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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6 节

第375章 迷雾渐深

共梦后 佛子他动凡心了 · 佚名 · 2,857 字

  蜜浮斋后院,日光透过葡萄架洒下细碎金斑。

  蒋依依正仔细品尝芸娘新试做的枣泥山药糕,微微点头:“甜度刚好,枣泥的酸涩感再减半分就更好了。”

  她抚着已显怀的小腹,温声自语:“宝宝今天很乖呢,娘尝了这么多点心都没闹腾。”腹中似有回应,轻轻一动。

  李知微端着新沏的花茶走来,打趣道:“你这胎教别具一格——未来江都第一甜品师正在娘胎里学手艺呢。”

  蒋依依莞尔:“我只盼她平安喜乐,做什么都好。若是喜欢点心,我便把毕生所学都教给她;若是不喜欢,便随她心意去闯荡。”

  阳光暖融,院中桂花初绽,香气沁人。

  蒋依依全然不知,这份宁静已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假象。

  感应寺归来,林清玄那张脸黑得很。

  门刚关严实,团团就跳上书案,尾巴甩得啪啪响。

  那双金色竖瞳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嚷嚷:

  “喵!你这人怎么不开窍!老和尚都盖章认证了,那是真佛女转世!千年难遇!”

  “正是因为千年难遇,才要命。”

  林清玄在屋里来回踱步,步子又急又乱。

  猛地停下,盯着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猫,声音发紧:

  “你以为这是什么好词儿?皇家那帮人,眼睛里容得下沙子,容不下比皇帝还神圣的活物!一个流落民间的‘佛女’,一旦坐实了身份,你猜那老皇帝会怎么想?”

  团团歪了歪脑袋,爪子扒拉着砚台:“供起来?”

  “供个屁!”

  林清玄爆了句粗口,喉结剧烈滚动,额角青筋直跳。

  “要么抓进深宫,当个吉祥物锁一辈子,那是生不如死;要么……直接打成妖言惑众的妖孽,暗中做掉,以此稳固皇权!不管是哪条路,都是死局!”

  团团被他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夜色沉得吓人。

  书房里林清玄铺开信纸,在纸上划出一道道墨痕。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父亲大人膝下:儿在江都,遇一要事。姚氏有孕,胎象殊异,感应寺主持推演天象,疑是‘佛女临世’之兆。此讯恐已泄露,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儿媳与孙女性命堪忧。恳请父亲速派暗卫精锐南下,暗中护卫。此事千钧一发,万勿告知母亲与祖母,免生惊恐。儿清玄叩首。”

  写完,他也不等墨迹干透,直接火漆封口。

  “石头!”

  门外人影一闪,石头推门而入。

  林清玄把信往他怀里一拍,眼神冷厉:

  “这信你亲自送,最短时间内送到我爹手里!记住——”

  一把攥住石头的肩膀,力道大得吓人。

  “避开所有眼线!尤其是老太太院里的人,要是走漏半点风声,我扒了你的皮!”

  “少爷放心!人在信在!”

  石头二话不说,揣好信就冲进夜色里。

  团团问林清玄:“是不是过了些?你这样搞感觉好严重呀!”

  林清玄冷笑,目光穿过窗棂,望向那片黑压压的夜空。

  “这次来的可不是毛贼。这浪头打过来,能把整个江都给淹了!那是庙堂和江湖联手搅起来的浑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谢府书房,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刺史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了一桌子。

  “京城那帮人是疯了吗?密信一封接一封!陛下让钦天监盯着江南星象,说是紫气东来。铭扬,你那个红颜知己蒋姑娘,真的只是个卖点心的?”

  谢铭扬袖子里的拳头攥得发白,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端起茶壶,给父亲续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

  “父亲,蒋姑娘的手艺您是尝过的,为人更是没得挑,这就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至于什么紫气东来……”

  抬眼,目光清正,直视谢刺史。

  “孩儿觉得,这分明是有人在带节奏。正因为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才容易被人拿来当靶子。您想啊,真要有‘佛女’,那也该出在那些高门大户、吃斋念佛的贵女身上,怎么可能落在一个满身烟火气的商户女子头上?这不合逻辑。”

  谢刺史摸着胡子,沉吟半晌:“你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佛祖也得讲究个门第不是?”

  次日一早,谢铭扬就钻进了知府衙门。

  王知府正对着京城的密函愁得掉头发,见谢铭扬来了,赶紧屏退左右。

  谢铭扬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王大人,最近市井里那些谣言您听说了吧?说什么‘佛女’降临。依下官看,这纯粹是有人眼红蜜浮斋生意太火,想借着怪力乱神的名头搞垮人家。”

  “哦?谢公子怎么看?”

  “大人您动动脑子,”谢铭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若真有祥瑞,怎么也得应在有德行的人身上。如今传言指向一个做买卖的女子,这就很可笑。这分明是有人在给大人您上眼药,想把江都的水搅浑。”

  王知府捻着胡须,眼神闪烁:“可上面的密令……”

  “密令只说查‘异象’,又没指名道姓说是谁。”

  谢铭扬压低声音,往王知府那边凑了凑。

  “大人何不把格局打开点?城南净慈庵那位带发修行的陈居士,夫家以前可是四品官,她本人常年礼佛,最近听说也有喜了。还有城西李员外家的三小姐,那是出了名的活菩萨……这些人,哪个不比一个卖糕点的像‘佛女’?”

  这一番话,说得王知府频频点头。

  是啊,政绩要紧,但也得讲究个合理性。一个商户女当佛女,报上去都怕被同僚笑话。

  “谢公子言之有理!定是有人借题发挥!”

  几日过去,风平浪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蒋依依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

  邱茹滢坐在小马扎上,帮着蒋依依挑拣桂花,准备做新一批的桂花蜜。

  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依依姐,我外祖父前天来信了。他说京城那边有人在暗戳戳地打听江都的孕妇,特别是有名气、身上有点奇闻异事的……”

  蒋依依手里的竹筛顿住,心跳漏了半拍:“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也纳闷呢,”邱茹滢眉头紧锁,“但外祖父特意嘱咐,让你最近别出门,千万留个心眼。”

  正说着,李知微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扫了一眼两人的神色,转头就冲着阴影里的周骁喊:“是不是林清玄那佛子出了什么事?有人要动他老婆孩子?”

  周骁从暗处现身,那张面瘫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凝重。

  “佛子确实有布置,但这次防的……恐怕不是一般人。”

  看向蒋依依,语气严肃:“蒋姑娘,最近要是有陌生人搭讪,特别是问您身孕月份、身体状况的,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蒋依依下意识地护住小腹,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周骁,你别跟我打哑谜。到底出什么事了?”

  周骁低下头:“属下只负责杀人护人,其他的……佛子没细说。”

  就在这时,芸娘慌慌张张地从前铺跑过来:“掌柜的!有个穿得挺气派的夫人,说要订二十盒点心送礼,非要见您亲自谈花样,拦都拦不住!”

  蒋依依刚要站起来,周骁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前面:“我去。”

  前铺里,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正四处打量,眼神像钩子一样。

  见周骁出来,脸上堆起笑:“哟,蒋掌柜呢?我听说贵铺的点心吃了能安胎,特意来求个方子,是不是真的啊?”

  周骁那双鹰眼瞬间锁定了妇人的手。

  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刀剑留下的痕迹。

  普通富贵人家的夫人,手怎么可能糙成这样?

  “掌柜身体不适,今日不见客。”

  周骁手按在腰刀上,声音冷得掉冰渣:“点心就是点心,安胎之说纯属无稽之谈。夫人还是慎言,免得祸从口出。”

  妇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却又迅速掩去。

  “那真是遗憾。”

  随手扔下一锭银子,拿了几包点心转身就走。

  后院窗缝后,蒋依依看着那妇人离去的背影,脊背莫名发凉。

  那人走路的姿势,稳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妇人,倒像是个练家子。

  李知微握住她冰凉的手:“依依,别怕。不管出什么幺蛾子,我们都在。”

  窗外,天色不知什么时候阴沉下来。

  狂风乍起,那漩涡已经成形,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蒋依依,才刚刚听见远天传来的第一声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