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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7 节

第536章 新朝旧事

共梦后 佛子他动凡心了 · 佚名 · 2,236 字

  皇帝驾崩了。

  丧钟响了一夜,从皇宫传到街巷,从街巷传到城外,一声一声,沉得像压在心口的石头。

  上京城的百姓们天亮时推开窗,看见宫门上挂了白幡,在风里飘着,像无数只垂下的手。

  三皇子在太和殿继位,年号永安。

  跪了满朝的文武,山呼万岁,声音撞在梁上,嗡嗡的。

  皇后也跟着去了。

  不是殉葬,是随了他去。

  她在坤宁宫里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宫女进去,看见她靠在榻上,手里还攥着那串佛珠,人已经凉了。

  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安详,只是空了。

  像那间住了几十年的宫殿,人走了,灯灭了,只剩下四面墙。

  消息传到宗人府,大皇子在屋里又哭又叫,砸了碗,掀了桌,撞门撞得额头流血。

  “母后!母后!”

  他喊着,声音从铁门缝里挤出去,在走廊里回荡。

  看守的士兵面无表情地站着,像没听见。

  三皇子身边一个贴身随侍,跟了他多年的,趁他批折子的空当,低声说:

  “陛下,大皇子不能留。

  索性赐杯毒酒,让他随皇后去罢了。”

  三皇子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

  那随侍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

  “出去。”三皇子说。随侍退出去。

  第二天,大皇子死了。

  不是毒酒,是刀。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刀,刺进胸口,一刀毙命。

  宗人府的看守说,是那个随侍动的手。

  他买通了看守,买通了送饭的太监,买通了收殓尸体的仵作。

  环环相扣,像一张织了很久的网。

  三皇子派人去抓他,他已经被抓了。

  站在宗人府的院子里,浑身是血,对来抓他的侍卫说

  “一人做事一人当。”

  然后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药。

  死了,死无对证。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朝堂上没有人提,奏章里没有人写,好像大皇子本来就该死,好像他该死在天亮之前。

  蒋依依听完这些,沉默了很久。

  安安坐在她旁边,抱着那只缝好耳朵的布老虎,也在听。

  “安安,你怎么看?”蒋依依问,“事情是这样的吗?”

  安安揪着布老虎的耳朵——缝好的那只,揪得很轻。“娘觉得呢?”

  蒋依依愣了一下。

  安安说:“大皇子本就是要死的。他留着多累赘?毕竟还有大皇子党不是。”

  蒋依依看着女儿。

  女儿也看着她,那双眼睛黑漆漆的,亮得不像一个孩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养的不是女儿,是一个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小老太太。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的?”蒋依依问。

  安安说:“一开始。大皇子做了那些事,不死,朝臣不安。不死,新皇的位子坐不稳。不死,那些被他害死的孩子,在底下也不答应。”

  她顿了顿。

  “可是他不能死在皇帝手里。皇帝杀他,是杀兄。别人杀他,是锄奸。”

  蒋依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你爹都没你想得这么透。”

  安安笑了,那笑容甜甜的,像个普通孩子。

  “爹爹想得透,他不说。他心软。”

  新皇登基后,赏赐如流水一样送进世子府。

  金子、银子、绸缎、药材、摆件,一箱一箱抬进来,把院子堆得满满当当。

  宣旨的太监站在正堂,展开明黄的绢帛,念了一长串。

  安安跪在最前面,膝盖底下垫着厚厚的蒲团,是老夫人提前让人准备好的。

  她跪得端端正正,听太监念完那些文绉绉的词,只听懂最后四个字——护国佛女。

  太监笑眯眯地看着她:“佛女,接旨吧。”

  安安磕了个头,伸出两只小手,接过那道沉甸甸的圣旨。

  她捧着它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被林清玄扶住。

  太监又说了一车轱辘好话,喝了一杯茶,领了赏钱,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安安低头看着手里那道圣旨。

  明黄的缎子,绣着金线龙纹,沉得她手腕发酸。

  她把圣旨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

  “拿来何用?”她小声说。

  团团蹲在她脚边,仰着头,金色的眼睛亮亮的。安安低头看它。

  “这个名号,想压死我一个半大小孩。”

  团团甩了甩尾巴。

  “那本座呢?”它在心里说,

  “怎么没给本座也赐一个?护国心魔,或者护国小猫。”

  安安差点笑出声。

  她蹲下来,摸着团团的头。

  “还不如送你些鱼呢。”

  团团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鱼?”

  安安想了想。

  “上京的鱼,应该比江都的好吃。江都是河鱼,有土腥味。上京是运河里的,活水,肉嫩。”

  团团舔了舔嘴巴。“那还行。”

  安安站起身,抱着圣旨,往屋里走。

  团团跟在她脚边,尾巴竖得高高的。

  世子府,绿芜院。

  老夫人早就等不及了,站在门口张望,看见安安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那边,脸上笑开了花。

  “来了来了!”她回头喊,“安安来了!”

  大夫人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攥着帕子。

  二夫人跟在后面,端着茶,杯子里的水晃出来,烫了手也不觉得。

  安安走进院子,就被老夫人一把搂住。

  “我的乖乖,可算回来了。在法华寺住了那么久,瘦了没有?”

  她捧着安安的脸左看右看,又说,“瘦了。脸都尖了。”

  安安没说自己其实胖了两斤。她只是笑着,任老夫人揉搓。

  大夫人站在旁边,想伸手又不敢。

  安安从老夫人怀里探出头,看着她。

  “奶奶。”她喊了一声。

  大夫人的眼泪刷地下来了。

  她蹲下来,把安安从老夫人怀里接过去,搂着,轻轻地拍她的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安安被搂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安静地待在大夫人怀里,等她哭完。

  二夫人站在旁边,眼眶也红红的,但笑着。

  安安从大夫人怀里探出头,看着她。“二奶奶。”

  二夫人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安安说:“安安想你了。想江都的桂花,想蜜浮斋的点心。”

  林玉宁刚好从外面走进来,听见这话,脸腾地红了。

  “安安!谁歪歪扭扭了!”

  安安无辜地眨眨眼睛。

  满院子的人都笑了。

  老夫人笑出了眼泪,大夫人笑着摇头,二夫人笑得弯了腰。

  安安靠在二夫人怀里,也笑了。

  阳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远处的钟声悠悠地传来,是法华寺的晚钟。

  安安听着那钟声,忽然想起恶念。

  他还在路上走,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不知道有没有找到那块石头。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布老虎。

  耳朵缝好了,针脚有点歪,但稳稳地待在原来的地方。

  “会找到的。”她小声说。

  没有人听见。

  只有团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