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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0 节

第310章 江舟南下,八宝鸭旧忆

共梦后 佛子他动凡心了 · 佚名 · 2,068 字

  小满已经变成原来的蒋依依。

  江风带着水腥气扑面而来,

  但她却觉得这味道比上京高墙内的熏香更叫人清醒。

  蒋依依靠在船舷边,看着两岸青山像倒带一样后退,几只江鸥贴着水面掠过。

  这是自由的味道。

  李知微从舱里钻出来,手里捏着个油纸包递过来。

  “垫垫肚子,到江都还得两天。”

  蒋依依接过咬了一口干粮,硬邦邦的,硌牙,但她还是笑了。

  “笑啥?”李知微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没什么形象。

  “想起第一次见你,你在庄子上给佃户分股金,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共同富裕’。”

  蒋依依看着江面,眼神很亮。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还要对什么暗号?奇变偶不变?还是宫廷玉液酒?还有你给我喝的那杯奶茶,齁甜,茶味淡得像洗锅水。”

  李知微脸一红,推了她一把。

  “那是我还在搞研发!配比没调好,奶腥味是重了点,这不等着你去改良吗?”

  她伸手揽住蒋依依的肩膀,力道很大。

  “以后没什么小满,你是蒋依依。江都那边妥了,成衣铺后院,闹中取静,你想干嘛干嘛,咱们慢慢搞事业。”

  蒋依依点头,胸口那点离乡背井的酸涩,彻底散了。

  正说着,一艘雕梁画栋的大客船,硬生生挤进了视野。

  两船并行,距离近得能看清对面的窗棂。

  船头立着个男人。

  月白锦袍,手摇折扇。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忽然一怔。

  随即,那男子竟含笑拱手:

  “对面船上的,可是姚姑娘?”

  蒋依依心头猛地一跳。

  李知微警觉地站起身,将她往身后挡了挡:

  “公子认错人了!”

  男子却笑得更明朗些,折扇轻点掌心。

  “这天下能一口尝出我家八宝鸭少了一味金桔饼的,除了姚姑娘,找不出第二个。”

  邀月楼东家。

  谢铭扬。

  这人记性怎么这么好?

  蒋依依从李知微身后绕出来,直视那双精明的狐狸眼。

  江风吹乱她额前碎发,她沉默片刻,终是微微欠身:

  “谢公子,久违。”

  “真是你!”

  谢铭扬眼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惊喜,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

  “方才还以为看走了眼。姑娘这是……南下?”

  “随友经商,去江都讨生活。”

  蒋依依答得滴水不漏。

  谢铭扬是聪明人,眼神在她那身朴素的青布裙上转了一圈,什么都没问。

  “巧了,在下也去江都查账。既是同路,姑娘若有难处,尽管开口,谢某在江都还算说得上话。”

  两船并驾齐驱。

  到了傍晚,船在渡口补给。

  谢铭扬还真不是客气,直接让人送了个食盒过来。

  李知微掀开盖子。

  几样精致的江南小点,最上面那层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金桔饼丝。

  “这人行啊,段位挺高。”

  李知微拈起一根金桔丝,啧啧称奇。

  “当初你就挑了那么一嘴毛病,他居然记到现在?这心思,细得跟针尖似的。”

  蒋依依看着那碟橙黄的丝缕,心情有点复杂。

  她想起在邀月楼初遇那日,自己还是世子府的丫鬟,为着一道八宝鸭较真,却不想因此结识了这位年轻的东家。

  那时她满心都是如何攒钱赎身,如何逃离。

  如今身契已销,新名在怀,真的走在了通往自由的路上。

  可为何心里,某个角落依然沉甸甸的?

  李知微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又带着点担忧。

  “依依啊,说正经的。你和佛子那一晚,做好避孕没有?”

  她说着还往蒋依依肚子上瞥了一眼。

  “我算过是安全期内,总的来说我和他睡了两次。”蒋依依说。

  “啊!还有临别觉啊!说不动情是假的吧!是不是现在心的某个角落缺了一块?”

  李知微瞪大眼,随即又有些唏嘘。

  “有一点。”

  蒋依依承认得很坦荡。

  “但是,我现在更多的是兴奋。知微你懂吗?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江面上微凉的空气。

  “电影里落跑新娘的桥段。没想到有一天,我蒋依依也能这么干!”

  那种恢复自由的狂喜,盖过了一切离愁别绪。

  “哈哈哈哈!你牛!你心态是真的稳!”

  李知微竖起大拇指。

  “那佛子要是知道你跑了,八成要疯。高岭之花被拉下神坛又被始乱终弃,这剧情,绝了。”

  “谁知道呢。”

  蒋依依幽幽地回了一句。

  疯就疯吧,反正她看不到了。

  夜深了。

  江面上起了大雾,白茫茫一片。

  蒋依依躺在狭窄的船舱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船身随着水波轻晃,晃得人心神不宁。

  她索性披衣起身,推门出去透气。

  隔壁那艘大船的船头,居然还立着个人影。

  谢铭扬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他换了身常服,看着不那么招摇了,声音温润。

  “江上夜寒,姑娘当心风邪入体。”

  “谢公子也没睡?”

  “做生意的人,觉少。”

  谢铭扬看着朦胧的江面,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夜里清净,适合算账。不光是银钱账,还有人情账、缘分账,都得理清楚。”

  这话里有话。

  蒋依依没接茬。

  谢铭扬也不尴尬,话锋一转。

  “姑娘去江都,是打算落地生根,还是只是路过?”

  “或许会长住。”

  蒋依依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火。

  “想开个小铺子,做点吃食生意。我也就会这点手艺。”

  “那感情好,谢某预定第一个光顾。”

  谢铭扬笑得爽朗。

  “到时候,还请姑娘再品评品评我家的八宝鸭,这次保证八宝齐全,一味不少。”

  他语气轻松,没有任何试探,也不提她在京城的过往。

  这就是聪明人的分寸感。

  蒋依依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了松。

  “好。”

  雾越来越浓。

  两艘船在夜色中静静泊着,像两座孤岛。

  蒋依依转身回舱前,回头看了一眼。

  谢铭扬还站在那儿。

  江风吹得他袍角翻飞,像是一段抓不住的旧梦。

  她关上舱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从姚小满到蒋依依。

  从世子府的高墙深院,到这茫茫江波。

  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

  哪怕前方是惊涛骇浪,也比做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