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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7 节

第456章 归人止步 (2026年给个打赏吧!)

共梦后 佛子他动凡心了 · 佚名 · 3,151 字

  林清玄赢了,玄真子败走的消息是黄昏时传到江都的。

  谢铭扬亲自跑了一趟城北祠堂,找到蒋依依时,她正蹲在一张病榻前,给一个刚退烧的孩子喂米汤。

  “依依。”谢铭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扬州来消息了。”

  蒋依依手一顿。

  她把碗递给旁边的医娘,站起身,走到门边。

  “清玄?”

  “平安。”谢铭扬说,“栖霞山的阵眼破了,玄真子跑了,但林兄他们都没事。柳监正受了点伤,孙副将旧伤复发,都不算太重。”

  蒋依依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但谢铭扬注意到,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松开了一瞬。

  “他们什么时候到?”

  “快马报信的人说,已在路上了。顺利的话,明日午后能到江都。”

  蒋依依沉默片刻。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谢铭扬以为她会松一口气,或者问更多细节。

  但她没有。

  她只是转身走回病榻边,把米汤碗递给医娘,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取下挂在墙上的厚布口罩,重新系好。

  谢铭扬愣了愣:“依依?”

  “我出去一趟。”蒋依依说,“去找玉婉和陆沉。”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大哥,麻烦你再帮我跑一趟,让谢刺史派人在城门口搭几个帐篷。要大,能住十来个人的那种。”

  谢铭扬更糊涂了:“搭帐篷做什么?”

  蒋依依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但她说出的话,让谢铭扬愣在原地。

  “清玄他们”

  “不能进城。”

  城西,临时征用的防疫指挥处。

  林玉婉听完蒋依依的话,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让他们进城?堂嫂,我哥他们在山里跟尸兵打了好几天,浑身是伤,你就让他们在城外扎帐篷?”

  “正是因为在山里跟尸兵打了好几天。”

  蒋依依的声音没有起伏。

  “玉婉,你想想老鸦山那一战之后,江都发生了什么。”

  林玉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瘟疫。

  尸毒污染的水源。

  城隍庙地下那两个垂死的灰衣人。

  “他们身上可能沾了尸毒。”蒋依依说,“衣服上、头发上、伤口上,可能都沾着。若是寻常时候,回来洗个澡换身衣服也就罢了。”

  “但现在,”

  她顿了顿。

  “城里还有几百个病人。还有几百个没病的人在日夜照料他们。还有几十口井,我们至今不敢确定是否全部安全。”

  “让清玄他们现在进城,万一他们身上带着什么,哪怕只是衣服上沾的一粒尸灰,掉在水井边,掉在病榻前.....”

  她没有说下去。

  林玉婉沉默了。

  陆沉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此刻他开口,声音沉沉的:

  “蒋掌柜说得对。”

  林玉婉看向他。

  陆沉迎着她的目光:“我在北境打过仗。有时候打了胜仗回营,将军不让直接进,得先在营外头待几天,换衣裳、熏艾草、喝药。不是不体恤兄弟,是怕带病进营,一营人都得死。”

  林玉婉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他们说得对。

  可那是她哥。

  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亲哥。

  “……要待几天?”她问。

  蒋依依说:“五天。”

  “五天?!”

  “五天。”

  蒋依依没有让步的意思。

  “派人出城去接应,带上医师、带上口罩、带上大锅、带上艾草和药材。就在城外扎帐篷,让他们住进去。”

  “每天熏艾、喝药、换洗衣物。所有从山里带出来的东西,能烧的烧掉,不能烧的用沸水煮过再晾晒。”

  “五天后,确认没有发热、没有腹泻、没有其他症状,再进城。”

  她看着林玉婉,一字一句:

  “这个叫隔离。”

  她顿了顿。

  “知微今日怎么样了?”

  镖局后堂,西厢房。

  李知微躺在一张简易的木榻上,脸色苍白,嘴唇干得起皮。

  芸娘守在旁边,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喂完的参汤。

  “蒋掌柜。”见蒋依依进来,芸娘连忙起身。

  蒋依依走到榻边,低头看着李知微。

  李知微睁开眼,看见她,扯出一个有气无力的笑。

  “你怎么来了……祠堂那边那么多病人……”

  “那边有邱茹滢。”

  蒋依依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李知微的额头。

  不烫。

  “累倒了。”

  芸娘在旁边说,

  “周镖头烧了四天,李姑娘就守了四天,几乎没合眼。昨儿夜里周镖头烧退了,她刚松口气,人就软下去了。”

  “幸好我留了个心眼,这几日一直熬着参汤备着。灌了一碗下去,她才醒过来。”

  蒋依依听着,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住李知微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指尖微微发抖。

  “傻子。”她轻声说。

  李知微又笑了一下。

  “周骁呢?”她问。

  “退了烧,睡着了。”

  “那就好……”

  李知微闭上眼睛,像是终于可以放心睡去。

  但只过了一瞬,她又睁开眼。

  “依依。”她说。

  “嗯。”

  “周骁吃的什么药,你问过大夫没有?”

  蒋依依看着她。

  李知微说:“他烧了四天,灌了多少药都退不下来。后来大夫换了个方子,两剂下去,烧就退了。”

  “那个方子,是不是有用?”

  蒋依依沉默片刻。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门边,对候在外面的小厮说:

  “去请给周镖头看病的那位大夫来,带上他开的方子。”

  “就说是李姑娘问的。”

  大夫姓胡,六十来岁,在江都开了三十年医馆,是这次主动请缨来疫区的郎中之一。

  他被请来时,还以为是李知微病情有变,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

  听完蒋依依的问话,他松了口气。

  “那个方子啊……”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老朽记得清楚。周镖头那病,与寻常疫症略有不同——他之前受过伤,尸毒入体,与疫毒交织,单纯按湿疫治,退不了烧。”

  “后来老朽想了想,改了方子:麻杏石甘汤打底,加了大剂量的金银花、连翘清热解毒,又加了半钱雄黄——雄黄这东西有毒,轻易不敢用,但周镖头体内有尸毒,非此不能拔除。”

  “两剂下去,烧就退了。”

  蒋依依听完,沉默片刻。

  “胡大夫,这个方子,能不能给其他病人用?”

  胡大夫一愣。

  “这……”他捻着胡须,“周镖头情况特殊,其他病人未必是同样的症候。若是用错了……”

  “我知道。”蒋依依说,“但周骁的病症,和那些与尸兵接触过的病人,是不是有相似之处?”

  胡大夫想了想:“倒也是……那些在城外焚烧尸骸的兵丁,有几个人也出现了发热、伤口发黑的症状,与周镖头初期的症候很像。”

  蒋依依说:“那就先给那些人用。若是有效,再慢慢扩大范围。”

  胡大夫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老朽试试。”

  城外,十里亭。

  蒋依依派去的人先到了。

  两个医师,四个伙计,两辆板车。

  板车上拉着大锅、柴火、药材、艾草,还有几顶厚厚的毡布帐篷。

  医师姓孙,四十来岁,是胡大夫的徒弟。他站在官道边,望着扬州方向渐沉的落日,对手下伙计说:

  “锅支起来,水烧上。人到了,立刻喝药。”

  伙计们应声,开始卸车搭灶。

  孙医师又吩咐:

  “帐篷搭远一点,离官道至少三十步。茅厕挖在帐篷另一头,不能靠近水源。这几日所有用过的水,都要烧开再倒。”

  有人问:“孙大夫,林公子他们啥时候到啊?”

  孙医师望向官道尽头。

  “快了。”他说。

  “但愿他们身上,没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官道上,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

  林清玄骑在马上,远远已能望见江都城门的轮廓。

  他身后,林玉婉派来迎接的人正说着什么。但他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看着那座城。

  看着城里那盏,他此刻最想见到的灯。

  “林公子。”

  孙医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清玄低头,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马前,拱手行礼。

  “在下姓孙,奉命在此迎接公子一行。”

  林清玄点头,正要下马。

  孙医师却抬手拦住了他。

  “公子且慢。”

  林清玄动作一顿。

  孙医师说:

  “蒋掌柜有令”

  “公子一行,暂不能进城。”

  林清玄愣住了。

  孙医师继续说:

  “请在城外扎营五日,每日熏艾、服药、换洗衣物。五日后,若无人发热、腹泻、出现异常症状,方可入城。”

  他顿了顿。

  “蒋掌柜说”

  “这个叫隔离。”

  林清玄听着,一时没有说话。

  他身后,林玉婉派来的人纷纷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脸色。

  良久。

  林清玄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孙医师愣了一愣。

  “好。”林清玄说。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旁边的人。

  “帐篷扎在哪?”

  孙医师怔怔地指向远处。

  林清玄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暮色中,几顶毡布帐篷立在官道旁,简陋,却不潦草。

  帐篷前,大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收回目光,对身后众人说:

  “走吧。”

  “别让城里的人,白忙一场。”

  江都,静园。

  桂花树下,二夫人王氏抱着安安,望着城门的方向。

  安安忽然抬起小手,指向西边渐沉的落日。

  “爹爹。”她说的呀呀呀的。

  王氏低头看她。

  安安的眼睛里,映着最后一缕余晖。

  【爹爹在城外。】

  【要等五天。】

  她慢慢把小脑袋靠在二祖母温暖的肩头。

  【我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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