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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7 节

第296章、师徒与书生的爱恨纠缠【一】(3K)

仙子,别这样! · 烟雨叶红 · 3,016 字

  妙昙看向眼前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鬼,神情恍惚:“她真的是贫尼?”

  “你到现在还未想起来吗?”妙欲师太叹了一口气:“其实早在一个月前,你已然寻到了有缘人,却与其堕入红尘。”

  “而这有缘人,便是上山前来拜佛的顾施主。”

  “你以色相相诱,令他生了情欲,无法自拔,夜夜与他云雨贪欢。”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但你深知此乃佛门大戒,内心挣扎痛苦,不愿承认自己的沉沦。”

  “你于是便用佛门秘法,将自己那沉溺于情欲的污浊一面,亲手斩去。”

  “并且消弭了你自身与顾施主的那一段记忆……”

  妙昙娇躯颤抖不断,似难以接受:“画皮女鬼怎可能是贫尼……怎么可能……”

  妙欲师太那勾人的桃花妙目中浮现出悲悯之色,红唇轻启道:“你以为斩去了自身污浊的一面,便能重归清净,继续你的修行?”

  “却不知,斩去的执念与欲望已然化作魔障,成了寄宿在你与顾施主梦中的画皮女鬼。”

  “她承载了你所有不敢面对的情欲与脆弱。”

  “所以,能渡化她的,只有你自己。”

  “只有当你真正接纳这部分自己,明悟空色真谛,方能真正超脱。”

  妙欲师太的话语,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将所有的谜团串联在一起。

  脑海中那些破碎的记忆逐渐汇聚在一起,凝成了一幅幅与顾今朝缠绵悱恻的画面。

  如何勾引的他!

  如何堕入红尘!

  如何斩去那污浊的一面,抹去了自身与顾今朝的记忆……

  妙昙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的目光在女鬼与沉默的顾今朝之间徘徊,神情从痛苦否认,逐渐变成了恍然。

  原来所谓的画皮女鬼,从头到尾,都只是她自己。

  女鬼不知何时来到了妙昙身前,面露讥讽之色:“连自己的另外一面都不敢接纳,都要视作污秽亲手斩去,还妄想于红尘苦海中超脱?”

  “简直可笑至极!”

  女鬼的声音越发冰冷刺骨,似蕴含着无尽的憎恨怨念:“你斩了我,便觉得自己干净了,可以继续做那不染尘埃的圣洁佛女了?”

  “现在又如何?”

  她的手指猛地指向一旁沉默的顾今朝:“不还是与这个男人,在这佛前颠龙倒凤,再次堕入红尘欲海中?”

  “待你彻底沉沦时,是不是又得重新将那污浊的自己斩去?”

  这番话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妙昙所有的伪装。

  令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目光从女鬼身上移开,落在了妙欲师太身上:“敢问师父,弟子该如何渡化她?”

  妙欲师太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非是渡化女鬼,而是自渡!”

  妙昙闻言,浑身一震,心中的迷茫逐渐散去。

  既然对方是自己斩去的一部分,那么所谓的渡化,根本就不是消弭,而是重新接纳。

  也就是自渡!

  只有将那部分被自己排斥的“自我”重新回归,与现在的自己融为一体,才是真正的渡化。

  明悟到这一点,妙昙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抬步便走向那画皮女鬼。

  然而,就在此时,女鬼忽然后退,厉声喝道:“站住,不要过来!”

  “你莫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被你随意抛弃的‘污秽’吗?”

  “自从被你斩下,我便有了自己的意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自由自在,不被任何佛法清规束缚。”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回到你体内,成为你的一部分!”

  妙昙的脚步骤然顿住,下意识问道:“你如何才愿意重新回来?”

  女鬼似笑非笑道:“你这是在求我?”

  妙昙面无表情道:“你已成邪祟,为天地所不容。”

  “若不回到贫尼身体中,日后也迟早会被他人诛灭。”

  女鬼冷笑了一声:“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妙昙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你好不容易诞生的意识,应是不想消弭,回归无尽的黑暗。”

  “而贫尼想自渡,需重新将你纳入体内。”

  “不若定下一场赌约。”

  “若你胜,这具身躯日后便由你做主。”

  “若输了,便回归贫尼之身。”

  女鬼露出了一抹饶有兴趣的笑:“可以,但该如何赌,由我决定!”

  妙昙颔首:“理当如此!”

  见她应允,女鬼再次看向了顾今朝,眸光带着一种赤裸裸的的欲望与眷恋:“一切因这个男人而起,便因他而终!”

  “你不是自诩圣洁,将情欲视为污秽吗?”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恶意满满的弧度:“既是如此,你便将你此前对顾施主所做的一切,重新再做一遍。”

  “如何勾引他,如何在这佛前缠绵悱恻,如何将师父拖入红尘,尽数还原。”

  “让我看看,你这个圣洁的本体,是否真的能做到你口中的勘破,还是只会再次沉溺其中,比我更加不堪!”

  “若你能在重历一切后,能够保持清明,那我便心甘情愿重归你身。”

  “而若你再次沉沦,那么这具身体便属于我的了!”

  这个赌约,堪称是杀人诛心!

  不仅要让妙昙重新经历那段她视为污浊的过往,还要让她在情欲中保持清醒。

  顾今朝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有些不悦。

  两人以他为赌约,却不问他的意见,明显将他当作一个能勘破空色的人。

  不过想一想,若不解决此事的话,画皮女鬼便会一直缠着他,也就没有出言打断。

  而此刻,妙昙眼帘低垂,贝齿轻咬下唇,纤手紧握,似陷入了挣扎。

  女鬼嗤笑道:“怎么不敢答应,难不成怕再次沉沦其中?”

  妙昙深吸了一口气,终是点头道:“贫尼答应你!”

  “既是如此,那便开始吧!”

  女鬼唇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身躯骤然爆散开来,无数道漆黑气息席卷而出。

  下一瞬,便凝成了一道巨大的黑幕,如同一口倒扣的黑碗,猛地吞没了妙昙、顾今朝、妙欲师太三人。

  顾今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之感袭来,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

  顾今朝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略显古旧的寺庙内。

  刺目的阳光从蔚蓝的天穹倾泻而下,袅袅香烟从各处升起,与山间薄雾融为一体,耳边传来鼎沸的人声。

  山门内外,有不少衣着各异的香客穿梭往来,有携家带口的信众,也有好奇张望的游人,还有身着僧衣的女尼。

  她们或是接待香客,或是洒扫庭除,一切都井然有序。

  这原来是一处尼姑庵!

  “怎么变成白日了?”

  顾今朝神情恍惚,下意识地说道。

  话音落下,却是一怔。

  因为当他努力回想昨夜发生了什么时,脑海中却只剩下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相关记忆。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素净僧衣的女尼款款走来,在他面前停下。

  她双手合十,声音清冽如山涧泉水:“不知施主是来拜佛还是来求签。”

  顾今朝抬眸看去,顿时被惊艳到了。

  这位女尼,容貌极美。

  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唇不点而朱,整张脸宛如精心雕琢的玉像,自有一种漠视众生的疏离神韵。

  尤其是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没有丝毫温度,看人如同是一件冰冷的器物。

  女尼见他呆愣在原地,便又道:“贫尼法号妙昙,不知施主是来礼佛,还是来求签?”

  顾今朝回过神来,拱手还礼:“原来是妙昙禅师,在下顾今朝,今日前来……”

  说到这,话音骤然一顿。

  他好像忘了自己来山上这座寺庙是做什么的了。

  不知怎地,顾今朝总觉得今日发生的事怪怪的。

  莫名其妙来到了山上的寺庙里,又莫名其妙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事,就好像被人抹去了记忆一般。

  妙昙黛眉微蹙:“顾施主?”

  顾今朝似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是想求签,问姻缘。”

  妙昙闻言,微微颔首:“既是如此,那顾施主便随贫尼来吧。”

  说罢,她转身引着顾今朝穿过熙熙攘攘的香客人流,朝着内里行去。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大殿内。

  殿内庄严肃穆,一座慈悲菩萨佛像垂眸俯瞰众生,香烟缭绕,不少香客正在殿内跪拜祈祷。

  妙昙径直走到佛像一侧的签案前,取来乌木签筒,递给了顾今朝。

  妙昙淡淡道:“顾施主请与贫尼一起,诚心诵念佛经,待心神宁定,再摇签筒。”

  顾今朝依言,屈膝坐在了蒲团上,闭上双眸。

  耳边传来妙昙清冽平缓的诵经声:“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顾今朝也跟着低声诵念起熟悉的经文。

  不知过了多久,妙昙诵经声停了下来。

  顾今朝只觉心中一片澄明,双手捧起签筒,缓缓摇动起来。

  伴随着“咔嗒”一声轻响,一根乌木签条落在了地面上。

  顾今朝睁开了双眸,将其拾起,看向了签文,只见上面写着:

  【云掩月华露凝香,禅心昼掩月藏光。】

  【色相原是空中影,缘法却在妙中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