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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2 节

第471章 安安开口

共梦后 佛子他动凡心了 · 佚名 · 1,937 字

  静园,桂花树下。

  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二夫人王氏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小小的衣裳。

  安安坐在她旁边的软垫上,手里抱着一只布老虎,安安静静的。

  林玉宁端着一碗羊奶从厨房出来,脚步轻快。

  “安安!喝奶啦!”

  她蹲下来,把碗递到安安面前。

  安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来:

  “姑姑姨,明天喝粥或者米糊糊就行,不用吃奶了。安安长大了。”

  林玉宁手一抖。

  那碗羊奶差点泼出去。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才几个月大的小不点。

  “你……你……”

  安安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小姑姑莫惊讶。”她说,“我和二奶奶说话好几天了,你没瞧见就是。”

  林玉宁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她转过头,看向母亲。

  二夫人王氏放下针线,笑着点头。

  “我们安安,厉害的咧。”她说,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骄傲,“你玉宁阿姨说话晚,两岁才会说话呢!”

  林玉宁的脸腾地红了。

  “母亲!”她跺了跺脚,“你和安安说什么呢!”

  安安在旁边咯咯笑起来。

  那笑声又脆又甜,像桂花树下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林玉宁瞪着她,瞪了半天,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她把羊奶碗放在旁边,蹲下来,戳了戳安安的小脸蛋。

  “你这小东西,”她说,“什么时候学会说话的?”

  安安歪着头想了想。

  “好几天了。”她说,“就是不想说。”

  林玉宁:“……”

  二夫人在旁边笑出了声。

  安安忽然不笑了。

  她转过头,看向西边。

  那个方向,是栖霞山。

  林玉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看见,只有院子外头那堵灰白的墙。

  “安安?”她轻声问。

  安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小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像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该有的。

  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又像是在听很远的什么声音。

  过了很久,她开口说话。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佛道合一的超度……”

  林玉宁愣住了。

  二夫人手里的针线也停了。

  安安继续说:

  “可以和外公说一下,过五天,就可以带一群人上山,填雄黄和石灰,然后把那个洞填了。”

  她顿了顿。

  “也算让他们入土为安。”

  林玉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二夫人看着她,目光复杂。

  安安又开口:

  “记得给那群孤魂立个碑。”

  “碑前最好再建个寺庙。”

  说完,她眨了眨眼睛。

  然后——

  头一歪,靠在软垫上,睡着了。

  林玉宁愣在原地。

  二夫人放下针线,轻轻走过去,把安安抱起来。

  小家伙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二夫人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对林玉宁说:

  “去,告诉你谢刺史。”

  林玉宁回过神来,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抱着安安,站在桂花树下。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一大一小的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

  栖霞山,山东侧。

  第五日。

  林清玄盘坐在帐篷外的石头上,手里握着一封信。

  信是从江都来的。

  他看了三遍。

  扬州稳了。

  江都再无新增病例。

  陆沉烧退痊愈,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周骁伤好利索,天天去城门口站着!

  等谁,不用说。

  林清玄看着那句“天天去城门口站着等人”,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把信折好,收入怀中,贴在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僧人们聚集的地方。

  诵经声还在继续。

  一声一声,低沉,绵长,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潮音。

  山腰上的黑雾,比五日前淡了许多。

  已经能隐约看见山体的轮廓。

  柳运云站在一旁,手里托着罗盘。

  “快了。”她说,“再有三五日,这雾气就该散尽了。”

  林清玄点了点头。

  他望向山那一边。

  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山那一边。

  蒋依依蹲在地上,帮刘道人整理最后一批符纸。

  五天了。

  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做法,一直做到太阳落山。

  累是真累,但看着那些雾气一天天变淡,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刘道人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蒋依依看了他一眼。

  这老道,七十多了,硬是跟着她在这山里蹲了五天。晚上睡帐篷,白天做法事,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她轻声问:“刘道长,您累不累?”

  刘道人睁开眼,看了她一下。

  “累。”他说。

  然后他又闭上眼。

  “但那些死了二十年的人,比老道累。”

  蒋依依没再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符纸。

  山那边,隐约传来诵经声。

  很轻,很远,像风吹过山谷的回音。

  她听着那声音,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第六日。

  江都,刺史府。

  谢刺史听完林玉宁的话,沉默了很久。

  “过五天?”他问。

  林玉宁点头。

  “安安说的。五天之后,带一群人上山,填雄黄和石灰,把那个洞填了。还要立碑,碑前建寺庙。”

  谢刺史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边的方向。

  栖霞山。

  那里有他女儿。

  有他女婿。

  还有五百具等着入土的尸骸。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传我的话!”

  他说。

  “召集所有能调动的民夫、石匠、泥瓦匠。五日后,随本官上山。”

  第七日。

  栖霞山的雾气,彻底散了。

  阳光第一次照进那座被黑雾笼罩了二十年的山。

  林清玄站在山脚下,望着那座终于露出真容的山,久久没有说话。

  山那一边,蒋依依也抬起头,望着同一片天空。

  他们看不见彼此。

  但他们都知道——快了。

  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