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小叫花子
本王姓王 · 实验室的仓鼠 · 4,624 字
这位身负重伤的男子被救后,昏睡了三天才苏醒。
楚休得到他醒来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对其进行了问询,以防是王朝奸细。
负伤男子自称文将,是王朝的读书人,被仇人追杀,走投无路之下, 投身进入拦江。
在被问及是什么仇怨时,面色苍白的文将眼神不自觉狰狞起来,咬牙切齿说到:
“夺妻之恨。”
自始至终保有警惕的楚休内心有了结果,不论这男子之前言语是否为真,当下的神情是作不得假的。
楚休也是大仇未报,如今从对方的语气中, 分明听出了几分熟悉感。
文将在楚休营中, 休养了将近一个月。
或许是同病相怜, 这一段时间,两个身份悬殊的男人,竟成为了朋友。
文将不知楚休的真实身份,楚休亦是如此。
但即便这样,也没有影响到他们一同对月饮酒,一同在江边笑骂各自的王。
这一夜,一身长衫的文将第一次同对方讲起了自己的过往,讲起了自己在中原遭遇的种种。
没有怀才不遇的苦闷,也没有棋错一招的遗憾,有的只是一个输得彻彻底底的谋士,以及不得不亲眼看着心爱姑娘被霸占的无奈。
这让一直将对方当成普通书生的楚休不禁有些咋舌,暗道以对方的身份,若不去掺和那宫闱当中的事,断然不会沦落至此。
但事实无常万般不由人,作为东罕王子的他,深有体会。
楚休起初还笑话对方哭哭啼啼,堂堂大丈夫, 为一个女子折了腰。
可轮到他时,却比对方哭得还要厉害。
趁着酒劲, 他讲起了自己的身世,讲起了自己已故的母亲,讲起了难产而死的妻子,最后说到了自己那遭了无妄之灾的儿子。
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楚休,哪里还有半点东罕王子的样子。
骂完哭完舒坦了,便开始笑。
两个身怀夺妻之恨杀子之仇的男人,在这皓月之下,荒唐地结为了兄弟。
……
临近珍建府前,一向着装大胆的楚里夏换了身衣服。
她将身上属于东罕的裘衣脱下,换上了中原这边的衣裳。
衣服谈不上多华贵,反而显得有些粗劣,但就是这样一身材料做工都不考究的衣服,居然使得她少了许多妩媚,多了几分温婉。
与她同行的手下,在见到她的这副着装后,第一次主动开了口:
“公主,现在还没到京城, 你大可不必……”
楚里夏却是眼神平静道:
“倒也无所谓了, 从我踏入中原起, 就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之所以一直穿着那身裘衣,也不过是我性子倔强而已。
师父说得对,我跟我爹一样,明明结果都注定了,却偏要扑棱翅膀挣扎一番。”
在提及这位师父时,楚里夏平静的神情中露出一丝温柔,师父算无遗策,或许这次,真的可以找到哥哥。
那名手下没再说什么,在给马匹喂过一些水后,几人重新朝珍建府进发。
……
王柄权等人则要早半天进入珍建府。
如今已是入夜,晚上的珍建府与其他州府差别并不大,不算是王朝数一数二规模的城池内,有着一些老套而不过时的娱乐场所。
大抵是些青楼、酒肆、夜市之类的场所,除此之外,想要寻个听曲的地方都难。
这点与京城有很大区别,京城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有舞龙舞狮,甚至偶尔还会有一些诸如戏法马戏一类的稀罕玩意。
王柄权虽不好出门走动,但偶尔实在无聊,也会带上小春子偷溜出去凑个热闹。
年轻那时不明白,只觉得自己隐藏极好,可以不被宫卫发现,直到后来一次与圣恩帝饮酒时才知道,自己每一次出宫,其实都会被记录在册,然后被递交到皇帝书桌前。
现在想来,看似只有小春子陪同的外出,暗处不定藏了几名死士暗卫呢,甚至中途帮自己挡了几次灾也说不定。
但这些年轻时的他根本就不知道,只是傻傻地以为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想到此处,王柄权轻叹一声。
一旁的严荣荣注意到他的叹息,轻声问到:
“怎么了?”
“饿了。”
“……那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王柄权笑着点点头,眼中因回忆产生的一丝伤感也随之消失。
……
楚里夏一行人擦黑进了城,他们这支奇怪的队伍不免会引来回头,不过所幸来此的东罕商人并不少,加上天黑得快,很快就没人在意到他们的奇怪着装了。
楚里夏牵马前行,刚进城门口便被一个叫花子挡住了去路。
“这位姑娘,施舍点银子吧。”
来人是个十五六的少年,长得白白净净,只可惜身上破破烂烂,味道也并不好闻。
“走开走开。”
楚里夏捂住鼻子,皱眉道。
少年闻言不为所动,仍旧伸出脏兮兮的双手,讪笑道:
“姑娘这么好看,定然是活菩萨转世,就可怜可怜我这个要饭的吧。”
“去去去,老娘没空搭理你。”
说着,楚里夏就要闪身绕开。
就在这时,小乞丐眼珠子一转,忽然冲上前,一把抱住楚里夏,嘴上还嚷嚷着:
“娘,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你别抛下孩儿了。”
楚里夏闻言双脸立刻变得通红,她如何也没想到这小叫花子居然这么大胆子,占自己便宜不说,还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眼瞅着周围已经聚了一堆好事者围观,楚里夏愈发着急起来,她边掰着少年的胳膊边说:
“你赶紧给我撒开,老娘今年才二十一,哪来这这么个儿子。”
这时,围观人群已经开始有人起哄了:
“看把孩子饿的,你这当娘的怎么也不喂喂他。”
“就是,明明胸前藏着两个馒头,给孩子一个又怎么了。”
开口的两人是附近的泼皮无赖,见到楚里夏胸前惹眼的一对,忍不住开口调戏。
楚里夏又气又恼,被小屁孩抱一下也就算了,关键这两个男子的言语太过龌龊下作,若是放在东罕,她非扒了他俩的皮不可。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帮忙。”
楚里夏也是奇了怪了,这孩子看着瘦小,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在校场上可以拉开两石弓的她,愣是拉不开对方的两条胳膊。
两名裘衣大汉闻言走上前,打算擒住少年。
后者也是机灵,见状连忙双手一松,快速钻入人群逃遁而去,再也不提吃饭的事了。
眼见罪魁祸首溜走,楚里夏只得将气撒到口无遮拦的两个地痞身上。
那两人见状不妙,扭头便跑,可楚里夏这边早有准备,两名裘衣汉子早就等在了他们后方。
撞在对方身上如同撞在铁板上的两名无赖,一下子瘫坐在地。
“打,给我往死里打!”
楚里夏掐腰喘着粗气。
四名手下听令围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7017k
第214 他乡故知
楚里夏命手下将两个泼皮打了好一会才解气,一行人走后,留下两个家伙捂住裤裆倒地哀嚎。
就在他们寻找落脚的地方时,迎面走来一个儒生打扮的人,奇怪的是,此人虽然男子装扮,却长着一张让女子还要嫉妒的脸。
楚里夏正奇怪之际, 那人却毫无征兆地撞在了她身上。
“你!”
“这位姑娘,实在抱歉。”
不待楚里夏发作,男子连忙拱手弯腰道歉,态度极其诚恳。
听到声音,楚里夏才知对方是男生女相,见其态度真诚,她也就没往心里去, 摆摆手说了声“不碍事”,带人离开了。
那男子站在原地,看向远去的楚里夏,表情平静。
待他们走远,一个小乞丐凑到了旁边,嬉皮笑脸道:
“要不都说世人以貌取人,师父长得这般俊俏,那婆娘甚至连苛责一句都没有。”
男子表情依旧平静,淡淡说了句“油嘴滑舌”,随即朝一旁的幽暗小巷走去,小叫花子眼珠子滴流乱转,紧随其后。
“师父,王柄权他们也在城中,您不见见。”
小乞丐边走边问。
“不必了,还是别节外生枝,东西既然拿到,你赶快回去复命吧。”
男子说着,递过一封书信,信封上笔迹未干, 显然是刚写下不久。
“师父,那你呢?”
“我还有别的事。”
“好。”
小乞丐答应一声,接过书信,闪身离去。
这对行为怪异的师徒,正是突然离京的路小仙与喜顺。
貌美赛过女子的路小仙目露忧虑,低声喃喃道:
“王兄,不知下次相遇,将是一种怎样的情景。”
话刚说完,他紧接着又摇摇头露出一丝笑容,徐步朝城门走去。
……
王柄权和严荣荣随便找了个馆子坐下,点了两碗素面。
这一路走来,大多都是四人在一起,现在又多了个阿茶,两人就更加无法单独相处了。
今晚难得有空,就一同出来散心了。
“接下来就要去中州了,那里佛寺林立,光是将那几个久负盛名的寺庙走一遍,怕也要十天半个月了,这次名义上虽说是咱们度蜜月,实则主要还是为了月饼那小丫头。
这一路上咱夫妻二人的独处次数恐怕也不会有多少,荣荣, 难为你了。”
王柄权说着,牵起了严荣荣的手。
后者柔声道:
“不碍事的,月饼这孩子挺讨人喜欢的,她变成如今这样,我们确实有责任。
这一路以来,能见识到很多风景,我已经很满足了。”
王柄权一脸的感动,手也握得更紧了,“要不还得是我媳妇呢,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严荣荣则回了个好看的白眼,“死样。”
……
回到客栈,王柄权刚来到房间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房间走出。
起初他还有些不相信,待看清对方长相后,他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这不正是这一路上前后相遇两次的楚里夏吗?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表情先是一愣,随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同身边一个陌生面孔谈着话。
“我代主人谢过楚小姐了。”
一名生得虎背熊腰的男子说到。
楚里夏则是礼貌一笑,并未说什么。
那男子也知道有外人在场,不方便再说些什么,拱手告辞。
在经过王柄权身旁时,那男子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但王柄权却敏锐地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讶然。
虽然心中疑惑,但王柄权亦是面无表情,全程眼光都没有看对方。
自从没了明枪暗箭尽可一剑斩去的强横实力后,王柄权也渐渐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虽然做不到不露丝毫痕迹,但像是目不斜视面无表情这种表面工作,还是信手拈来。
不过他这番行为,落在一旁的严荣荣眼中,可就完全变了味了。
因为自始至终,他都是盯着不远处的楚里夏,就连那大汉经过身边下意识的一瞥,他都熟视无睹。
楚里夏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她看了一眼几欲发飙的严荣荣,魅惑一笑后,走回屋内。
这边严荣荣已经在发飙的边缘了,见到对面女子的神情更是忍不了了,直接将怒火发在了身旁的王柄权身上。岂料王柄权早有预料,一个闪身躲过扭向耳朵的酥手,转身朝朴问房间快步走去。
“哎呀,也不知道师弟这个时辰睡了没有。”
边走边念叨着,完全不顾身后严荣荣杀人的目光。
推开房门,朴问正在房内看书,见有人来,慌忙将手中的书本塞到身后。
“别藏了,不就春宫图吗,谁没看过咋地?”
王柄权也不客气,直接搬了条凳子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水。
“不是地……”
朴问明显想开口解释些什么,被王柄权直接无情地打断了:
“帮我去办点事,刚才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下了楼,你去查查他的底。”
“你咋不自己去?”
“回来再跟你解释,你若再墨迹会,估计人都找不到了。”
“行,你在这等着。”
朴问也是个痛快人,直接打开窗户,翻身上了房顶。
王柄权则是不急不缓喝着茶,刚才那名大汉他总感觉在哪见过,可又想不起是谁。
若说这是自己的错觉,那绝不可能,因为从对方的眼神可以看出,他绝对认识自己。
很快,朴问就从离开的窗口又重新钻了进来。
“怎么样?”
朴问坐到桌前,小声说道:
“他们一行七八个人,为首的汉子应该就是你说那人,身手应该没多高,但都是行伍中人,他们一人一马,外加一辆马车,至于马车上有什么人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刚才他们在后院将东罕婆娘那三个昆仑奴带走了。”
王柄权闻言点点头,看来他猜的不错,那汉子走路姿势一看就是军伍出身,至于为何要鬼鬼祟祟买走昆仑奴,那就不得而知了。
若想弄清原委,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能回想起究竟在哪里见过对方。
“师兄,这帮人究竟是……?”
王柄权摇摇头,“我也没什么头绪,只是觉得形迹可疑。”
说完,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朴问。
“你那本不行,看我这本。”
“哦?”
朴问闻言下意识就要接过书籍,但下一秒,他立刻收回伸出去的双手,表情肃穆道:
“师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不是你枕头下那本龌龊货,是师父留下来的。”
“哦?师父他老人家也好这口?”
朴问边说着,边接过书本,但在翻看过后,又一脸的失落。
“怎么全是字,我喜欢有图画的。”
“……”
王柄权现在就是没修为,否则非得扇死这个门派败类。
他耐着性子说到:
“这是师父留下的秘籍,修炼用的。”
“哦!”
听说是秘籍,朴问总算有点正行了,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书本,然后又合上了,一脸的尴尬。
“不识字?”
“额……嗯。”
“让月饼教你,她肯定懂。”
“哎……师兄,秘籍给了我,你怎么办?”
“我都背下来了,而且以后应该也用不上了。”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