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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节

第489章 怜悯(修)

夜的命名术 · 会说话的肘子 · 1.4万 字

  真的没关系吗?

  被2900多名囚犯唾弃,站在这恶臭熏天的猪圈里,被神代士兵看猴子一样戏谑着,真的没关系吗?

  庆尘自问还没有那么强大的心脏,但他要开始学着去理解。

  神代云直看向那些囚犯,很满意囚犯们最终都屈服于食物的诱惑之下,他笑着对神代士兵们说道:“让他们再搬一小时的石头,晚上给2921人发2900根合成蛋白棒。”

  他毁约了,说好的今天不用再做苦力,一人一根蛋白棒,但是他可以随意修改自己说过的话。

  神代云直仿佛是在刻意的宣告着。

  这座A02秘密军事基地里,最终解释权归他所有。

  囚犯们麻木的低头,没人去对神代云直怒目相向,反对与抱怨都会换来一顿毒打。

  神代云直来到庆尘面前,笑着说道:“讽刺吗,那些曾经宣誓效忠庆氏的人,现在却为了一口吃的唾弃你。你知道吗,庆牧就是为了这群人能继续活着,才没有自杀。”

  庆尘笑道:“你妈死了。”

  神代云直神情一滞。

  他以为庆尘会给他说庆氏的信仰,会给他说庆氏情报人员的坚持,结果没想到迎来的是一句最粗俗的谩骂。

  庆尘继续说道:“你如果觉得自己能有能力让我屈服,那就来试试。当我知道你不能杀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的结局了。我准备好迎接那一天了,你准备好了吗?”

  神代云直转身就走:“放心,你被困在这里的时间会很长,我们可以慢慢玩。”

  说完,他又对士兵说道:“先给我饿他三天三夜,然后把猪食喂给他,看到时候他还有没有这么硬气。”

  回到办公室,神代云直不知给谁打去电话,电话里,一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说道:“布防要故意留下一丝缝隙,给他屈辱的时候,还要给他希望,只有这样,他才会回归的时候努力去晋升到B级,老祖宗才能对这具躯壳感兴趣。”

  神代云直低声回应道:“明白了,爷爷。”

  夜幕降临。

  庆尘看见囚犯们在神代士兵组织下,缓缓朝监区走去。

  夜色之下,有过半的囚犯排成一列,后面的人将双臂搭在了前面之人的肩膀上,像是小时候玩的开火车游戏。

  后面的那些人,双眼没有焦距,宛如盲人。

  庆尘怔了一下,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是因为囚犯们长期没有摄入足够的营养,已经得了夜盲症。

  他们必须由视力完好的人引导着,这样才能在夜色下回到监区营房。

  庆尘打量着这些囚犯,衣服是薄薄的一个化纤冬衣,脚下也只是一双单薄的胶鞋。

  许多人脚踝被冻的浮肿,肿胀的脚勉强塞在原本的鞋子里,看起来格外的别扭。

  庆尘坐在猪圈的淤泥里,看向空空如也的石槽,他拍了拍某头黑猪:“你们真是倒霉,还得被我连累着饿上三天。”

  苦寒之地的夜晚格外寒冷,零下30度的气温,让庆尘感觉自己像是被冻在了淤泥里一样。

  这个温度杀不死一个C级高手,只会带来痛苦。

  他认真的感受着这一切,将自己所经历的,都记在脑海之中。

  过去,他会想要将痛苦的经历封藏起来,现在,他却想感受的更加深刻一些。

  甚至那些曾经的苦难,都被他拿出来一一检视。

  ……

  ……

  第二天清晨。

  囚犯们像是羔羊一样被驱赶到山石场。

  所有人一边劳动,一边时不时的看向庆尘那边。

  他们发现,那少年坐在猪圈里,头发与眉毛上都挂着冰霜。

  所有人都知道这里的夜晚有多难熬,尤其是庆尘衣服还曾被唾液打湿,且没有吃任何东西。

  神代云直来到猪圈外,然后对囚犯们说道:“停下手里的活,一人拿一块石头砸他。跟昨天一样,砸他的人有蛋白棒吃,少一个人砸他,所有人连饭都没得吃。谁丢的力气小了,就给他一鞭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一名因为勾搭高种姓女人而被带来这里的囚犯,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跑过来,朝庆尘脑袋上丢去。

  庆尘只是脑袋一偏便躲了过去。

  但被镣铐限制着行动,一个他还能躲过去,两千多个是根本没法躲的。

  一名又一名囚犯走到猪圈外面,丢出石头。

  庆尘浑身各处都伤痕累累。

  庆氏的情报人员走到跟前,他们拿着石头犹豫着,饶是身旁的士兵用鞭子抽,他们也没有将石头丢出来。

  眼瞅着那些人背上被抽的鲜血淋漓。

  庆尘平静说道:“没关系的。”

  又是这四个字。

  庆氏的情报人员们最终还是将石头丢了出来,砸在庆尘身上砰砰作响,将庆尘身上的伤口又砸的裂开。

  鲜血顺着衣服混入泥土,黑猪们被吓的再次躲在角落。

  待到所有囚犯走后,他倒吸着冷气坐在猪圈里,饶是他如今的实力境界也痛入骨髓。

  第三天清晨。

  所有囚犯从监区里走出来劳作时,第一时间便是看向猪圈,想要看看那个少年死了没有。

  可下一幕让所有人愣住了。

  只见那原本透风的猪圈周围,竟被那少年用昨天砸向自己的石头,垒起了一圈挡风的围墙。

  对方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屈服,依旧用着自己的行动,展示着自己的意志。

  有神代士兵疯狂的冲过去,将那碎石垒砌的围墙推倒,但庆尘神情并没有沮丧。

  某一刻,庆氏的情报人员们,甚至觉得这少年看向神代士兵的眼神,有些怜悯。

  (本章完)

488、闲着也是闲着(修)

  那些砸向庆尘的石头,被他垒成了遮风的石墙。

  然后又被推倒。

  神代士兵们愤怒的拆除着,看向那个猪圈里的少年时,眼神里也带着愤恨。

  或许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愤恨从何而来,只觉得这少年在挑战他们,挑战A02基地十多年以来的权威。

  这么多年了,没有犯人敢和他们对着干,神代士兵们享受着囚犯们不敢与他们对视的畏缩神态。

  囚犯们就连正视他们一眼,都是一种冒犯。

  而如今,不仅有人敢与他们对视,而且还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行动挑衅。

  庆尘看着神代士兵推倒石墙,也不生气。

  他只是拍着身旁的黑猪脑袋:“记住这些人,就是他们拆了咱们挡风的墙。”

  神代士兵们看了庆尘一眼,心说这货是不是疯了?!

  远处刚刚出工的囚犯们嘀咕道:“费什么劲啊,神代会允许他把这墙垒起来吗?我要是他,我就省省力气,不然体力消耗过度又没吃饭,晚上怎么熬?太蠢了。”

  “就是,都到这种地方了,还逞什么英雄。”

  庆氏的情报人员们看了说话的几人一眼,但谁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看着。

  到了傍晚,石墙竟然又垒了起来。

  第一次石墙筑起的时候,所有囚犯都在自己的监区里,没法看到这个过程,也无法体会其中的艰难。

  他们想得更多是:换做他们,一夜之间也能垒好一个。

  但直到白天他们亲眼看着石墙如何一点一点出现时,才明白,庆尘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双手之上的镣铐格外沉重,以至于庆尘要从地上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都会吃力的导致浑身颤抖。

  囚犯们看着石墙一点一点出现,然后围住了猪圈。

  到了傍晚,神代士兵们又冲过去,将石墙全部推掉。

  慢慢的,所有人都觉得气氛有些凝重了,连那些不属于庆氏的囚犯,也不再说什么嘲笑的话。

  辛苦一天垒起来的石墙,又倒了。

  但是等到再一个黎明到来,囚犯们走出监区,又看到那石墙再次出现。

  周而复始的,神代士兵冲上去再次拆除了石墙。

  庆尘依旧平静。

  人被打倒了可以再站起来,石墙被推倒了还可以被重新垒起。

  当命运给你选择的那一刻,你只需要选择倒下还是站起来,然后剩下的痛苦都不重要了。

  囚犯们经过猪圈时,看到庆尘捡起石头的手,红肿着,手背也被冻得的皲裂。

  他们知道庆尘已经四十多个小时没有进食,这在严寒中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就在此时,有人经过猪圈时,突然隔着几米对庆尘问道:“何必呢,你明知道石墙还会被推倒。”

  庆尘想了想回答道:“闲着也是闲着。”

  囚犯们愣住了,他们以为庆尘会说一些大道理,会发表一系列演讲,却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个啼笑皆非的回答。

  庆尘重新开始堆砌石墙,依然很平静。

  甚至让人感受不到苦难的存在。

  囚犯们搬运着山石。

  “他不累吗?”

  “怎么可能不累。”

  一名中年囚犯忽然忍不住说道:“你们觉不觉得,他很像十九年前的那位长官。比那位长官还年轻,却比那位长官还执拗……”

  他们在这里被囚禁了十九年。

  人生又能有多少个十九年呢?

  十九年太久了。

  久到他们几乎都忘记了,庆牧那时执拗、坚毅且倔强的神情。

  他们每天都吃不饱、穿不暖,每天都盼着寒冷的冬季赶紧过去,可这里的冬季格外漫长。

  他们每天都在思考着如何生存,已经没时间去怀念过去了。

  某一刻,他们有种错觉,十九年前的那个倔强的人回来了,从未离开。

  有一团小火苗又燃烧起来。

  虽然还很渺小。

  有人低声说道:“真怀念啊。”

  又有人低声说道:“不要再说了。”

  可是这句话提醒慢了,神代士兵已经通过他们脑后嵌着的黑色金属,监听到了他们说过的话。

  几名神代士兵铁青着面色说道:“刚刚是谁说的话,举报有功。”

  一名囚犯立刻指着说话之人:“就是他们俩,002921和002949!”

  这是那两名囚犯的编号,被指认的两名囚犯冷冷看了泄密者一眼,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惩罚。

  “002921和002949出列!”神代士兵怒吼。

  这两人缓缓走出来,神代士兵举起鞭子便往两人脸上抽去。

  施暴者以为他很快便能将这两人抽的跪地求饶,可是这次并没有,两人被抽打后只是痛苦的蹲下身子,却一声未坑。

  鞭子如雨点般落下,两人很快因疼痛休克过去,但奇怪的是,他们这次真的没有求饶。

  夜晚降临。

  沉默的监区大宿舍里已经熄灯。

  有人悄无声息的起身,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块尖锐的碎石来,缓缓摸去那名泄密者的床铺边上。

  “呜!”

  泄密者被人按住了嘴巴,紧接着,行凶者用锋利的石头从泄密者脖颈上划过。

  石头再锋利也只是石头,所以行凶者划过第一次的时候,泄密者脖颈上只是渗出血痕。

  泄密者奋力挣扎着,很快又有两人潜行过来,按住了泄密者的手脚。

  行凶者足足割了十二次,才终于割开了泄密者的脖颈大动脉。

  在这个过程里,泄密者挣扎的动静吵醒了不少人,但没有人管这件事情,继续装睡。

  行凶者们确定泄密者已经死亡,纷纷离开。

  又一天黎明。

  庆尘停下手中捡石头的动作,无声的站在寒风里。

  他看着几名囚犯在神代士兵监督下,将一具尸体抬了出来,庆尘看清了死者的长相,正是昨天的泄密者。

  神代士兵让所有囚犯站在石场上,怒吼着他们交代是谁在行凶,结果这一次没人再泄密了。

  神代士兵冷笑:“你们既然选择团结,那今天就全都别吃饭了。去给我搬石头,今天所有搬运石头的数量都必须加倍!谁供认出其他人,就可以七天不用劳动,还可以天天吃蛋白棒,自己选!”

  这时有几名囚犯见神代玩真的,立马站出来指认了昨晚三名行凶者:“就是他们!”

  神代士兵猖狂的大笑着:“你们的团结,在你们的狗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庆尘看到这一幕,继续弯腰垒砌自己的石墙,然后等待神代士兵来推倒。

  不过,他等待的不止这些。

  回归倒计时160:00:00。

  还有六天多时间。

  ……

  ……

  22号城市。

  神代的高天原庄园深处。

  高天原庄园由木质结构建造,庭院内黑色的石子被精心摆放过,犹如海面上的波纹。

  在黑石中间,还有一块灰色的大石头伫立着,像是一处干枯的山水,充满了寂寥感。

  有人身穿武士服、踩着木屐匆匆而过,走到深处一扇白纸门外跪下:“老祖宗,庆尘的DNA检测报告出来了,果然如您所料的那样,DNA序列像其他骑士一般美丽而璀璨。可以确定了,他就是骑士的下一代领袖,白昼的主人。”

  历代骑士都受过伤,难免被人采集到一些DNA样本。

  每一代骑士的DNA全都迥异于常人,根本不能算在人类范畴,且无法复刻。

  这个特征,足以让神代甄别出庆尘的真实身份。

  这是一位正年少的骑士,如朝阳一般绚烂、诱人。

  骑士们拥有着长久的生命,还有无穷的潜力。

  这是人世间最完美的躯壳。

  屋里的老人问道:“家主怎么说?”

  武士低头道:“家主说,他会逼庆尘晋升B级,到时候您夺舍了他,先冒充他在A02基地里受苦。等时机成熟,我们再向外界透露您的关押地点,让庆氏将您救走……届时,家族将拥有无上的辉煌。”

  没人提及庆尘无法被夺舍的事情,这个秘密,像是被留在了深邃的地下河中。

  这时,武士继续说道:“家主还说,骑士之躯,寿命长达数百年,有了这少年的躯壳,您有几百年都不用再夺舍其他人,意识也不会被一次次削弱。但家族没了您,也就没了半神,所以希望您能在夺舍之前,先杀掉如今最大的威胁李叔同,不然他徒弟被夺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老人平静道:“我都不知道李叔同在哪,如何杀他?”

  “家主说,这少年是时间行者,”武士说道:“他回到表世界,一定会想办法将自己的处境与位置告诉李叔同,到时候李叔同会自己前往A02基地的。”

  老人沉默很久说道:“去告诉家主,谢谢他,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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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489、违约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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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太多人羡慕骑士。

  心怀赤子之心的人,羡慕他们的浪漫与自由,羡慕他们的坚毅与勇气。

  心怀小人之心的人,则羡慕他们长达数百年的寿命。。

  一般情况下,夺舍别人总会有些后遗症,就算被夺舍的人是B级高手,也会有一丝隐患,夺舍次数多了,意外也会变多。

  所以与其夺舍一个寿命几十年的高手,还不如夺舍一个寿命几百年的少年。

  半神的修为可以丢,只要夺舍的躯壳有B级,他早晚还能再修行回来。

  然后可以肆无忌惮的再享受数百年的漫长青春。

  夺舍骑士,这是一直以来,神代家族许多人幻想过的事情,但从未做到过。

  现在好像终于有了希望。

  回归倒计时136:00:00。

  这是庆氏与神代约定好的,交易庆牧的日子。

  清晨,庆一从065号禁忌之地外的小镇上醒来,他起床用井里的凉水洗了把脸,然后站在前不久买下的小院里发了会儿呆。

  这个冬天很冷,冷得他洗完脸后,鼻头都被冻红了。

  他发呆了很久,然后推开小院子的门向外走去。

  门外早就伫立着许许多多的、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士兵,当庆一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

  犹如神殿前伫立的雕塑,拱卫着。

  庆一说道:“出发。”

  说完,有人给他拉开了车门。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近百人分别登上了准备好的黑色越野车,然后风驰电掣的驶向065号禁忌之地。

  杀气腾腾。

  俘虏神代靖边,就坐在庆一所在的那辆越野车里,原本应该主持这次交易的庆尘被抓走了,所以主持交易的人被影子换成了庆一。

  庆氏内部派系对影子的这个决定颇有微词,毕竟让庆一做这件事情,等于平白给庆一制造了一些优势。

  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聪明人都知道影子心情不太好,谁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违背他的任何决定。

  一切都等以后再说。

  其实,很多人对于庆尘被抓走是持着幸灾乐祸的态度,毕竟这位影子的心腹嫡系、支持庆一的少年督查没了,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好事情。

  车队出发时,小镇上的亡命徒都好奇打量着。

  自打这位庆一来到小镇后,越来越多的庆氏情报人员、作战人员在此集结。

  先是搜捕神代的情报人员,然后再对小镇施行了宵禁,夜里9点以后,庆氏的部队但凡在街上发现有人行走,一律开枪击毙。

  一开始,小镇上的亡命徒还有点不适应。

  毕竟这是整个中原荒野上有名的销金窟,夜里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但后来,大家不得不适应。

  用庆一的话说就是,反正小镇上都不是什么好鸟,都是在联邦城市里作奸犯科才来的这里,等他们死一次就习惯宵禁了。

  有人夜里正赌博呢,突然就被庆氏的部队冲进来开枪打一梭子。

  那些以前在夜里揽客的楼凤,开始被迫白天营业。

  原本的亡命之徒乐园,两天时间就成了治安文明示范小镇。

  就差一张奖状、一面锦旗了。

  只有这一刻,自诩在荒野上逍遥快活的亡命之徒们才重新回忆起,被财团支配的恐惧。

  现在,庆氏的这群活阎王,总算是走了……

  ……

  ……

  车队抵达065号禁忌之地边缘。

  一群人下车后,押着神代靖边便往深处走去。

  神代靖边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没法说。

  三天前,神代对情报界放出消息说,已经成功抓捕庆尘,并已将庆尘带往庆牧原先所在的秘密军事基地,准备让他帮神代养猪。

  外界对此事一片哗然。

  神代靖边被看押时,听到有庆氏作战人员讨论,就随口嘲笑庆尘不自量力,还没换回庆牧,结果自己先被神代抓走当了新的庆牧。

  庆一听到他的嘲讽,就把他给毒哑了。

  队伍越走越深,终于在一处石碑前停下,那是所有亡命之徒交易的地方,附近都是随地丢弃的生活垃圾,还有恶臭的粪便味道。

  也不知道这些年到底有多少人,在这里完成过不可毁约的交易。

  “戒严,”庆一平静说道。

  此时的少年脸上,相比在秋叶别院时少了几分天真与稚嫩,也少了几分故作成熟的滑稽,反而真的成熟了许多。

  他像是一名真正的指挥官,发挥着自己所学到的才能,快速在附近布防。

  没过多久,林子北边传来脚步声,六十多人抬着担架上的庆牧,缓缓从树林里的阴影中走出。

  为首之人是神代在中原的某位情报负责人,他看着庆一说道:“我要确认一下神代靖边长官是不是本人。”

  庆一直勾勾的看着他:“庆尘呢?”

  那位情报负责人笑了:“他已经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惩罚,代替了庆牧去北方养猪,我也不知道他要养多久,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二十年……或者一辈子。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来得及留下合影,如果有的话,还可以在照片里缅怀他。如果没有的话,或许过一阵子,我们会送点照片给你,让你看看他现在过的怎么样。”

  庆一双眼通红,不是要流泪的红,而是想要杀人的红。

  那位情报负责人笑道:“不要冲动,这里是禁忌之地,以你的实力,动手的话一定没法活着走出去。”

  庆一冷笑起来。

  树林深处有人问道:“那我的实力呢?”

  一名身穿黑衣、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年轻男子从里面走出来,他路过庆一身边的时候,笑着说道:“跟他们废什么话?”

  庆一想要说什么,可说不出来。

  刹那间,时间好像突然变的粘稠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随着时间被无限拉伸。

  被寒风摇晃的树叶像是水里的浮萍,开始变的缓慢。

  神代情报负责人因惊恐,而渐渐睁大的眼睛,收缩的瞳孔,都是那么的缓慢。

  仿佛连同那恐惧也被一同放大了数十倍。

  影子从人群中走过,他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每一个神代情报人员的脖颈上抹过。

  伤口缓缓破裂,那些神代成员因大动脉内压力而喷溅的血液,在空中凝成血滴,向外溅射着。

  可始终落不到地上。

  所有人都变成了时间里的琥珀。

  就像是松香落下树枝,凝固住的昆虫。

  这一切太恐怖了,那时间的伟力,就这么被人展现在眼前。

  毫无还手能力。

  原来,这就是庆氏影子盛怒之下的究极恐怖之处,杀人如割草。

  甚至比割草还轻松。

  影子将庆牧所在的担架,安稳放在地上,低声说道:“辛苦了,欢迎回家。”

  065号禁忌之地对违约的判定,是规则之力,就算影子之前没有参与过交易,但此时依然被判定为违约者。

  而什么也没做的庆一等人,则安然无恙。

  那块石碑上突然有文字出现。

  “禁。”

  下一刻,地底有藤蔓迸发而出,禁忌之地里的毒虫也振翅嗡鸣,想要用锐利的口器咬向违约者。

  然而时间规则对它们也依然有效,却见影子轻笑着转身离去。

  如闲庭漫步似的,越走越远了。

  “带庆牧回家,别杀神代靖边,如果庆尘回不来,我要让神代家族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残忍。”

  藤蔓落空,毒虫也咬了个寂寞,万事万物都慢了一步,唯独那位影子依然洒脱。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庆一感觉自己恢复了正常。

  他像是一个刚刚上岸的溺水者,剧烈的喘息起来,仿佛刚刚真的有时间之水把这里笼罩。

  庆一难以置信的回头看着影子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接连倒地的神代成员。

  血液在禁忌之地变成血泊,无一幸免。

  在此之前,影子只说让他来交易庆牧,却没说要亲自来毁约杀人。

  其实庆一自己做好准备了,他找父亲要了一位高手来,混在人群之中,打算把神代的人全都抓回去当筹码,换庆尘回家。

  这是少年第一次开口找父亲帮忙,结果根本没有派上用场。

  谁能想到,影子竟然会亲自出手?

  庆一父亲派来的那位高手,心有忌惮的看着影子离去,只有亲身体验过,才会明白他刚刚有多么惊恐。

  就像是普通人在旁观物理研究,最多就是看个热闹。

  只有真正的物理学者才明白这世界的浩瀚,浩瀚到他们怀疑人生。

  所以,在场只有这位高手才能真正体会到,他们面对影子时有多么无力。

  那是根本无法追赶的遥远距离。

  庆一深吸一口气:“抬好庆牧长官,快速撤离。出去后通知接应部队,北方可以动手了。”

  没过多久,神代潜伏在北方的接应部队,突然被数支庆氏部队围剿,每一支都是影子候选者带队,出手极其凶狠且歹毒。

  仅仅三十分钟时间,近乎一个营的作战部队就被打没了。

  庆氏的影子候选者们,像是在抢功劳似的,生怕其他影子候选者杀的比自己多。

  他们原本的任务是猎杀神代B级高手,可这都等了十多天,一个B级高手也没见,全都急坏了!

  ……

  感谢euadcer、緣罪、超萌当当爸、书友20210620141010680、慧慧是生命之光、20190323、孤单的蝉、甘霖丝雨幕、绯红圆舞、终起航、卤鸭、零下后援团、聖龍ζ逍遥、展枫血、暗夜de星星、緣罪、沫兮小骑士、demonmarcus、saki07、风在这停、划落的星辰、埃塵、鸭梨山大啦,这些同学成为本书新盟。

  老板们大气,谢谢老板们支持。

  再次感谢。

490、你们可以打我了(修)

  10号城市。

  焦糖酒吧的地底。

  那里永远都坐着一个叫庆沈的人。

  他时刻都在准备着,如果有人入侵便引爆这里的一切,与入侵者一起葬身火海。

  里间,一扇暗影之门撑开。

  影子走出来摘下自己的鸭舌帽与口罩,轻松的坐在老沈对面的沙发上,闭目。

  下一刻,他的心跳停止了,呼吸也停止了,一切时间都绕开了他,只是在他身边汹涌的流逝着。

  老沈自顾自的抱怨道:“你以前用暗影之门进来,我都没说什么,但以后能不能把门开在我对面啊。我年纪大了心脏也不好,你老是这么冷不丁的出现,我早晚会被你吓死的。”

  “对了,最近密谍司的小家伙们天天问我,有没有去营救庆尘的任务,你到底什么态度给个话,我也好回复他们。你天天也不吭声,让我在这顶着算什么?!”

  “还有,我最近记性越来越不好了,很有可能会得老年痴呆。喂,之前也没人说过庆氏血脉老年会退化啊,资料也没记载过,是不是因为我年轻时受伤的影响?怎么你们都没事,就我有事……”

  小小的屋里,只剩下老沈一个人絮絮叨叨着,他似乎也不在意影子到底能不能听见。

  而对面的影子摘下自己的鸭舌帽后,面目也显露在老沈面前。

  这焦糖酒吧的地底,似乎也是他少有可以摘下伪装的地方。

  咚的一声。

  清晰的心跳声恢复了。

  影子平静说道:“坐在这里是你自己选的,等你哪天真的开始失忆了再想退休的事情吧。”

  老沈叹息:“资本家听了都想流泪啊。”

  影子说道:“我就是联邦最大的资本家之一啊,剥削你不是很正常吗。”

  老沈想了想说道:“当初我当影子的时候,可比你善良多了。我好歹也是你大你三届的前辈,你说话客气点啊。”

  谁能想到,在这里一坐便是三十多年的老沈,曾经也是一位影子。

  影子笑了笑:“是你要守在这里的,当初可没人逼你。”

  “也不知道庆同跑哪去了,就该让那老小子来替我一阵子,”老沈扔给影子一支电话:“神代的老怪物找你,你要给他回个电话吗?”

  影子想了想:“这倒是有点意思了啊。”

  他回拨电话过去,老沈看了他一眼:“这么晚了给人打电话不礼貌。”

  影子瞥了老沈一眼:“我巴不得那种老家伙半夜接电话的时候猝死。”

  老沈张了张嘴巴:“电话已经通了。”

  电话对面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平静道:“再怎么希望我猝死,也不应该在电话里说出来吧。”

  “哈哈哈哈,”影子笑了起来:“真是好久都没有听到过你的声音了啊老家伙,这让我有一种穿越时空给古董打电话的感觉,连带着我自己都沾上点腐朽的气息了……说吧,什么事情。”

  电话对面那声音说道:“我要与你合作。”

  “什么合作?”

  “现在还不能说,邀请你来北方面谈。”

  影子冷笑起来:“装神弄鬼,不用聊了,我不与神代合作。”

  “你我有共同利益。”

  “我与神代没有共同利益。”

  说完,影子竟是直接挂了电话。

  老沈有点牙疼:“你好歹套套话啊。”

  影子摇摇头:“他在电话里是不会说的,而且我大概也猜到怎么回事了。”

  老沈站起身来,从自己背后的一个小暗格里拿出一只酒杯,到了半杯白酒:“你要远行了。”

  “嗯,”影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止我要远行,会有很多人陪着我的。”

  北方的荒野山路上,数名身穿黑色斗篷的乌鸦,正跋涉在寒风之中。

  一开始,很多人都以为他们将会停留在065号禁忌之地外的小镇上,却没想到他们竟越过了小镇,继续往北行进着。

  只不过,他们穿过文明示范小镇之后,所有人便失去了他们的踪迹,根本不知道他们这一次的终点在哪里。

  而且,这群乌鸦里还混进了几个奇怪的人,他们虽然不是禁忌裁判所的人,却也穿着与乌鸦一模一样的斗篷。

  此时,四月行走于山间,无奈的看向身后的李恪、李云镜等人:“你们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们了?”

  李恪想了想说道:“你们以前蹭过我们的车来着。”

  四月有点理亏:“那……那你们也不能穿着跟我们一样的斗篷啊,人家会把你们也当做乌鸦的。云镜大叔,你好歹也是联邦里有数的高手,怎么也拿我们打掩护啊。”

  李恪说道:“这斗篷也没什么特别啊,谁都能穿呢,而且我都见过有学生在COSPLAY展上,COS过你们!你怎么不说那些人!”

  四月哑火了,这能一样吗?

  人家是COSPLAY,你们是想伪装成乌鸦不被人注意、不被人攻击!

  她就觉得这个李恪人小鬼大,把火塘从西南给骗过来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出了个馊主意,假扮乌鸦来躲避视野。

  终日蹭车,如今却被别人蹭了身份,这上哪说理去。

  四月说道:“我们老板马上也要来汇合了!”

  “放心,你老板来了我们就走了,”李恪安慰道。

  这时,后面一个也披着斗篷的女孩赶紧走上前来,笑眯眯的说道:“别吵了别吵了,大家吃苹果啊!在这荒山野岭的,人多才热闹嘛!”

  落在最后面的老头看着这一幕,低声道了一句:“晦气!”

  ……

  ……

  倒计112:00:00。

  A02基地。

  囚犯走出监区,看到那重新被垒起的石墙……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竟然有一种松了口气似的感觉。

  这几天,庆尘垒砌石墙的速度越来越慢。

  不是他懈怠了、妥协了、气馁了。

  而是身体的饥饿与寒冷,让他身体越发虚弱,只能越来越慢。

  以至于大家突然开始担心,万一他们一觉醒来,那少年已经倒下了怎么办。

  还好,对方还没有倒下,新的石墙已经垒砌起来,虽然很快又会被神代士兵推倒。

  有囚犯小声嘀咕着:“干嘛啊,明明知道这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不保存体力。”

  “要不等会儿经过猪圈的时候劝劝他吧,让他别犯傻了。”

  这时,一名年长的庆氏情报人员忽然说道:“或许他也怕自己某一刻停下来之后,自己的意志也会像那堵墙一样被人给推倒了。不要冷嘲热讽了,你可以身处黑暗不敢反抗,人之常情,但你不能因此反而赞美黑暗。”

  有囚犯嘀咕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能不能说点大家能听懂的。”

  一名年轻的囚犯看了一会儿说道:“我就因为跟个高种姓的女孩谈了恋爱,结果就被她爸送到了这里,我也不懂你们的道理,也没有你们的什么狗屁信仰信念。我只是来这里以后跟着你们浑浑噩噩了三年,过着周而复始一眼都能望到尽头的日子。现在终于来了一个有意思的人,我害怕他不再垒墙,我害怕他有一天也像我们一样浑浑噩噩下去……”

  这种害怕。

  是所有囚犯心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们一边觉得庆尘很傻,可他们一边又偏偏希望庆尘能傻下去。

  如果某一天这少年也倒下了,放弃了,气馁了,那他们也会一同感到失落与绝望。

  这时,一名李氏的囚犯突然说道:“其实,他也是垒给我们看的。”

  囚犯们不解:“什么意思?”

  但还未得到解释,神代士兵便已经挥着鞭子走过来,挨个抽打刚刚说过话的人,将囚犯们抽的狼狈至极、满脸血污。

  囚犯们被驱赶着朝山石场走去,熙熙攘攘着。

  然而就在他们经过猪圈的时候,人群里忽然,有一名庆氏情报人员朝庆尘扔出一根蛋白棒。

  那是他们吐唾沫、砸石头的奖赏,几乎所有人当天就吃掉了,哪料到竟还有人藏着,然后将难得的补给品扔给了庆尘。

  数十名神代士兵看到这一幕,立马冲了过来,其中有人想要把庆尘捡到的蛋白棒夺回来,然而他看了一眼庆尘,竟没敢进入猪圈出手抢夺。

  他怕自己进去了出不来。

  神代士兵们转而愤怒的挥舞鞭子抽打所有囚犯:“谁扔的!是谁把蛋白棒扔给他的!?从现在开始,第一个举报的可以一个星期不用劳动!”

  一名囚犯突然举手:“我举报!”

  神代士兵们笑了,这一招他们用了几十年,前辈们用,他们也在用,从来没有失灵过。

  这些怯懦的囚犯,永远无法团结在一起。

  “说,谁丢的,举报出来就免你一个星期的劳动,”神代士兵说道。

  庆氏情报人员笑道:“报告长官,我举报我自己,就是我丢的!”

  说完,囚犯蹲在地上抱头:“你们可以打我了。”

  庆尘愣住了,囚犯们愣住了,神代士兵们也愣住了。

  从未有人想到,举报者会是这样的回答。

  那使用了数十年的方法,第一次不管用了。

  神代士兵们冲上前去,鞭子如疾风骤雨落下,细皮条编出来的鞭子,每抽一下,就会在囚犯身上打出深深的血痕。

  直至将他身上的化纤冬衣都给抽烂。

  庆尘默默的看着,他弯下腰,一边咀嚼着蛋白棒,一边捡起石头继续垒砌刚刚被推倒的石墙。

  以前在18号城市的时候,他尝过一次蛋白棒,味同嚼蜡。

  而这一次的蛋白棒比上次还劣质,香味却格外醇厚。

  神代士兵们指着庆尘,对囚犯们冷笑道:“看见没,你们在挨打,他却在吃东西!你抬起头看看,他有同情你吗?”

  可话音刚落,人群中再次有人丢出一根蛋白棒,飞进了猪圈里。

  “报告长官,你们可以打我了。”

  (本章完)

491、回归(修)

  “你们可以打我了!”

  这一声呐喊,像是撕破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囚犯中,接二连三有人扔出自己身上藏着的蛋白棒。

  直到这一刻,其他囚犯才知道。

  这些看似麻木的庆氏情报人员,其实在庆尘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心里的火焰就已经重新燃烧起来了。

  麻木了不知道多久的囚犯们,也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就像是享受着久违的自由一样。

  他们推搡着神代士兵,阻止他们鞭打庆氏的情报人员。

  他们分属于不同的势力,甚至有些都没有归属势力,但在这里,他们都带着悲凉的底色,想要尝试做一下反抗。

  神代士兵们呼叫着军营的支援,他们要武力镇压这里!

  “你们以为抽一顿鞭子,就没事了吗?”神代云直从军营里缓缓走了过来,他冷笑着说道:“真要是这样,别人还以为我这里是什么慈善机构呢。”

  囚犯们见到神代云直出现,纷纷沉默下来。

  畏惧的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长久以来,神代云直就是他们心里最大的阴霾。

  “把两个始作俑者的腿给打断,”神代云直说道:“当着庆尘的面打断,然后就把他们给我吊在猪圈外面,吊到死为止。”

  庆尘认真咀嚼着嘴里的蛋白棒。

  他没有嘶吼,因为嘶吼是无用的。

  他也没有愤怒,因为愤怒也是无用。

  庆尘所能做的,就是等待回归,然后用尽他毕生所有努力,回来给予神代反击。

  但是……总要做点什么吧。

  少年低着头,手里握着石头,手腕上是镣铐,脚下是肮脏的泥泞。

  然而就在此时,那两名被按在地上的庆氏情报人员忽然转头看他,微笑到:“没关系的。”

  “庆尘长官,功成不必在我。”

  庆尘愣住了。

  没关系的。

  这四个字是他说过的,如今对方还给了自己。

  庆尘仿佛一下子被拉回到高天原号上,他与张文齐孤独的并排而坐,看着命运终将抵达。

  为了一句功成不必在我。

  张文齐死了。

  两名庆氏情报人员甘愿被砸断腿,也要给他扔一根蛋白棒。

  这就是庆氏屹立在联邦的根基吗?

  庆尘好像明白了一些。

  咔的一声,一名神代士兵的冰冷枪托砸了下去,一名庆氏情报人员的腿骨被硬生生砸断。

  这一枪托太狠了,以至于断裂的腿骨从皮肤中露出,看起来格外惨烈。

  庆氏情报人员忍不住嘶声裂肺的吼叫起来,像是行走于荒野的猛兽,被巨大的捕兽夹折断了大腿骨。

  从此,等待他的命运,必然是死亡。

  庆尘看着两名情报人员,被神代士兵用绳索吊在猪圈的顶棚房梁上,就这么悬挂着。

  他忽然弯下身子去,继续垒砌自己的石墙。

  神代士兵们猖狂的笑了:“你们为了他被打断腿挂在这里,你们看他能做什么吗?你们看他神情里有一丝愤怒吗?他就像一头被骟掉的公牛,已经没有斗志了!”

  “忒!”

  被挂着的庆氏情报人员吐出一口浓痰来,吐在了那名神代士兵的脸上,然后又迎来一顿疾风骤雨的殴打。

  神代云直冷笑:“别打了,就让他们俩在这挂着,现在他们是想激怒你们一心求死,但我偏不让他们如愿。现在还有人想扔蛋白棒吗,想扔的可以跟他们一起挂在这里。”

  囚犯们看到这两名庆氏情报人员,都畏缩了。

  庆尘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垒砌着石墙。

  夜晚,庆尘停下了垒砌石墙的动作,突然站在猪圈边缘轻声问道:“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赵明可。”

  “王宇超。”

  “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十九年三个月零三天,每天掰着指头数着日子,生怕自己哪天给忘了,脑子就糊涂了。”

  “值得吗?”

  “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天天饿的发蒙,哪有机会想这些。”

  “嗯。”

  “庆尘长官,你后悔吗。”

  “不后悔。”

  “你们认识张文齐吗?”庆尘问道。

  “长官您也认识张文齐啊?那个货之前是A02基地的警卫之一,训我们训的老狠了,只不过下手的时候会稍微收着点。”

  “嗯,他死前,也说过‘功成不必在我’这六个字,”庆尘平静的眺望着星空。

  赵明可突然说道:“长官,您知道这六个字的含义吧。”

  庆尘摇摇头:“还没有完全明白。”

  赵明可深吸一口气说道:“它不光是告诉我们这些小兵,不要畏惧牺牲,也是要告诉指挥官,不要有妇人之仁。为了某个目标,牺牲与流血都是必不可免的,如果畏惧牺牲与流血,那取得的胜利,一定是虚假的胜利。”

  庆尘想了想:“知道了,谢谢。”

  他继续低头垒砌石墙,赵明可和王宇超两个人就这么吊在半空中。

  他们二人忽然听见庆尘嘴里低声说着什么,寒风呼啸着让他们无法听清。

  某一刻,夜风停了。

  他们听清了那句话,那句话像是黑夜里的一团火。

  回归倒计时第四天。

  赵明可与王宇超已经没了闲聊的劲头,头低垂着,腿上的伤口流出血液,只能勉强保持着清醒。

  所有囚犯走过他们身边,都不忍心去看一眼。

  而那位叫做庆尘的少年,依然在不知疲倦的一次一次垒砌石墙。

  回归倒计时第三天。

  赵明可与王宇超已经陷入昏迷。

  只是,他们昏迷着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

  没有囚犯敢去靠近,听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而那位叫做庆尘的少年,也快垮了。

  有食物,但这寒风凛冽依旧不是一个重伤之人能抗住的。

  庆尘面色泛红,那是高烧不退的症状。

  这是他成为骑士之后,第一次生病。

  连骑士之躯,也有点扛不住了。

  回归倒计时第二天。

  赵明可与王宇超的呼吸都已经微不可闻,但依然念叨着什么。

  囚犯里的庆氏情报人员冒着挨鞭子的风险,努力凑过去听。

  寒风里,赵明可和王宇超轻声念叨着:“可你要明白啊我的朋友,我们不能用温柔面对黑暗,要用火。”

  那是他们在风停时,从庆尘那里听到的话语。

  此时又散落在风里。

  庆氏情报人员愣住了,他无声的抹了一下眼泪,然后继续走向山石场,像往常一样,搬运着那永不停息的山石,过着周而复始的苦难日子。

  回归倒计时最后一天。

  庆尘在夜色中,再次眺望夜空。

  浩瀚星辰在苍穹之上,深邃如海。

  “抱歉,”庆尘说道。

  他是对赵明可和王宇超说的,没有更多解释,只有这两个字。

  抱歉连累你们。

  抱歉没法救下你们。

  赵明可与王宇超已是弥留之际,他听到这两个字后,回光返照般的重新睁开眼睛,然后张开干裂已久的嘴唇笑道:“没关系的。”

  然后再无声息。

  庆尘没有悲伤,他继续垒砌着石头,并感受肌肉中绝望的力量,颤抖着,扭曲着,澎湃着。

  那将要用尽、用到极限的身体,却忽然让少年有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某一刻,就在他感觉自己将要倒下的时候。

  身体深处的某个地方,忽然有燃烧着的纯净力量,突然被激发到四肢百骸。

  仿佛在一股暖洋汹涌注入了极夜的冰洋。

  庆尘愣了一下。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这是那个山谷里救过他的人,给他注射的神明之血。

  一滴神明之血被稀释成了五毫升,全部推入了他的体内。

  庆尘听说过神明之血,准确的说,联邦财团的家族秘史中只承认这世界出现过一位神明……

  青山绝壁上599米处留名的任小粟。

  这是所有财团都承认的神明,只因为他的鲜血可化腐朽为神奇,他的意志广阔浩瀚。

  所以如果这是神明之血,那么就一定是任小粟的血液。

  此时此刻,随着庆尘的意志达到某个临界点,那滴被稀释的神明之血再次出现,以神明之伟力滋润着他的体魄。

  神明之血不是谁想吸收就能吸收的,有资格之人,才配吸收它。

  庆尘感受着寒风与内心深处的复杂,感受着自己将要枯朽却又迸发力量的身体。

  世界陷入黑暗。

  可是你要明白啊我的朋友,我们不能用温柔面对黑暗,要用火。

  回归。

  (本章完)

492、启程,新的旅途(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