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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6 节

第485章 一念之间

共梦后 佛子他动凡心了 · 佚名 · 2,348 字

  呼延骨都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他离安安那么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

  可他动不了。

  不是因为绳子。

  是因为那道从他面前掠过的圣光。

  蒋依依抱着安安,站在三步之外。

  她低头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草原大祭司,目光复杂。

  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佝偻的背!

  这还是三天前那个威风凛凛、想要踏平静园的山麓族大祭司吗?

  安安靠在母亲怀里,看着呼延骨都。

  那双眼睛很静,静得像深夜的井。

  “你本也没十几年活头了。”她开口。

  呼延骨都抬起头。

  安安说:“现在用十年寿命换一次能量爆发——”

  她顿了顿。

  没有说下去。

  但呼延骨都懂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苍老的、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手。

  头发,就在这一瞬间,全白了。

  白得像雪。

  他愣住了。

  反噬。

  来得这么快。

  安安看着他,目光平静。

  “吾本也只是想借用你的羊皮卷用用而已。”她说。

  呼延骨都猛地抬头。

  “三次抓放你,只是想磨磨你的傲气。”

  安安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没想你这个人过于执着。”

  呼延骨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安安说:“一个国家,一个部族的强盛,与你一个祭师何干?”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插进他心里。

  与他何干?

  他从小就被教导,祭师的职责就是守护部族,让山麓族变得更强大。

  他这一辈子,都在为这个目标活着。

  可现在,这个孩子问他——

  与你何干?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安安忽然抬起手。

  一道圣光从她掌心飞出,落在呼延骨都面前。

  光晕扩散,凝成一幅画面。

  那是山麓族的未来。

  帐篷里,两个男人在厮杀。

  一个是他熟悉的大王子巴图鲁。

  另一个,是他不认识的年轻人,眉眼间却与巴图鲁有几分相似。

  是二王子。

  长大了的二王子。

  他们挥舞着刀,像仇人一样,在血泊中翻滚。

  周围站满了人,却没有人上前阻拦。

  有的在冷笑,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背过身去,假装没看见。

  画面一转。

  山麓族的王帐空了。

  帐篷外,几个部落首领在争吵,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得面红耳赤。

  再一转。

  草原上燃起了战火。

  不是外敌入侵。

  是山麓族自己,在杀山麓族。

  呼延骨都的眼睛越睁越大。

  “不……”他喃喃道,“这不是真的……”

  安安收回手。

  圣光散了。

  画面消失了。

  “抓我回去,”安安说,“你们的部族也不会强大的。”

  呼延骨都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

  年轻时跟着老祭师学习秘法,中年时成为新的大祭司,这些年一直想着如何让山麓族更强大。

  他以为迎回圣女,就能得到上天的眷顾。

  他以为得到羊皮卷上的力量,就能让部族所向披靡。

  可现在,这个孩子让他看见——

  山麓族最大的敌人,从来不在外面。

  在里面。

  在自己人手里。

  他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看着安安。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执念,只剩下一片空洞。

  “你……”他声音沙哑,“你让本座看这些……做什么?”

  安安看着他。

  “让你知道。”她说,“你执着的东西,不值得。”

  呼延骨都愣住了。

  安安说:“回去吧。”

  呼延骨都瞪大眼睛。

  “回草原去。”安安说,“看看你的部族,看看那些你护着的人,都在做什么。”

  她顿了顿。

  “如果看完了,还想来抓安安——”

  她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却让呼延骨都后背发凉。

  “安安等着。”

  静园,暖阁。

  刘道人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迹。

  他的伤很重。

  刚才那一战,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但他手里攥着那卷羊皮卷,攥得紧紧的。

  门开了。

  蒋依依抱着安安走进来。

  “刘道长。”安安说。

  刘道人站起身,想要行礼。

  安安摆摆小手。

  “道长坐着。”她说。

  刘道人坐回去。

  他把羊皮卷递过去。

  “安安,这是你的。”

  安安看了一眼,没有接。

  “刘道长拿着。”她说。

  刘道人一愣。

  安安说:“有用。”

  刘道人看着她。

  安安说:“爹爹在上京,需要这个。”

  刘道人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说……”

  安安点头。

  “里面的秘法,或许能帮到爹爹。”

  刘道人沉默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老道一定送到。”

  安安笑了。

  她忽然抬起手,一道圣光从掌心飞出,落在刘道人身上。

  刘道人浑身一震。

  那道圣光,暖洋洋的,像春天的太阳,从他头顶灌入,流向四肢百骸。

  那些刚才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那些耗尽的力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一样,一点点恢复。

  刘道人瞪大眼睛。

  他看着安安。

  这孩子,还是那副小小的模样,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团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可那道圣光——那是真正的佛力。

  纯粹的,强大的,深不见底的佛力。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城外,那个用十年寿命换来力量的呼延骨都,在他面前像一头疯了的狼。

  可如果那时候安安出手——

  十个呼延骨都,也挡不住她一道圣光。

  可她没出手。

  她让刘道人和呼延骨都斗法,自己只是在暖阁里等着。

  她让呼延骨都用尽十年寿命,然后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他看山麓族的未来。

  她不是不能打。

  她是根本不想打。

  她要的,从来不是打败这个人。

  是让他自己明白。

  刘道人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安安。”他轻声说。

  安安抬起头。

  刘道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拱了拱手。

  “老道……多谢。”

  安安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像五月枝头的第一颗杏子。

  “道长快养伤。”她说,“养好了,才能帮爹爹。”

  刘道人看着她,点了点头。

  城外,官道。

  呼延骨都独自一人,慢慢往前走。

  他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可他一直在走。

  往北。

  往草原的方向。

  他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巴图鲁和二王子在血泊中厮杀。

  部落首领们指着对方的鼻子骂。

  草原上燃起战火,烧的是自己人的帐篷。

  他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江都城。

  那座城,已经很远了。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孩子,还在那座城里。

  她放了他。

  三次抓,三次放。

  最后还给他看那些画面。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

  “本座……”他喃喃道,“这辈子,到底在争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草原的方向吹来,带着熟悉的草腥味。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往那个正在自相残杀的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