领悟真意的修士来,说不得要废上一番手脚了。

  在场的诸多金丹中,尤其是那个身着深紫色法袍的干瘦老头儿给涂山君的威胁最大。

  那老头就是没有陨炎真人那样的实力,应该也比落日山的寂风真人强些。真要是争斗起来,涂山君没有强大法力的支持会很不好对付。

  “血元师弟!”

  厉喝声落,血元伸出来的手迅速缩了回去,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玄煞真人,眼底的忌惮渐渐被贪婪压下去,朗声道:“师兄,这宝物是我先发现的。”

  玄煞真人的面容肉眼可见的阴沉,压低声音:“这是宗门遗失的重宝,需要回宗门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他深知这些师弟们的德性。

  不仅仅是师弟,大部分魔宗修士都是只进不出的貔貅,要是让血元将宝贝收起来,想要再要回来可就难了,不如从一开始就制止。

  然而在他说话的功夫,血元已经走到宝物的旁边。

  所有人中唯有血元距离灵宝最近。

  血元黑眼圈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魂幡,身后师兄面容他全当没有看到。

  同时大声的说道:“我先收起来,等回宗门再说。”

  “师兄的话你也敢不听?”

  那最初出言奚落血元的金丹巅峰灼灼目光同样盯着魂幡,他又看向不远处踏空而行的玄煞师兄,赶忙急切的开口。

  血元充耳不闻。

  有了灵宝之后他会变得更强,师兄也没什么可畏惧的,他甚至能够代替陨炎真人成为元婴之下的第一人。

  ‘没错!”

  ‘这是我的机缘,是我成道的机缘,有了灵宝就代表着我将跻身最顶层,到时候资源、法宝、灵石、炉鼎……,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掌握魂幡后获得的无穷名利,也看到真君之境对他招手。

  这是何等的大机缘啊。

  哪怕他是金丹巅峰的宗师,同样感觉兴奋,甚至激动到战栗。

  手掌落在魂幡上。

  寒意与冰冷顺着他的手心延展至身躯,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难掩他喜悦的心情,要不是身旁师兄师弟还在,他真想放声大笑几声。

  血元催动法力涌入魂幡,神识也随之放出。

  定睛一看。

  尊魂幡内十尊金丹阴神的冲天气息像是光柱般显眼,而在那光柱的中央,还有一道沉睡的金丹巅峰主魂。

  血元攥紧魂幡。

  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就好像这一切都十分的不真实。

  他曾经分外羡慕尸魃宗有堪比自身实力的法尸,那是尸魃宗的秘法,也是尸魃宗的底蕴所在,然而现在他好像不用羡慕,因为这里同样有一尊气息顶峰的金丹阴神。

  “这里。”

  “是一方巨大的芥子空间吗?”

  血元的神识延伸的很远,他感觉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看到魂幡内这方空间的边界,不过当务之急是炼化灵宝。

  血元的面色变化映入众人的眼帘,能让一个金丹巅峰的大修士高兴成这样,这件灵宝估计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

  这时,就连玄煞真人隐隐都有些后悔。

  他不该因为顾及血元而让血元拿到这件灵宝。

  没人能抵挡的了灵宝的诱惑。

  拥有灵宝也意味着将在一众金丹修士中无敌。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血元真人狂笑着举起手中的魂幡,本来被扎成发髻的头发散落看开,伴随着法力的涌动而向着四方飘舞着,丹田法力更是不要钱的涌入魂幡。

  属于灵宝的威压释放。

  灵宝的压力让众多金丹宗师不住的后退。

  有了这件足够强大的灵宝,以后他连宗门都不必回去,现在就能叛出宗门自立门户。

  “师兄这……。”

  血煞宗的那位金丹巅峰皱眉,眼中血丝扭动,咬牙说道:“不过是一件灵宝而已。”虽然是这么说的,然而他眼中也满是悔意和愤恨,早知道就应该出手抢夺。

  顾及来顾及去的,白白丢了这样莫大的机缘。

  看到血元那得志的模样,他更觉得来气。

  看到血元拿到灵宝比他自己丢了一件灵宝都难受。

  长水真人面色愈发难看,满是为难。他都已经将老祖搬出来了,血煞宗的修士还是不买账,甚至已经出手拿到灵宝,这样就更不能还回来。

  蓝袍修士懊恼的看着那威压漩涡。

  幽冥地的那位鬼王也停下。

  “血元师弟,既然你拿到宝物就快快炼化吧。”

  如果说刚才只是有些后悔,现在玄煞真人已肠子都悔青了。这件灵宝的威压波动远胜宗门的那件,但是血元都已经开始炼化宝物,只能先好言相劝。

  玄煞接近血元,和颜悦色的说着。

  “那我就不客气了。”

  血元早没了先前对师兄的尊敬,继续输送法力以图迅速掌握灵宝。

  此时,异变突然出现。

  血元猛的瞪大眼睛。

  (本章完)

451、出手

  一道白色匹练在面前闪过。

  没有劲风铺面。

  更没有强大的波动。

  就只有些许的光芒闪耀让他的眼睛不由得出现短暂的白障。

  血元真人只感觉,自己身躯四周那象征性撑起来的护体罡气就像是纸糊的一般破碎。

  身躯冰凉,热血向着四周挥洒,就连他的身躯也无法维持住。

  以神识查看自己背后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骇然的同时看向不远处的玄煞真人。

  刚才的偷袭他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得到灵宝的惊喜欲狂让他失神,更觉得身旁有师兄弟们环绕不会有什么危险,没想到最危险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同门。

  他本该知道的,本该知道宗门的师兄弟们不可靠。

  如果是平常的时候,他也不会这样缺乏警惕。

  身躯被法宝反震让内脏破裂,导致逸散的鲜血堆积上来顺着血元的嘴角流淌下来。

  幡内的涂山君神色惊讶,他正准备出手,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

  下手当真是又快又黑!

  玄煞真人提着一个只有寻常人手臂长的小斧头,斧头整体干枯像是树根,但是释放的波动和威压让人一眼看出这是件不凡的法宝。

  「师兄你……!」

  血元又惊又怒却没有出手反击,而是迅速架起法罡,催动被斩人斧撕开口子的法袍。

  扭曲的斧柄就像是一节手臂抓着最前方的斧面。

  干枯血斧吸收了血元的鲜血,树皮般表面出现了些许的光芒,让那块白色的小斧面看起来更加妖异,就像是在玄煞的手中活了过来。

  那半截斧柄也肉眼可见的充盈。

  这莫大的变动让在场的众修士都惊讶的难以言喻。

  该说不愧是魔宗的修士吗,对自己的同门下手丝毫不留情。

  当然,同样来自血煞宗的金丹巅峰血诵真人沉眉隐藏了眼底的贪婪,他同样惊讶,却觉得应该这样做,只要自己能成道,偷袭同门师弟也没什么。

  玄煞感叹道:「师弟啊,师兄想了一番,灵宝留在你的手中固然是好的,只不过这么简单的试探都能让你受伤,你如何保得住这强大的灵宝呢。」

  「不如交给师兄我,由我带回宗门,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攥住的小斧在手腕翻转的时候闪烁阵阵寒光。

  血元大怒,他环视一圈,师兄弟蠢蠢欲动,地尸上人也满是窥视,就连那几位金丹后期都鼓动法力。

  举目皆是敌人。

  他反而成了孤立无援的那个。

  但是他并未退缩,大吼道:「灵宝是我的,你们谁都拿不走,大不了我叛出宗门。你们要是敢继续出手,我就用灵宝将你们都杀了!」

  一听灵宝,蓝袍修士和幽冥地的鬼王忌惮的后退。

  他们的实力是在场中最弱的,要是贸然斗法很容易成为灵宝攻击下的亡魂。

  为了机缘身死道消就不值得了。

  尤其是在自身实力不足的情况下。

  地尸上人早召回法尸取回小棺,满是警惕的盯着血元以及对血元出手的玄煞真人。

  血煞宗的另一位金丹巅峰修士反倒面露凶光,这对他而言是个机会。

  那位年轻的宗师沉默不语。

  玄煞真人哈哈大笑:「我的好师弟啊,你不知道催动灵宝要学「御灵通宝术」吗,没有宝术让你催动灵宝,你最多发挥出灵宝的一丝威能。」

  「再厉害的灵宝,那一丝威能也无法杀死在场的金丹。」

  「师弟,你放下灵宝,为兄可以当作什么都

  没有发生过。」玄煞真人一步踏出,没有任何的波动传去,但就是让已经稳住身形的血元倒退两步。

  他怕了。

  血元惊愕的看着手中的尊魂幡。

  师兄可能是在骗他,但是他却觉得没什么不对的。

  就连使用魂幡都需要修行控幡术,使用其他的法宝也要修行相似的术法。要催动灵宝,不仅仅需要庞大的法力,更需要足够的实力和匹配的宝术。

  为了一件灵宝丢掉性命,还是放下灵宝活命?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选。

  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失去了这件灵宝,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环视四周,七大金丹虎视眈眈。

  尤其是自家的师兄玄煞真人。

  这可是在小荒域都赫赫有名的魔头,其实力深不可测。

  最重要的是宗门的那件镇宗灵宝很可能就被师兄带在身上。就这一个人他都不是对手,再加上剩下六个,心中顿生绝望。

  沉思之中的血元依旧盯着自家的师兄,警惕着另一位血诵师兄和黑风师弟。

  涂山君倒是乐得见到这番狗咬狗的场景,反正最后是谁拿幡都无所谓,只要吞了血元,他就能碎丹成婴,到时候顺手就能把血煞宗的高端战力一锅端了。

  不过在此期间,至少还需要另一位执幡者,这个人最好别是长水,要是长水的话,涂山君不能绑定成幡主,又不能被长水带回万法宗。

  要是回了万法宗被惊鸿拿到魂幡再祭炼一番,涂山君估计肠子都得悔青了。

  现在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师兄我们出手吗?」

  黑风真人看向身旁的血诵师兄。

  血诵真人并未回答而是说道:「血元的功法很特殊,修行的是宗门内的天魔血煞真经,又观想魔胎,要是把他逼的入魔,阴神被魔胎吞噬诞生魔头可就麻烦了。」

  「还是让师兄劝解他的好。」血诵真人抱着肩膀,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

  魔宗修士或多或少都会修行激进的功法,剑走偏锋以求强大的实力。偏方修行的多了,也就摸索出道理,更忌惮那些极端的东西。

  要不然的话,这时候的玄煞真人也不会选择开口劝说,而是落下手中斧头砍下血元的脑袋。

  血元倒退数步,余光向身后看去:「师兄你别逼我。」

  「让我掌握灵宝又如何?」

  「你都有一件灵宝了,就是再给你一件也负担不起。」

  玄煞真人摇了摇头,一副为血元执迷不悟感到叹息的模样:「为兄都说了,这是宗门遗落的重宝,需要回宗门再商议,你不该着急祭炼。」

  「你祭炼灵宝又要被抹去神识的话,对你有不小的损害,师兄也是为你着想啊!」

  血元怒目而视。

  涂山君微微皱眉。

  他本来还想反噬血元来达成目的,听到那人说的话,也就需要考虑应不应该这时候反噬了。要是没有迅速成功,在反噬的期间血元是没有反抗能力和手段的。

  玄煞杀了血元正好,只是那诞生的魔头会被当作幡主收纳进魂幡之中吗?

  「要不放开一点灵宝的威能给血元,让他鏖战一番,等他被打个半死再反噬,到时候他阴神疲惫,肯定不会有强大的反抗能力。」涂山君沉吟思考着。

  灵宝的能力足够震退所有的金丹宗师。

  为了避免长水拿到魂幡,又防止出现魔头导致他反噬无法成功的这种差错,精细的操盘一番该是没有问题的。

  到时候再反噬血元拿到金丹巅峰的阴神。

  当他拥有了元婴真君的实力,又有魂

  幡本体灵宝,血煞宗还不是任他揉搓捏扁。

  涂山君放开一部分魂幡的威能,在心中呢喃道:「血元啊,不要让我失望,你要是能杀了你的同门师兄弟们,那就更好了。」

  「血元师弟!」

  厉喝声来,血元真人回神。

  他攥紧了魂幡,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然而当他想交出魂幡的时候,却蓦然发现,自己好像根本不要御灵通宝术就能使用这件灵宝,至少不像自家师兄说的那样只能使用一丝威能。

  魂幡内除了沉睡中的主魂恶鬼,余下的十大金丹都能动用。

  凌厉的斧头已经临近血元的面门。

  血元甚至能够感受到极品法宝碾碎自己的护体罡气。

  那锋锐的气息让他的寒毛都随之竖起,血肉被刺的生疼。明明师兄的动作很快,然而在他的眼中,斧头落下的却很慢。

  就好像时间都随之拉长,让他充分的感受内心的恐慌。

  他已经能够预见,也许下一刻他就会脑浆迸裂,血肉崩碎,头颅从脖颈上脱离。

  「铿!」

  兵器交击。

  波纹震动的面皮颤抖。

  爆发的剧烈碰撞化作一道波纹冲击而出。

  然而他预料到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他手持灵宝挡住了师兄携带着真意的攻击,也躲过了这必死的劫难。

  「罡气!」

  血元大吼一声,法力催动,尊魂幡那恶鬼胸口的血色灵珠释放罡气形成法罩。尽管只有淡淡的一层,却为他抵挡住了接下来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斩人斧的斩击像是极骤的风雪,一层接着一层,然而都被这淡色的法罩稳稳的挡住,就连传来的波动都没有感受到。

  「天煞真灵罡气。」

  魂幡晋升灵宝之后出现的神通之术,形成的罡气纹丝不动,连金丹巅峰大真人挥动极品法宝都无法撼动。

  血元已经死马当活马医,时刻准备入魔。

  没想到极限的时刻他催动了灵宝。

  灵宝也保全他这一条命。

  看着退开甚远的师兄,血元咧嘴笑了起来,哈哈大笑,丝毫不顾嘴角和牙缝的鲜血:「师兄,你不是说我没法子催动灵宝吗?」

  「接下来,该我出手了!」

  血元满怀恨意的盯着满脸震惊的玄煞真人。

452、魔噬

  猩红色的罡气法罩将血元笼罩在内。

  这道法罩透着宝光。

  与一般修士自我撑起的罡气有本质区别,更加厚重且古朴,磅礴的气息就好似皓月汪洋将一切覆盖。

  玄煞真人错愕的看向面前的法罩。

  他手中的斩人斧可是极为不凡的高品法宝,说是极品也不为过,砍在这道罡气法罩上竟只是泛起光芒。

  这已经能够说明血元确实催动了面前的这件灵宝。

  但是,不该如此啊。

  没有‘御灵通宝术’让修士沟通灵宝,怎么可能有人随意的使用灵宝。

  “难道仅仅是灵宝的一丝威能?”

  念头刚浮现出来就被玄煞掐死。

  这般表现绝不是一丝威能这么简单。

  血元两个浓重的眼圈内的眸子也满是震惊,紧接着震惊就被他压了下去,将那满腔的恨意从心中决出,独属于金丹巅峰的威胁从他的身躯中散发。

  “灵宝,被催动了。”

  血诵真人瞳孔缩小的盯着持幡的消瘦血元,血元枭鸟似的嘶哑笑声充斥耳边。

  如果说刚才的哈哈大笑让他觉得是小人得志,现在则满脸凝重,甚至阴沉。

  血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威胁,现在就连师兄都不一定能够解决这个威胁。

  蓝袍修士没有任何的犹豫,架起遁光向着远方飞去。不管对方是怎么催动灵宝的,这场斗法都已经不是他能够参与其中的了,还是先走为妙。

  与他一般想法的还有幽冥地的鬼王,顾不得什么其他,能逃得性命都是极好的。

  地尸上人回头望去,宗门依旧没有什么动静传来。再看远处激发灵宝的血元,地尸上人眼热的盯着血元手中的魂幡,接着迅速退后。

  现在不是与血元接触的时候。

  血元仗着能催动灵宝已经红眼,要是因为看热闹被灵宝困杀肉身,这样的损失实在得不偿失。

  眼看消瘦的血元老怪架起那杆魂幡灵宝,还释放出护体的罡气,长水真人知道自己多半没有要回来宝物的可能,只得无奈转身以待天时。

  倒也没有走远,而是相隔甚远的观察战局。

  这时,同样远离战局的地尸上人传音给长水真人:“真人,这件灵宝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这……”

  血元攥紧魂幡感知着法力的消耗。

  这道护体真罡消耗法力并不多,也就比他维持自身罡气要高出两三筹而已,然而展现的效果却太过恐怖。

  拥有完整真意的大真人携带极品法宝,也根本破不开法罡的防御。

  也就是说,他就是站在这里让自己的师兄劈,除非他法力耗空,不然的话也不会有任何损伤。

  “玄煞师兄,受死吧!”

  血元低吼举起手中飘扬的魂幡,一道道鬼影从魂幡中踏云飞出化作黑色的光芒,那遁光的速度当真飞快。

  舒尔。

  玄煞真人就已经被那重重鬼影团团围住。

  肃杀的气息好似一道大网将他笼罩。

  灵宝神通加持,百鬼夜行早已经不是曾经那般无力,如今的百鬼夜行也成长为一个极为强大的神通术式,用作术法对付同阶修士也有不小的效果。

  玄煞的神色凝重,身躯那道深紫色的法袍慢慢扭曲收缩变得十分合身,手持半截手臂斩人斧,气机在他的身躯四周酝酿。

  “神煞。”

  “真意!”

  血色的气机让四周天地位置凝固,整个天地之间只有身着深紫色法袍的玄煞真人最为明。

  缓缓的演化术式。

  一道血色凝聚成黑色的巨大裂隙出现在血元的面前。

  仔细一看那也根本不是什么展开的裂纹,而是一道斩来的斧芒,闪烁撕开了面前的一切抵达他的面前。

  这一击无疑是玄煞的全力。

  就连那夜行的鬼影也在斧与真意的光芒下消失。

  “果然,以师兄的实力不需要担心……”

  血诵真人悬着的心放下不少,长出一口浊气再次后退,生怕被真意和灵宝波及。虽然他的修为是金丹巅峰,也不想白白浪费法力。

  “按理来说宗门的那些师弟应该快要来了。”

  黑风真人转头看向血诵。

  他已经通知宗门金丹,这里又是距离宗门不远的边境,以金丹宗师的遁速该是能够及时赶到的。

  “宝贝?!”

  眼睁睁的看着斧痕出现在罡气法罩上,血元低吟诉说。

  他以为自己能够催动灵宝就能将师兄碾死,没想到也仅仅保持自己不败,而不败还是因为灵宝的护体真罡为他抵挡住了所有的伤害。

  幡内的涂山君笑了一声,血元这是将他当成了什么,就是将所有的能力放给血元施展,也不可能靠着百鬼夜行宰了玄煞真人。

  玄煞的修为实力还有领悟的真意,都达到第一步的巅峰,又拥有极品法袍护身,还有那非同寻常的半截干枯手臂斧头,怎可能如此简单的去除。

  想宰了玄煞,要么得他本尊出手将之生生打死,要么就仗着真罡护体的不败,靠着十方鬼王杀生阵将之炼化,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办法。

  但是,涂山君又为什么要帮忙呢?

  他恨血煞宗。

  要不是血煞宗的魔崽子,说不定他已经以人身踏上仙路,而不是现在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灭身阻道的大仇,他报了。

  然而,血煞宗未灭,他的余恨还没有消。

  因此他才要作壁上观不想出手。

  这两人不管是哪一方死了都会让魂幡收益匪浅,也能让他突破至元婴境界。

  既然血元没法子杀了玄煞,那就只能让血元先去死了。

  “血元呐,硬实力的差距是很难通过一道护体真罡弥补的。”

  涂山君平静的说道。

  “你太弱了,弱的让我失望。”

  掌控魂幡削弱真罡法罩的防御力。

  要怪就只能怪他的实力不济,无法短时间内杀死玄煞。

  护体真罡的宝光见弱,这细小的威压变动让束手无策的玄煞目光亮起,他的术式攻击还是有效的,至少能够削弱灵宝的护身灵罡。

  只要有奔头就好,不像是刚才那样,让他感觉无可动手渐生绝望。

  血元并没有注意到玄煞真人的神光变化。

  他服下治疗伤势的丹药,再将一枚能够补充法力的灵丹压在舌头底下等待慢慢融化。

  接着以神识查看自身后背的伤势。

  那是一条可见白骨的重伤,血肉被他用法力缝起来,这才止住鲜血。

  然而,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道伤口的边缘就已经变成了幽幽的绿色,钻心的疼痛传来,也让血元的行动出现了些许的不便,就连法力的运行都出现滞涩。

  “有毒?!”

  血元愤恨的翻找着解毒压制灵宝附着术式的丹药。

  此时,玄煞真人已经出现在血元护体罡气的不远处,再次挥动手中的斩人斧。

  对于两个金丹巅峰的宗师而言,这样的距离近乎是脸贴脸。

  血元能够清晰的看到师兄脸上的皱纹和眼中的凌厉杀意,也能感觉到那威胁甚重的术式,斩人斧的粗糙斧面在他的眼中越发变大。

  “没用的,灵宝的护体真罡,你根本就劈不开!”

  血元大吼。

  不知道是对手中灵宝的自信,还是因为这样刺激的时刻要为自己壮胆,总之他喊了出来,并且全力的催动法力展开真罡法罩。

  “噌。”

  在血元印象中坚不可摧的护体真罡竟出现了一丝裂痕,紧接着小半斧面都跟着镶嵌进法罩。

  撕啦。

  那不是法罩破碎的声音,而是血元的胸口出现一道从左肩到腰部的巨大伤口。

  斩人斧将血元的法袍撕开。

  血肉翻卷,白骨森森。

  甚至能够透过面前的伤痕看到身躯里的活跃的内脏。

  “血沸。”

  “真意!”

  冲击而出的气机将他面前的玄煞掀飞,血元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低头,噗的一口逆血涌上来,但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多管,依旧沉浸在震惊之中。

  护体真罡被攻破了。

  他太相信灵宝的威能,以至于自己再受重伤。

  这一击算是要了他的半条命。

  “怎么会……”

  “怎么可能呢!”

  “这可是灵宝啊,不可能会被极品法宝劈开的,就算师兄是金丹巅峰的大真人也不可能劈开护体真罡。”血元惊慌失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灵宝的威能在减弱。

  这时候他终于知道害怕,也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生命的流逝,如果他继续等下去肯定会被活活耗死。

  心神大震的同时血元拾起已经流出肚子半截的肠子,架起遁光就要逃命。

  “好机会。”

  等了这么久涂山君终于等到一个好机会。

  “反噬!”

  魂幡的幡面在法力拉扯下化作丈许遮盖了血元的脑袋,一道青灰色的鬼手从中探出,紧接着是一道身着黑色道袍的身影,出现不过转瞬就已经消失。

  而这样的变故,唯有在场的两个金丹巅峰宗师看到。

  距离血元最近的玄煞真人惊呼一声赶忙后退:“灵宝反噬?!”

  魔道法器最重培养魔头,以魔头辅佐自身,提升自己的修为和实力,但是也要注意魔头难驯,要是无法压制就会被魔头趁虚而入。

  这件灵宝本就魔气缭绕,冲天化作光柱,里面肯定也寄居着可能不止一头狰狞魔头。

  眼看血元受此重创,怎么可能还继续按捺。

  晚点,再更。

  (本章完)

453、魔行

  等到血元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道魔身已经出现在他的识海。

  意识海。

  漫漫蒸腾的灰色雾气,无风却有序的向着一个地方飞去,那就是识海的中央,中央区域盘坐着一道身穿血色法袍的消瘦身影。

  那人黑眼圈浓重,身躯止不住的发抖。

  在他头顶上方浮现着一条柱子,连接着他的后背。

  仔细一看,那好像并不是个柱子,而像是活物般蠕动着,沿着活柱往上看去是一个巨大的将下方人影笼罩的巨大圆球。

  圆球被紫黑色的血肉覆盖,筋骨狰狞的蔓延着。

  伴随着活柱的蠕动,那巨大的圆球也噗通噗通的震动起来。

  吧嗒。

  一道身着黑袍的身影在气息环绕的时候踏开面前的迷雾。

  两侧雾气席卷,显露出那高大的身影。

  双角蜿蜒,赤发披散。

  青面獠牙的脸上是漆黑的眼白和猩红的瞳孔。

  活脱脱一副魔头恶鬼像。

  识海中,中央光柱下的那道有些驼背的身影睁开了双眼,他的眼中依旧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双眸无神却满是震惊,就好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涂山君没有丝毫犹豫,大步向着中央识海的血元真人走去。正好趁着这个血元没有回神的时间将他拽进魂幡,然后炼化身躯成为幡奴。

  只是刚走出数步涂山君的就停下了下来,并且微微皱起眉头。

  他越是往识海的中央走去,越感觉一股莫大阻力袭来,那阻力不仅仅来源于上方的震动圆球,还来自盘坐在中央的身影。

  血元怒喝道:“尔是何方妖魔,安敢闯我识海!”

  涂山君并未回答血元的问话,而是继续向前方走去。

  阻力虽强却还不至于让他止步。

  回过神来的血元双眸不由得颤动,他显然已经认出面前人是谁。

  不正是他捡到的那件灵宝内被十大金丹阴神守着的主魂吗。

  原本以为主魂在沉睡所以放松警惕,加上获得灵宝的喜悦才让他疏于防范,没想到在他受伤之际,灵宝的反噬就来了。

  “止步!”

  双手结印。

  血色的光芒充斥。

  形成一道道阴神杀招挡在涂山君的面前。

  涂山君翻手间鬼气缠身,阴煞百鬼的气机随行,将面前阻拦他的识海杀招摧枯拉朽般的粉碎。消散的雾气弥漫,一缕缕随着有序的溪流融入那上方高悬的圆球。

  “魔胎。”涂山君看向血元头顶上的巨大圆球,轻声呢喃到。

  魔胎为血元分担了百鬼夜行的巨大压力,也吸收了那些震散的气息。

  气息涌入之后魔胎跳动的更加有力。

  血元的阴神与魔胎相连,两者共同分担涂山君带来的压力。

  倒是个极为高明的办法,不过,涂山君的阴神臻至金丹巅峰,又拥有完整的真意,就是有魔胎这样底蕴的血元也不是他的对手。

  除非血元不要命的将自己的阴神投喂给魔胎,诞生出一只超越涂山君当前实力的阴神魔头。

  观血元的阴神实力,将自身投喂也不见得能诞生那样的魔头。

  外界。

  血元失神的双眼渐渐聚焦,催动灵宝真罡将他整个人保护起来,灵宝真罡比不上最初也强于他自身的罡气,为他抵挡着真意气机的侵蚀。

  分神两边。

  取出灵符贴在身躯上,用细密的法力将血肉缝起来。

  有条不紊的服下解毒和驱除术式的丹药。血元神色平静的看着距离他不远的师兄,以及那那两位与师兄一同前来的同门师兄弟。

  他本想避免这样的情况所以才只通知了血诵真人。

  人算不如天算,来的偏偏是玄煞师兄。

  血元拿出一件寒冰模样的棱晶。

  张开大嘴将之吞入腹中,随着寒冰棱晶的涌入,他的血肉迅速变了颜色,青蓝色的光芒将整个身躯都冻结住,也将他的伤势完全稳定下来。

  玄煞真人惊道:“幽神魔生丹。”

  他倒是知道血元有一枚宝贝,那是血煞宗宗门的一件底蕴至宝。因为血元修行的功法问题,加上立下的汗马功劳,所以将这枚丹药留在血元的手中。

  这可是堪称神丹的宝物,不说蕴含的庞大法力和强大的药力,其对伤势的作用也堪称恐怖,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将伤势恢复。

  只不过这个恢复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血元心痛的抿了抿嘴。

  这枚丹药是他准备突破元婴的时候使用的,没想到还不等他突破元婴就迎来生死大危机。

  他死之后哪管什么洪水滔天。

  留下的底蕴白白便宜别人不如让他自己吃了。

  至少还能争取这一线生机。

  心神稳固之后血元的目光挪动,寻找着合适的突围方向。

  ……

  识海中的血元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失声道:“是你!”

  “是你操控灵宝的威能。”

  血元死死的盯着依旧向他走来的赤发魔头,惊讶、愤怒、怨恨……对安危的担忧和对生命流逝的无力充斥在他的眼中。

  血元惨笑道:“我早该想到,早该想到的!”

  魔气冲天的灵宝怎么可能没有魔头存在,得到灵宝的狂喜冲散了他太多的思绪,主魂的沉睡更让他感觉是天命所归。

  没想到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涂山君蹙眉前行,反噬之法帮助他杀进血元的识海,但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阻力,按理来说血元身负重伤、心神震动,正是识海阴神不稳的时候。

  “是我出手。”

  涂山君颔首,轻声的说到。

  听到声音传来,血元一双暗沉的招子瞪的滴溜圆,张大嘴巴,死死的盯着涂山君。他没想到这魔头恶鬼会说话,而且内容听起来条理清晰。

  这比他看到魔头反噬还要惊惧几分。

  魂幡类型的法宝他很熟悉。

  尽管那些阴神可以在持幡者的允许下保持生前的一部分灵智,然而时间一长还是会被法宝同化、煞气侵蚀,变成浑浑噩噩的阴神。

  一般的魔修也不会保留魂幡类的阴神灵智,因为被收入魂幡的阴神肯定无时无刻不想弄死持幡者,没有灵智的阴神才能放心使用。

  就是这样的魔器蕴养的魔头都会在实力大涨的时候反噬,何况是有灵智的大魔头。

  然而,眼前就出现了这么一个。

  惊惧的同时,血元也想到个点子,目光涌现惊喜。

  只要有灵智就能够使用条件说服对方,哪怕是尊灵宝为主他为辅,只要能活下来,他都是可以接受的。

  血元沉思片刻,赶忙说道:“道友何必非要反噬在下,我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没有法力提供,道友再强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刚好是金丹巅峰的大宗师,法力雄厚,道友想要什么,在下都能为道友取来。”

  “如此,道友的实力能够提升,在下的底蕴也可以增加,岂不是省却了这一场厮杀。”

  “道友再强,难免会在阴神厮杀中受伤,到时候再沉睡下去,我又身亡在此导致灵宝被我师兄拿去,万一被种下什么奴役的神通之术,道友可就没有自由了。”

  涂山君轻啧一声。

  暗道:“麻烦。”

  他在开口的同时使用折情术弯折血元的情绪。

  然而术法激发却被什么东西挡了下来,并未作用在血元的身上。

  血元的身上肯定有什么宝物抵挡住术法。

  挡住术法倒也不足为惧,让涂山君感觉麻烦的是,他好像很难短时间内弄死血元。以魂幡留存的神识观察外界。

  玄煞虎视眈眈,血煞宗的另外两个真人也堵住血元的退路。

  要想弄死血元就得再提升一部分实力,而想要有实力的提升则需要阴神。

  涂山君点了点头说道:“我可放开灵宝全部威能,你用灵宝宰了他们。”

  听到话语传来的血元微楞,随后摇了摇头说道:“我的伤势太重,一时半会儿无法恢复,有灵宝也无法完全施展。”

  血元不是傻子,更没有愚蠢到完全听信涂山君的话。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魔头怎么可能因为他一番条件轻易妥协,肯定是因为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玄机门道。

  他不想继续思考,最要紧的是赶紧恢复自身伤势,然后用宝物压制住魔头。

  这反噬他的魔头也才金丹巅峰,等他实力完全恢复,借用魔胎和那件宝物,应该有几分胜算,到时候才能掌握灵宝。

  涂山君面色平静的看着盘坐在识海中央的血元。

  突然咧嘴笑了起来:“老东西和我绕圈子呢。”

  “现在不是我要伱的命,而是你同门师兄弟要杀了你,你不杀他们,等你宗门的其他金丹宗师赶到,就永远没机会翻身。”

  血元此刻也不装了,彻底撕下伪装,阴翳的猩红眼睛盯着涂山君,枭鸟般的笑声传来:“魔头,我死了你以为你就有好处?”

  “炼制灵宝他们不会,但是毁坏灵宝对于他们而言可不困难。”

  “没有器物寄居,你也会死!”

  血元的阴神出手结成印法,外界他的身躯也随之结印,身上的青蓝寒气顿时化作坚冰将他整个人连带着尊魂幡都冰冻了起来。

  “魔头,你杀不死我,我也不想毁坏灵宝,但是我的同门可不见得。”

  “我需要恢复伤势,你也有自己的谋算。”

  “不想寄居的器物被毁,就让我好好的活着!”血元使用法力催动尊魂幡,撑起一道将坚硬寒冰也覆盖起来的血色真罡法罩。

  “老东西可真难对付。”

  涂山君暗忖思量,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手段本来就多,心眼子也多,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摸到了他的软肋。

  而且因为不知名宝物护身的原因,他一时半会儿弄不死血元,这就给了外面修士的可乘之机,要是血元再张口让他们毁坏灵宝,这局势可就完全逆转。

  难保魔宗没有所谓的奴役神通之术。

  魔修更加注重于这一方面,他们肯定会这样的基础,也有钻研此术的温床,所以涂山君还是颇为忌惮的。

  涂山君本就不精于算计,大多数时候都是靠着强大的实力和偷袭得手,现在碰到这种旗鼓相当,一时难拿下的魔修就有些为难。

  “嘶。”涂山君思考着自己的手段。

  常言道久守必失,只要血元有丁点的破绽都够他死上几回,在此之前也确实不能让魂幡被血煞宗的其他人得了去。

  外界。

  玄煞本在防止血元逃跑,没想到血元直接催动神丹的自封之术,又架起灵宝的真罡法罩。

  等他靠近,发现这完全是个保护住自己的王八壳子。

  就是一般的攻伐灵宝都不见得能破开。

  “师兄这……”

  血诵真人和黑风真人也走近。

  “带回宗门!”

  (本章完)

454、魔问【为‘兔兔那么可爱怎么会不好吃’盟主加更】

  距离边境之战已经过去月余。

  后传出血煞宗得了一件灵宝的消息,各大宗门为之震动,纷纷派出弟子探查当日的情形,安插在魔宗的暗桩也有了动作。

  不过,打听半月,只听说有一回各大金丹宗师聚集,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一时间倒是让这些徘徊的弟子摸不着头脑。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玄煞并没有清洗血元派系的家族和弟子。

  只是告诉他们血元妄图叛出宗门,斗法中被灵宝反噬,危在旦夕之际使用幽神魔生丹自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活着出来。

  值此用人之时,不会追究血元的族人和弟子。

  「他们不见得会信。」血诵真人沉吟说道。

  玄煞背着手,平淡的说道:「他们信也罢,不信也罢,此时都不宜自相残杀,不然没有足够的力量封锁阳城。」

  「等到阳城的资源喂到他们的嘴边,他们自然会信。」

  血诵暗自撇嘴,说到底还是有利用价值。

  他可不信师兄会这么大方的让出利益,说不定打的就是将那些和血元亲近的送上最危险地方的主意,然后静等他们发挥余热。

  借刀杀人达成目的,更不会被宗门内的人诟病。

  「为兄还有件事交给你去办。」玄煞招了招手示意血诵靠过来。

  传音入密讲述后,血诵眼帘微动。

  这谣言散播出去,可是要逼得那些人听从宗门的安排来证明自己啊。

  血诵刚离去,黑风真人就带着玉简走来:「师兄,这是半月来打听血元师兄下落的人员名单,其中六七成是血元的族人和弟子,剩下的很多与血元师兄并无关系。」

  接过玉简翻看起来,玄煞了然于心。

  坦然的说道:「女干细多半出自剩下的三四成,也不排除血元的弟子会勾结外人。这么明目张胆的行动,说明这些人并不要紧。」

  「你继续深挖。」

  「不杀了他们吗?」

  黑风有些疑惑,以他的理解,既然有嫌疑不如都杀了,这样才好。

  玄煞真人摇了摇头说道:「留着他们比杀了他们更有用。」

  暴露出来的女干细,反而能够利用他们传递误导的消息,这可是一把很好用的刀子,杀了他们太过可惜。

  玄煞接着看向面前的高台。

  此地靠近地心深处,是宗门炼丹、炼器地火的源头。

  诺大地宫以十三方高柱拱卫中央低台,接引乾元地涌火分流给丹峰和器峰。

  金丹真人的法罩看起来很明显,然而身躯与之相比依旧显得十分渺小。站在高坛上,正好能够观摩着纵横绵延的地下宫殿群。

  琼楼与高阁相依,高低起伏坐落在大阵上。

  地宫之内又许多修士操控外围阵法器械的运转,或是修修补补,将岩浆清理出去。

  这是个苦差事,却也有不小的要求,要是没有练气后期也没法子抗住乾元地涌火的高温,一般的后期练气士在大阵保护下,两三天就已是极限。

  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在这样的温度下扭曲浮动,好似已经成为那火焰的一部分,映衬着那些赤裸上身的修士皮肤通红如岩浆。

  十三方高柱铭刻着无数繁复的纹路,伸出的铁链抬着一方浮岛,而镶嵌在浮岛中央的则是一座庞大的分火炉。

  分火炉的中心正是自封身躯撑起真罡法罩的血元。

  黑风真人离去,玄煞传音给操控大阵的一位光头宗师。

  坐镇大镇的光头金丹睁开双眼,神光乍现就被他收敛起来,随后飞身走出出现在玄煞的身旁,

  周身的炙热的气息宛如蒸汽般蒸发而出。

  「血炼师弟,怎么样有效果吗?」

  血炼真人点了点头又微微摇头叹息道:「回师兄,有效果却并不明显。」

  「幽神魔生丹乃是秘术大药,外层玄冰已极难炼化,何况又多了一层灵宝真罡,想用乾元地涌火炼化这外层罡气实在艰难。」

  「我不是炼器大宗师,无法将之炼化。」

  「除非寻一位元婴老祖催动乾元地涌火。」浓眉大眼的光头宗师说到。

  玄煞面容未变,神色多了几分无奈,要是真有元婴宗师出现在这里,怕不是将他们的东西连盆都端走喽,还给他们炼化真罡?

  这话也就说说而已。

  轻声道:「灵宝之威竟如斯强大,看来就只能慢慢消耗血元的法力,直到他没有力量支撑灵宝,到时候再如法炮制。」

  但是这样做消耗的时间太久,那时候血元的伤势早已恢复。

  所以需要个快些的法子。

  想到这,玄煞继续道:「若召集宗内金丹宗师,共启大阵……,可否?」

  光头宗师眼睛一亮,又不确定的说道:「不知道,也许有用,也许没有什么用处,要不尝试一番,说不定能够破开真罡再凿穿玄冰。」

  玄煞不置可否,盯着面前被真罡护住的玄冰有些出神:「容我……再想想。」若事不可为,其实可以启用宗门的底蕴灵宝将之击碎。

  却又很担心会让玄冰内的灵宝受损。

  宗门那件灵宝可是正儿八经的攻伐类灵宝,万一打坏了玄冰内的灵宝,他们根本没法子将之修补好。

  到时候灵宝也没拿到,师弟也死了,落得个如此荒唐下场。

  被其他宗门的人耻笑是小事,战力的损失才是大事。

  要是任用所有金丹的话,难保会让血元派系的人参与进来,到时候也不好把控,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他打算去找太上长老商讨一番,看看有没有个不损灵宝的法子。

  其实玄煞也不知道催动底蕴灵宝会不会对魂幡造成影响,灵宝也有三六九等,他只是对自家的那件攻伐灵宝十分自信,自信到觉得会出现损害。

  真罡玄冰之内。

  血元真人紧闭双眼。

  青蓝色的身躯已经出现些许的好转,伤口的荼毒术式也停止侵袭。

  识海。

  雾蒙蒙一片。

  唯有中心区域是光尘混淆将雾气驱散,留存一处净土,只是这样的净土上却生长着一颗巨大的高悬魔胎,血肉筋骨生在表皮,随着雾气的涌入而律动。

  涂山君席地而坐。

  他最是自诩不怕死,到头来,当听到灵宝会被毁掉的时候同样迟疑。

  尽管涂山君有六七成的把握他们毁坏不了灵宝,九重雷劫都没有让他的本体损毁。现在再让他以灵宝之身抗雷劫,则更加轻松。

  这样的强度,别说是金丹宗师,就是不通炼器的元婴老怪也不见的能摧毁。然而没有一万,也有万一,正因为他背负很多,更不能赌。

  将目光挪过去。

  魔胎之下,略有驼背的消瘦老者干笑两声:「嘿,我那位师兄使的好手段,不仅仅要算计我,还要让我的儿郎们的为圣宗开疆拓土。」

  「血煞宗这么对你,你还称它圣宗?」

  「魔宗功法多有偏激,不过正因为有这样的功法才能让我们这些人踏上仙路,唯有踏上仙路才有改变命运的机会,这样的大恩,圣宗是否利用我们,我们其实心知肚明。」

  「说到底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再就是要抱团取暖。」

  「然后在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将传承送出去,证明自己的法可以成仙。」

  「我落得现在这般下场,是我实力不济,又被道友趁虚而入。」

  「乃天命也!」

  血元倒是坦然,并未怨天尤人,而是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实力不足,被涂山君偷袭算计,所以才会如此。

  紧绷的心神稍有放松,他倒是不介意和反噬他的魔头聊聊,虽然他们都不会觉得对方的话有什么可信度,听来对方的话还要仔细的猜度一番。

  血元说了很多,从他成为练气士到偷看师姐洗澡,被师姐发现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之女干杀,为了这事没少被家族责骂,宗门也给与责罚。

  改头换面外出历练,从生死的边缘一路磨练水到渠成的成为筑基修士。

  ……

  识海之内不知时日匆匆。

  ……

  那次面对的人劫让现在的血元回忆都感觉到心悸。

  昔年与邪修一拍即合猎杀散修,后来惹上一个修士家族,被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好在最终是他活下来。

  之后他修行有成回头就灭了那家族,将人家的家族宝物夺走,男的杀掉、女的卖去合欢宗换灵石,那一笔横财发的至今还回味无穷。

  再便是漫长的积累,与人斗法、杀人夺宝。

  返回宗门的时候已积攒不少身家,那在外逍遥的魔头身份,被虚假的设计一番,然后除名假死脱身,谎称那魔头已授首。

  「我这一辈子,也就保命的手段还算奇巧,不然怕是早就身首异处。」

  金丹宗师的一辈子是很久的,长寿的金丹宗师可活至八百岁,对于血元这样的老牌金丹宗师而言更是如此,他们会尽可能的延长自己的寿命。

  所以这一讲也过了很久。

  涂山君盘算着时间。

  该是又过了一月。

  涂山君高大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平静的注视着血元。

  沉吟良久,旋即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容却是阴恻恻的冷笑:「很骄傲吗?」

  涂山君回忆着他的一生,他每次全力出手赶尽杀绝都是为了活下去,唯有一次不是。

  那就是灭赤乌宗。

  也许那时候是被香火愿力凝聚的神躯影响、又或是被折情术压制了自己的情绪,才会铸就那样的后果。

  但涂山君并不想为自己找什么理由,不管有没有影响,都是他出的手。

  尽管他让寻常人活命,却将修士一个不留。

  那次,他出手的确实重了。

  太重!

  那时候未尝没有以整个赤乌宗提升自身实力的想法,所以才会那样尽力,说到底是自己的道心出了问题,以道生魔才会不留活口。

  自他不用折情术后,涂山君感觉自己活的更自由。

  他时常问自己的内心,是否有愧。

  答案与以前截然不同。

  有愧。

  如果能重来,他不会选择原先的做法,对赤乌宗的那回只诛首恶即可,不该波及甚广。

  血元微微一愣,侧目看向涂山君,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恍然道:「我这一生行恶,肯定不及你这魔头,道友估计是觉得我这些都是小儿科罢了。」

  血元的话惊醒了涂山君。

  涂山君张开血口吐出浊气,眼中精光闪过,咧嘴道:「这一月,我用尽手段攻击你的阴神,哪怕阴神被我击溃也能保持一息不灭慢慢恢复。」

  「实际上你早就和上方魔胎相融。」

  「那抵御神识攻伐的宝物其实不在你的身上,所以你

  才能如此淡然,并且硬抗住那么多次的神识攻击还能自如的谈天阔地。」

  「既然不在你的身上,那应该在哪儿呢?」

  涂山君微微抬头看向上方高悬的魔胎。

  「血元,你的话太多了!」

455、魔出【为‘兔兔那么可爱怎么会不好吃’盟主加更】

  「万法宗的修士?」

  镇守宗门大门的长老面带惊讶的看着面前的一行人。

  为首者金丹巅峰还有一个金丹后期,以及两个金丹中期的修士。

  这样大的阵势让守门的长老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又或是宗门那个宗师干涉凡俗越了界限。

  不然的话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庞大阵势。

  这四位金丹宗师组合起来在任何的大宗门都能来去自如。

  血煞宗的宗师没敢打开宗门的大门,而是快步的走过来,面容浮现忐忑的神情,紧张的询问道:「高修来此难道是因为我宗门之中有人犯了……」

  平常的时候就约束弟子不要胡乱使用凡人炼器,炼制魔器有魔山催生阴魂煞气,想要什么样威力的法器就去相应的位置寻找机缘。

  普通凡人没有油水不说,也根本不符合炼制法器的相应材料,有一些还得自己出手调制。

  宗门耗费那么大的力气制作魔山蕴养银魂和僵尸,又花费不菲的灵石从古仙楼购买所用的材料,可不是让他们外出给宗门招惹是非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干涉才会引来四大金丹宗师啊。

  长水真人迈出一步走上前来,拱手道:「非也,实在是有要是与贵宗的玄煞真人商议,还请通报。」

  「好,我这就去通知师兄。」

  守门的宗师不敢怠慢,赶忙燃烧了手中的传音符箓通知玄煞真人,然后静静的等待消息,在没有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可不敢打开宗门的大门。

  涂山惊鸿面带愧疚的神色,传音道:「劳烦三位师兄费心,以后诸位师兄旦有困难,我一定鼎力相助。」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宗门虽然是中立门派,但是自家人的法宝总不好别人拿去。」

  「只不过师妹啊,你别看我们的声势很大,实际上能要回法宝的可能微乎其微……」为首的敦厚师兄抿嘴传音,眸光甚远,将神光内敛。

  「我明白。」

  「只要确定在这里便可。」

  涂山惊鸿点头说道。只要知道法宝在这里,待她的修为高深,自然能亲自上门取回法宝,不必像现在这样站在大门之外。

  「万法宗的修士?还是四位金丹宗师。」玄煞真人接到消息后眉头一凝,先是知会了门中的其他长老,这才驾驭遁光赶到宗门大门。

  玄煞真人一眼就看到了长水真人,还有那两位十分面熟的宗师。

  四人之中也就只有赤发宗师他不认得。

  踏云行来。

  玄煞真人微微拱手:「纯钧道友,好久不见了,还以为你已前往上宗,没想到今日还能在此见到。」

  接着,目光挪到长水真人的身上以及长水真人身旁的冷面宗师。

  最后才落在赤发宗师的脸上。

  只是片刻的停留就将之挪开同时开口道:「道友是来我宗门做客?」

  为首的纯钧真人微笑道:「不瞒玄煞道友,我这师妹家传宝物被我师弟看顾着应承雷劫,没想到被道友师弟取得。」

  「我宗可以给出一定的补偿还回宝物,还请道友的师弟血元道友一见。」

  玄煞不动声色的回绝道:「纯钧道友有所不知,我那师弟自封玄冰。」

  「宗门内也不是我的一言堂,血元师弟的族人和弟子不乏宗师又身居高位要职,他们要等师弟醒来再言。」

  「我也是如此做想,等血元师弟苏醒,看在贵宗的面子上,必然会将宝物送回。」

  冷面宗师厉喝:「我看你分明不想还。」

  玄煞面露温怒神色,却没有正眼瞧过来,而是盯着纯钧真人,淡

  声道:「纯钧道友,我敬你万法宗对仙凡维系的稳定,却不意味着要受小辈的羞辱。」

  纯钧真人压低了声音:「师弟。」

  冷面宗师还要出言,长水真人赶忙拉住他的手臂。

  涂山惊鸿并未坐观而是迈步走出,站在两位师兄的面前与纯钧师兄并排而立。

  坦言道:「诸位师兄是为我出头,宝物是我爹的,这不必证明。等血元道友醒来也无可厚非,总得让我看一眼。」

  玄煞并未顺着开口,而是询问道:「女娃娃,你又是谁,未曾听说万法宗有你这号宗师。」

  分火炉所在乃是宗门根基之地,怎可让外人随意闯入,别说是要看一眼,就是让他们知道地方都不成,因此玄煞才想岔开话题。

  ……

  分火炉。

  玄冰自封的血元识海之内。

  血元从中央的光尘最浓郁的区域起身站立,阴翳的双眸死死的盯着涂山君,眼中的震惊早就被生死的危机给掩盖下去,就连声音都再难轻快发出。

  上方魔胎滴下血液落在他的身上。

  这黑色的血液并没有蒸发而是落在他的手臂上,顺着他的身躯融入,本来完好的阴神在沾染魔血之后也化作黑色,闪烁化作魔纹包裹身躯。

  涂山君手中的拳架再次变换,魔猿定意拳的金光将他整个人都映衬的金灿灿的。

  此时的涂山君已不复原先黑袍加身的模样。

  披上大祭法袍,背十杆虚幻小幡。

  「轰。」

  气浪化作层层波纹在涂山君闪身离去的许久才出现,剧烈的气机让血元的识海都为之震动,好似这识海的天地引发天崩地裂的景象。

  转瞬间。

  涂山君的身影出现在巨大的圆球魔胎面前。

  定意拳加身。

  此时的涂山君宛如一头人形巨猿,在金光塑成的星轨上奔走,弯弓如满月,万千鬼神阴影相随,身后的十杆虚幻小幡在劲风的吹动下好似发出怒啸。

  铺天盖地的黑气汇聚于身,为那金光覆映的人影披上斗篷。

  「砰。」

  拳似山崩,日月无光。

  威压黑气将那茫茫雾气扫除干净,识海的全貌才真正的出现在涂山君的面前。

  这一拳。

  扎根在识海上的魔胎血肉根须碎裂一大半,只剩下些许却也难以支撑魔胎,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那高悬寄生在血元识海上的魔胎终于坠落。

  轰隆!!!

  血元痛苦大吼着,消瘦的面容分外扭曲,双眸赤红满是狰狞的血丝,魔胎是威胁不假,然而这么多年过去,魔胎和他早就相融。

  以前涂山君不是没打过魔胎的主意,那时魔头还很忌惮魔胎。

  然而,现在却这样坚定的要毁坏魔胎。

  他知道。

  知道随着时间的增加肯定会被反噬他的魔头看出破绽,就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是听他讲了一遍不重要的经历,就总结出门道。

  他本想用言语推敲出魔头的来历,这才开始讲述,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

  「啊!」

  血元阴神感受到撕扯的力量,不由得痛苦跌倒在地上,厉吼道:「你灭不掉魔胎,正如你灭不掉我的阴神,他本就是我身躯的一部分。」

  「谁说我要灭掉他?」涂山君撇嘴。

  他根本不需要灭掉魔胎,他只是要找到那件保护血元阴神的宝物。没了那件宝物,血元用什么和他旗鼓相当?

  是那不够巅峰的阴神,还是半死不活的魔胎?

  月前他就曾将血元打的半死不活,

  却被那宝贝生生保下性命,涂山君就明白自己现在阴神的强大。

  要真给他划分个境界,他至少的算个假婴修士,能借助灵宝施展些许力量,却不足以将持有宝物的血元弄死。

  「噗。」

  拳如刀锋切开血肉,露出内里的一具与血元分外相似的魔躯,而在那魔躯的手中则攥着一枚白森森的圈子,圈子散发出冲天的黑色光芒。

  「找到你了!」

  涂山君大喜,一把探入手臂,将那圈子狠狠一抓,想将这圈子从那魔躯的手中拽下来,而魔躯手臂抬起,却死死的抓在手中没有松开。

  噌!

  魔躯睁开双眼,猩红眸光照来,晃的涂山君倒退半步,紧接着就是一张血盆大口冲着涂山君手臂咬去。

  「吞魂。」

  「真意!」

  气机化作无形的恶鬼头颅袭来,逼得那魔胎松开小手。

  血元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骇然。

  这魔头竟然领悟有真意?

  这还是灵宝魔头吗,说是个修士都不为过吧!

  但,现在不是惊骇等死的时候。

  没了宝物护佑阴神,他铁定不是魔头的对手,想要活命唯有一法,血元披头散发,面容狰狞:「是你逼我的。」

  「以身饲魔。」

  「魔来!」

  血元的阴神冲入魔胎与魔躯相融,霎那间魔躯完全吸收魔胎成长至常人大小,只不过他的模样依旧是血元的模样。

  滔天魔焰散发将整个识海染成黑色。

  外界。

  分火炉。

  血元的双眼猛的在玄冰之内睁开,他猩红的眼珠唯有浓浓的煞气,而他面前的玄冰在他眼珠转动的同时出现丝丝裂纹,就连那层护体真罡也消失不见。

  伴随着喀嚓一声。

  玄冰整块碎裂。

  手持魂幡的血元仰天怒吼,滔滔煞气从身躯化作波浪冲天。

  就连那禁制完好的分会火炉也在灵宝的挥砸下四分五裂,紧接着,在一众修士的众目睽睽之下,那道裹挟着怒焰的身影刺穿地宫冲上天空。

  光头宗师凄厉的大吼道:「天杀的,我的分火炉啊,地宫大阵啊。」冲到那炙热分火炉前,看着已经四分五裂的大阵基础欲哭无泪。

  「啊啊啊!」

  血煞宗。

  正准备忽悠涂山惊鸿的玄煞真人猛的回首望去:「呜呼,那是……」

  目光中多了几分惊恐:「怎么会?」

  「血元师弟,入魔了?!」

  不仅仅是玄煞和身旁的守门宗师,就连万法宗的一众金丹宗师也同样举目看去。

  从那道身影上,众人只感觉神识混乱暴虐,冲天的气息没有一点遮掩,就连自身的威压也无法压制和平衡,完完全全一副失控的模样。

  「不好,有人入魔了!」

中招了,请假

  不知道是中招了还是重感冒,总之高烧着也,也没有抗原检测,北方的这个尤其厉害,大家做好防护,不成了,我先去休息。

456、自省

  “入魔?!”

  玄煞怎么都没有想到血元会在此时入魔。

  以那两月的观察,血元的情况已稳定下来,一身伤势见好。

  加之又是自封于神丹玄冰,操控罡气护体让他们没有办法破开。

  这样大好局势怎会自己去毁坏呢。

  只要安心等待自身伤势恢复,到时候有灵宝在手,宗门虽然能强行留下血元,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得,甚至还得耗费大力气。

  不过,现在也不是多想的时候。

  事已至此更需要压制住已经入魔的血元。

  魔头出世又掌控灵宝,还有幽神魔生丹做后盾,一个处理不好就是他们血煞宗的灭顶之灾。

  玄煞侧首瞥了众人一眼,朗声道:“老夫宗门大事将发,诸位如果无事就请回吧。”还不等话音落下,整个人就化作一道黑色的虹光冲上天空。

  “师兄?”长水真人讶然的看向远方,他们并没有进入血煞宗,只是在血煞宗的宗门之外,对于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

  但是看玄煞老怪那紧张的神色,也知道必然有大事发生。

  “有人入魔。”

  纯钧真人凝重的注视着远方。

  尽管他们身处大阵之外,被血煞宗的宗门大阵隔绝,但是那裹挟魔焰的身影还是太显眼了。

  “那我们怎么办?”

  “等。”

  “等?”

  “不错。”

  纯钧真人点了点头:“为防魔头霍乱苍生,我们等一等也无不可。”

  大宗门本就拥有进出宗门的信物和口诀,血煞宗的玄煞老怪本来就不打算放他们进入,这会儿出了大事,就更不可能让他们掺和。

  此时就需要等等看,也许血煞宗对付不了魔头,他们也就拥有了出手的借口和机会。

  说不定还能将师妹丢失的宝物找回来。

  众人一听便知道师兄话中的意思,没有再多说什么。

  ……

  深紫色法袍收紧化作劲装附着于身,面色凝重的玄煞周身气息释放,大宗师的威压好似遮天蔽日的云彩将整个宗门上空都笼罩起来。

  如同锁链的神识牢牢锁定那冲上血煞宗大阵的黑雾身影。

  黑影裹挟着滔天魔焰。

  熊熊燃烧的虚幻火炎为他披上一层宽大的斗篷,在天空中猎猎作响。

  磅礴的威压气息化作浩荡烟火在血煞宗上空炸开。

  血煞宗是由不同的山峰和漂浮锁链链接,二十一方小型浮岛倒悬天空组成了宗门最为主要的楼观重阙,也撑起了守护宗门的大阵。

  而魔头冲杀出来的地方正好是浮岛下方的地宫,向着地上三十二方山川脉络分化乾元地火的分火炉爆炸形成的余波让那些得到地火的山脉都随之震动。

  轰隆作响。

  好似地龙翻身。

  这巨大的声响动静让许多闭关中的修士也睁开双眼,纷纷出关,紧张且茫然的跑出静室,还以为是阳城打上门来,又或是宗门大阵出了问题。

  而那些坐镇重要山峰浮岛的金丹宗师目运神光,神识迅速铺开以法力燃烧手中的千里传音符。

  不过是瞬息就已经利用传音符得知具体消息。

  “天杀的魔头,把我的分火炉给炸了啊!”

  光头宗师大吼着从地宫冲出来,身上的法袍被炸的破破烂烂,硕大的光头也满是黑色的烟尘,堂堂宗师狼狈如斯。

  裹挟魔焰的身影双眸赤红,猩红的雾气在眼角飘散,口中、鼻腔,流出黑色的血液,混杂如柱的金晶,身上浮现不规则的纹路,将周遭灵气吸纳一空。

  虚幻的火焰燃烧着,就连云彩都在这灼热的气息下侵蚀消失。

  入魔的血元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再无一丝理智可言。

  手中紧握着已经成为灵宝的尊魂幡,周身威压一层层的冲击出去。

  滔滔魔焰疯狂的燃烧着。

  而这燃烧的,不仅仅是他的魔焰,还有体内的法力。

  腹中那颗幽神魔生丹已经肉眼可见的小了一圈。伴随着虚幻火焰的燃烧,他身上的伤口反而迅速愈合。

  “魔头!”

  长啸声自地下传来,光头宗师的掌印已经冲散面前的魔云,直奔妄图碾碎大阵冲出血煞宗的入魔血元。

  魔头微微侧首,猩红魔眼不见半点波澜。

  甚至也不见他抬手抵挡什么,只是略微转动手腕,一层法罩将他整个身躯笼罩起来,也将那袭来的巨大掌印化作黑雾融入他周身的魔云之中。

  手腕再转。

  一道紫黑色光芒闪烁,恶鬼从幡中跳出。

  腾挪间已经出现在那光头宗师的面前。

  狰狞恶鬼伸手攥成拳头。

  一拳平举轰出。

  光头宗师面前的护体法罩轰然破碎,身躯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回地上山脉,那本已经有些被压制的地火再次燃烧。

  冲天的蒸汽化作云气,融入魔云之中。

  那雾中大魔猩红双眸化作两道神光直冲天际。

  仰天嘶吼的魔头高举尊魂幡,魂幡幡面迅速裹住主杆,此时的尊魂幡则如一件两面鬼爪凝聚成利刃的兵刃,只一击便镶嵌在血煞宗的宗门大阵波纹上。

  天空中的那层保护血煞宗的波纹顿时浮现裂纹,犹如龟裂纹路般向着四方延伸。

  “宗门大阵。”

  “启!”

  血色光柱在三十二峰升起,汇聚于天空二十一座浮岛上空。

  整五十三道光芒涌入大阵,龟裂的裂纹迅速愈合并且整体又浑厚数成,威压如山岳自天空坠下,将手持灵宝的入魔血元硬生生压了下来。

  浮岛锁链交织成一道大网妄图包裹住被大阵光芒压下来的入魔血元。

  魔头不甘的怒吼却好似没有神智般只会疯狂的倾泻自身法力,没有术式印法的波动。

  “宗门真人随我出手。”

  “镇压入魔的血元师弟!”

  玄煞老怪高呼的同时操控宗门令牌,将各座峰的小阵开启。小阵与封山的大阵交相呼应,以免法力波动将宗门的根基给毁掉。

  血煞宗的底蕴确实强大,大阵开启之后那如波涛般的魔焰就被锁了回来,就连被捣毁的浮岛也在大阵的接引下重新拼接,随着锁链的穿插重新飞上了天空。

  一道道身如小太阳的金丹真人踏空而行。

  神识激发的同时,手中法宝已经悍然出手。

  那一道道绚烂的术法光芒犹如暴雨般将中央的魔头吞噬。

  血元识海中。

  涂山君手握森白圈子,周身涌动金色的光芒。

  定意拳真意让他在这般犹如魔潭的识海中纹丝不动。

  只不过,对于血元而言他是外来者。

  血元的阴神和魔头又早有融合,如今不过是加快了那个过程,而涂山君这个外来者则无法将之分隔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魔头吞了血元的阴神。

  “诸位师弟一起出手,只要消耗光魔头的法力,魔头就再难回天。”

  玄煞老怪的声音在众多金丹宗师的耳中响起。

  众人神情严肃并未留手。

  眼中满是惊讶。

  他们发现不管是术式还是法宝,竟然都无法破开那层护体真罡,那薄薄的猩红光芒虽然看起来十分的脆弱,却不见半点晃动和波纹涟漪。

  如此,也就只剩下玄煞说的那般办法。

  现在有大阵封锁,哪怕被魔头毁掉几座山峰,只要能消耗魔头的法力就都是好的。等到法力消耗干净,就能杀死魔头得到那件威力强大的灵宝。

  “血元师弟,为兄得罪了。”

  尽管是那么开口,血煞宗的金丹真人手中法宝不留半点,在法力的祭炼下,化作一道道光芒轰在光罩身上。

  主持大阵的玄煞真人凌空而立,总览一众师弟师妹出手。

  双手印法结成,点在主宗大殿。

  “尸山血海,九怨魔!”

  光芒升起之际见到九位狰狞身躯自座峰飞出,手中铁索尽头的勾镰化作流光交织镶嵌在那层护体真罡,将本欲施展遁法的魔头阻截下来。

  识海中的涂山君神色凛然。

  血元已经和魔头融合,丧失了主导身躯的神智,只剩下杀戮和嗜血的欲望,更不懂一身法力使用,只会疯狂的宣泄自身的气机。

  长此以往,必然会将幽神魔生丹耗尽,到时候没了法力护身,他就是待宰的羔羊。

  每一个金丹宗师都不是寻常凡人,更何况是这些站在小荒域最巅峰、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每一个都是时间、资历、阅历沉淀出来的人精。

  血元都给他造成这么大的麻烦,何况是魔宗的其他金丹宗师。

  那玄煞老怪在看到他反噬血元之后,一定会举宗门之力镇压灵宝魂幡。

  他涂山君不是无敌的。

  要是他的修为不足以反噬,又被抹杀主魂,到时候岂不是要被人揉搓捏扁。

  再像是血元说的那样被抹去神智种下奴印,或是更狠一点利用另一件灵宝毁坏魂幡,到时候身死道消是小,不能成仙复活幡中人才是大。

  涂山君口中獠牙吐露,双眸狠厉闪过:“好好好!”

  “血元,你给我上了一课,让我明白这些老东西的厉害,你们不是强在修为上,而是强在那朴素的唯物主义修行观,强在用时间沉淀出的底蕴。”

  “这正是我所欠缺的!”

  “我修行的时间还是太短、太短。”

  “以至于缺少知识、积累、底蕴,唯有修为还算拿的出手。”

  涂山君注视着面前已经和识海融合大半的魔头,轻声的呢喃:“修为带来的差距,还是让我赢了,只是你留给我的烂摊子实在难收拾。”

  (本章完)

457、掌身

  魔头大半身躯都融化成黑水与血元识海相融,此时的血元早已经消失,只剩下孕育出的魔头。

  对于这具身躯而言,阴神是本根,魔头是侵入者,而涂山君同样是侵入者,所以现在魔头和涂山君一同占据身躯,只是涂山君占据的份额少些。

  “这便足够了。”

  涂山君解开储物袋取出符纸。

  抽调血元本身的法力,伴随着法力的涌入,他背后的十杆虚幻小幡再次浮现,涂山君伸出鬼手握住小幡。

  一杆杆小幡自他的青灰色的鬼手中飞出,固定在识海的中央区域,将那自天灵接引下来的光芒扩大,再引丹田法力激荡拱卫金丹。

  血元的金丹像是明月般在法力丹海上空升起。

  血元大概以为靠着以身饲魔就能抵挡住涂山君的反噬,那时候涂山君已经找到他保护阴神的宝物,也唯有入魔一途才能保住自身性命,所以他不得不那样做。

  只是他没想到涂山君的修为竟然这么厉害,能硬生生的顶住魔头的阴神,更能占据一席之地。

  而这么多年钻研的符阵修为让涂山君可以利用背后的虚幡布出大阵。

  其实涂山君的底蕴一点都不差那些修行不错的老怪物,又有符阵、丹道这两门远超同水平的修仙百艺,能创造不菲的资源供给修行。

  只是因为散修的关系,没有高明的师承,又没有见识到那些千奇百怪的术法,这才面对魔修的时候有些无从下手,但是这些都可以通过时间积累沉淀。

  涂山君捏着法印直面吞了血元阴神的魔头。

  魔本就是无相的,吞了血元后就有了人的模样。

  暴虐的魔气席卷识海,妄图将那上下相连的光芒遮盖。也许是感受到了符阵的威胁,魔头席卷而来的神识威压完全落在涂山君的身上。

  犹如天倾山覆的力量重重落下,哪怕是那般坚韧的阴神都不由得出现颤动。

  拳架横拦。

  双眸神光化作两道光柱。

  魔猿定意拳的金色光芒将他笼罩起来,金色的法罩为涂山君争取得几分喘息的时间,他手中的印法转动,那已经飞出的十杆小幡纷纷落下。

  “嗡。”

  十方虚幻小幡钉在识海中央也钉住了魔头的一部分身躯。

  魔头怒吼间掀起神识巨浪。

  涂山君凌空以自身鬼血画符,黑红色的纹路落在幡面上,随着符箓的光芒闪烁,那虚幻的十杆小幡也渐渐凝实,组成了封魔阵法的循环。

  识海中央区域在大阵的控制下终于清明。

  魔头长啸嘶吼冲至涂山君的面前,血元那干瘦的面容从那涌动的血肉上浮现出来,浓重的黑眼圈中是一双血色的双眼。

  面容距离涂山君不过半尺,那逸散出的黑气扑面而来。

  “空有蛮力而没有神智,也只是麻烦的烂摊子而已。”涂山君平静的说着。

  在他的眼中,吞了血元阴神的魔头和野兽无异。

  这身修为不仅仅不会成为魔头的助力,还会成为他败亡的缺陷,因为有这庞大的力量,才会让魔头肆意的宣泄。

  翻手取出那只森白的圈子,涂山君翻转手腕。

  圈子滴溜溜的转动。

  嘶吼的魔头登时瞪大了眼珠,眼中闪过畏惧的神色,就连已经冲至涂山君面前的大半身躯都好似猛兽般迅速缩回洞穴,警惕的盯着涂山君。

  “能保护神识的宝物,当真是好机缘!”涂山君啧啧称奇。

  他与血煞宗也有缘,定意拳这门观想法得自血煞宗,如今又得一件连他都看不出名堂的宝物,还是最为神秘的保护阴神的宝物。

  随手一抛。

  森白圈子顿时飞入识海灵台的上方,成为了保持灵台的阵图的最后一块拼图。圈子与小幡形成光柱,自天灵识海直奔丹田金丹法力海。

  青面獠牙的涂山君迈步往前走去。

  一步走出,波纹飘动。

  那来自魔头的庞大压力顿时消减大半。

  四周黑暗化作飘飞的黑色长絮袭来,不像是魔头的东西,倒像是那飞仙而去缠绕在身上的飘絮,然而这看似绵弱的飘絮却比法罡还要强大,瞬间击溃缠绕在身侧的气机。

  直到被金色的魔猿定意拳抵挡。

  涂山君摇动手中的虚幻魂幡,一步踏入面前的阵图,涟漪波纹闪动,他高大的身躯终于来到识海的中央灵台,毫不犹豫的盘坐于其上。

  ……

  血煞宗的上空。

  二十余位金丹宗师一齐出手。

  九怨魔牵动手中的勾镰铁索法宝,那九道镰刀镶嵌在真罡法罩上,虽然劈不开法罩却也固定住了妄图施展遁法的魔头身躯,让他停留在原地。

  黑水真人惊讶的看着渐渐收敛的魔焰,随后看向身旁的师兄。

  众师兄面色凝重。

  远山相隔的金丹宗师传音道:“魔头好像没有什么动静了。”

  “难道是法力宣泄干净?”

  “不像啊。”

  另一位金丹宗师看着魔头毁坏的地宫和周遭的座峰、浮岛,按理来说这样修为的魔头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威力,而且他们这些金丹宗师也鲜少受伤。

  更不用说那魔头的手中疑似拥有灵宝。

  虽说没有御灵通宝术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至少灵宝的威能不是法宝可以比拟的。

  玄煞老怪双眼一凝,他刚才有些想明白血元为何会入魔了。

  肯定是灵宝内的魔头反噬于他,万般无奈之下才入魔抵抗反噬,现在这般平静的模样不仅仅没让玄煞感觉心安反而更觉得紧张。

  灵宝是魂幡类型,有魔头反噬。

  这说明血元的身躯中至少有两只魔头在搏斗。

  “莫要停手,全力消耗魔头法力!”玄煞老怪以宗门大阵施展传音,同时安排门下弟子聚集,让筑基弟子去填补宗门大阵的空缺。

  血煞宗内留守的筑基弟子纷纷驾云飞上天空。

  一时间,腾云所化的雾气将整个天空都给遮盖住了。

  打眼望去至少有数千团遁光在天空闪烁,更是化作长龙按照着宗门师长的指挥落入大阵空缺撑起法力光罩,以自身拱卫整个宗门大阵。

  三十二座峰,二十一浮岛。

  无数楼阁重阙在雾气的遮盖下隐现,好似那建造在天上的琼楼玉宇。

  随着大阵的稳固,那与大阵同气连枝的九怨魔气息再次暴涨,手中的勾镰也浮现光芒。

  “不好!!!”玄煞惊呼一声。

  那魔头睁开了双眼。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才对,然而玄煞竟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神智。

  不管醒来的是哪个,只要拥有神智就难以对付,甚至要比现在困难上无数倍。

  “请老祖宗出手。”

  玄煞老怪手捏宝术,法力疯狂的倾泻。

  只是那法力却都不是针对自身又或是身躯携带的什么,而是涌向血煞宗的远山,那是名为尸山血海的炼宝山脉。

  天空突现一道白炼。

  紧接着那道白炼微微闪烁就已经消失不见,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刺穿了那层猩红色的护体真罡,距离入魔血元的双眼不过寸许的模样。

  然而,入魔血元睁开的双眼眼珠自两侧转动回来。

  他盯着面前的那道白色的枪头,眼中闪过惊讶的神色:“灵宝?”没错,那确实是一件灵宝,而且这件灵宝还刺穿了挡在他面前的魂幡恶鬼。

  尊魂幡顶端生长出的狰狞恶鬼死死咬住枪头。

  獠牙都绷断数根,这才堪堪为他挡住这有可能刺穿他身躯的一击。

  回神且控制了血元入魔身躯的涂山君侧目望过去。

  他看的是玄煞的方向,却也不仅仅是玄煞老怪所在的方向,而是越过玄煞看向那座炼制法器的尸山血海。

  那里有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波动,这股气息掌控着那道灵宝枪头。

  如果再挨一击的话,涂山君觉得尊魂幡能挡下来,但是血元的这具身躯不见得能挡。

  抬头看向天空的巨大封山阵法,涂山君咧嘴笑了起来,当年得知那道法门的时候不以为意,只是觉得有备无患所以练了练,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震。”

  摇动手中魂幡。

  灵宝威能全部激发。

  那道枪头迅速被挤压出去,就连九道勾镰也被真罡震落下去。

  涂山君操控着身躯手握灵宝直冲天空。

  “大阵,压!”

  阵法交织出的光芒化作厚重的天倾砸在涂山君的身上。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玄煞瞪大了双眼。

  入魔血元竟好似没事儿人般穿过大阵,整个身躯完全冲出大阵的范围。

  别人也许会被大阵封锁,但是他涂山君可知道进入和离开血煞宗的大阵口诀,而血元的身上还拥有能让大阵识别的信物,自然不可能挡住他。

  涂山君笑了起来。

  畅快的大笑。

  这回他灭不了血煞宗,但是他有的是时间。

  等他解决了身躯中的魔头阴神,就是血煞宗面对灭顶之灾的时候。

  “师兄你看,有东西冲出血煞宗的大阵出来了!”

  “那身影看到怎么有些熟悉?”长水真人略有疑惑的说道。

  “如此滔天的魔焰,看起来这就是血煞宗面临的大麻烦。”众人纷说着,唯有涂山惊鸿盯着魔头手中攥着的灵宝,低声道:“我爹的法宝。”

  纯钧真人转头说道:“师妹,如果为兄没有看错,那可已经不是法宝了,而是……”

  “灵宝!”

  “灵宝?!”

  (本章完)

458、认出

  玄煞老怪仰头看着大阵,惊异满面。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知道进出大阵的口诀。」

  「难道……血元师弟入魔之后还能保持住自身的神智不成?」眼前发生的一切比血元入魔还让他惊讶疑惑,甚至生出几分荒谬的感觉。

  入魔之人本是不可能保持神智。

  因为他们的阴神已经被魔头给吃了。哪怕有神智也只会是新诞生的魔头生出神智,也许有反吞噬了魔头的魔修,而那样的魔修每一个都是东荒大境威名赫赫的大魔。

  「不能放他走!」

  不说他们血煞宗已经出手对付入魔的血元,单论那魂幡灵宝也是无价之宝,可以让血煞宗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到时他们将超越尸魃宗,进而谋夺灵门和小荒域的魔道魁首。

  这般机缘绝不能放过。

  玄煞手捏法印,低声说道:「请老祖宗相助。」

  灵宝枪头宛若游龙自远方飞来,环绕在玄煞的身侧,枪头气机呈流光笼罩整个灵宝,让人看不清楚其中真实的面貌。

  然而,只凭那堪称恐怖的威压也能清楚的知道眼前宝物的强大。

  「金丹后期以上的宗师,随老夫镇压魔头。」

  神识传音如丝,霎那落入众多金丹宗师的耳中,紧接着四道光芒如同光柱般飞遁至玄煞老怪的身旁。

  「玄煞师兄,我等不一定是那魔头的对手。」黑风真人沉声说道。

  玄煞老怪并没有多言解释,而是说道:「有老祖宗相助,你们只需要拦住挡路之人即可。」说着他已经化作虹光出现在大阵之外。

  「走吧。」

  血诵真人同样祭出遁光。

  随着四道遁光相随,以玄煞真人为首的血煞宗高修展开了自身的气息,以极快的遁速追逐而来。

  涂山君举目望去,竟有九道遁光已经出现在他的身侧,其中还有一股十分熟悉的神识气机,不必看清那人相貌,只观气息就能知道是谁。

  他不由得神色一凝,在心中呢喃道:「好女儿,这时候还能想着前来救我。」

  紧接着涂山君又叹了一口气:「不过,万法宗的金丹宗师实在难缠。」

  万法宗的金丹宗师是又能打又难缠,当年在东渊的时候他就见识过那位金丹后期的赤云真人出手,对方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现如今,又碰到个金丹巅峰的大宗师。

  估计此人的实力还要强过没有持有灵宝的玄煞。要是玄煞再操控那杆龙枪,那实力的提升不是一星半点。

  裹挟魔气的涂山君仔细思索一番,血煞宗的追兵在后,万法宗的宗师也即将与他打照面,带着这九道遁光,他好像没有逃遁的去处。

  往北边走就得经过尸魃宗,往西走是落日山。

  尸魃宗肯定还会出手阻截他,落日山本身就和他没有交情,又都是剑修,剑修一个个脑子轴的很,万一再来个斩妖除魔,岂不是自投罗网。

  幽冥地深处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是那绝对是实打实的元婴实力,现在他要是去幽冥地被那位藏起来的元婴真人抓住才是灭顶之灾。

  唯有去东边,往阳城。

  只要阳城能替他挡住一时的压力,让他缓过劲儿来处理掉已经镇压的魔头,就能让自身的实力达到质的飞升,到时候那些负面影响就都能消除。

  唯一不确定的便是阳城是否会认他。

  陨炎真人会认出他这个故人吗。

  以他如今的实力,也能赴当年的约定了。

  涂山君沉思着。

  他本想等自己处理好问题就去赴约,毕竟曾经就是这么想的。现在

  不仅仅没有处理还,反而带着一大堆的问题。

  阳城本就风雨飘摇,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都盯着阳城的基业,他要是再受到阳城的庇护,岂不是会授与他人与阳城开战的把柄,反而为阳城带去灾祸。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抵达阳城,但是阳城根本不认他涂山君,那时候,再受到阳城金丹宗师的夹击,情况将会更加的糟糕。

  思虑的功夫,那九道遁光已追至涂山君的身旁。

  「能不能杀一个宗师获取阴神,这样我的实力……」

  涂山君环视过去,这一众宗师修为最弱的是惊鸿和另一位万法宗金丹处在金丹中期,长水真人是金丹后期,那位国字脸宗师则是金丹巅峰。

  万法宗根本不用考虑,不说自己女儿在其中,万法宗的难缠程度是血煞宗的无数倍,涂山君失了智才会宰杀万法宗的金丹宗师。

  要考虑的就只有血煞宗的金丹宗师。

  但是为首的玄煞不仅仅是金丹巅峰还有灵宝护身,那攻伐灵宝的威力涂山君早就见识过,尊魂幡和龙枪硬碰硬没有讨得半点好处。

  剩下一个金丹巅峰和三个金丹后期的修士,同气连枝施展阵法,想要单独杀一个也极为困难。

  涂山君皱紧了眉头,他现在还不能松开灵宝,以灵宝诱杀。

  现在松开灵宝,最有可能拿到灵宝的就是玄煞老怪。

  他反噬不死玄煞就只能干耗着。

  万一再让万法宗的修士阻截,以至于惊鸿拿到了魂幡,涂山君可能会气的七窍生烟。

  纯钧真人打量着涂山君。

  现在的涂山君使用的是入魔血元的身躯,魔气萦绕,漆黑的眼白中央是猩红的眼珠子,眼珠灵动,分明带着不低的神智,绝不是懵懂的魔头。

  这一众宗师之中,最好杀的就是那个金丹中期的万法宗宗师,也许只需要一瞬间,展开法域的同时施展真意就能要了他的命。

  到时候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但是此人不仅与他无冤无仇,还相助惊鸿前来血煞宗讨要法宝,涂山君不想恩将仇报。

  随着涂山君的目光挪开,那万法宗的金丹宗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也不知怎么了,就是觉得刚才有那么个瞬间脊柱发凉,一股子寒意从尾巴骨直冲后脑勺。

  「魔头!」

  「……」

  「魔头!」

  听着血煞宗的金丹宗师喊他魔头,涂山君突然笑了起来。目光从众人的身上收回,也不再隐藏神识,展开的神识犹如交织的大网席卷上下天地。

  「看来只能去阳城了。」

  涂山君目光沉重,猩红的眼珠转动,手中印法再起,周身的魔气化作漆黑的遁光为他开路。

  他本不想为阳城带去灾祸。

  当年在大黑山,陨炎真人帮他不少,虽然是碍于约定,但是那老头儿人确实不错,也教会了不少修行的知识。

  修行界能教授别人知识足以说明对方的认可,认可他这个同行的道友。

  如今他走投无路,只能期望陨炎能帮他挡住此灾。

  只要给他一点处理掉身躯魔头的时间就可以。

  「魔头要跑。」

  「快出手!」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周围的遁光顿时袭来一道道术式,五颜六色的术式追赶着最前方的涂山君,伴随着轰鸣声在天空炸开。

  涂山君充耳不闻,只是全力铺开神识,法力涌动支持其天煞真灵罡气,硬抗一道道来自那些金丹宗师的术法。

  「师妹你怎么了?」

  万法宗的那位中期宗师发现了有些失神的涂山惊鸿,

  不由得出言询问,也打着提醒的意味,毕竟这样的斗法,一个不好就会被魔头所趁。

  「那……」

  「我……」

  「那神识。」

  涂山惊鸿语无伦次的说了几个字,紧接着,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闭口不言,只是瞪大了一双眸子盯着最前方的那道黑色遁光。

  这世上辨识一个人很容易,只要看清楚他的三魂七魄就可以,而修士的三魂七魄会凝聚成阴神,那来自于阴神的神识就是最清晰的。

  除非对方利用秘术伪装了自己的神识。

  眼前的神识太熟悉了,熟悉的涂山惊鸿难以置信,她甚至觉得是自己中了幻术。但是,她堂堂金丹宗师,又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怎么可能会被幻术欺骗。

  眼看着已经出了魔宗的地盘,并且魔头的遁速始终未降,越过无数修士,已经临近阳城的区域,玄煞老怪大急:「纯均真人,你还不出手?难道要看着魔头逃走吗!」

  听到玄煞老怪的大吼,涂山惊鸿赶忙传音:「师兄,不能出手啊。」

  纯均瞥了玄煞一眼,依旧没有出手的意思。

  不过倒是又疑惑的看向涂山惊鸿,心中呢喃道:「难道师妹看出了我的打算?现在确实不是出手的最好时机。」

  随后神识铺开先笼罩自己的师弟师妹。

  这一路飞遁,已经惹得那些大宗门的注意,他们也派出了金丹后期的宗师修士赶来。

  现在出手反而会让那些大宗的修士们有可趁之机,既然魔头没有危害四方的意思,就一直耗着便是,等魔头耗光法力才好下手。

  玄煞一看喊不动纯均真人,追逐的遁光已经闯入阳城的地盘,再过一会儿阳城就该反应过来了,现在遁光汇聚的越来越多,等人多起来,他们五人也没法独大。

  一发狠,当即捏成法诀:「请老祖宗再出手。」

  涂山君神识一悚,他知道玄煞出手了。

  「等的就是你的灵宝,不然我为何会冒着被认出的风险外放神识。」

  「天煞真灵罡气。」

  「给我挡住!」

  涂山君大吼着催动魂幡,那层真罡顿时浑厚的看不清内里的人。

  「噌。」

  龙枪撕开罡气,但是却被魂幡挡下。

  涂山君猛的吐出一口逆血。

  这灵宝果然强大,枪头还是越过魂幡刺穿了他的肩胛骨。

  上方恶鬼的牙齿已经全部绷断,不过,随着煞气的席卷,那绷断的牙齿迅速的恢复着。

  此时,涂山君已经看到了阳城的轮廓。

  顿时大喜。

  长啸道:

  「陨炎真人,我前来赴约了!」

  嗡!!!

  阳城大阵启动。

  一道冲天的光芒犹如一轮太阳般悬挂在阳城的上方。

  璀璨且凝实的光芒,让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金色的海洋之中。

459、赴约

  茫然天空如一方澄澈的冰湖。

  在那雾气的远方星隐着高出云层的崇山峻岭,仔细一瞧,非是山川脉络而是搭建好的楼阁,又像是仙宫重楼般在那磅礴雾气中若隐若现。

  启航的巨舰冲破云海,余波化作光芒倒影搅动天边的波澜,伴随着轰鸣声驶入既定的巨舰航道。

  彼时,遁光闪烁已不见踪影。

  阳城以山岳为根基,好似一个倒立在大地上的巨大蜂窝,无数的修士便犹如那勤劳的蜜蜂般驾云腾飞,或是出行,又或是从外归来。

  远方朝阳挥洒下金光,照映在那升起的金光大阵的涟漪上。

  晶状体的法罩闪烁,将整个以四方山川为根基的阳城笼罩起来,也庇护着那些在阳城谋生的一众修士。

  尽管已与魔修有不小的摩擦,更为城中增添几分肃杀的气氛,但是焦急的大多也都是身有家业的,或是本就是阳城的掌权者。

  对于那些在阳城谋生的修士来说,有时候正魔的摩擦反而是一种际遇,不管是倒卖战争器械还是灵符丹药,都能让他们小发一笔横财。

  还有便是那无本买卖的发死人财。

  倒不是直接杀人而是等斗法的修士死了他们前去收拾,拿了那些个战利品也就罢了,到时候再把尸体贩卖回修士的家里,再赚上一笔钱财。

  日子得过且过。

  有的吃就吃,莫要等没得吃的挨饿。

  而这久违的平静,就被远方那一嗓子惊碎。

  阳城大阵完全启动,好似一下子进入战时般。

  就连那已经消失许久,没有什么消息传来的老城主,也出现在大阵的上方。

  犹如小太阳的老城主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不仅仅是阳城掌权者的,也是那些依靠阳城讨生活的散修的。

  只要老城主一日不倒这天就塌不了。

  不过近几年流言四起,都言老城主寿元将尽,老城主的大弟子虽然实力强大,却不如老城主那样让人放心。

  尤其是相较于其他实力蒸蒸日上的大宗门,阳城的中流砥柱反而在慢慢减少。

  “魔修打上门了!”

  “可看清楚有多少魔修?其中实力几何?”

  “我也没有看清楚,只看到远方二三十道神光已经临近我们。”

  “二三十道。”

  “神光!”

  “……”

  阳城的守城金丹顿时吓的骨软筋麻,面容呆滞的听着身旁人传来的情报,识海观想法转动,压住这杂乱无主的心绪,大吼道:“快,通知城主!”

  传音符点燃。

  那头是个浑厚的低音:“莫要慌乱,卫戍修士各司其职,大阵开启之后启动所有守城器械,四大家族的金丹宗师稳住小阵,供奉修士……。”

  俄而。

  来自陨炎真人的神识已经铺开,金色的神光好似要将这巨大的阳城完全覆盖。

  九阳炎神法袍加身。

  金色冠冕将那一头白发扎的一丝不苟。

  拂尘静静的躺在他的臂弯之中。

  身形高大的陨炎真人眼角布满皱纹。

  在这人生的最后十几年,陨炎真人却并未显现老态,而是依旧如曾经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样意气风发。

  他本来该在阳城的地下灵脉闭关,准备在最后的时刻冲击那个连他都没有把握的境界。因此,这近二十年才杳无音信,唯有几个弟子知道他的消息。

  就连数月前出现灵宝都没有让他出关。

  后来听自己的大徒弟说,灵宝最后落入血煞宗的手中。当时陨炎真人还曾感叹过,世事无常,没想到血煞宗会得到这样的机缘。

  转眼,血煞宗的魔修就已经打上门来。

  陨炎真人平静的注视着远方的二三十道遁光:“才掌握了第二件灵宝,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出手了吗?玄煞啊,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微微皱眉,这二三十道气息怎么这么古怪,其中为首的魔气凛然,不像是带领着身后的修士,反而像是在逃命。

  而以玄煞为首的血煞宗金丹看起来好像只有五个。

  “纯均?万法宗为何掺和其中。”

  “噫,那不是落日山的黄毛。”

  “尸魃宗的老僵尸、青云观的牛鼻子、白骨寺的秃驴,合欢宗的淫贼……”

  “御灵宗的灵兽都来了,那正主估计也藏着呢。”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好家伙,来的每一个金丹修士都是后期以上的,唯一的两个金丹中期还都是万法宗的修士,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遁光在向此地赶来。

  整个小荒域所有金丹修士加起来也许有三百之数,金丹后期以上的顶多就二三十人,大多数都已经出现。

  就算其中有几个生面孔,那也是新晋的金丹后期。

  要说来的最少的,估计就是万法宗的修士了。

  万法宗的宗师也非常多,其中金丹后期大概占小荒域总数的两三成,现在到场的不过两人而已。

  饶是陨炎真人身为公认的元婴之下第一人,他也没法子对付这么多的大宗师。

  “这是……大战提前开始了?”

  “不像啊。”

  那裹挟着魔焰的身影越来越近,遁光更是他前所未见,身后分外好多个梯队。

  其中最前方的是手持灵宝的玄煞和万法宗的纯均真人,然后是血煞宗的其他宗师修士,在之后才是万法宗的长水真人带着师弟师妹。

  再之后则是各家各派的大宗师。

  他们离的很远,也不靠近别派的修士。

  “陨炎真人,我来赴约了!”

  嚎的这一嗓子,涂山君用的是自己的声音,也将自己的神识铺开。丝丝鲜血顺着嘴角流淌出来,来自龙枪的攻击还是让他受伤不轻。

  身后追兵追的又紧,玄煞本就是巅峰大宗师还带着家底灵宝追杀他。

  涂山君现在不仅仅要压制魔头,还得操控身躯,法力消耗不能补充,只能先逃窜保命,让陨炎真人出手相助。

  听到那传来的第二道声音,感受到那扑来的熟悉神识,阳城上方的陨炎真人愣在原地。

  “这……”

  来人的神识和声音让陨炎真人感觉很熟悉,就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过。

  瞧着那汹涌的魔焰,他和魔修并没有交情。

  唯一有交情的魔修还是合欢宗的,其他宗门的魔修只能说认识。

  更不用说这个魔焰滔滔看起来就是大魔头的魔修。

  “赴约。”

  “炼丹之约!”

  入魔血元的额头生长出两只冲天的鬼角。

  尽管面容并没有改变,但是当陨炎真人听到炼丹之约,看到那双鬼角的时候,他金色的双眼缩小、不由得颤抖了起来,微微抬起手掌:“炼丹……之约?”

  “你是涂……”

  陨炎真人当即闭嘴,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老夫就知道,就知道你没有那么容易死!”

  当年也就只是看到了涂山君留下的那具施展了忍死术的身躯。

  实际上对于涂山君的情况他了解几分。

  涂山君本就是靠着类似夺舍的手段活着,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了呢。

  他当时就觉得涂山君不会那么容易死。

  然而,涂山惊鸿的消息传来后,又等了十多年,十多年杳无音信,本来有些怀疑的陨炎真人还真的以为涂山君已经死了,而不是躲起来。

  他都想带着药材离开小荒域前往东荒大境寻找炼丹师,又苦于没有人坐镇阳城,他离开小黄域之后,万一死在外面,一身传承和法宝都送不回来。

  陨炎真人想过,要不靠着自身的实力硬顶雷劫殊死一搏。

  “没想到。”

  “没想到啊!”

  “哈哈哈……哈哈,天不绝我紫道虚。”

  陨炎真人仰头大笑着。

  他本以为自己最后会孤老在这异乡,一辈子都没有返回东荒大境的机会,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那丝早已经泯灭的希望又重新燃起。

  尽管不知道魔头和紫道虚有什么样的渊源,玄煞老怪也管不了那么多。

  这一击,必然是老祖宗的全力,只要用灵宝钉住魔头,魂幡就能重新落回他的手中。

  “噗。”

  玄煞老怪一口舌尖血化作血雾落在那道森然枪头上,好似活过来的枪头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涂山君的神识捕捉到玄煞的动作,他现在哪个法宝都不怕,唯独怕灵宝,灵宝能撕开真罡的防御,虽然刺不穿魂幡却能毁坏他这具身躯。

  没了身躯支撑就没有法力催动灵宝。

  悚然之际,遁速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并且全力摇动魂幡施展出真罡法罩。

  赶忙大喊:“别他娘的笑了!救命要紧。”

  陨炎真人谈笑:“嘿,莫急。”

  “那老东西已经入土,他就是操控灵宝也不会让伱产生性命之忧。”

  陨炎真人口中的老东西显然不是指的玄煞老怪,说话的同时也没有留手,周身真意化作浩荡炙热席卷八方。

  拳架摆开的同时他两只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显化真形,五根手指全部浮现玉戒,玉戒指相连化作拳套。

  极品法宝的威压展现。

  “呼。”

  陨炎真人长出了一口气息,一拳递出,拳意如阳,昊光盈炎天地一片金灿灿。

  “阳炎宝术。”

  拳如箭,极致的阳炎之力与真意交织将那杆灵宝龙枪吞噬。

  轰!

  剧烈的余波冲击而出,不管是周遭的浮云还是积雾全都一扫而空,地上草木更是被搅碎成焦炭化作飞灰。

  滋。

  陨炎真人嘴角流出一丝鲜血被他周身炙热的气息蒸发干净,傲然而立大阵上方,睥了一眼,陨炎真人淡声说道:“白骨缚龙枪,名不虚传!”

  还有一更,半点。

  (本章完)

460、压力

  纯均真人刚刚处理完余波就看到了那已经与魔头临近的金色身影。

  那身影被金色的火焰包裹,那一缕缕火焰就好似是有生命般。

  金色阳炎变幻,化作火凤的模样落陨炎真人的肩膀上。

  “天阳神宗秘传宝术。”

  “阳炎火凤。”

  纯均真人盯着陨炎,他知道陨炎来自域外,还是天阳神宗的弟子,但是没想到陨炎真人的来头这么大,大到纯均都生出疑惑。

  “师兄,陨炎真人这么强?”

  纯均看了一眼身旁的师弟师妹,解释道:“我听说,想要获得阳炎火凤不仅仅需要至宝黄金血,还要具备特殊的体质,修行秘传功法和宝术,方才有资格接触天阳神宗的底蕴宝物‘阳炎火凤’。”

  “说是火凤不如说是一种极致的神通。”

  已经靠近陨炎的涂山君也不由得惊讶起来。

  他从景老怪那里听说过这道神通。

  这是东荒大境‘天阳神宗’的密传。景老怪还说过,碰到天阳神宗的人最好要小心这东西,因为这东西很是霸道。

  以前涂山君只是觉得陨炎真人来历非凡,后来他修为高了,也丈量过自己和陨炎真人的实力,他发觉就是现在的自己也不一定是陨炎真人的对手。

  强的不是小荒域的金丹巅峰修士,强的根本就只有陨炎真人而已。

  由此也可知道那上方雷劫之重。

  涂山君心有余悸的看向那聚集而来的雷云,不由得回想起自己渡劫的场景。

  他完全是靠着老龙积累的底蕴强行渡过的难关,自己更是不知道利用煞气重组了多少遍身躯才硬顶下来。

  最后要不是因为法宝晋升灵宝得了天地的馈赠,肉身被劈碎了都凝聚不出来,更别提修复魂幡本身的损伤了。

  说到底,他渡劫的时候偷奸耍滑了。

  雷劫虽然是重叠的,却没有完全渡过去。

  偷懒归偷懒那也是实打实的雷劫,只等陨炎真人弄死一个血煞宗的宗师,到时候他就能让本尊的实力晋升元婴,以这样的顶尖实力,自然不惧这些人。

  陨炎真人举头看向雷劫,随后又看向涂山君,打趣起来:“山君啊,老夫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那天老夫被人阻截,这才没有……”

  “哎,我知道。”

  涂山君难得的长出了一口浊气,就连疲惫的心神都放松了不少。

  伸手示意陨炎真人不必多说,他知道那时候的情况。

  实话说,阻截陨炎真人的修士肯定实力强大,能活着都是万幸,何况最后还支援大黑山。涂山君根本就不会怪他支援不及时。

  说完,涂山君又感叹道:“我现在真遇到难处了,不然不会以这副面容前来阳城赴约。”

  “看出来了。”

  陨炎真人看向那九道临近的遁光,又看了看远处还在闪烁的十余道遁光,嘶的砸吧砸吧嘴:“难处……确实不小。”

  涂山君叹了一口气,他本来不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但是魔修他也不会乖乖被反噬啊。

  血煞宗又是小荒域的大宗门,底蕴非凡。

  那没头脑的魔头宣泄了那么多的法力,就捣毁了几座浮岛碎了几处山脉,人都没死多少,最后还是靠着他得到的进出大阵的口诀才逃出来。

  “现在想要解决困局,只有一个办法。咱们两人联手宰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吞了他之后修为就会达到元婴真君,剩下的麻烦我来搞定。”

  “到元婴真君?!”

  陨炎真人惊异的看过去。

  这话语中的信息可让他太惊讶了。

  吞掉阴神提升修为,这已经不能用魔道法门来形容,这是什么诡异的邪异法术,就连陨炎真人这与涂山君有不菲交情得人都这般反应。

  “没错。”涂山君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坚定。

  陨炎真人并没有远离涂山君,这么近的距离,他们的传音也不会人截去,只是他金色的双眼还是出现思虑的神色,以及深深的怀疑。

  涂山君当然知道对方的疑虑是什么。

  任谁听到自己身旁的道友要吞别的修士的阴神也会是这样的反应,甚至更甚。没有直接翻脸动手,足以说明陨炎真人对涂山君的信任。

  现在杀了涂山君不仅仅名正言顺,还能得到一杆灵宝。

  涂山君沉吟片刻,神色郑重的说道:“道友,信我,我绝不是什么魔头。”

  陨炎真人皱眉的同时揣着手。

  他本以为涂山君会跟他说很多话来证明自己,没想到涂山君就说了那么两句。这也符合他对涂山君的印象,那本就个不善言辞的道友。

  “这件事,容老夫再考虑考虑。”

  两人都没有说话,因为血煞宗的修士已经临近,以玄煞为首的血煞宗金丹宗师站在百里之外。

  与此同时,万法宗的修士也临近。

  人还没有到,血煞宗的质问就已经到了。

  “陨炎老儿,你要庇护入魔的魔头不成?血元师弟已经入魔,我们血煞宗为了避免苍生受难因此才大义灭亲的斩杀魔头,你为何阻拦!”

  血诵真人当即扯开嗓子大吼。

  “阳城庇护魔头,莫不是贪图我们血煞宗的宝物。”

  “我看呐,就是如此。”

  “说不定阳城就和魔头有勾结。”

  陨炎真人不咸不淡的说道:“远远我就听到老狗狂吠,近来一看,原来是血煞宗的道友啊。”

  “陨炎伱……”

  陨炎真人微微拱手,目光挪动至玄煞的脸上:“诸位无故侵入我阳城区域,我就是将你们全部打杀也实属正常,莫不是觉得老夫铁拳不利乎。”

  灵宝护身的玄煞老怪盯着陨炎真人,冷声道:“逞口舌之利无用,别人怕你,本座可不怕,我看你的阳炎火凤能挡住白骨缚龙枪的几次攻击。”

  陨炎真人呵呵笑了两声,摆手间大阵将两人覆盖进去:“正好,试试我阳城的大阵如何,看能不能将你们镇杀于此。”

  “陨炎道友。”

  “原来是纯均道友,道友有何指教。”

  纯均真人拱手:“还请陨炎道友交出魔头。”

  “入魔之人已没救,那些为祸苍生的大魔哪一个不是神智非常,不管魔头与道友说了什么,还请道友不要相信,那都是魔头的蛊惑之言。”

  纯均身旁的涂山惊鸿愣愣的看着大阵内头顶双角的涂山君,那面容无疑是陌生的,但是那双鬼角她根本不可能认错。

  双眸微红,鼻头一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是笑着的。

  没有怪涂山君为什么不来找她,没有怪涂山君不在那时候相认,她只觉得庆幸,庆幸自己的家人没有死,自己又有家了。

  长水真人还以为自家师妹是睹物思人。

  驾驭遁光赶来的地尸上人眼珠子滴溜转动:“道友,你还是把魔头交出来吧,魔头是灭绝人性的,他们以杀戮为食,趁着他现在弱小将之消灭,免得以后为祸。”

  说是让陨炎真人交出魔头,实际上想让陨炎真人交出来的是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分明是魔头手中的那件灵宝。

  “陨炎道友,可还认得在下。”

  “陨炎道友……”

  “陨炎……”

  “……”

  纷至沓来的大宗师一个个揭开笼罩自身的遁光显露出身形,其中不乏熟人,也有见过认识却不熟的宗师修士。

  什么宗门的都有,除了太远的宗门还有修士赶来,聚集较近又收到消息比较早的宗门都有宗师出现。

  阳城。

  守城的金丹宗师狠狠的咽了几口吐沫,腿肚子打颤。这就是一阵之隔而已,外面至少有二三十个后期大宗师,每一位都是小荒域赫赫有名的存在。

  整个小荒域的大宗师估计都快聚集齐了。

  “落日山,封成印,你师兄可还好?”陨炎真人反倒是和落日山最先打的招呼,隔着阳城的大阵看向百里外的踏剑而行的封成印。

  这回封成印脚下的并不是那件古宝,而是法宝。他的身旁还有另一位落日山的后期宗师。

  封成印耸了耸肩膀,头顶上的黄毛在风中飘摇着:“师兄尚好。”目光挪动,尽在众人的头发上,尤其是看到惊鸿之后露出惊讶的神色。

  “御灵宗的道友就别藏了。”

  “咳咳。”

  御灵宗的金丹宗师笑眯眯的咳嗽两声拱手,那隐藏在云遁中的灵蛇将他的身躯顶起来:“陨炎道友,别来无恙啊。”

  “欲欢老魔,你们合欢宗什么时候和血煞宗穿一条裤子了。”

  欲欢老魔端坐在纱帐轿子中淡淡的说道:“听闻魔头出世,特来看看。”

  “青云观的道友也是这般想法?”

  背着一口剑匣的道人仙风道骨,目光凌厉先是从血煞宗以及一众魔修的脖颈闪过,这才锁定了大阵内的涂山君:“贫道是为斩妖除魔而来。”

  “大师也如此?”

  “阿弥陀佛,魔头出世必然会给世间带来苦难,又是一场杀劫降世,老僧也只能厚着脸皮与道友纷说一二了。”身披白色袈裟的老僧双手合十,低眉善目。

  这位正是白骨寺的大和尚。

  “陨炎道友莫要自误,交出魔头,否则我等一同出手,就是你这大阵也抵挡不住。”地尸上人越过站在前方的陨炎真人看向他身后的涂山君,目光落在那杆魂幡上。

  上回他宗门没有修士出手才让血煞宗捡了便宜,这回他师兄也到了,可不要错过了这样的机会。

  陨炎真人隔着大阵看向这二三十道遁光。

  没有说话,似乎陷入沉思。

  (本章完)

461、信任

  又一轮金光自城主府迸发。

  瞬息间已经出现在陨炎真人的身旁。

  来人一身金色法袍,方口短须修整的分外整齐,双眼神光内敛,看向陨炎真人拱手行礼道:“师父,我已调集所有供奉家族金丹出手,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就会赶至阳城。”

  “四大家族金丹齐出防守四灵。”

  “师弟师妹把守阵基。”

  接着才将目光挪向大阵之外的大宗师们,朗声长言道:“就算他们一起上,也不可能在短时间攻破阳炎大阵。”

  地尸上人冷笑一声,摸了摸背上的小棺材,又看向身旁那些或是认识又或是面熟的大宗师:“小子,莫要吹牛皮了,你以为我们是泥捏的。”

  在场的大宗师并不是小荒域的全部,却也来了七八成。

  这可是二三十位后期以上的大宗师,其中更不乏金丹巅峰,在元婴是传奇的小荒域,他们就是最顶尖的战斗力,是小荒域的底蕴。

  紫阳真人横眼而对,盯着尸魃宗的地尸上人说道:“老僵尸,你喊谁小子呢?!”周身威压气息绽放,金丹巅峰的气息顿时扑面。

  这凝实的实力让一众金丹宗师面色微变。

  早听说紫少阳之名,却很少见他出手,如今感受气息,发现这位也是当世顶尖,虽达不到他师父的高度,至少也是顶尖的宗师。

  “紫少阳,你也是小荒域赫赫有名的大宗师,更负有侠义之名,就当真要看着你师父晚年失了脸面威信,倒行逆施的相助入魔魔头不成?”

  紫阳真人定睛一看,质问他的正是青云观的青虹真人,倒是那位头顶发簪背剑匣,仙风道骨的道人没有说什么,只是锐利的目光扫过。

  血诵真人眼看着这么多宗师当面,虽觉得底气十足却又担忧灵宝被人哄抢,赶忙出言说道:“陨炎,交出我宗入魔的血元师弟!”

  “我血煞宗要大义灭亲铲除这入魔魔头。”

  紫阳真人笑呵呵的瞥了血煞宗的人一眼随后又看向同属大阵内的魔头,拱手对他师父陨炎真人说道:“师父,魔头交出去便是,这送上门的灵宝不要白不要。”

  沉思中的陨炎真人差点笑出声来。

  一众聚集来的宗师更是嘴角眼角抽搐,纷纷投来目光,似乎在说:“你小子想的是真美啊,真以为我们聚集来都是为了斩妖除魔来的。”

  这一手釜底抽薪,顿时让血煞宗的宗师急的跳了脚。

  “无耻!”

  “那是我宗的宝物,你阳城别不要脸。”

  紫阳真人大骂:“你他娘的怎么证明这是你血煞宗的宝物,你喊他他答应吗?”

  “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现在魔头被我阳城大阵困住,待我们斩妖除魔,这就是上苍奖励给我们的。”

  “大家都散了吧,魔头和宝物,都由我阳城笑纳了,待来日再宴请诸位。”

  “入魔者乃是我宗血元师弟,宝物也是我宗宝物,但有感于诸位道友的相助,若斩杀魔头之后,宝物,诸位道友也可得之。”

  “阳城说的好听,怕不是只唬我们的。”

  “有能耐,你们现在就动手,最后宝物被你们得到……”

  血诵真人赶忙拉住自家师兄想要阻止玄煞继续诉说:“师兄!”

  不过玄煞老怪摆了摆手,目光凝在紫阳真人身上:“你们动手吧。”随后又看向身旁的宗师们:“诸位,那可是一件威力极强的灵宝,连我宗龙枪都刺不穿。”

  “你们谁拿到,就是谁的。”

  玄煞老怪沉声。

  他师弟想让他不要让出名分,但是身旁不管是魔宗还是正道都虎视眈眈,就是真攻破大阵都要哄抢,哪可能因为所谓的名分而不出手。

  谁得到灵宝都比阳城得到要好,有了灵宝的陨炎真人就又多了几分抗住雷劫的底蕴,到时候他们吞并阳城的计划就泡汤了。

  青云观虽然和他们有仇,但是相隔甚远,就是让他们得了魂幡,以青云观的性子也不会大张旗鼓的拿出来用,顶多是留做宗门底蕴。

  现在要做的就是舍弃掉一些名分将所有的宗师都拧成一股绳。

  要是再杀入阳城,那对于他们血煞宗也是极为有利的。

  “有舍才有得。”

  “我们还能抢回来。”

  尽管他眼中可见的肉疼,以及对那灵宝的执着,但是玄煞老怪还是传音给身后追随他而来的众师弟,与他们纷说了其中的缘由。

  “呸……”

  万法宗的宗师小声的啐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就被身旁的惊鸿拽住。

  只见惊鸿摇了摇头。

  “师妹,这……”

  “没用的,你看他们。”

  涂山惊鸿叹息着引师兄目光看过去,正看到那一个个聚集而来的大宗们目光灼灼的盯着大阵内的魔头与魔头手中的灵宝。

  轿子中传来欲欢老魔爽朗的笑声:“陨炎真人,看那宝物也知是门魔道宝物,既然你不出手,不如让给我如何,等本座得了灵宝再给你们阳城一笔补偿。”

  “要我说,还是让给我吧,我们御灵宗正缺灵宝作为底蕴。”那隐藏在云端的大蛇吐着猩红的信子口吐人言。

  白骨寺的释见大师低吟了一声佛号,传音给那背负剑匣子的青云观道人:“阿弥陀佛,清虚真人,我等正道不可眼睁睁的看着灵宝落入魔宗之手,不然又是一方生灵涂炭。”

  “封施主啊,灵宝就是落入阳城的手中都好过被魔道得到。”

  “御灵宗灵宣道友……”

  不一会儿的功夫释见大师就幽静联络好了正道宗门的修士,就连万法宗他也接触了,晓之以理,言说灵宝被魔道得到肯定会破坏正魔之间的平衡。

  一旦其中的一点平衡被打破,到时候掀起大战肯定是苍生的劫难。

  万法宗最是注重平衡,又关心仙凡间的界限,肯定不希望出现这样的结果。如此就更不能让灵宝被魔道得到了,不如让他们万法宗拿走。

  纯均真人才不会信大和尚的鬼话,还不是要一齐出手破开阳城的大阵。

  不过大和尚说的不无道理。

  而且灵宝的真正主人还是自家师妹,到时候有灵宝相助,还不是随便夺得上宗的魁首,到时候他们的资源就能得到极大的倾斜。

  凝重且心照不宣的气氛让紫阳真人皱起眉头。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刚才他搅合的局势已经被玄煞破解,并且还让正道和魔道分成两帮的拧在一起。

  “师父。”

  “少阳啊,做人不能太贪,你连口汤都不舍得让他们喝,他们怎么可能不拼命呢。有了灵宝作为底蕴,咱们阳城可就倒不了了,他们不急才怪。”

  “师父不如我们……”

  紫阳真人同样警惕的盯着涂山君,虽然不知道自己师父为什么要保护魔头,但是魔头就是魔头,小荒域曾经也出现过入魔的魔头。

  没有神智的魔头就已经让各大宗门苦不堪言,死了许多门人弟子,现在这有神智的魔头出现,他们又怎么可能放任对方继续成长。

  说不得他们阳城还会养虎为患最后自食恶果。

  轰!

  随着一道术法落在大阵上,就像是发出的信号般让一众修士出手。

  五颜六色的道术纷纷砸下来。

  就连这坚固的阳炎大阵也不由得震颤。

  城中的修士更是心惊胆战。

  就连四大家族的金丹宗师也被吓的骨软,他们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

  小荒域七八成的顶尖战力都已经聚集而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阳城已经和正魔两道同时开战。

  四大家族的金丹焦急万分:“这可如何是好啊?”

  “城主怎得非要庇护魔头!”

  “不是魔头,是有灵宝在魔头的身上,这才招惹到正魔两道的宗师,但是我们阳城本就风雨飘摇,一件灵宝也不见得能改变局势啊。”

  “老城主实在不智,就是得了灵宝,也不免元气大伤,甚至老城主有可能还会……。”

  “呸呸呸,老城主不会有事。”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

  “等到他们攻杀进来,可不会手下留情。别忘了,这还是有魔宗的人呢,他们最是心狠手辣,说不得,我们都要战死在城池内。”

  四大家族的金丹修士聚集,掌权者们更是齐聚一堂。

  他们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大阵能支撑多久?”

  “估计最多半月。”

  “那些大宗门只来了后期以上的大宗师,还有许多金丹宗师没到,以他们的实力,估计大阵最多撑十余天就已经是极限了。”

  “走,我们去找老城主。”

  ……

  两日匆匆。

  大阵的晶状体的裂纹一闪而过,却又被充盈的灵气抹平。

  阵内。

  陨炎真人盘坐在高台上,周身气机融入大阵,波澜不惊的金色双瞳也出现了不同的神色,最终还是要与正魔两道为敌了,尽管他早有预料。

  “听我的。”

  “只要有一个金丹后期以上的阴神,我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你徒弟有金丹巅峰,你也是元婴下第一人,我也有一般实力,我们三人出手,没有任何一个金丹后期的宗师能扛得住。”

  涂山君规劝的同时也没忘炼化魔头。

  但是这东西不仅仅融合了血元的阴神,本身又实力非凡,一时半会儿根本弄不死。

  想要破局,涂山君说的办法最有效。

  “山君呐,我想信你,但是你到底是什么?”

  “我又怎能亲手培育出一尊……魔头。”

  陨炎真人面如平湖,他这一赌,可不仅仅是外面宗师的命,更是小荒域的命运,甚至是修行界的命运。

  这世间拥有神智的大魔,每一个都是赫赫威名的魔头,每一个都让修行界血流成河。

  他来自东荒大境,所以更加明白。

  不然,为何他顶着这般压力,阵外是小荒域顶尖的顶尖宗师,阵内是四大家族的求见和诉说,以及一众供奉金丹的劝说,他还是难以决断。

  让他交出涂山君他又不想。

  但是让他出手帮助涂山君,他又有些害怕。

  长出一口气。

  陨炎真人看向涂山君:“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赌。”

  “信我。”

  “好!”

  “既然你这么坚定,我紫道虚就信你涂山君。”

  涂山君没有喜悦,而是说道:“我们杀谁?”

  “杀谁?”

  陨炎真人反问一句,接着从自己的袖袍中拿出了一方宝盒,打开宝盒,一刻圆润的珠子出现,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个金丹巅峰的阴神。

  涂山君当即瞪大双眼,惊声道:“天鬼王!”

462、吞神

  “昔年老夫赶到大黑山之时,一路追寻天鬼王阴神,在他夺舍子嗣后于边境将之拦截。”陨炎真人看向宝盒中被珠子封锁住的阴神。

  虽说的十分平淡,实际上却颇为不易。

  陨炎真人是在天鬼王地盘的边境徘徊了月余才找到机会。并且,还在那时斩杀了一位蹲候天鬼王的金丹。

  若是一般交情的金丹宗师,怕也没有那样的耐心。

  说着,陨炎真人张开手掌取出宝珠:“正因老夫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所以才留下这鬼王阴神,以待来日你归来之时,再复当年之仇。”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不过是个念想而已。

  当时那般斗法场景光听描述就知道凶险程度,法力、阴神、气血,三合于鼎以烹之,压榨出更强的战力。

  在启用这样的秘法之后就已经是神仙难救,又怎么可能不死呢。只不过是陨炎真人给自己留的念想,也算是全他没有及时赶至大黑山的遗憾。

  涂山君沉默良久,看向大阵外那已经汇聚前来四五十道的金丹神光,这才怅然的开口说道:“道友已仁至义尽,反倒是我涂山君失约,更为阳城带来灾祸。”

  这两日,陨炎真人无疑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外是正魔两道的顶尖修士,内是惶惶不安的供奉金丹,四大家族的掌权者更是费尽口舌的劝说,就差将斩杀魔头挂在脸上。

  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他们都希望魔头身死。

  周身魔焰收拢,猩红的双眼清澈,涂山君平静的注视着陨炎真人。

  陨炎真人闻言一笑,像是放下了什么负担一样将宝盒递来:“哎,不必这般说。这是老夫的选择,是老夫选择让你炼丹,才惹得……。”

  “道友言重。”

  推让间两人相视一笑。

  ……

  阳炎大阵已飘摇。

  紫阳真人坐镇大阵的中枢,丝丝鲜血顺着他的鼻孔流淌出却都被身旁炙热的气息蒸发干净。他不懂师父到底为何一定要保住魔头。

  入魔者皆会造成浩劫。

  那些没有神智的魔头还好杀,等魔头养出神智,或是一些反噬了魔头的魔修恢复神智,那样形成的魔头才是真正的劫难。

  练气士可是魔头成长最好的血食资粮,等魔头缓过劲儿就会大开杀戒。

  也就是因为他从小到大被陨炎真人养大,更明白师父的品性,所以才没有质疑的镇守大阵。但是其他的供奉金丹可不一样,城内诺大家业的四大家族也不会认同。

  这几日四大家族的金丹就已经与阵外修士接触。

  这根本就瞒不住他和他师父。

  “师兄你安排的事情已经都办好了。”传音令牌传来清灵的声音,只是那声音也带着凝重、疑惑以及悲怆和不舍。

  紫阳真人沉声道:“将能带上的资源全部带上。”

  按照阵外宗师们的破阵力度,本该能支撑半月的大阵估计还要再减半,也就是说阳炎大阵再有最多四五日就会被攻破,到时候免不得一番搏杀。

  这一下将小荒域的正魔两道都得罪完,想要继续在小荒域混下去也没可能了。

  也正好,去东荒大境虽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师父还要收集资源成为元婴真君,能提供晋升元婴真君的资源的地方也就只有东荒大境。

  现在举城搬迁总好过战死在这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是有望长生的修士,没有必要因为好狠斗勇而将自己的性命葬送于此。

  现在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能不能退去,也许只能送一小部分离开。紫阳真人的双眸涌动波纹,面容肃穆间炙热勃发将那晶莹一遭蒸发个干净。

  微微闭眼,紫阳真人心中盘算:“我修为最高,若以我之实力阻截当可争取一番。”

  ……

  大阵外。

  最前方的一众金丹宗师纷纷起身返回,接着又有十余位金丹宗师补上,轮番施展术法轰击阳城的大阵

  正道宗门已经全部抵达。

  就连主收女弟子的玉秀川都有宗师赶来。

  万法宗的金丹宗师也陆续抵达,不过万法宗来的宗师最少,金丹后期和巅峰不见几个,或许是看不上灵宝,又或是觉得有正魔两道足以剿灭新诞生的魔头。

  法术轮番轰炸是一,其次就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言说魔头的危害,更是请了不少曾经参与绞杀魔头的修士现身说事,言说魔头的残忍和邪恶。

  然后再告诉城内的人他们不是为了进攻阳城而是要剿灭魔头。

  只要陨炎真人交出魔头他们就退去,绝对不会继续出手。

  大义、利益,全都不站在城内修士的身边。

  这更加动摇了他们的心绪。

  也许在暗地里接触几回他们就会撤离大阵让阵外修士进入。

  眼看着大阵的光芒日渐黯淡,这可急坏了涂山惊鸿。她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能在师兄们出手的时候让他们保存实力,免得卷入纷争。

  实际上是担心破阵之后涂山君的性命有危险。

  别人不理解陨炎真人为何要保住魔头,她可太了解了。正因为是这样,所以才更坐实了那人的身份,也说明她没有认错。

  “应该怎么办?”

  “我们当真要这样做?”郑家的金丹宗师心虚的询问身旁的修士,他们不出手镇守大阵的话,过不了多久大阵就会被攻破的。

  陈家的修士猛的站起来,厉声说道:“老城主已经疯了,这是让我们和正魔两道为敌,我们不该也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为了魔头而与天下为敌。”

  “斩妖除魔本就是大义!”

  “天下人可都看着呢,难道我们的一世英名就要随着这疯狂的举动而一起葬送吗?”

  “不说大阵被破之后会不会打起来,以后呢?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

  “这可是庇护魔头,不是庇护魔修。”

  “庇护魔修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庇护魔头那可是人人得而诛之。”

  “以后家族子弟都要被唾弃。”

  “我李家赞同。”

  李家的宗师出言说道,接着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吴家修士:“我们四大家族是共同进退的,吴道友,莫要多想了。”

  吴家修士道:“只撤出大阵防御而不出手相助,老城主待我们不薄,我们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抽调宗师防御已不够仁义,不能落井下石。”

  “诸位供奉道友怎么想?”

  大堂内,面面相觑,不过随着一位德高望重的供奉出言之后,其余的供奉金丹也纷纷出言附和,只是这么多人唯有一人抱着长剑平静的看着众人。

  “丁道友,你为何不表态?”陈家修士看向坐在座椅上一言不发的修士问道。

  要不是看在那修士带着法宝的关系,他也不会多问一句。

  反正金丹初期的修士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丁传礼抱着法宝长剑微微起身,随后拱手说道:“我劝大家一句,你们可能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是你们可知道那人手持的灵宝?”

  “灵宝又如何,阵外可是小荒域正魔两道的百位宗师。”

  “百位宗师着实唬人呐。”

  丁传礼笑了笑。

  也不知道应该如何与众人纷说缘由。

  只是陷入回忆,想起了当年的一件旧事。

  那也是杆魂幡宝物,只不过不是灵宝而是法宝。

  便拱手起身道:“我还是愿意相信老城主,老城主不是不明智之人,定然有手段解此困局。”

  随着丁传礼化作虹光扬长而去,其中不少供奉金丹也迟疑起来,然后也纷纷出言告辞。

  “他们……”

  陈家宗师冷哼一声:“临大事,做错决定的人比比皆是,我们是为求活。”

  “既然他们相死也不必管他们的死活,只要我们紧紧抱团,就是那百余位宗师也不足为惧。”

  “撤掉防守力量,给城主施压,不交出魔头,我们就不支撑大阵。”

  ……

  嗡!

  大阵中枢的紫阳真人睁开蕴含神光的双眼:“不交出魔头就不支撑大阵,确实是施压的好手段。”

  言说的同时目光中浮现担忧,少了一众金丹宗师的支撑,大阵的威能将再次缩减。

  “诸位道友,城内修士已与我们达成协议不再出手。”

  “一同出手攻破大阵。”

  一瞬间就是百余道光芒绽放。

  大阵顿时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陨炎真人已经离开涂山君身旁而出现在大阵的穹顶,阳炎火凤融入大阵抹平了裂痕。

  同时他也承担着庞大的压力。

  ……

  涂山君从陨炎真人的手中接过宝盒取出内里宝珠,法力涌动将之炼化,宝珠内的阴神猛的醒来,没有任何迟疑,迅速施展术法遁光妄图逃走。

  “你逃不走。”

  尊魂幡的幡面已经覆盖天鬼王的上方。

  天鬼王惊慌起来,高声求饶道:“道友,饶我一命,我乃是幽冥地天鬼王,受困于此,若是道友助我脱困,我必有后报,大恩大德绝不敢忘。”

  “天鬼王,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

  入魔血元的面容发生变化,涂山君恢复了自己的样貌,猩红的双眼盯着天鬼王。

  “是你!”

  惊声起,紧接着就是震惊席卷:“你没死?”

  “你怎可能没死!”

  绝望声传来,天鬼王大吼着想挣扎出魂幡的封锁。

  “涂山君,饶我一命。”

  “饶我一命,我的诺大家业都送给你,我愿意种下印术做你的护法。”

  涂山君冷言道:“饶你容易可惜我还有大事要做,却需要借你阴神一用,全我仙道。”

  “道友,”

  “请入幡吧!”

  天鬼王狰狞怒吼,惊恐的咒骂:“啊,涂山君,我咒你不得好死……”

  魂幡遮盖将之阴神收取。

  解决了这桩因果,更得一尊金丹巅峰的阴神,涂山君只感觉一阵舒畅,好似眼前的天地都清澈了。

  周身气息迅速汇聚,那颗已经布满裂痕的金丹嘎嘣一声碎裂。

  一个巴掌大身裹黑气的元婴从金丹中飞出。

  将周遭的金丹碎片一遭吞进嘴巴。

  与涂山君模样一般的元婴顿时凝实,庞大的气息充斥身躯。元婴自丹田海,奔着上方光芒飞去,一路杀至识海。

463、真君

  识海中央,盘坐灵台的涂山君阴神双眸闪烁神光。

  只见一方黑气环绕的元婴迅速迫近。

  一头扎进涂山君的阴神。

  涂山君缓缓起身,挥手间扫清了识海内的所有阴霾,就连那维持住的一方光亮也迅速扩展,在涂山君踏出灵台的同时化作澄澈。

  自成元婴修为,已不必在与魔头僵持。

  看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魔头,涂山君翻转手掌。

  镇压魔头的大阵消失,也切断了阵法对法力的抽取。

  那枚保护阴神的森白圈子落在涂山君的手腕,随法力化作寻常的手镯模样。

  没了大阵的压制魔头再次恢复本性,畏惧于涂山君身躯的气息,只能尽量的收拢自己的身躯,却没有放弃争取这具身躯的控制权。

  猩红的双眼更是盯着已经空出来的灵台。

  涂山君取出魂幡,轻声的说道:“道友,也不知道你算不算道友,留着你本就是个麻烦,恰好我这杆魂幡需要阴神,请入幡吧。”

  “吼!”

  魔头裹挟焰火扑来,谁料,他竟不是要杀向涂山君,而是以阴神的状态脱离了入魔血元的身躯,遁光闪烁就要逃走。

  一只大手随手撕开面前的魔焰一把抓住魔头的脑袋,将之生生的抓了回来。

  涂山君略有迟疑。

  他就是成就元婴真君也没有法力。

  魔头吞掉血元的阴神,同时也具备着血元阴神的特性,能够炼化那枚吃进肚子里的幽神魔生丹以做法力。

  留着魔头显然比杀了他更好。

  涂山君又服用一颗丹药,丹药的药力只是化作煞气,并没有带来法力。不由得有些遗憾的呢喃道:“果然,这不是能钻的空子。”

  也许是血元活着的时候与丹药建立了某种联系,在魔头吞掉血元阴神后依旧在炼化丹药。

  而丹药的药力又十分庞大,化作充盈的法力。

  只能说是三方合一的巧妙结果。

  丈许魂幡裹身,涂山君的本尊身躯从中走出与入魔血元的身躯相调换,涂山君的阴神和元婴归位本尊的元婴修士身躯,将血元置换魂幡道观。

  顺手把魔头放在本尊身躯中。

  这样既保持了魔头存活,又能让魔头安稳的待着不会给他捣乱。

  涂山君擦去那满头猩红的长发,以黑气化作黑发。

  ……

  穹顶。

  涟漪波动。

  晶状体的大阵法罩已经布满裂纹。

  哪怕是陨炎真人也扛不住这样的压力。百余位宗师齐出手,其中还有三十余位金丹是后期以上的大宗师。

  而支撑大阵拢共加起来也就才十余人而已,光陨炎真人的弟子就占了六个。

  紫少晴大步流星的踏入议事堂。

  四大家族的金丹宗师以及其余供奉金丹都汇聚于此。

  紫少晴拱手见礼道:“诸位前辈叔伯,阳城岌岌可危,恳请叔伯们出手相助。”

  李家修士同样拱手说道:“少城主此言差矣。”

  “不是我们不想出手,而是不能出手。”

  众人沉默以对。

  大部分都躲开了紫少晴的目光。

  但是也有理直气壮的宗师,不仅仅没有躲开,反而神色坦然。

  “诸位前辈,大阵摇摇欲坠,你们难道就坐视阳城毁于一旦吗?我师父待诸位不薄,更是对供奉家族多有扶持,诸位难道就一定要忘恩负义。”

  郑家修士沉声说道:“我等正是感念老城主的恩情才选择袖手,我们不能让老城主一错再错下去。”

  “要不是因为情谊还在,我们早就出手撕开口子放他们进来,何必在这里等着。我们不过是想活命,更想让老城主放弃庇护魔头。”

  “少城主啊……”

  “……”

  这一说就是众说纷纭,全都打着大义妄图劝说紫少晴。

  只要老城主交出或是斩杀魔头,他们即刻出手,绝对不会拖延半分。

  轰隆!

  巨大的声响传来。

  有金丹宗师惊声道:“天,塌了?!”

  仔细看去其实并不是天而是阳城的阳炎大阵,上方穹顶轰然碎裂,大片的法罩碎片化作星光坠落,在天际燃烧成虹光消失不见。

  “大阵破了!”

  惊恐叫喊声响彻之余,议事堂内的宗师们纷纷起身,或是瞪大双眼,或是骨软的跌坐回座椅上,又或是嘴唇眼角哆嗦,言语不利索。

  “我……”

  “我们本意非是如此啊!”

  紫少晴惊怒的横了他们一眼,那择人而噬的双眼满是凶光,也顾不得和他们扯皮,当即飞奔出去,施展遁法往陨炎真人身旁赶去。

  大阵中枢紫阳真人瘫倒在基座上,七孔涓涓流淌鲜血,强撑着身躯施展遁术。

  大阵一破。

  百余位金丹宗师正对一人。

  陨炎真人傲然而立,施然抬手将嘴角的一丝鲜血擦拭掉,陨炎真人周身的气息迸发,他并没有多太多的神色变化,而是传音给徒儿:“走吧。”

  涂山君也许能成,也许不成。

  他不能赌涂山君一定能成,所以才要将弟子们送走。

  就是正魔两道的宗师再丧心病狂也拿不下四大家族和一众联合起来的金丹宗师,总归会给他们一条活路。

  但是不见得会放过紫阳真人他们。

  这些可都是阳城的嫡系。

  “陨炎老儿,这都是你逼我们的,如今你自食恶果还有什么话好说!”

  “紫道虚,你不要执迷不悟。”

  “陨炎真人……”

  “……”

  质问声自远方传来,正道宗门的为首者站在最前方,魔道宗门也是一样。血煞宗的修士大喜,他们甚至可以趁着阳城大阵被破而将之吞下。

  玄煞老怪不动声色的寻找着入魔血元的身影,更是在寻找那件灵宝。

  陨炎真人摆出拳架升起拳意,淡声说道:“不必多说了,想要动手那就来吧。”

  他解释不了其中的缘由,不说会不会暴露涂山君的秘密,更没法言说为什么要庇护涂山君。

  欲欢老魔嘿嘿笑着,擦着胭脂的手指指向挡在他们身前的陨炎真人:“就让我们见识见识号称元婴之下第一人的紫道虚,到底有多强的实力。”

  “诸位道友不必顾及,紫道虚的实力非凡,我们一同出手便是。”地尸上人高声的呼喊,丝毫不觉得这样做有没有什么无耻的。

  清虚真人负剑匣往前一步:“紫道友,交出魔头。”

  “阿弥陀佛,陨炎道友不要执迷。”见闻大和尚低吟佛号。

  “你们都只有口舌,那便由我先出手吧。”御灵宗的大蛇霎那出现在陨炎真人的上方,对着陨炎真人的头颅咬来。

  “轰。”

  一拳轰出,金丹后期的大蛇脑袋耷拉着倒飞出去,那两颗巨大的毒牙更是被碾碎一只。

  “啊,我的蛇!”

  悲痛的惨叫声惊醒了众人。

  他们都没有想到陨炎真人这么厉害,一拳就打退了金丹后期的妖兽。

  “一齐出手!”

  魔宗的修士惧怕的同时也纷纷施展术法。

  数不清的术法施加而来。

  陨炎真人平静的凝视前方,声音由低升高:“没想到有一日会让老夫大展身手,那便来吧!”

  “阳炎宝术。”

  阳炎火凤笼罩硬生生劈开那无数道术,却也在半空中被道术和夹杂的真意吞没。

  道术与真意瞬息将陨炎真人吞噬。

  “师父!”

  紫阳真人长啸大吼。

  可惜他还没有靠近就被这巨大的斗法余波炸飞出去。

  “紫爷爷。”

  涂山惊鸿银牙紧咬,热泪滚滚,她想冲过去,但是被身旁的师兄死死的拉住,根本不让她参与到斗法的漩涡之中。

  众修士似乎已经预见了身亡的陨炎真人。

  “唉,何必非要如此。”

  “可惜了一代人杰。”

  “……”

  “阿弥陀佛。”

  “希望道友走好吧。”

  只是等波纹和绚烂的光芒散去,这才发现一道猩红的光芒挡在了陨炎真人的面前,那是一杆丈许高的魂幡,在这烈风中扬掣。

  一道身着黑色道袍的身影站在那杆魂幡灵宝之上。

  那身影微微侧首看向身后的陨炎真人,笑着说道:“道友,幸不辱命!”

  说着,周身灵机绽放。

  独属于元婴真君的气息犹如风暴一般将那斗法的余波一扫而空,那压抑的气息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将眼前这百余位金丹宗师的心脏攥住。

  “元婴真君!”

  这都不需要言语。

  只凭那覆压而来的气息就能让在场的修士明白。

  眼前的这位就是小荒域最顶尖的修士。

  那加起来不足五指之数的元婴真君。

  是真正的大修士!

  纯均真人拱手行礼,朗声询问道:“不知道前辈是何方高人?!”他不敢直面打量元婴真君,只能用余光探寻,更是将自身的神识收敛起来。

  要知道随意的使用神识施展灵官法眼可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何况是面对一位元婴真君。

  “阿弥陀佛,不知道是否有幸得知前辈名号?”

  白骨寺的大和尚低眉询问着。

  涂山君瞥了对方一眼,咧嘴道:“要不是和白骨寺还有点渊源,我刚才宰了你。”

  见闻大和尚悚然一惊的抬头望去,似乎不明白为何眼前的高修会这么说。

  盯着涂山君脚下的尊魂幡,玄煞老怪的脑海中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甚至让他生出几分后怕,更是失声道:“你是那吞噬了血元师弟阴神的魔头!”

  “魔头?!”

  百余金丹宗师惊惧之余纷纷后退。

  这可是元婴魔头,要命的存在。

  “老东西倒是挺聪明的,不过本座并不是魔头,而是那渡劫成功却损失肉身的修士,道号尊魂。”

  涂山君猩红的眼珠看向玄煞,以及玄煞身后的血煞宗修士。

464、幡动

  见闻大和尚双手合十,低吟佛号笑呵呵的说道:“阿弥陀佛,看来是误会一场。还未祝贺前辈重返真君之境,来日定然送上我白骨寺的贺礼。”

  玉秀川的女宗师翻了个白眼,大和尚刚才说的好好的要斩妖除魔,这会儿见人家是元婴真君就变了态度,实在太丢人。

  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并且还制止了身旁门人宗师的动作。

  封成印想起师兄的告诫,不要好狠斗勇,见势不对要知道跑。

  而且,他看这位尊魂真君越看越像一个人,那个人也使杆魂幡宝物,顶着双角。说起来倒也只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并不久远。

  后来听说那边爆发大战,又听闻那人已经身亡。

  仔细的瞧了瞧,模样竟还有几分相似。

  “等等……”

  “世间怎可能有如此相似的两人。”

  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般猛地瞪圆双眼。

  封成印紧张的吞了几口吐沫,额头虚汗如细雨密布。什么相似,那分明是一个人,此人正是大黑山之主,涂……。

  他不敢喊出对方的来历。

  要真是那个,莫忘他们落日山还与之有隙。

  更不必说对方故意遮掩身形面容,要是让他坏了事,岂不是要再迁怒他宗。

  万一人家现在实力进步想要算一算当日的帐,他这莫名的一嗓子岂不是在给宗门惹祸,还是抓紧时间回去的好,不回宗门是半点安全感都没有。

  涂山君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封成印,面色冷峻却带着一抹威胁的笑容,目光只是停留片刻就挪走,再看向面前百余位金丹宗师,他们的身旁早就架起大阵。

  大阵上方则是来自不同宗门的大型灵舟巨舰,撞角甲板均假设着绵延看不到边际的繁复伐阵法器。巨大的法器由不同的部分组成,以灵石催动。

  紫阳真人以及一众师弟师妹们施展遁术出现在陨炎的身旁。

  “师父,您怎么样?”

  “为师无碍。”陨炎真人微微摇头,双目中的灵光闪动,看向站在魂幡恶鬼头颅上的高大身影,他没想到涂山君真的达到了元婴之境。

  如此,那所谓的吞魂秘术应当是极为有用的。

  只是这样的邪术却让陨炎的神色分外凝重。这已不是所谓魔头能全,这般秘术要是一旦被人所知,将会在修行界掀起轩然大波。

  到时候,不仅仅会有正道前来斩妖除魔。

  那些道途无望的修士,或是魔道修士,更是追杀涂山君希望得到这样的宝术。

  “他……”

  已成金丹宗师的紫少晴怔然注视那道背影。

  故人身影映入眼帘。

  当年听说涂山君身故,她也曾神伤许久感叹天妒英才,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那人。

  “什么误会!”

  清虚真人冷哼:“长眼睛都该看得出他萦绕的煞气,死在他手中的修士不计其数,那隐藏的魔焰根本就压制不住。”

  “不管他是夺舍重生还是获得神智的魔头,这一身魔气都做不得假。”

  都不用灵官法眼仔细观察,就能看到涂山君身后的黑暗以及隐藏在黑暗中的凶煞恶鬼,那般狰狞鬼物无不显示着炼化他们的修士手段之高。

  清虚真人话音刚落,那几位牵头的巅峰宗师大惊。

  他们当然不瞎,但是现在时局逆转,那可是元婴真君,谁敢冒险对元婴真君出手。现在就别管他到底是不是魔头了,先活命要紧。

  一众宗师骇然看向清虚真人,并且还又退了半步好似要撇开关系。

  “牛鼻子,你发什么疯牛病,不要命了?”

  “清虚真人啊,别想不开。”

  “……”

  传音交织成大网,正道宗门的巅峰宗师规劝的同时埋怨清虚真人多生事端,本来他们仗着联合还能试试全身而退,现在岂不是要被架住烤火。

  “你们可看见那件灵宝。”

  “拿魂炼魄!”

  “岂不知,我等若不趁着魔头虚弱将之阻截,到时候等他挨个宗门寻来,根本无人可以抵挡。你们当真以为魔头好说话不成?”

  涂山君自然听得到他们的传音。

  青云观确实有骨气,哪怕见他臻至元婴境界也没有松口,也怪不得能培养出那般追杀魔修两年的弟子。

  然而当青云观站在他的对立面上的时候,涂山君却觉得这臭脾气分外讨厌。

  正道有所谋划,魔宗也没有闲着。

  玄煞老怪看到清楚,元婴真君的杀意太清晰了,清晰到他寒毛乍立。那是一种涌上心头的悸动。他明白,眼前的元婴魔君绝对想要了他们的命。

  尊魂幡需要生魂。

  对于魔修来说根本不需要什么仇怨,只要有利益的推动就就足够。

  眼前的元婴真君,无疑是正宗的魔头。

  对方那神色就是要拿他们充足灵宝的底蕴。

  必须寻找帮手。

  玄煞老怪如是想到。

  “地尸,阳城一旦有元婴真君相助,我们再难扩张,甚至因为我们距离最近还要让出利益,到时候,伱我可就再没有问道的机会。”

  “莫要以为他会放过我们。”

  “魂幡类的宝物我们血煞宗最清楚不过,需要海量的阴神填充。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他想要搜刮阴神肯定会选择我们。”

  “趁着正魔交汇,只要能让这夺舍血元师弟的魔修身亡,阳城份额我血煞宗再让出两成。”

  “阴煞山的矿脉先给你们做定金。”

  地尸上人眼珠转动,似乎在传音询问着谁的意见。

  半晌才接过话茬:“我宗还要阴傀核心锻造秘法。要是当真击杀元婴真君,我宗要元婴真君的尸体。”

  玄煞面色阴沉,元婴老怪的尸体要成了炼尸,他们血煞宗也没活路可言。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对那件灵宝十分感兴趣,不知可否?”

  插嘴进来的是欲欢老魔,他得了上方指示,也得出手试试对方,正巧有血煞宗的玄煞老怪牵头,那就掺和一把便是。

  要是赢了还能获得一件非凡的灵宝。

  “阳城有一件东西是我宗所需,若是打下阳城得让我们先挑选。”灵门的巅峰宗师沉声说道。

  忽地。

  一道光芒落在涂山君的身上。

  惹得他侧目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宝镜。

  宝镜光芒扫过,涂山君周身的魔焰熊熊燃起,被他收敛起来的磅礴煞气也化作冲天的光柱,属于元婴真君的浩荡威压冲天化作积云。

  天地色变。

  涂山君青面獠牙的本相出现,隐藏在口中的獠牙横生。

  赤发狂乱的披散。

  额头顶角如竹节般的角质层护住冲天。

  青灰色的手掌,紫黑色的椭圆形粗糙指甲。

  这般本相显露在世人的面前。

  尽管那光芒一闪而过就消失不见,不过还是让涂山君捕捉到。双眸神光落下,涂山君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跟脚,那周身气息遮掩的再好也一股子熟悉的味道。

  涂山君毫不犹豫出手,不等那人逃遁便已经出现在他的身旁一把抓住那人的头颅,狞笑道:“我还没想先找你们,你们倒是送上了门来。”

  “救……”

  命字还未出口一道手掌在他眼中愈发放大。

  拍西瓜般,浆汁血水横流,那人的无头身躯被涂山君攒成肉饼,在法力的炼化下化作汹涌的煞气涌入魂幡。

  金丹与阴神尽数落在涂山君的手中,不过他并没有利用魂幡吞魂。

  小心驶得万年船。

  利用煞气锻造灵宝还好,若是吞魂他的实力就会提升,到时候可没法子解释。

  “长老!”灵门的修士大吼。

  正要扑上来却发现元婴真君的身影已经重新返回尊魂幡的上方,让他这金丹宗师扑了一空。

  涂山君这一出手可让正魔两道悚然。

  纷纷架起法罩以法宝符箓护身,地上法阵与上方巨舰相连形成涟漪大阵,原本攻伐阳城大阵的法术器械也调转对准了涂山君。

  本想以搜魂术搜魂,触碰到禁制与秘法之后涂山君即刻收手,将手中阴神施展印法封住放入袖袍口袋。

  灵魔宗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如今他的实力更进一步,倒是可以试试能不能破开阴神的记忆禁制。

  “出手!”

  四大魔宗的金丹修士率先出手,巅峰金丹的真意撕开了涂山君的元婴威压,而上方巨舰和撑开的罗网法器也在灵石的催动下展现光芒。

  铺天盖地的术式与激发的法宝神光裹挟滔滔威压。

  涂山君注视着覆压而来的术法,他没有主动出手是因为他想还一些因果,顺便保存法力以灭血煞宗,没想到这几大魔宗修士不知好歹。

  正道言他是魔头,魔道也说他是魔头。

  “我本只欲灭血煞一宗。”

  “不想你们找死。”

  涂山君的目光深邃的轻声呢喃。他解释那一句是为阳城,不想阳城受他这‘魔头’身份的牵连,不成想被认为是软弱可欺,实力不足。

  “正好我这尊魂幡上缺阴神,便送诸位入幡吧。”涂山君一步踏出,罡气骤起,化作风刃钢刀形成法罩。

  伸出手掌握紧尊魂幡,猩红真罡挡在他的面前。

  不管是秘法道术还是法宝神光皆被这灵宝罡气抵挡下来。

  “诸位道友还等什么!”

  早已经集结聚集的正道宗师们背靠大阵出手,飞剑如雨高悬天空,神雷风暴在天空汇聚,形成的龙卷劲风裹挟黄沙化作雾气。

  这般声势,比他渡劫的时候还要打上几分。

  那时候是与天地为敌,现在好似也在于天地为敌,只是不像是纯粹的自然风暴,而是来自正魔两道的术法和攻伐法器激发的术式。

  灵符成阵覆于地。

  大地翻转,土石迸裂化作无数的棱柱,重新涌动展现裂纹与熔岩,无数凝结出的术式让那如峰峦林立的地面刀兵翻涌汇聚渐成阵法封锁。

  若是换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也会被这样的阵势压制。

  这可是百余位金丹宗师,其中二三十位是后期以上的大宗师,还有罗网大阵架设,巨舰陈列,纵有翻天覆地的本事,面对这样的阵势也只能先逃遁。

  涂山君的赤发飞扬。

  眼角的煞气飘淡。

  身上黑袍猎猎。

  青灰色的手掌攥紧尊魂幡,黑底猩红封边的幡面裹住主杆,尽头的狰狞恶鬼收拢了臂膀鬼爪护住自己的头颅,任由涂山君倒持魂幡。

  “轰!”

  身影已消失不见了数息爆声才传来。

  (本章完)

465、神通

  千般道术,万类功法。

  皆需那修为加持。

  没有根本修为则如镜花水月,琉璃净盏似的一碰就碎。

  只见那黑色虹光在天空出现,上方高架的罗网就已经被灵宝捣成个粉碎化作陨星跌落,就连汇聚而成的大阵都碎裂出无数道裂纹缝隙。

  “起剑!”

  一声号令来,何止千百飞剑升空。

  剑光在术法的加持下化作十万数,晃一晃就翻了十来番,百万剑光迅速填充入剑阵。

  飞剑如龙顷刻间暴雨席卷。

  灵光闪烁则好似龙虎从上方扑来。

  汇聚了如此之多金丹宗师的巨大剑阵确实颇有门道,尽管不伤他分毫,手持灵宝的涂山君还被上方龙虎剑形压了下来。

  然而也只能让涂山君矮上百丈,还未等他落地,百万剑光终耗尽。

  乙木术法的滕网早就在地上等待,不等涂山君腾空而起就将真罡封锁,接着又是无数道勾镰锁链从地刺中飞出,钩住那已经将涂山君裹成铁球的乙木道法。

  “合。”

  “困。”

  伏于地面的僵尸扯起一角锁链。

  尸魃宗的僵尸实力本就不弱,更兼备强大的力量,当他们扯住锁链的时候原本已经闪烁遁光巨大乙木圆球也被生生的从半空中拽到地上。

  “困住了!”

  地尸上人惊喜的说道:“玄煞真人,还不祭出灵宝,破开那元婴真君的护体真罡?”

  “不可。”

  玄煞老怪还没有表态欲欢老魔就出言制止,这时候施展灵宝,虽说会撕开元婴真君的护体真罡,却也会让好不容易成型的地网大阵被破。

  此时正该积蓄力量,再完善上下阵法。

  “我们当真要和魔道联手?”玉秀川的女宗师收回厌恶的目光,其他魔宗也就罢了,合欢宗的修士多次对他们玉秀川出手,两家早有仇怨。

  清虚真人斩钉截铁道:“先斩魔头再杀魔修,大不了灵宝送给陨炎真人,算是对他阳城的补偿,贫道相信陨炎真人会明白我们。”

  青云观和血煞宗仇隙不小,要不是因为魔头的关系,他早就动手。

  封成印埋头低首,他一点也不想出手,但是好歹也是修士联盟中的人,就只能让门中宗师划划水,不要那么尽力,等师兄寂风真人赶来再说。

  “哎呦喂,师兄呐,你怎么还没到啊,清虚老牛鼻子疯了,和尚也不知道制止,御灵宗的蛇被一拳打掉门牙,这会儿也在气头上。”

  “哪一个我都劝不住啊。”封成印赶忙传音给宗门中的大宗师:“不要陷入战局,就用御剑术使飞剑出手。”

  “阿弥陀佛,魔修事小魔头是大。”

  “清虚真人说的有道理,那魔头既然使用那样的灵宝,显然不是善茬,若是能趁着对方夺舍虚弱将之扼杀,倒也不是不能配合魔修。”见闻大和尚做牵头人说。

  “不知御灵宗道友……?”

  “我们可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就说阳城得了这位元婴老怪相助之后,我等生存空间必然被压缩,资源更要让出无数。”

  “别忘了,陨炎真人现在很需要资源。”

  “能配合魔修压制对方,对于我们而言都是极好的。”御灵宗五短身材的修士披着蓑衣头顶布包,一脸肉疼的模样,就差哀嚎自己的灵蛇了。

  以前大家都没有元婴老怪,阳城的陨炎真人实力是强却也不是元婴,论及整体的实力,阳城要排在末流的。现在有了元婴老怪,岂不是要一跃成为最顶尖的大宗。

  要是再给阳城一些发展的时间,又是一个独占大好资源的墨宫,以及将生意做到天下的合欢宗。他们想成就元婴真君就更加困难了。

  当利益之争摆在明面上,又见曾经的末流即将崛起,他们也不想这样的扼杀机会。

  见闻大和尚说道:“阿弥陀佛,我见那位真君最先出手对付魔宗,魔宗之人肯定比我们更加急切,我们便在他们占据上风的时候卖力帮助,占据下风的时候收手。”

  “咦,为何不是占据下风的时候帮忙?”

  封成印疑惑的询问。这不该在魔修不占优势的帮忙吗,不然魔修岂不是要被真君宰了,到时候会轮到他们。

  “封施主……”

  见闻大和尚沉吟,脸上浮现古怪的神色,不知道应该如何给封成印解释。封成印也着实被他师兄惯坏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魔修死光了,到时候资源重新分配我们也能拿一份,要是元婴真君顶不住,我们也能瓜分阳城,这么简单的道理,三岁小儿都懂。”御灵宗的宗师不耐烦道。

  封成印嘀咕道:“娘的!”

  这几个老家伙心照不宣,全都是打着见捡漏的主意。

  这样即保存了实力,又能从中分一杯羹确实够阴。

  又觉得可能会被秋后算账,不是怎么靠谱保险,便问道:“可是万一真君打赢了,我们岂不是……。”

  “我们不会被杀。你自己想,不要什么都问,你师兄呢,没来吗?”

  在他们交流的功夫也没有闲着,而是指挥上方巨舰和门人宗师出手,也不用完全帮助魔修,等局势明了几分他们再全力出手也不迟。

  大阵将成,却见黑色的光芒刺穿了乙木道法汇聚成的巨大法球。

  就这么滴溜一转。

  无数锁链犹如黑蛇起舞。

  那十几具金甲尸王被巨大的力量拖拽过去,一道身披黑袍的高大身影手持魂幡,一幡砸在尸王的头上,紧接着就是万点殷红化斑点,脑浆泵窜向四方。

  颅骨粉碎,牙齿碎裂飞溅。

  僵尸王抬眼就见那青灰色的鬼手落下,伴随着术法的纹路覆盖,不消片刻,僵尸王的脑袋和身躯被他团成肉饼炼成精纯的煞气淋在那条魂幡上。

  魂幡主杆的猩红赤金浸染脓血更显得妖异,只看到奔流的煞气好似起卷的蛟龙汇聚。

  不管是何等怨魔,还是傀儡兵器,都成了涂山君的幡下亡魂,被他炼成煞气引入魂幡强化,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胜却曾经十几年的积累。

  分外快意!

  涂山君拖拽着一具尸体的头颅,周身黑血被真罡阻挡,接着被蒸腾的法力炼化。站在大阵之中,看着那正魔两道的宗师,青面獠牙咧嘴生笑。

  这笑容当真让人心底生寒。

  差点惊惧失声。

  就刚才那么半刻钟不到的功夫过去,魔宗的布置的手段就被涂山君砸了个稀巴烂,甚至连僵尸傀儡都化作资粮,成为尊魂幡成长的气息。

  这会儿,新布置出来的大阵不像是用来困住真君,倒像是保护他们。

  仰面抬头,涂山君一脚踏碎身旁的傀儡尸体。

  将袖袍里的那只新获得的金丹阴魂顺手丢尽魂幡,那些人不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强吗,那么,杀了这百余金丹之后,这小荒域可还有能挡他的修士?

  幡面敞开飘扬。

  万鬼浮绘栩栩如生。

  好似要从魂幡之中爬出。

  涂山君挥动魂幡,施展术法。

  百鬼夜行!

  捏合而成的狰狞恶鬼在魂幡挥舞的同时从猩红的幡面跳出,雾气随行,阴风怒嚎,茫茫天地化作一片苍茫鬼蜮,上下两方尽成黑色。

  阻挡在他面前的大阵不足半息就被放出的恶鬼撕碎。

  十三尊金丹阴神出现在涂山君的身旁。

  鼎盛气息犹如光柱般升起。

  昔日只能放出一只鬼物的百鬼夜行,现如今早就随着魂幡晋升灵宝而成了堪比神通的道术。捏合而成的恶鬼形态各异,隐于雾气随风而动。

  在涂山君展开魂幡时。

  灵宝神通之恐怖才真正的展现吗,这也是他能独身挑战整个小荒域的底蕴和依仗。

  犹如再世鬼王的涂山君背后出现十道小幡。

  随着他手持的魂幡本体落下,数不清的恶鬼阴神腾空而起。

  “杀!”

  声响回荡。

  恶鬼阴神犹如脱龙的猛兽,撕开了那些即将淹没涂山君的术式印法,因为雾气广阔,恶鬼穿梭其中犹如施加遁术,异常之快。

  别说是正道宗门了,就连最先出手的魔宗都被吓的头皮发麻。

  以前只知道灵宝强大,但是因为在同阶的手中,虽战力强大也不会身亡。

  当元婴真君手持灵宝施展出术法神通的时候,他们才真正的见识到第二步大修士的无穷力量,也才真正的见识到了灵宝的全部威能。

  他们更是明白了魔头的名号何来。

  “尊魂……尊魂真君。”

  “不,尊魂魔君!”

  “不管今日之战的结果如何,我们都知道,尊魂魔君的名号将会响彻小荒域。”他们已明白,他们根本杀不死一位元婴真君。

  能杀死元婴真君的,只能是其他的元婴真君。

  除非他们能布下元婴真君无法逃遁的手段,不然的话,元婴真君想走他们根本拦不住。

  “血煞宗的魂幡根本无法与之比拟,也怪不得会被称为尊魂真君。”欲欢老魔眼眸微晃,观想法扫去心底的阴霾,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紫色灵符。

  “诸位同道,不要留手了,都将底牌祭出来吧,不然我们或许真的会死在这里。”

  “魔君还处在虚弱之中,没有从夺舍的后遗中恢复。”

  “只要我等能耗光他的法力,到时便可活命。”

  (本章完)

466、大佬

  尊魂幡动,雾来风起。

  这雾气与寻常的清晨薄雾不同,粘稠而沉重,萦绕在身旁时就连喘息都渐成奢侈,宛如被攥紧心脏,又好似被无形的术法掐住脖子。

  这浑天黑日的更不见半点的光芒从空中挥洒下来。

  怒号阴风常伴恶鬼低吼,以及踏碎尸骨的清脆声响。由神通道术捏合而成的狰狞鬼物就像是有道修士身旁的猖兵鬼将,承担护法作用。

  持法宝定风旗护身的宗师人称定风真人。他并不属于那些大宗门,而是来自一个小宗门,遵循上宗的召唤携带宗门法宝前来助阵。

  本以为是讨伐诞生于小荒域的魔头,谁料到要与阳城为敌,依仗着正道联盟以及纠结起来的魔道,倒也将阳城当做软柿子捏了。

  然,人算不如天算,魔头重返元婴之境,以灵宝横压小荒域的正魔两道大宗师。

  “那也许是魔头,但是我总不该死在这里。”

  定风真人捏着法诀。

  脑海中浮现的是家人的殷切,门人弟子的崇敬和仰慕,像他这样的宗师,在大宗门很多,但是他们小宗门就只有他一人勉力支撑。

  他如果死在这里,就相当于是将宗门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那是宗门的命运吗?那是满宗上千口子的性命,他怎敢放手。

  越担心什么,越会遇到来什么。

  元婴真君的气息已至。

  他甚至能够看到施展遁术出现在他身旁的大修士。

  冲天的顶角,肆意的狂发,以及冷峻却满口獠牙的狰狞面容。威压气息只是其次,那来自心底的恐惧让他连举起法宝的勇气都没有。

  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真君掠过。

  直到真君的威压远去,定风真人才跌倒在地上,蓦的嚎啕大哭起来:“我不敢,我不敢出手啊,我害怕死在这里,我害怕……”

  眼看就要被身旁的黑雾吞去,只见冷冽的阳光从上方挥洒,扫清了这一片黑雾。仔细一瞧,这才发现那不是阳光而是剑光。

  来自大宗师的剑光。

  清虚真人的雷利声响震动:“哭个鸟甚,撑起护体罡气,屏气凝神莫要吸入黑雾。”声如利剑斩去阴霾,却也在落下的霎那远去。

  并不是逃走,而是追逐真君的遁光。

  以真君遁光为云架的其中一道巅峰大宗师威压从中分剥而出,陨星击坠般,不足数息已出现在清虚真人的面前。

  巅峰大宗师的气息交织真意,威势赫然若斯。

  仙风道骨的清虚真人御剑与其交手,碰撞的同时术法为继,让身形在半空停留。

  他的心中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这不过是灵宝魂幡的其中之一役魂,按理说抵挡不住他的三尺青锋,然而此时却让他如临大敌。

  ……

  “师兄小心!”

  惊声传来,血诵真人双眼猛的一凝,刚才被他术式轰散的鬼物没死,还在半空中凝聚出身影一口咬在他抬起的的手臂上。

  讶然的同时一股恼怒自心底升起。

  他知道元婴真君施展的神通非比寻常,然而还是觉得自己不该被这样的术法伤及,有碍他巅峰宗师的脸面。

  还不等他回头只觉得一股针刺的锋锐刮骨。

  血诵真人没有半分犹豫一掌拍出,却不是与那来人对轰,而是落在身旁师弟的身上,将之狠狠的砸飞过去。

  没有半分犹豫,血诵真人架起遁光就要往后退。

  “好阴损!”

  头顶双角的涂山君的鬼手已经贯穿黑风真人的胸膛,灵宝真罡封锁,相随的金丹阴神一同出手,只是片刻就将黑风真人的身躯炸成碎块。

  法力牵引将之炼化成煞气,汹涌的血污没过魂幡,被魂幡尽数吸收了去。

  抵御的大阵被涂山君放出的脱笼恶鬼撕碎,没了这般统一的术法,冲入魔道修士群中的涂山君就好似虎入羊群,鹰落鸡舍,更无一修士能挡。

  不管是什么超越他们他们实力的灵符,还是古宝、符宝,都只能保住他们一时性命,根本没有办法让他们具备抵抗元婴真君的实力。

  正如欲欢老魔说的那样,能够击杀元婴真君的只有元婴真君,他们就是捡漏也没法子对付元婴真君。

  更不必说,他们要对付的还是在巅峰大宗师就已经对抗元婴真君的涂山君。

  洞天老龙也曾评价涂山君的修为,是同阶无敌的战力。

  尊魂幡覆盖,黑风真人的阴神满是惊恐,更有对血诵真人的怨毒,汹涌爆发的怨气和煞气,让涂山君都为之侧目。

  黑压压的幡面将阴神卷起。

  “这是血煞宗欠我的,你们早该还了。”

  涂山君面露狞色,魔焰高涨,寄宿在他身躯中的魔头只是伸出手触摸就立刻缩回,好似被滚烫烙铁触碰的凡人,根本不敢靠近。

  “休走!”

  涂山君气血翻涌驾遁光追上血诵,灵宝悍然出手,着血诵的头颅砸去。

  血诵真人惊恐的抬头,不管是什么手段,他都挡不住元婴真君的灵宝威能。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都是前来讨伐魔头争夺宝物的,怎得这魔君偏偏像和他们血煞宗有仇一样。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黑风师弟就成了他的幡下亡魂。

  缚龙枪有灵,挡住了势大力沉的一击,也为血诵真人挣得几分逃命机会。血诵真人不敢怠慢,燃烧气血服用压底丹药,迅速脱离涂山君的出手范围。

  脱离的血诵真人大喜,师兄果然出手了,宗门损失惨重的情况下,师兄肯定不会让他死。

  尊魂真君侧目一看,出手者正是玄煞老怪。

  其实也并不是玄煞老怪。

  白骨缚龙枪的真正操控着不是他,他只是携带者,真正的出手者并不在场。

  血煞宗损失惨重,玄煞知道自己必须请老祖宗出手救下血诵师弟,不然,怕是不需要阳城打过来,身旁环伺的魔宗就会将他们生吞活剥。

  “吞魂。”

  “神通!”

  一拳轰出。

  白骨缚龙枪不堪重负的发出悲鸣。

  大难不死的血诵真人还不等高兴,只觉得身躯好像出现似的僵硬不动,接着,他悚然一惊,骇然不已。

  大惊道:“我的阴神怎么脱离了肉身?!”

  再一转头,正好见到肉身犹如沙尘碎片化作磅礴煞气,而他已经落入一只青白色鬼手。

  缚龙枪近在眼前,涂山君张口吐出音波,硬生生的将之逼停,不仅仅断绝了灵宝的攻击,也断绝了血诵的生机和眼中的希冀。

  血诵真人绝望的仰头,鬼手提着他的脑袋越飞越高:“饶命,真君饶命啊。”

  涂山君对求饶声充耳不闻,将阴神扔进魂幡。

  等他再想对血煞宗出手才发现血煞宗的宗师的气息消失了。

  估计是用了什么能保护他们的古宝或是灵符,涂山君也不觉得失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诺大的血煞宗就在那里。

  折返身形冲入灵门的阵中将其中灵魔宗的修士抓出来,涂山君杀之未将阴神送入魂幡,他还想知道灵魔宗的秘密,更想将之连根拔起,并不打算直接冲入魂幡。

  “尸魃宗?我在渡劫之时便打过交道,你还是死在这里的好。”

  涂山君站在地尸上人的面前,居高临下,一时间也分不清是黑雾本就如此浓郁,还是这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所有光芒。

  地尸上人止不住的战栗,大吼道:“师兄救我啊!”

  涂山君大手覆盖,地尸上人的脑袋霎时被拧下,只不过一道灵宝的光芒却护住了他的阴神,晃眼的功夫那道灵光已经将地尸上人的阴神带走。

  “假婴修士,以及疑似灵宝的护送,再有巅峰宗师的阴神,倒也逃得。”

  尸魃宗还是有底蕴和依仗的。

  涂山君并不生气,现在逃命是将来日踏宗的借口送于他手,到时候,不知道尸魃宗还能不能抵挡。

  “到你了,你有什么背景可帮你活命?”站在欲欢老魔身前,涂山君平静的注视着,却好似并不是注视欲欢老魔,深邃的目光像要穿透一切。

  ……

  由异兽搬山力士扛着的巨大床辇纱帐中传来惊异的声音。

  “总不好再让他杀下去,也不知道这位真君是什么跟脚,杀了这么多人,气息反而越来越强,连本座都觉得他是魔头了。”

  异兽蛟龙战车同样显露身形,来自万法宗的元婴真君面色凝重,这位新晋元婴真君当真强势,一连杀了五个金丹大宗师,其中还有巅峰宗师。

  应该是察觉到了他们所以才没有出手杀合欢宗的修士,不然怕是要再血流一场。不过有意思的是,对方有意避开正道宗门的修士。

  “龙君觉得呢?”

  盘坐在仙鹤背上以黑白二色为法袍的长须修士看向坐在车辇上拄着腮帮,头顶龙角的龙君。

  龙君不置可否。

  原先合欢宗的情殇真君说要试探魔头的实力,万法宗的两位真君也觉得应该观察一番,现在看遏制不住就想出手制止,估计那位尊魂真君不会好说话。

  不过这和他们墨宫没什么关系,他只是遵守元婴真君之间的默契才来,并不算主力。要真说起来,万法宗的两位真君才是真正的主力。

  可惜幽冥地的那位很安分,就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龙君咳嗽一声说道:“那位,不像好相与的。”

  “不好让他继续杀下去,若是将小荒域的宗师杀破了胆子,是会直接影响到小荒域的。”蛟龙战车中的万法宗真君沉声说道。

  “住手!”

  (本章完)

467、棋桌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欲欢真人差点激动的哭出声来。

  落在他肩膀上的鬼手分明没有多少重量,却让他差点站不住的瘫倒在地上,冰凉也化作刺骨的寒意,就差那么一点,他也会和地尸上人一样呼喊求救。

  作为巅峰宗师,他至少能挡住元婴真君片刻,再加上自己的底牌,一时三刻保住性命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害怕。

  自家真君不是没有跟他说过,元婴真君再强大也有限,哪想到当他出手的才发现错了,大错特错,元婴真君太过恐怖!

  “我让你住手,你没有听到吗!”

  厉声呵斥就好似清风将漫天黑雾扫去,天地乾坤,朝日朗朗,温暖的阳光终于回来,披散在众人的身上。

  带来的暖意驱散了寒冷,也为他们披上金色的光芒。

  魔宗修士欢呼雀跃。

  不管他们是哪家宗门的修士,好歹来的是合欢宗的元婴真君,他们能沾光不少。而且,既然真君来了,就说明不用他们继续打生打死。

  尊魂魔君的实力太过恐怖,他们早就没了继续作战的胆气。

  眼见天空放晴,正道的修士们也不由得庆祝劫后余生,只是他们更多的是茫然无措,以及对斗法的后怕。长舒一口浊气,才觉得疲惫倦意潮水般加身。

  金丹宗师们毫无形象的栽歪到法宝旁,服用丹药的服用丹药,疗伤的疗伤。

  ……

  神通术式的宝光袭来。

  涂山君的眼神一凝,无数道黑气在上空汇聚成一道凝实的恶鬼,魂幡鬼物于此汇聚成一道,挥掌碾碎宝光的同时出现在床辇面前。

  拳意如山平四海。

  床辇被恶鬼一拳掀飞顶盖,在拳意的绞杀下化作碎片而那举着床辇的异兽来不及躲避被拳锋绞成碎肉,就连怒吼和悲鸣都没有发出。

  恶鬼身影飘淡化作雾气返回魂幡。

  手持魂幡的涂山君冷声道:“藏头露尾,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

  猩红的双眸神光凝聚,落在那被轰飞出来的身影上。

  衣衫薄如蝉翼的金丹女修,依偎在身着流云长衫,俊美异常无法辨别其性别的真君怀里。

  那人倒是没有继续动手,而是脱下身上长衫将身旁女伴包裹住,这才笑呵呵的拱手赔礼道:“在下也是救人心切,所以才情急出手,还望道友海涵、海涵。”

  涂山君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声,指使门人弟子试探他不说,被他这般反击,灰头土脸还笑脸相迎者,合欢宗的真君倒是真能屈能伸。

  俯瞰斗法的龙君惊叹:“这位的实力当真不同凡响,连情殇老魔的都被压制了。不过正如所说的那样,这可是个火爆性子的,不好说话。”

  “还是先请那位道友上来吧。”

  腾空而起。

  于万米高空之上。

  “三位道友早就到了。”

  涂山君目光掠过,他感知到的气息不止一股。

  算上这三位,前来阳城的元婴真君足有四位,如果排除掉幽冥地的元婴,小荒域明面上的元婴真君都来了。

  蛟龙战车在涂山君出小洞天的时候就见过,对方是万法宗的元婴真君。

  盘坐在仙鹤上的元婴真君身着黑白二色的法袍,不用细看都知道是万法宗的另一位元婴真君。

  万法宗的两位真君皆至。

  最后一位顶着犹如珊瑚的龙角,气息浑厚,想必就是墨宫的那位老龙君。

  涂山君盘算着剩下的法力。

  压制合欢宗元婴真君的时候用了一成半,与小荒域百余宗师和架设的大阵缠斗,损耗了他三成多的法力。

  幽神魔生丹有所补充,也不足以支撑他与一位完整元婴真君斗杀。

  正因知道这件事,涂山君才想多杀一些金丹宗师提升实力,以防被元婴掌控灵宝。

  更是在面对合欢宗元婴的试探中施展百鬼夜行的神通,捏合魂幡内的阴神给与强大一击。

  龙君微微摆手扫去衫帘,拱手道:“墨宫,墨龙,见过道友。”

  涂山君拱手还礼:“尊魂见过道友。”

  他对墨宫还停留在妖修聚集和墨十三,其实和墨宫打的交道很少,墨宫的龙君深居简出,以前他也没有见到过。

  当然,以往涂山君都是避开修为强大的修士,免得被人抓去当法宝。

  要说打交道,他和万法宗照面最多。

  不过这两位元婴真君倒也是现在才算认识。

  蛟龙战车中走出一国字脸的高大修士,身着的并不是万法宗的黑白二色法袍,而是比较贴合的劲装。

  来者浓眉大眼,方口悬鼻,一看就是厚道人。

  “万法宗,无极,见过道友,这位是我师兄。”无极真君伸手介绍那位盘坐在仙鹤上身着法袍的修士。

  那人起身拱手说道:“万法宗,无涯,见过道友。”

  “合欢宗情殇,见过道友。”

  情殇真君嬉笑着出现在不远处,身上的长衫脱了剩下比较凌乱的内衬,他头顶的发冠被涂山君的恶鬼碾碎。

  这会儿披头散发,他也没有觉得丢了脸面,随手用皮绳绑起来。

  长的雌雄莫辨也就罢了,还俊美异常,不管是穿什么都是行走的衣架子,更不必说那扎起来还是披散的头发,都无甚所谓的。

  涂山君獠牙收起,脸上的青色褪去,看起来也分外英俊,只是和雌雄莫辨的俊美不同,他更加硬朗,冷冽气质的加持也衬托的他生人勿近。

  这四位真君该是相继而来。

  不过他们都默许了正道和魔宗对涂山君的讨伐,其中不乏试探之意。

  “四位道友偏生这时候出现,何意?”拱手见礼后,涂山君已然明白,他们不想见到他继续杀戮金丹宗师,这才出言阻止他。

  要是只有一两位元婴,涂山君不介意把前来阳城的魔宗一遭送上魂幡,顺便试试元婴真君的斤两。

  然而一来四位,其中还有两位是万法宗元婴就不好继续动手了。

  无涯真君说道:“还请尊魂道友消消气,不要与小辈们一般见识,我们此来,不仅仅是为小荒域的宗师说情,也是打算和道友纷说。”

  “道友请说。”

  “尊魂道友有所不知,这东荒大境不同的境域都是相邻的,若是死伤了太多的中流砥柱,其他境域多半要侵占过来,到时候又是一场苍生的劫难。”

  涂山君还以为是什么协议,比如说是大修士订立的,让他们不能无故对低修为的修士出手。如有修士敢冒犯大修士的尊严,或是出手暗算攻击,那就是活腻歪了,不必顾及留手。

  没想到并不是大修士之间的协议,而是这种事情。

  但是对他涂山君来说,小荒域被不被入侵又有什么关系,他才懒得管这些事情。

  反倒是小荒域的正魔两道想要了他的命。

  要他的命就是阻他仙途,这是要不死不休的。不是涂山君极端,而是他太明白放虎归山的后患,他不想曾经发生过的遗憾和痛楚再来一遍。

  看着涂山君满不在乎的神色,无涯真人就知道此言无法说服,他们也没有指望这样的大义能说服涂山君,这不过才起了个头而已。

  “道友可知道元央域?”无涯真君抚须,并没有继续讲小荒域和你其他境域间的关系,就是讲了,这位尊魂道友也听不进去,还不如不说。

  “元央域。”涂山君不动声色,他听过很多修士说过这个地方,后来还是景老怪给他科普一番他才了解元央域是个什么地方。

  元央域是一方宝地,没人知道元央域有多大,就是元婴真君穷极一生也飞不到尽头。

  不管何等修为,去到那宝地都要小心翼翼。

  不说无穷资源及各种天材地宝和破境大机缘、更不必言功法神通宝术密传。传说,元央域存在着成仙的秘密,吸引无数天骄大能涌入其中探寻。

  看到涂山君知道元央域,无涯真君顿时放心了不少。他就怕尊魂真君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解释起来也分外的麻烦,还没有说服力。

  “道友既然知道元央域就该知道那里并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进入元央域的名额十分有限,每百年就会洒下名额,而这个名额的基准则是以各境域的综合实力为准。”

  “进入元央域的名额?”涂山君眼中神光乍现又被他收敛起来,他对别的都不感兴趣,唯一让他感兴趣的只有成仙的秘密,他想成仙都想疯了。

  神光内敛,涂山君压下心绪,不管如何他现在的实力都不足以支撑,等他修为高了,以后还不是随便就能获得元央域的名额。

  无涯真君继续说道:“进入元央域的名额与各境域的综合实力直接挂钩,每百年就会在升仙台出现古宝钥匙。”

  “小荒域的实力算起来,应该能够分得三把古宝钥匙。”

  情殇真君耸肩道:“我未曾进入过元央域,都是等着分灵石和材料,一把古宝钥匙能卖百亿上品灵石,整个小荒域的宗门以及修士家族来分。”

  听到这里涂山君算是明白了,原来说来说去,是他涂山君破坏了规则和这块大蛋糕。死的金丹宗师多了,就会直接导致损失百亿上品灵石。

  “我难道不算小荒域的修士,不能多添一把钥匙?”涂山君笑吟吟的看着众人。

  无涯真君沉吟,他似乎知道些什么,双眼看向涂山君说道:“百年一算,距下一次计算还要三十年。”

  “算上那三十年,道友可曾在小荒域待上百年之久?”

  探寻的目光挪过来,无涯真君的神色比较平静,就是这番平静和淡然,反而让涂山君的笑容消失不见。

  别人也许不知道他,但是万法宗可能摸到了蛛丝马迹。毕竟无极真君是眼看着他从洞天出来的,再加上这番容貌,还是会被认出来。

  要算上三十年的话他还真待上百年之久,但是他可不会在小荒域枯坐三十年,更不会为了无用的灵石暴露自己真正的跟脚。

  话里话外的意思涂山君听明白了。

  杀几个冒犯的金丹修士无妨,要是出现大规模中流砥柱身亡,那就别怪他们会出手了,这可是三把古宝钥匙。

  涂山君不得不感叹这好手段。

  协议终有一日会被撕毁,甚至被人遗忘,但是用利益捆绑,就让元婴修士即生出归属感又能切实获得利益,让他们自愿庇护低阶的修士成长。

  (本章完)

468、见面

  万米高空。

  真君的护体法罩结成一层霜雾。

  随手抹去面前朦胧,拥有猩红双眸的涂山君低垂眼帘。侧眸瞥了一眼远方地下那正魔两道的宗师,他并没有言说,而是沉吟良久。

  五大元婴齐聚。

  除却幽冥地的真君大修,这便凑齐小荒域的最顶尖的修士。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更不理会宗门俗务,他们只掌控‘大局’。

  他们希望尊魂真君能以大局为重。

  “大局吗。”涂山君的低眉看着自己青灰色的手掌,排查着魂幡内入魔血元的残留法力。

  曾如鸡蛋般的魔生丹已经缩小的只剩蚕豆。

  当他真正的站在小荒域的棋桌上。

  蓦然回首才发现。

  尊魂幡需挥舞。

  强大的真君修为需要法力驱动。

  他不由得想起那个下午,那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因为埋藏两月重见天日,又见故友平安归来。阳光是灿烂的,心情自然也是极好的。

  只是当他看到那握住魂幡的手时才愣在当场。

  丁邪笑着对他说的那句话:“涂山兄可是觉得,我丁邪九指握不住魂幡?”

  思绪照近,涂山君张开了手掌,寸许小幡滴溜溜的转动。

  杀人不痛快。

  抽魂炼魄也不是好手段。

  亦如他曾经所想,元婴真君也没有传说中那般通天彻地的大神通。

  “能握住,也能挥动。”

  “反倒是我……”

  “我涂山君无法挥动这强大的灵宝。”

  涂山君回首阳城,轻声的呢喃着。

  他不能意气用事耗光法力,等他没了实力,阳城就成了软柿子,对于有恩于他的陨炎真人而言,这便是恩将仇报。

  “我不懂大局。”

  “我只觉得,沉重。”

  当他将所重视的生命抗在自己的肩膀上,纵然是元婴真君的实力也觉得重如泰山。

  待涂山君回转冷峻的面容,龙君的目光中露出诧异。

  他没想到这位尊魂真君能沉下心。这样的心性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刚柔并济,才真正走出了第一步。

  “道友愿意高抬贵手的话,小荒域愿凑出一把古宝钥匙。”无涯真君坦言,别说是元婴真君,就是对尊者而言,百亿灵石都是一笔极为可观的财富。

  古宝钥匙的价值也不能用灵石衡量,这是一根放在手里的稻草。

  能给走投无路者希望。

  能让道途无望者获得一次机会。

  不管是哪位元婴真君都不会拒绝。

  涂山君当然也不会。

  “不够。”

  无涯真君此时长舒一气。

  能够交谈就好,最怕仗着修为胡来的愣头青,到时候免不得要动手解决。而他们这些元婴真君有个受伤,将养好大多得按照十几载计算。

  动手也损害了小荒域的利益,是他们这些元婴真君最不想看到的。

  无涯真君先是看向老神在在的龙君,接着掠过情殇真君,与自家师弟相视,微微颔首,这才拱手道:“不知道友有何诉求,可以谈。”

  他没有回答无涯真君的询问,看向无涯以及一众小荒域最顶尖的大佬们,神色不知是淡然还是迷茫:“道友,这世间,真的有仙吗?”

  眼见众人沉思的沉思,惊讶的惊讶、回忆的回忆,合欢宗的情殇真君笑呵呵的说道:“我不知道,我合欢宗的上宗高修也许知道。”

  将目光挪动至万法宗的两位真君身侧。

  情殇真君笑了起来。

  合欢宗的生意做的不小,却也远不及万法宗的影响力,如果这世间真的有仙,也许万法宗会知道点什么,甚至拥有点什么。

  不过,这实在过于高远。

  高远到连情殇真君都觉得离奇。

  墨宫龙君生出好奇的神色,眸光闪动被他压下,恢复了老神在在的模样。

  思虑良久的无涯真君,双手交叉耷拉在身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略带遗憾的说道:“或许有。”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涂山君点头道:“知道了。”

  微微拱手,算是答谢无涯真君。

  这等秘辛能说出或许有就已是极限,无涯真君确实诚意十足。

  诚意归诚意,生意是生意。

  有时候条件高不是要争取跟多的利益,而是让小荒域的正魔两道安分。

  “除却古宝钥匙,正魔两道修士按照实力划分用等量恶鬼赎回,不管是天地自然诞生的精灵鬼怪、还是死后不愿轮回往生的厉鬼凶煞,我全都要。”

  “如果宗门修士有封禁或是用大阵镇压的魔头,优先采用,酌情减免。”

  涂山君补充。

  那些个古老的宗门大多都镇压着不少作乱的邪魔歪道。

  或是自己不能处理好,又或是想从对方手里获得点什么。就像是北洛山丁家那般,宗祖祠堂就是大阵,镇压三身妖鬼。

  相比于那些炮灰似的低阶恶鬼,这些强大的魔头才是涂山君眼馋的。

  魔头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不仅能提升他的实力还能帮他御敌,有些拥有古老传承的更是大秘宝。

  ……

  阳城大阵的晶状波如蝉翼,在阳光下泛起光芒涟漪。

  映照在众人的脸上。

  封成印仰头望天,他看不清万米之上的元婴真君,只觉得终于不用在和那么可怕的修士交手,这回他返回宗门肯定勤加修行,争取尽快完善自己的真意。

  清虚真人背后剑匣歪歪斜斜的挎着,伸出血淋淋的手掌攥住一截断发,举起断发与自己额头上方相接,严丝合缝没有半点偏差。

  手指一搓尽成灰烬,从身侧吹拂而去。

  取下内衬缠绕在有伤痕的手上,边缠边陷入沉思。

  直到身旁传来呼喊声才让清虚真人回过神来。

  “真人在想什么?”

  清虚真人看去,与他说话的是白骨寺的见闻大和尚。见闻大和尚生的倒是慈眉善目,两只大耳垂颇具佛像。

  此时正单手捻着佛珠。

  “与我交手的人是幽冥地天鬼王。”

  “原来是天鬼王?”

  “据说已失踪了十多年。”

  “他死了!”

  见闻大和尚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接着就明白了清虚真人话中的意思,拦住清虚真人的不是天鬼王,而是真君役使的阴神恶鬼。

  “死了,比活着还厉害,忒离谱。”清虚真人包扎好自己的伤口才回望正道的联军,说是死伤惨重太过,没人死,倒是受伤的不少。

  正道宗师并没有人身亡,大多数受伤的宗师不是被元婴真君的神通道术波及,而是被身旁密集的术式印法击伤。

  本来就是仓促聚集来的宗师,肯定没有那么好的配合。

  在斗法中道法术式不长眼,就会出现这样的乌龙。

  相比于身亡和轻重伤都不少的魔修,正道显然得了便宜。

  一眼望去,茫然者比比皆是。

  别看没人死,却比死了人还要让人无措。

  他们败了,一败涂地。

  就只能安静的等在这里,等候发落。好在小荒域的真君们还顾全大局,所以他们还能等候发落,而不是被尊魂魔君送上魂幡成为役魂。

  御灵宗宗师长言:“无外乎花钱买命。”

  玉秀川的女宗师庆幸道:“至少还能花钱。”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沉默了起来。

  是啊,至少那位尊魂真君还愿意收他们的钱,要是闹到连钱财都不收了,那时候才真正难以收场。

  “我家真君说。”

  欲欢真人传音给正道为首的几位巅峰大宗师:“谈妥了。”

  如释重负!

  ……

  看着缓缓退去的正魔两道宗师修士,紫阳真人觉得应该是值得高兴的,就是疲惫的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支撑大阵数日,面对的可是百余宗师,其中根本没有修为低劣之辈。

  “师父,他们走了。”

  陨炎真人抻了个长长的懒腰,郁结的筋骨似乎都在此时打开,笑着说道:“他们走了,我们也回吧。”

  “不等他们……”

  “不用送了。”

  紫阳真人无奈,师父该是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也没想送送这些宗师修士,就怕他们是缓兵之计并不是真心诚意的撤退。

  陨炎说不用送自然就不用送。

  大势不可改。

  他说是小荒域元婴之下的第一人,实际上也坐不上最顶尖的棋桌,只是话语权能重上几分罢了。有那几位元婴真君兜底,大局并没有什么变化。

  陨炎叹了一口气。

  “何故叹气?”

  “委屈真君了。”

  涂山君先是讶然,似笑非笑的侧首。

  旋即放声大笑,笑完几声才说道:“杀人非我所愿。我本来就没打算将他们都杀了,又何来什么委屈。”

  “前辈多虑。”

  “我说了,我是来赴约的。”

  “炼丹之约。”

  “怎么,不欢迎?”涂山君难得玩笑的说着。

  陨炎真人笑道:“怎会不欢迎,早先就让你来阳城,你不来,难道还需要老夫厚着脸皮去请你不成,也好,老夫这便请你。”

  “山君,请吧。”说着陨炎真人做出请的手势。

  涂山君哈哈一笑:“真人先请,客随主便,就不要铺张浪费了,我这回可是从那几个老家伙的手里狠狠敲了一笔。”

  “哦?”

  “元央域钥匙。”涂山君张开手掌,一方两尺长熔岩黑棍出现在他的手中,说是钥匙更像是一方卷轴,本身的材质又堪比法宝,实在奇怪。

  作为小荒域的大宗,陨炎真人又来自东荒大境对这东西并不陌生,感叹道:“无涯真君出手还是大方的。”

  涂山君不置可否。

  这笔灵石,凡是出力的宗门共同承担,哪有什么大方不大方。古宝钥匙自是极好,却远不及他提的那个条件。

  “赶紧收起来,这东西还有个功用,能将修士接引至元央域,如果处于被追杀或是极为糟糕的状态,可是活命的好办法。”陨炎真人说道。

  涂山君将古宝钥匙扔进储物袋问道:“炼丹炉可准备好?”

  “早就备下了。”

  回去的路上陨炎真人将丹方交给涂山君。

  丹方名为‘龙纹变婴丹’。

  刚拿到丹方,涂山君就知道,以他巅峰大宗师的炼丹士修为来炼制这炉丹药,最多也就只有一成半的把握。

  材料又十分珍惜,只有两份。

  总不好瞎蒙炼两回拼运气,涂山君最不相信的就是自己的运气。

  如今他的修为有精进,时间充足,倒是能够静心钻研,看看能否将自身的丹道修为再提升几分,这样就有把握多了。

  刚说出有关这方面的疑惑。

  陨炎真人沉吟思考着什么地方比较适合。

  能保险一点还是保险一点的好,利用几年钻研丹道他也等得起。

  紫少晴笑靥如花:“前辈要提升丹道修为不如来丹阁,丹炉、地火一应俱全,炼丹的材料也随前辈使用。”

  “若是有其他的需求,还可以从古仙楼调动。”

  涂山君颔首。

  在涂山君意兴阑珊的情况下,阳城也没有举办庆功宴。

  但是低调并不意味着平静,四大家族和一众供奉家族金丹在这场大战中扯了阳城的后腿,不管他们出于何种的利益诉求,都需要敲打。

  这是阳城的家事,涂山君才懒得过问。

  只要不耽误正事儿就行。

  涂山君相信,以紫阳真人的能力也能将之处理好。

  和各大宗门的交涉一律也推给了紫阳,除了缴纳阴神之外其他他们想怎么谈都成。

  随后一头扎进阳城丹阁的地下熔炉。

  ……

  两月后。

  地下丹阁的高大身影接过传递而来的玉简,那并不是什么礼物清单又或是魔头排榜,而是一封拜帖,拜帖署名‘涂山惊鸿’。

  顶角冲天赤发随意披散,涂山君赤着的上半身被火炉下的赤金色火焰照的发亮。

  拜帖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个字。

  “见。”

  “倒是沉得住气。”涂山君笑了一声,要是涂山惊鸿在两个月前的大战刚结束就来见他,涂山君肯定一脚将之卷出去,态度强硬的不见。

  能在事情有所消弭才来阳城,惊鸿还是很有分寸的。

  “见,还是不见?”

  踱步炭火红砖铺就的地面,只听传来滴滴答答的脚步声。

  刚出洞天那时是万万不能相认的。

  后来本来不想装死。

  觉得不用干涉惊鸿的前路,不如装死算了。

  仔细想想,此一见肯定会暴露很多东西,不过为了孩子了却心结,不追寻那如梦幻泡影的魂幡,还是见上一面的好。

  “还是,见一见吧。”

  (本章完)

469、度日

  荒坟枯冢。

  深浅不一的横沟里扔着辨认不得面容的尸体。

  腐烂的臭味飘远,却不见有野狗、猛兽前来进食。

  只有树上的老鸦转动脖颈。

  滴溜溜的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盯着。

  “师兄,好像有动静。”

  身着黑白两色法袍的修士轻轻推了推身旁翘着二郎腿,用兜帽遮盖面容的男人。

  叼着狗尾巴草的男人迅速翻身起来,手指搓捻着将干草碾成灰,双眼炯炯的盯着前方,低声说道:“等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出来了。”

  “动手吗?”

  “等他触发了符箓再动手也不迟。”

  说话的功夫,符箓的光芒扩散。同样身着黑白二色法袍的男人一个骨碌从坑道里爬起来:“动手!”

  三步并做两步,飞剑脱手犹如利箭。

  身旁那人也没有干愣同样捻咒掐诀,面前的小型阵法本来已有些摇晃顿时稳固。

  鹰跃至阵法中,飞剑削去袭来的恶咒,接着手中黄澄澄的符箓已经贴在那团黑气身上。接着取出一只小口袋,并拢的食指中指微微一晃将黑气收紧口袋。

  扎紧口袋的口子,身着黑白二色法袍的男人露出笑容:“师弟,我们发财了,这可是个练气后期的厉鬼。”

  “算上这一头,这一个多月就已经收集了六头厉鬼。”

  两人这就返回据点。

  虽说没有深入东渊,还是将自己弄的灰头土脸。

  既然有了不菲的收获,也就打算将之兑换成灵石,再才买符箓、丹药,修缮法器,重新加入搜捕恶鬼的大军之中。

  本来东渊来的修士就鱼龙混杂,这会儿各大宗门都安营扎寨建立据点了。

  回去的路上。

  “也不知道宗门为何让我们去搜捕鬼物。”

  “有灵石拿,苦点累点也无妨。为兄倒是知道点内幕消息。”

  男人顺手将装鬼的收纳法器挂在腰间,随后解释道:“听说是因为和魔君斗法败了,魔君提的条件有这个。”

  男人名叫宋书,是万法宗的弟子,身旁的师弟也一样是万法宗修士。

  “啊?可是按理说,咱们宗门的老祖不可能干涉这些事情啊。”

  “师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参与其中的也有几位师祖,因此我们也要出一部分厉鬼,我还听说那位真君更喜欢封印的魔头。”

  宋书这消息还是从筑基师兄那里听说的。

  “魔头?”

  “我记得宗门好像是有封印的。”师弟回忆一番,他好像从课业上看到过有关于宗门封印魔头的知识,那时候他并没有注意。

  路上不时有修士驾云飞过,还有施展遁光的修士从云层中穿梭。

  鲜少有人靠近他们。

  就算有被窥探的感觉,远远的看上一眼也就没了后续。

  宋书和师弟没有返回东渊城,不是因为别的,太远。

  不如前往距离最近据点。

  这处大据点是由白骨寺搭建的。

  据点也不是只有和尚,正道宗门的修士同样很多。

  往来的修士大多都会落下歇脚,整备手中的材料交换资源,倒也形成了个不大不小的坊市,并且还在滚雪球似的扩张着。

  既是滚雪球,当然不是那么的规律。

  窝棚板板和违建的小屋比比皆是,脚踩着泥泞泥坨的低阶练气士穿行于其中,身上挂着捉鬼所用的符箓法器。

  路过传来修士的抱怨:“租金又涨,最近的阴魂也越来越不好抓,还不如去挖矿,好歹那是个稳定的营生,不像是这般全凭运气,还容易遭人惦记。”

  宋书听了只是失笑,说是那么说,实际上没有多少蠢货会把这样的抱怨当真,既然挖矿是个好营生,为何他们争先恐后的爬出矿坑。

  要真想寻找个安全的营生,大坊市的制式符箓、法器印造才真格的安稳,就是挣得少。

  “师兄,你还没说是哪几位老祖参与围剿魔……真君。”

  师弟的话将神游的宋书拽回。

  宋书带着股子炫耀的意味,竖起大拇指,自豪道:“那首屈一指的便是第一座峰的纯均老祖,再就是长水老祖,更不必说那位最年轻貌美并且实力强大……”

  ……

  面纱遮盖,斗笠加身。

  黑色的长袍将身形完全笼罩。

  敛息术运用至极致,一身气机滴水不漏。

  除了挪动拖拽斗笠的间隙,露出一双颇为奇怪的深紫色眼眸,浮现些许神光,让人感觉分外神异,其余的看起来就像是普通凡人。

  丹阁的顶楼非阳城嫡系不可登上。

  不过,今日这以斗笠遮掩身形的人却乘坐术法机关走进。

  人来的悄无声息,除了寥寥几人之外根本无人知道。

  刚踏入丹阁顶楼的平层,来自阵法的阻力像是海水的浪花拍打在脚踝,一层接着一层。

  一眼望去,四周尽是玄妙符箓雕刻铭文。

  以四极二十八星宿为基础,随着灵光的涌动,墙壁所绘制的星宿形状好似活了过来般腾云驾雾,拱卫一方被晶状波纹笼罩的巨大丹鼎。

  丹鼎十分巨大,看不清全貌,寻常人站在远处都觉得是在面对庞然大物。

  “这里是……”斗笠人侧首疑惑问道。

  气息收敛声音沉稳。

  这里一看就是阳城的重地,对方没有将他引见给该见的人反而将他带到这样的地方,难免会让人生疑。

  紫少晴同样有属于她的疑惑和好奇,不过她并未多问,而是为此人解释道:“阳城丹阁的顶层,不仅仅能够调动地火还具备着强大的阵法。”

  “真君有要事,不宜走动,你想见他只能来这里。”

  说着紫少晴打量起此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她也看不出什么。

  索性放弃观察的打算。

  她不知此人的身份,不过能够在众多求见中人脱颖而出,估计有什么来历背景。后来请帖送来的时候,更是直接送去她师父那里。

  陨炎真人还好言吩咐过,对待此人要以大礼相待,除了机密危险的重地不能让其踏足之外,其他的地方随便此人的走动。

  如果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满足不了的可去寻他。

  别说大宗门的传人没有这样的待遇,就是大宗师也不见得能得到阳城这样的优待。

  “真君还没有来?”斗笠人疑惑的询问,声音平静不起波澜,不过紫少晴还是听出几分不言喻的迫切。

  显然对方的心绪并没有气息那般稳固。

  这两月来,递上拜帖的修士很多。

  送来的那些贺礼都要堆积成山,其中不乏送上重礼希望拜见真君的修士,都被涂山君拒绝了,连贺礼都退了回去。

  后来则是师兄出面,将一应拜帖挡下。

  唯独眼前这位,从一众修士中脱颖而出。

  紫少晴说道:“真君繁忙,能抽出时间见伱已是不易,怎可让真君等你?”

  紫少晴对涂山君多有好感,如今差距过多,也只能将那份心思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不说,也许深夜的时候还能拿出来缅怀一番。要是说了,反而会让两人尴尬。

  斗笠人的眸光微动,遮面的纱帘似有起伏,沉声道:“说的对。”

  “你且安心等待。”

  “真君要见你的时候自然会见。”

  说完紫少晴就识趣的离开丹阁的顶层。

  独留下一人。

  那人眸光流转从阵法符箓扫过,浮现激动,他的储物袋中有不少符箓留存,与墙上的这些同出一人之手,而那个人就在阳城之中。

  斗笠人抬头望,穹顶上方来自自然界的光束挥洒在巨大的丹炉上,反射的光芒似乎要揭开他的斗笠,就连那挡住面容的纱帘都模糊不少。

  阳光暖洋洋。

  慵懒的让人想要抻懒腰。

  安静,又或是等待的长久平静。

  在这温暖的光芒下,斗笠人站在原地并没有走动,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他只觉得时间好慢。

  对于金丹宗师而言,数载年月是一场不大不小的闭关。

  而这弹指的瞬间就更短了。

  只是,那种心情却很长、很长。

  度日如年。

  噔。

  清脆声响在这光尘散落的和煦中回荡。

  飞檐斗拱阵**转。

  术法机关微小且具有韵律的响动。

  斗笠人回神。

  他觉得此地的光芒温暖,也许是因为地火顺着阵法铭文接引上来,这才让温度台升。又或许是自己气血奔涌,这才会有炙热的感觉。

  显然,机关不会回应人的心情,更不会说话告诉他。

  机关只会越来越近。

  声音由小渐大。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道高大的人影从揽绳升降台上出现。依旧是熟悉的黑袍,漆黑冲天的顶角,粗糙劣质的发带将狂乱的赤发扎起来。

  丹炉太过高大,顶天立地。

  光尘被分割成两半。

  斗笠人站在光芒万丈的一边。

  黑暗中。

  那高大的身影正在走来。

  也不知道是黑暗追随了那道身影,还是因为那人本就身具黑气才让这灰色的雾气萦绕,眼前突然朦胧,看不清那正走来的高大身影。

  近了,更近了。

  来者的威压气息并未完全释放,然而那些许如丝的气息已让人明白。

  如果是小荒域其他宗师,见到这位估计会被吓呆。

  要是经历过两月前的那场大战更会如此。

  斗笠人好像也呆住了。

  微微颤抖。

  (本章完)

470、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