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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9 节

第538章 花肥

共梦后 佛子他动凡心了 · 佚名 · 2,004 字

  恶念没有走。

  他站在城外的路边,站了很久,又转身回去了。

  他想看看官府怎么处置那个少年。

  府衙的大门敞开着,几个衙役蹲在台阶上嗑瓜子,地上吐了一堆壳。

  恶念走进去,没有人看见他。

  大堂里,那个穿绸衫的富商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案上摆着几锭银子,白花花的。县令坐在他对面,捻着胡须,笑容像糊在脸上的。

  “令郎的事,”

  县令开口

  ,“本县已经查明了。是那个卖水果的先动手,令郎年幼,受了惊吓,失手推了一把,实属无心。”

  富商点头:“大人明鉴。”

  县令把银子拢进袖子里,笑容更深了。

  “案子已经结了,你且放心回去。”

  富商站起来,拱了拱手,走了。

  恶念站在大堂里,看着县令数银子的样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跟着富商,走回那座朱红大门的宅子。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压着的、闷闷的,像被捂在被子里的呜咽。

  富商的脸沉下来,大步走进去。

  恶念跟在后面。

  正堂里,一个女人跪在地上。

  她穿着绸缎衣裳,发髻散了一半,脸上红一道白一道,是巴掌印。

  旁边站着那个男孩,宝蓝缎袍,金冠,珍珠鞋。

  他正低着头玩手里一把小刀,刀刃薄薄的,在灯下闪着光。

  富商走进去,一脚踹在女人肩上。

  “哭什么哭!”

  女人被踹翻在地,又爬起来,跪好。

  她低着头,不敢哭了,只是肩膀还在抖。

  “就是因为你!”

  富商指着她,声音又尖又厉,

  “没教好儿子,让老子花这冤枉钱!”

  女人不敢说话。

  男孩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他的刀。

  富商喘了口气,转头对男孩说:

  “看着。就是你娘没教好你,才让老子破费。记住了,以后别在外面惹事。在家里玩,家里有的是。”

  男孩点了点头,眼睛没离开刀。

  “爹,新玩具什么时候到?”

  “快了快了。”富商不耐烦地摆摆手,“催什么催。”

  男孩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像任何一个等着新玩具的孩子。

  恶念站在正堂门口,看着那个女人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富商骂骂咧咧地数银子,看着那个男孩笑着玩他的刀。

  他转身,往后花园走。

  花园里的花开得很好。

  月季、蔷薇、栀子,一丛一丛,一簇一簇,红的白的粉的,挤挤挨挨,热热闹闹。夜风从墙头吹过来,花枝轻轻摇晃,香气很浓。

  浓得发腻。恶念站在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花香底下,是另一种味道。很淡,很沉,像埋在土里很久的东西。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泥土上。

  黑气从他指尖渗进去,顺着根须往下走,往下,再往下。

  他看见了。

  土底下,一层一层,白生生的骨头。

  小的,很细,像鸡骨头,又不像。

  鸡骨头没有这么小。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花还在开,红的白的粉的,在月光下摇摇晃晃。

  他忽然觉得很饿。

  不是胃里的饿,是更深处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张开了嘴。

  他想起那个男孩的眼睛。

  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怕,没有贪婪,没有嫉妒。

  只有一种空。那种空让他饿。

  他回到前院。柴房里亮着灯,门开着。他走过去,站在门口。

  那个新买来的小婢女缩在角落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花布衣裳,头发扎成两个小髻,用红绳绑着。

  她面前摆着一碗饭,饭上搁着两块肉,她没动。

  男孩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把薄薄的小刀,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刀刃的光一闪一闪,映在他眼睛里。

  “你吃呀。”男孩说。

  女孩不动。

  她只是缩着,眼睛盯着那把刀。

  男孩蹲下来,歪着头看她。

  “不吃就不吃吧。”

  他站起来,把刀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刀刃。

  “我爹说,以后可以在家里玩。后院地方大,花也好看。”

  他笑了。

  “你也会变成花的。”

  女孩的嘴张开了,没有声音。

  她的眼睛很大,大得像要掉出来。

  男孩举起刀。

  刀刃在灯下划出一道弧线。

  恶念伸出手。

  黑气从他掌心涌出来,像涨潮的海水,涌进那个男孩的身体。

  男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眼睛还亮着,但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走。

  像抽丝,一缕一缕,细细的,无声的。

  他的身体软下去,刀落在地上,当啷一声。

  他倒在柴房的地上,眼睛还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女孩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了恶念,也许看见了他身上的黑气,但没有叫,也没有跑。

  只是缩着,像一只被吓傻了的小动物。

  恶念低头看着手里那团东西。

  那是那个少年的灵魂。很小,很轻,像一团揉皱的纸。

  他把它放进嘴里。

  不好吃。

  有一股腐烂的甜味,像放了太久的果子,外表还是好的,里面已经烂透了。

  他咽下去,那股味道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烧得他皱了皱眉。

  但吞下去了。

  他转身,走出去。

  柴房里,女孩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地上,那个男孩睁着眼睛,已经不会笑了。

  恶念走出那座宅子,走到街上。

  天快亮了,东边的云发白。

  他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摸了摸自己的胃。

  不饿了。

  但那股腐烂的甜味还在,从喉咙里泛上来,一阵一阵的。

  他忽然想起安安说过的话。

  你只是等太久了。

  他等了这么久,等来的就是这个。

  一个把活人当纸的孩子,一个把尸体当花肥的父亲,一个数着银子把人命抹去的县令。

  他把那团灵魂吞下去,不觉得饱,只觉得恶心。

  他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弯着腰,干呕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他直起身,抹了抹嘴。

  “恶一直都是臭的。”

  他对自己说。

  他继续走,天越来越亮。

  他走在晨光里,黑气贴着他的脚,像一条跟着主人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