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403 节

第402章 树倒猢狲散

共梦后 佛子他动凡心了 · 佚名 · 1,831 字

  知府后宅一片狼藉。

  抄家的衙役刚走,满院箱笼翻倒,绫罗绸缎、金银器皿散落一地,像遭了土匪劫掠。

  王夫人,现在该叫吴氏了,穿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缩在西厢房的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个蓝布包袱。

  包袱里是她最后一点体己:几件金首饰、一叠小额银票,还有丈夫那枚私刻的知府小印——关键时刻,或许能换条命。

  外头传来衙役的吆喝声、女眷的哭泣声,还有管家苦苦哀求“官爷留情”的哀告。吴氏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能留这了。

  这个家完了,那个蠢男人也完了。

  她得走,趁现在还没被锁拿,趁那些衙役还在清点大件。

  她悄悄推开后窗,踩着花坛翻了出去。

  落地时崴了下脚,疼得她倒吸冷气,却不敢停,一瘸一拐钻进小巷。

  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住了五年的宅子,朱门上的封条刺眼得很。

  吴氏狠狠啐了一口:“活该!”

  城东吴宅,大门紧闭。

  吴氏绕到后门,敲了三长两短。

  这是她和弟弟约定的暗号。

  等了许久,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弟弟吴奎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姐?”吴奎瞪大眼睛,“你怎么……”

  “少废话!”吴氏挤进门,反手将门闩上,“我的钱呢?”

  吴奎眼神闪烁:“什、什么钱……”

  “我放你这儿的钱!”吴氏揪住他的衣领,“前前后后十二万两!还有那些田契、铺面!你别跟我说不知道!”

  吴奎干笑两声,试图掰开她的手:“姐,你先别急……进屋说,进屋说。”

  正屋里,吴氏看到了让她血冲脑门的一幕—

  三个大箱子敞开着,两个小厮正把里头的银锭往麻袋里装。

  桌上摊着厚厚一叠地契,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用丈夫职权强占的城南三百亩良田!

  “吴奎!!”吴氏尖叫着扑上去,“你敢动我的钱?!”

  吴奎一把推开她,脸上的谄笑消失了,换上一副无赖相:“姐,话别说这么难听。什么叫你的钱?这明明是王知府贪的脏钱!脏钱!你懂不懂?”

  他踱了两步,理直气壮道:“现在姐夫下大狱了,这钱要是被查出来,你也得跟着掉脑袋!弟弟我这是在帮你,帮你把脏钱花了,变成干净钱,这是在救你的命!”

  “放屁!”吴氏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想独吞!”

  “独吞怎么了?”

  吴奎叉着腰,

  “反正你也用不上了。姐,听弟弟一句劝——你现在是逃犯,带着这么多钱,走不出江都就得被抓。不如把钱留给我,我还能念着姐弟情分,往后每年给你烧点纸钱……”

  这话彻底撕破了脸。

  吴氏眼睛红了,像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猛地从怀里抽出把剪刀,那是她出门时顺手藏的。

  “吴奎,今天你要敢动我的钱,我就跟你拼了!”

  剪刀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吴奎愣了愣,随即嗤笑:“就凭你?”

  他使了个眼色,那两个装钱的小厮放下麻袋,慢慢围了上来。

  就在此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官府查案!”

  屋里的四个人都僵住了。

  吴奎脸色大变,狠狠瞪了吴氏一眼:“你带尾巴了?!”

  “我没有!”吴氏也慌了。

  敲门声越来越急,伴随着衙役的吆喝:“再不开门,我们就撞了!”

  “从后门走!”吴奎抓起桌上那叠地契塞进怀里,又去拖银箱,可箱子太重,根本拖不动。

  两个小厮已经翻窗跑了。

  吴氏看了眼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又看了眼后门,一咬牙,抱着包袱也翻了出去,钱没了还能再挣,命没了就真完了。

  她刚落地,就听见前门被撞开的巨响,衙役的脚步声涌进院子。

  “站住!不许动!”

  吴奎的咒骂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

  吴氏头也不回,踉踉跄跄冲进夜色里。

  怀里的包袱沉甸甸的,那是她最后的倚仗。

  至于那个想吞她钱的弟弟……

  她回头看了一眼吴宅的方向,眼中闪过狠色。

  活该。

  同一轮明月下,蜜浮斋后院却是一片安宁。

  蒋依依已经睡了,林清玄在灯下看账本,是赵绿柳新书社的流水,她非要他这个“佛子”帮着看看风水财运。

  团团蜷在蒋依依枕边,忽然耳朵动了动,抬起头。

  “喵,外头有热闹。”它跳下床,跃上窗台。

  林清玄放下账本,走到窗边。

  远处隐约传来喧哗声,火光在夜空中晃动。

  “是吴宅方向。”周骁无声无息出现在门外,“吴奎被抓了,他姐姐跑了。”

  林清玄点点头:“派人跟着,别让她离开江都。”

  “是。”

  周骁退下后,团团扭头看林清玄:“你不抓她?”

  “现在抓了,脏款就找不齐了。”

  林清玄淡淡道,

  “让她跑,跑得越慌,藏钱的地方露得越多。”

  团团甩甩尾巴:“你们人类,心眼真多。”

  “不及你。”林清玄瞥它一眼,“整天想着投胎。”

  团团嘿嘿一笑,不接话,只望着远方渐熄的火光。

  贪婪的人,终会被贪婪反噬。

  这个道理,猫都懂,人却总是不懂。

  窗外秋风萧瑟,卷落一地桂花。

  江都的这个夜晚,有人仓皇逃命,有人锒铛入狱,有人安然入睡。

  而黎明到来时,该清的账,总会一笔笔算清。

  团团跳回床上,挨着蒋依依蜷成一团。

  暖意透过皮毛传来,它满足地眯起眼。

  还是做猫好。

  至少不用为那些脏钱,争得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