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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3 节

第352章 涟漪初现

共梦后 佛子他动凡心了 · 佚名 · 4,125 字

  济世堂里,林大夫那只枯瘦的手搭在蒋依依腕子上,半天不动弹。

  李知微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眼珠子死死盯着老大夫的嘴。

  良久,林大夫终于撒了手,慢悠悠捋了把胡子。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这八个字,直接把蒋依依钉在了椅子上。

  “滑脉有力,如珠走盘,确是喜脉无疑。”林大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啥,“依老夫看,已经有了两个月有余”

  蒋依依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个彻底。

  两个月前,正是她逃离上京的前夕。

  祥云居那夜,林清玄和她都中了药,林清玄死活不肯放手,那种窒息般的纠缠,而她就这样从了。

  她千算万算,算好了路引,算好了盘缠,甚至算好了逃跑路线,唯独漏算了这一茬!

  “安全期”,不安全!

  这就好比她刚刚费劲巴力地把名为“过去”的垃圾打包扔进垃圾桶,结果回头一看,垃圾桶不仅炸了,还溅了她一身!

  这算什么?

  老天爷给她开的玩笑?

  蒋依依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金丝笼,好不容易成了“蒋依依”,正准备在这个新地图大展拳脚,搞事业,赚大钱,结果肚子里居然揣了个“定时炸弹”?

  这可是林清玄的种!

  那个此时此刻估计正在上京城翻天覆地找她的男人的种!

  “依依……”

  李知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哆嗦。

  她蹲下身,两只手紧紧握住蒋依依冰凉的指尖,那双平时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惊恐和不知所措。

  “这……这怎么办?”李知微压低了嗓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要不……咱们……一碗红花将孩子打了去。”

  这孩子就是个烫手山芋。

  林大夫也是个人精,见气氛不对,默默转过身去收拾药箱,装作没听见。

  蒋依依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哪怕是现在,她依然感觉不到任何动静。

  可那里头,确确实实有个小生命在发芽。

  打掉?

  只要一碗红花下去,一了百了,她还是那个潇洒自在的蒋掌柜,没有任何拖油瓶。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喘不上气。

  这是她的血肉。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异世,这是唯一一个跟她血脉相连的存在。

  上辈子孤孤单单,这辈子好不容易重活一次,难道还要亲手扼杀自己的骨肉?

  凭什么?

  因为怕林清玄?因为怕麻烦?

  去他大爷的林清玄!

  蒋依依猛地抬起头,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眼底那抹慌乱被一股狠劲儿彻底绞杀。

  她反手一把扣住李知微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留。”

  一个字,掷地有声,带着金石之音。

  “我可不信红花能把孩子打干净,不要到时候,不干不净,还坏了我的身体。”

  李知微愣住了,嘴巴微张:“可是……那是林……”

  “确实是他的,那又怎么样,孩子爹去的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嘛!”蒋依依说着。

  李知微已经会意。

  “是呀,孩子爹去了,留了个种,我的好妹妹,你可要保重身体。孩子留下,还有我这个干妈呢!咱们一起养!”

  她深吸一口气,腰杆挺得笔直,不就是个孩子,养得起!

  蒋依依想就当命运的馈赠吧,【老娘有钱有颜有本事,还养不起一个崽?】

  李知微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好友,眼里的担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才是她认识的蒋依依!

  够野!够狂!

  “林大夫。”蒋依依转过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劳烦开最好的安胎药。这孩子,我要让他平平安安地落地。”

  林大夫转过身,眼里闪过几分赞许,提笔挥毫,刷刷几下写好方子。

  “夫人心志坚定,这便是最好的安胎药。老夫这就开几贴固本培元的方子,切记,少动怒,多宽心。”

  拿着药包走出济世堂,外头的日头正毒。

  阳光泼在脸上,有些刺眼。

  蒋依依眯起眼,下意识地把手覆在小腹上。

  那里依旧静悄悄的。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肚子里这个小家伙,是软肋,也是铠甲。

  既然来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走,回店里!”蒋依依大手一挥,裙摆带起一阵风,“今晚加餐,老娘要吃肉!”

  李知微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笑得见牙不见眼:“得嘞!我要吃红烧蹄髈!”

  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

  蒋依依挺直了脊背,脚步迈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这一局,她蒋依依,接招就是!

  对面茶楼二楼。

  谢铭扬手里捏着个白玉茶杯,身子懒洋洋地靠在窗边。

  他的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死死锁在斜对面“蜜浮斋”的大门口。

  那个熟悉的身影晃了出来。

  蒋依依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装扮,指挥伙计搬运货物的动作也算麻利。

  可谢铭扬眼睛毒。

  他瞅见蒋依依在路过隔壁那家正在爆炒腰花的馆子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紧接着,她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还抬手在鼻端轻轻挥了挥,脸上闪过一抹极难捕捉的嫌弃。

  以前这女人可是无肉不欢的主,这会儿闻不得油烟味儿了?

  而且,这才站了多久,她就伸手扶了一把后腰,眼底泛着青黑,透着股子怎么也遮不住的疲惫。

  这状态,不对劲。

  “阿五。”

  谢铭扬没回头,手指在窗棂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爷,您吩咐。”

  “去后厨交代一声,以后给蜜浮斋送东西,把那些甜腻腻的点心撤了。换成清淡滋补的汤水,燕窝粥、银耳莲子羹之类的。”

  谢铭扬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若是她问起,就说是咱们邀月楼研发的新品,请蒋掌柜帮忙尝尝鲜。”

  阿五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道:“是。不过爷,前几次送去的点心,听下头人回报,蒋姑娘都没怎么动,全赏给店里的伙计了。”

  谢铭扬敲击窗棂的手指猛地一停。

  不爱吃甜了?

  这女人转性转得这么快?

  他眯起眼,目光再次投向对面那个已经转身回店的背影,眼底多了几分深意。

  这事儿,有点意思。

  另一边,周骁正护送着蒋依依和李知微从共济会回来。

  这一路上,李知微简直就是谄媚。

  “哎哎哎!依依你慢点!那个台阶高!”

  “别动!那篮子菜沉,我来提!”

  “你想吃糖葫芦?等着!我去买!你就站在这儿,千万别乱跑!”

  周骁跟在后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李知微平时大大咧咧像个假小子,今儿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还有蒋依依,虽然看着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走路的步子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时不时还下意识地护一下肚子。

  身为习武之人,周骁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有事瞒着他。

  等到把蒋依依送进店里休息,周骁一把拽住正要跟进去的李知微,直接把人拖到了旁边的巷子口。

  “周骁!你干嘛?松手!捏疼我了!”李知微甩开他的手,揉着手腕瞪眼。

  周骁没理会她的咋呼,高大的身躯往那儿一杵,跟座铁塔似的,直接堵住了巷口。

  他盯着李知微的眼睛,声音低沉有力:“知微,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蒋姑娘最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子出了问题?或者是惹上了什么麻烦?”

  李知微眼神有些飘忽,支支吾吾道:“没……没怎么啊!就是最近店里生意忙,她太累了,我这不心疼她嘛……”

  “你在撒谎。”

  周骁直接戳穿她,语气严肃,“我的职责是护卫你们的安全。若是蒋姑娘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或者有什么潜在的危险,你瞒着我,那就是在害她!到时候真出了事,我怎么护得住?”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透着一股子令人信服的诚恳:“你若信得过我周骁,就跟我交个底。我这条命是你们给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蒋姑娘分毫。”

  李知微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正气的汉子,心里那道防线终于崩了。

  也是。

  这事儿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

  周骁身手好,人又忠心,要是让他知道了,以后依依出门也能多个人照应。

  李知微咬了咬牙,凑到周骁耳边,压低了声音:“那个……依依她……有喜了。”

  轰!

  周骁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副雷打不动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有喜了?

  蒋姑娘还没成亲,这孩子……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这不是他该管的闲事。

  只要是蒋姑娘想要留下的,那就是他周骁要拼命守护的。

  周骁深吸一口气,眼底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锐利。

  “我知道了。”

  他看着李知微,一字一顿,如同立誓:“从今天起,我会再调两个信得过的兄弟过来,暗中盯着蜜浮斋。以后蒋姑娘出门,我会寸步不离。至于那些可能会惊扰到她的人……”

  周骁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手掌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刀柄,“我会替她清理干净。”

  没有追问孩子的父亲是谁,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只有绝对的服从和守护。

  李知微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甚至还有点想哭。

  这才是真爷们儿!

  李知微笑着和周骁解释:“依依,这丈夫前一段去世了,留下遗腹子,依依舍不得这孩子,留下了。”

  周骁想蒋姑娘是真坚强,换做别人早把孩子打掉过新生活了吧,况且谢公子好似还对她有意思。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尽管蜜浮斋内部守口如瓶,但高银街上那些闲得蛋疼的人,还是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哎,你们发现没?蜜浮斋那个俏掌柜最近很少露面了啊。”

  “可不是嘛!前两天我看见她,那腰身好像粗了一圈,穿的衣服都宽松了不少。”

  “而且我看她脸色不太好,总是犯困的样子,该不会是……”

  几个碎嘴的婆娘凑在茶摊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挤眉弄眼。

  “有喜了?”

  “我看八九不离十!但这孩子的爹是谁啊?也没见她身边有个正经男人啊?”

  “嘿,这你们就不懂了吧?那个邀月楼的谢大官人,最近不是往蜜浮斋跑得挺勤快吗?还又是送汤又是送水的……”

  “你是说……这孩子是谢大官人的?”

  “嘘!小声点!这要是让谢大官人听见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流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这一亩三分地上飞快地传播开来。

  有人眼红,有人幸灾乐祸,更有人等着看笑话。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谢铭扬的耳朵里。

  邀月楼顶层。

  阿五跪在地上,把街面上的传言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谢铭扬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里把玩的玉扳指转得更快了些。

  “呵,这群长舌妇,舌头不想要了?”

  他冷笑一声,眼底一片冰寒。

  虽然他对蒋依依确实有点意思,但这并不代表他乐意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不乐意看着蒋依依被人泼脏水。

  “传令下去。”

  谢铭扬站起身,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条繁华的街道,“谁要是再敢在蜜浮斋门口嚼舌根,或者是敢去骚扰蒋掌柜,直接打断腿扔出江都城!我谢铭扬的地盘上,容不得这些脏东西!”

  “是!”

  阿五领命而去。

  谢铭扬看着对面依旧大门敞开的蜜浮斋,目光幽深。

  怀孕了?

  这女人,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管这孩子是谁的,既然她敢生,那他谢铭扬就敢护!

  而此时的蒋依依,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外面的流言蜚语她不是没听见,但那又如何?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管不着。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把肚子里的崽平平安安地生下来,然后赚大钱,把生意做大做强!

  至于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

  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