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79 节

第七十九章 安淑院(本章高能)

掌灯判官 · 沙拉古斯 · 4,612 字

  次日入夜,屈金山、徐志穹和牛玉贤来到了皇宫以北,

  安淑院在皇宫以北的树林之中,树林里只有一条路,三里多长,但这条路,他们不能走。

  这条路上有禁军巡逻,安淑院是禁地,就算是提灯郎,也没有擅闯禁地的资格。

  徐志穹把事情想简单了,他变成了老鼠,技能的极限距离只有一里,连安淑院的大门都进不去。

  屈金山早有准备,他来到密林边缘对徐志穹道:“咱们从这钻进去。”

  怎么钻?树林之中枝杈密集,枝杈之间,荆棘满布。

  屈金山拿出一只罗盘,根据树木的分布开始计算位置,算了多时,终于选定了一个位置。

  他在地上画好标记,取来一根两尺长的木楔子,扎进地里一尺,留在地上一尺,楔子上面挂着两个瓶子,一个瓶子里装着水银,另一个瓶子里装着铁沫。

  屈金山凝心聚神,将阴阳两股气息分别通过左右手注入到瓶子里,水银沸腾,铁沫融化,密林之中,突然出现一条雾气茫茫的道路,延伸向远方。

  屈金山回过头,得意的看着徐志穹和牛玉贤,这次却让这两个少年长了一回见识。

  没想到徐志穹抽抽鼻涕,面无表情。

  牛玉贤神色木然,只管低头走路。

  这种法阵,徐志穹见过,童青秋称之为开路阵,是他保命的阵法之一。

  每到夜晚,童青秋弹尽粮绝之时,他都会提前布置开路阵,力争在被夫人打死之前从屋子里逃出去。

  这条通道无视前方一切阻隔,包括树木、土石,甚至还包括墙壁,都能顺利穿过去。

  童青秋多次使用这一阵法,直接钻进了徐志穹的屋子,然后回身大喝一句:“泼妇,你当真不知羞耻么?”

  嫂夫人也曾追过来几次,因为没穿衣服,又退了回去。

  法阵的核心,在于木楔子的位置,这一位置必须通过精确计算获得,而且这一位置时刻会有变化,哪怕童青秋在自己家里,每次也得重新计算。

  这法阵还有另一个缺点,有效距离太短。

  徐志穹和牛玉贤跟着屈金山走了一百多步,密林和荆棘再次出现,法阵到了极限,必须重新布置。

  屈金山用阴阳换位之术,把之前的木楔子和瓶子收了回来,重新计算方位,算了小半个时辰,却没算出结果。

  这很正常,童青秋也经常算不出方位,有一次被嫂夫人打昏过去,手里还一直攥着木楔子。

  牛玉贤不耐烦了,叹一声道:“阴阳之学,终属旁门左道。”

  屈金山怒道:“竖子,你说甚来?”

  墨家和阴阳家是宿敌,好在屈金山的职位高一些,牛玉贤没有回嘴。

  牛玉贤从袖筒里拿出一副手套交给了徐志穹,手套的掌面上有细毛,让徐志穹能像壁虎一样在树上攀爬。

  徐志穹爬到树顶,在树冠之上一窜一跳,奔着安淑院去了。

  屈金山冷笑一声:“志穹修的是杀道,他自有这身手,你能上树么?就算上得去,还能在树上跳么?”

  徐志穹不是杀道,但判官的身手比杀道更加敏捷。

  可墨家与阴阳家的修者却没有这么好的身手,不过牛玉贤早有准备,他往身上裹了一层黑衣,且往树木中的缝隙里硬挤,这一身黑衣看着普通,但无论荆棘枝杈,碰到他身上,立刻断折,在荆棘从中蜷着身子一直朝前走,牛玉贤竟毫发无伤。

  屈金山恨一声道:“后生何其猖狂!”

  恨过之后,还得加紧计算,牛玉贤的背影越来越远了。

  徐志穹第一个到了安淑院,贴着院墙走了一圈,大致测算了一下距离。

  皇家外院,面积自然不小,前墙到后墙,大概一百多步。

  大宣一里有三百步(左脚、右脚各迈一次,算一步),这院子的纵深不到半里,完全在徐志穹的掌控范围之内。

  趁着那两个人还没来,徐志穹找个僻静地方先把自己藏好,然后找一只老鼠,准备进去大致探查一番。

  老鼠不是随时都有的,但徐志穹事先有准备,他从背囊里掏出了一些米粒,洒在了地上,这些米粒经过特殊炮制,香气能传出好远,童青秋以前常用这些米粒拌上毒药诱杀虫鼠。

  不多时,有一只老鼠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尝了尝米粒。

  这些米粒里自然没毒,老鼠吃的差不多了,和徐志穹交换了一下眼神,走了。

  徐志穹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附身没成功。

  不应该呀,自从徐志穹升到九品中,附身于老鼠的技巧,就再也没失手过。

  具象于双目,意出于百汇,这能有多难?

  徐志穹又洒了一些米粒,很快又有老鼠来吃,吃完了米,老鼠走了,留下徐志穹一个人蹲在原地发愣。

  又失败了!

  徐志穹发现了其中的原因,意与象之力竟然无法调动。

  难道这里有法阵,夺走了我的修为?

  徐志穹又洒了些米粒,没等老鼠过来,牛玉贤过来了。

  “你这是作甚呢?”

  “我种米呢!”徐志穹拍了拍手,起身道,“屈灯守呢?”

  “谁知道他何年何月才能过来,阴阳之学,并非正途,日后你要想兼修其他道门,我可以引你入墨家门下。”

  好意心领了,墨家是不去的,徐志穹可不想讲吃那份苦。

  等了片刻,不见屈金山出现,牛玉贤道:“咱们先进去看看,我去开大门。”

  牛玉贤带了开锁的器械,却被徐志穹拦住了:“走门不合适,跳墙进去吧。”

  安淑院的院墙两丈多高,牛玉贤借助锁链越过了墙头。

  徐志穹趁机抓了只老鼠,藏在袖筒里,随即翻过了院墙。

  进了院子,徐志穹这才发现,安淑院的构造和正常宅院不一样。

  普通宅院分前院、正院和后院,但安淑院是“回”字形结构,分外院和内院。

  大宣也有这样的宅院,但并不多见,“回”字形结构更适合于城池。

  沿着外院走了半圈,却见屈青灯早已站在了内院门前。

  “墨家少年,老朽阴阳术法,却比你那手段慢么?”

  屈灯守平素稳重,没想到遇到墨家,竟然露出了孩子脾气。

  “你既然不慢,还等在这作甚?”牛玉贤也不含糊。

  “你不想等,只管往里走!”屈金山做了个请的手势。

  牛玉贤头铁,拿着开锁的工具,还真就往门前走,徐志穹一把将他抓住了。

  情况明摆着,屈金山不敢进门,证明门里有蹊跷。

  隔着院墙,徐志穹似乎能闻到一股血腥味,意与象之力好像也恢复了一些。

  屈金山叹道:“还是志穹稳重,内院有阴气,有戾气,有杀气,有血腥气,各色气息混合一处,却不知有多少凶险。”

  牛玉贤嗤笑一声:“说的却好像你亲眼所见。”

  屈金山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去见见就是了。”

  徐志穹道:“屈灯守,您先在此查探气息来源,我在外院看看有什么异常。”

  屈金山点头道:“你且小心,没我消息,切不可进入内院。”

  牛玉贤对徐志穹道:“我跟你一起去。”

  徐志穹道:“你且在这给屈灯守做个帮衬。”

  虽说不情愿,可牛玉贤从不违抗徐志穹的命令。

  徐志穹绕到后墙附近,从袖子里取出了老鼠,时才这老鼠挣扎的厉害,险些露出马脚。

  屈金山说的没错,内院有一股让人骨寒毛竖的气息,墨家对气息迟钝,牛玉贤没有察觉,但徐志穹察觉到了,这只老鼠也察觉到了。

  徐志穹坐在墙角,对着老鼠又用了一次技能,意与象之力果真有恢复,这次技能成功了。

  说来也奇怪,在院墙外面,徐志穹的技能受到了限制,应该是由于某种法阵的作用,就像童青秋被夺走了修为。

  但在院子里面,为什么技能又恢复了?

  这法阵却让人摸不着规律。

  徐志穹附在老鼠身上,慢慢靠近了院墙,顺着墙下的地沟爬进了院子。

  他知道这很危险,但既然来探路,肯定得探出个究竟,用老鼠总比用真身硬闯要强得多。

  借着月色,徐志穹看到了院子的全貌。

  这院子里没有建筑,只有一棵树!

  偌大的安淑院只有一座大院套着一座小院,连一座房屋都没有!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当年的安淑妃就住在这个地方?

  徐志穹扫视着院子,除了院子中央一棵榕树,再没看见其他陈设。

  榕树很粗,差不多要两人合抱,但树并不高,只有九尺上下,和楚禾差不多。

  庞大的树冠几乎覆盖了整个院子,树冠之下垂着大片的气生根,就像头发一样,随着夜风慢慢飘舞。

  呼~

  一阵夜风刮过耳畔。

  “仇……”

  有声音。

  徐志穹听到有人在说话。

  声音低沉嘶哑,连徐志穹这么好的听力,都听不清楚。

  “恨……”

  “血……”

  “杀!”

  这次徐志穹听清了三个字,好像是个女人的声音。

  他不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离近些看看?也许有人藏在榕树后面。

  徐志穹向前迈了两步,老鼠的本能让他又缩了回来。

  不能靠近,千万不能靠近。

  风中血腥味越来越浓,耳边的声音越发清晰,应该是个女人在唱歌。

  不是徐志穹的听力变好了,是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密集的根须也越发清晰,不是徐志穹的视力变好了,是那些气生根正在迅速生长。

  该走了,必须走了。

  徐志穹刚一转身,眼前出现了一双满是泥污的靴子。

  有人,有人在身后。

  老鼠缓缓抬起头,从靴子上方看到了一件脏兮兮的白袍,在白袍上方看到了一张被头发覆盖的脸。

  透过发丝,徐志穹看到了高耸的鼻梁,深陷的眼窝,和眼窝里一双血红的眼睛。

  血红的眼睛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老鼠。

  这人是谁?

  安淑妃么?

  根须生长到了地面,正在向老鼠蔓延。

  在根须之中,徐志穹终于听清了那歌声:

  吾仇,谁人知?

  吾冤,谁人解?

  吾恨,无绝期!

  吾血,犹未干!

  我杀!

上架感言

  初春,柳絮儿纷飞。

  徐志穹巡过了夜,坐在林二姐的摊子上吃花糕。

  吃过一碗花糕,徐志穹偷偷亲了林二姐一口。

  林二姐不服输,上前又亲了徐志穹一口,徐志穹不让着她,捉住脸蛋又亲了一下。

  林二姐就是不肯吃亏,抱着徐志穹使劲的亲。

  一个俊俏的男子坐在一旁,盯着两人看的出神,忍不住问了一句:“让我亲一下,行么?”

  林二姐脸一红,躲在徐志穹身后:“我是不行的。”

  徐志穹抽抽鼻涕,点点头:“我行的。”

  林二姐拉了一下徐志穹:“什么叫你行的,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徐志穹点点头:“知道,他是春画道三品画师——玉面沙拉!”

  林二姐讶然道:“三品画师有什么修为?”

  徐志穹道:“他笔下画出来的东西就跟活了一样,还记得我给你那幅春画么?你觉得像不像真的?”

  林二姐推了徐志穹一把,面红耳赤:“你怎恁地讨嫌!”

  “你就说画的好不好么?”

  “好是好,可也不是活的呀!”

  沙拉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是因为画册还没注入灵韵,被我注入灵韵的画册,自然能活过来,姑娘若是不信,改日来我画坊一叙,我为姑娘亲自注入……”

  徐志穹坐到沙拉身边,问道:“你这三品修为,是怎么修来的。”

  沙拉笑道:“除了这点滴笔墨,沙某别无长物,笔墨之间淬炼着心血,便到了今日这般境界。”

  徐志穹道:“你这笔墨用的忒浓了,你画一幅画需要多少时间?若是往墨里掺点水,十幅八幅都画出来了。”

  沙拉摇头:“掺水的画还怎么注入灵韵?林二姐,我看你是个懂画的人,若是姑娘有意,不妨今夜就去我画坊一叙,我注入……”

  话没说完,韩笛突然坐在志穹身边:“师兄,小妹对你一片心,你怎就不理我。”

  沙拉抬头道:“韩姑娘,我看你模样如此俊俏,改日且到我画坊来,我们切磋一下茶艺。”

  尉迟兰走到志穹身边:“志穹你,孤单了么,师姐在这陪着你。”

  沙拉抬头又道:“尉迟姑娘,我看你身形健美,且到我画坊来,我给你画一幅肖像。”

  夏琥走到志穹身边:“没良心的,却找了别的推官了么?”

  沙拉抬起头又道:“夏姑娘,我看你心思聪慧,且到我画坊来……”

  楚禾坐在沙拉身边:“你画坊到底在什么地方?”

  沙拉低下头:“这就不好告诉你了。”

  武栩走到沙拉面前:“我这有你两本画册,好像少了些灵韵。”

  沙拉低头道:“灵韵这东西,要看缘分,你自己想办法注入吧。”

  内侍郝全上前道:“玉面沙拉,你也给我一本画册呗?”

  沙拉怒道:“给你有用么?你个太监也来凑热闹……”

  ……

  徐志穹打断了沙拉,问道:“修行至今日,吃过不少苦吧?”

  沙拉一笑:“人生在世,谁又没吃过苦呢?”

  徐志穹又问:“受过欺侮么?”

  “活了一把年纪,怎会没受过欺侮?”

  “你恨么?”

  “我恨!”沙拉点头道,“只怕会恨此一世!”

  志穹笑道:“莫恨他,我帮你办了他!”

  沙拉看着徐志穹:“办了他?”

  “对,办了他!”

  ……

  “志穹啊,读者大人很喜欢你,你知道么?”

  “知道啊,所以要好好谢谢各位读者大人,谢谢各位读者大人一路支持,谢谢各位读者大人不离不弃!”

  “志穹啊,这世上有判官么?”

  “有啊!”

  说话间,远方传来一阵哭声,哭的撕心裂肺。

  徐志穹站起身来,拿起了灯笼。

  “志穹啊,别急!先看看他罪业有多长!”

  “这都四寸了还留着他作甚?”

  “不留了,办他!”

  “提灯郎,掌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