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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1 节

第460章 众僧愿往

共梦后 佛子他动凡心了 · 佚名 · 2,069 字

  城北祠堂,傍晚。

  林玉婉守在陆沉床边,已经一整天了。

  陆沉的烧一直没退。

  胡大夫的方子对他没用。那个给周骁退了烧的雄黄方子,对他也没用。

  陆沉躺在简易的木榻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

  林玉婉坐在旁边,一遍遍用冷水浸过的帕子给他擦额头。

  她没有说话。

  从昨晚到现在,她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她也没有离开。

  偶尔有家丁进来问事,她抬头,三言两语吩咐完,又低下头,继续擦。

  陆沉在昏迷中断断续续说着胡话。

  “别过来……”

  “玉婉……退后……”

  “我挡住……快走……”

  林玉婉听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然后她把帕子重新浸进冷水里,拧干,继续擦。

  外面有人敲门。

  “林姑娘,石灰的事……”

  “去找谢铭扬。”她说。

  门外脚步声远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陆沉急促的呼吸,和帕子浸入水盆时极轻的水声。

  城外,隔离营地。

  第五天。

  林清玄站在帐篷前,望着江都城的方向。

  明日就可以进城了。

  可他没有半点轻松。

  那五百具尸骸,还压在心上。

  柳运云看到蹙眉的林清玄:“要不先不要回去,咱们解禁后,先去感应寺。”

  次日,感应寺的钟声在清晨的薄雾中响起。

  感应寺的老主持走在最前面。

  他须眉皆白,步履却稳,走到林清玄面前,双手合十。

  “佛子。”

  林清玄还礼。

  “主持,打扰了。”

  老主持摇了摇头:“佛门弟子,何来打扰。佛子请讲。”

  林清玄没有绕弯子。

  他把栖霞山的事说了。

  五百具被邪术炼化的尸骸,不能焚,不能埋,尸毒入骨,怨气冲天。

  他说完,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

  “必须先超度。”

  老主持听着,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望向陆续聚拢来的僧人们。

  “你们都听见了?”

  僧人们纷纷点头。

  老主持说:“谁愿去?”

  没有人立刻回答。

  不是怕。

  是这件事太大了。

  五百具。邪术炼化。尸毒入骨。怨气冲天。

  这不是寻常的超度法事,是要去那遍地尸骸的地方,在尸毒弥漫的山腹里,一坐就是几天几夜。

  有个年轻的僧人忍不住问:“主持,那些尸骸……会不会……”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会不会尸变。

  会不会在超度到一半时,突然睁开眼睛。

  老主持看着他,目光平静。

  “会。”

  那僧人脸色一白。

  老主持说:“所以老衲问,谁愿去。”

  沉默。

  大殿前的石阶上,站了三十多个僧人,此刻没有一个人说话。

  风吹过院子,把落叶卷起,又落下。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

  “老衲去。”

  众人回头。

  是天同寺的主持。

  他不知何时来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袍,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禅杖。

  感应寺的老主持看着他,微微点头。

  “你也来了。”

  “这么大的事,能不来?”

  天同寺主持走到前面,与感应寺主持并排而立。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这两座寺庙,平日里没少争高下。

  争香火,争信徒,争谁家的大雄宝殿更高。

  此刻却站在一起。

  那个年轻的僧人看着他们,忽然脸红了。

  他上前一步,双手合十:

  “弟子愿去。”

  又一个僧人站出来。

  “弟子愿去。”

  “弟子也愿去。”

  一个接一个。

  到最后,三十多个僧人,没有一个后退。

  林清玄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只是合十,深深一揖。

  城外,隔离营地。

  柳运云收拾着简单的行囊,动作很慢,牵动了伤口,疼得她额角沁出汗珠。

  她没有停下。

  旁边一个伙计小心翼翼地问:“柳监正,您这伤……能走远路吗?”

  柳运云没有抬头。

  “不能。”

  伙计一愣:“那您还……”

  柳运云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伙计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收拾。

  该去。

  就得去。

  伤不伤的,往后再说。

  城北祠堂。

  夜已深。

  陆沉躺在木榻上,呼吸急促。

  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林玉婉坐在床边,手里的帕子浸在冷水里,一遍遍拧干,敷在他额头上。

  帕子很快就被体温烫热。

  她换了一条,继续敷。

  胡大夫站在旁边。

  “林姑娘,烧成这样,不能再拖了。”

  林玉婉没有抬头。

  “用什么?”

  胡大夫摇头:“老朽那几个方子都用过了,没用。周镖头那个方子,也试过了,还是没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老朽实在……没办法了。”

  林玉婉手上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胡大夫。

  “用雄黄。”

  胡大夫一愣。

  “已经用过了,林姑娘。周镖头那个方子里就有雄黄,半钱。陆将军服了两剂,没用。”

  “再加。”

  胡大夫脸色变了。

  “再加?再加就要出事了!雄黄有毒,半钱已是极限,再加会要命的!”

  林玉婉看着他。

  “不用也会要命。”

  胡大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林玉婉说得对。

  陆沉的烧已经烧了四天,胡大夫见过的病人里,烧到这种程度的,十个有九个都……

  他不敢想下去。

  可他更不敢用雄黄。

  万一加量之后人没了,那就是他开的药害死的。

  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林玉婉看出他的犹豫。

  她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候在外面的家丁说:

  “去同济堂,把陈大夫请来。”

  家丁应声而去。

  胡大夫脸色更白了。

  同济堂的陈大夫,就是那个提出用石灰加雄黄处理尸骸的人。

  他年纪比胡大夫轻,医术却比他高,尤其擅长治疑难杂症。

  林玉婉这是……

  “林姑娘。”胡大夫艰难开口,“您信不过老朽……”

  林玉婉回头看他。

  “不是信不过。”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只是想多一个人看看。”

  胡大夫沉默了。

  他知道林玉婉的意思。

  多一个人看看,就多一个可能。

  哪怕那个可能,只有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