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得罪了太后娘娘,可没好果子吃(3K)
仙子,别这样! · 烟雨叶红 · 3,004 字
顾今朝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看向了凤座上的萧晴漪,一字一语道:“宁暮迟玩忽职守,是为不忠,越权言事,是为不守臣节,暗藏不敬,更是不臣之兆!”
“此等不忠,不节,不臣之辈,恳请太后娘娘将其革职查办,并且昭告朝野,以儆效尤!”
话音如同惊雷炸裂,一朝堂诸公乃至皇室宗亲,甚至是永兴帝与太后都微微一怔。
三项罪名,层层递进,直接从职务过失上升到政治立场与忠诚度。
宁暮迟回过神来,脸色骤然变得阴沉下来:“顾今朝,你莫要血口喷人。”
“本官对朝廷,对太后,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
“我血口喷人?”
顾今朝向前踏出半步,目光锁定宁暮迟:“那敢问宁千户,我所言你玩忽职守,可是虚言?”
“我所言你越权言事,可是虚言?”
宁暮迟感受到那股咄咄逼人的威势,并未失了分寸,仅是眸光变冷了几分:“本官自入执明府以来,恪尽职守,从未有过懈怠!”
“永兴十五年春,西市火魔作祟,连害十条人命,以至玉京人心惶惶。”
“是本官率队彻查三日,于第四日丑时在怀玉坊地窖中将其围杀。”
“同年秋,南城城郊的永宁河有水妖为祸,溺毙上百人,是本官亲赴河道,率麾下布阵。”
“历时半月,终于寻到其本体,将其诛杀……”
“永兴十六年秋……”
他每说一桩案件,声音便拔高一分,眼神更是利刃般,直刺顾今朝:
“顾副千户,与本官同为镇魔司同僚,这些卷宗都能查到。”
“敢问本官这些年所作所为,可有一桩尸位素餐?”
顾今朝微微眯起了双眸,并未出言打断。
“至于刚才那首诗——”
见他沉默,宁慕迟眸中闪过了一丝讥讽:“本官感念天恩,见玉京近年来太后垂帘,陛下亲政之下,日渐安宁,虽有零星妖魔作祟,皆被雷霆扫灭。”
“此虽盛世之象,但却不能忘却昔年妖魔为祸,生民涂炭之景,需居安思危,遂赋诗以贺,句句出自肺腑!”
“敢问顾副千户,此诗何来影射朝政,何来暗藏不敬?”
“你断章取义,曲解诗意,构陷忠良,究竟是何居心?”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再度翻转。
宁暮迟自证职守勤勉,更将诗中那些极易被解读为暗讽的词句,全然扭转为颂圣,不仅洗清了不敬的罪名,反而显得自己一片丹心。
顾今朝倒成了吹毛求疵,居心叵测的构陷之徒。
永兴帝一系的官员闻言,皆是面露笑意,太后一党之人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顾今朝仅是站在原地,面容平静:“本官亦曾翻阅卷宗,知你昔年确有过人之勇,但那都是旧事,并非当前!”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太后娘娘寿诞前这些时日,玉京发生了数十起大案,其中,好几桩都归属于宁千户直辖的东城区。”
“合欢门妖人杀人夺元案,井中骨妖案,伥鬼夺舍案……’
“不少案件皆是发生在宁千户的辖区,为何不见你率众前去捉拿?”
顾今朝语速越来越快,如连珠箭发,每说一桩,便逼近一步。
“桩桩件件,皆在近两月内,皆属你辖区,皆是妖魔榜上有名有姓的凶戾之辈!”
“宁千户你方才历数往年功劳时,如数家珍。”
他的步伐骤然停下,直视宁暮迟双眼,质问道:“本官问你,这些发生在你眼皮底的要案,为何不见你率人前往清剿?”
“最后反倒是由本官带领着白虎卫逐一将其剿灭?”
“这不是玩忽职守,又是什么?”
殿内一片死寂。
顾今朝这番话,根本不纠缠于宁暮迟过往功过,而是死死抓住最近两月太后寿诞筹备期,对方辖区发生大案却毫无作为。
尤其最后那句“本官带领白虎卫剿灭”,更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你……”宁暮迟被逼得后退了一步。
他想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为何没有清剿这些妖魔?
还不是因为眼前之人屡屡抢了先?
如此,他总不能反问顾今朝,为何你总是快本官一步?
若说出这话,那证明什么!
证明他不仅玩忽职守,还是个无能之辈!
顾今朝却是得势不饶人,从怀里取出了一叠密件:“而且据本官所知,宁千户麾下的数位百户,皆是劣迹斑斑,不堪任用。”
“丙旗百户刘闯,贪墨司衙内的法器养护银,拿去风花雪月楼里逍遥快活。”
“丁字百户赵胥,私自倒卖缴获的妖魔材料,中饱私囊。”
“乙字百户颜落,与【福寿丹】一案的主谋夜少游来往密切,曾多次购买福寿丹……”
他每说一人,便报出其姓名职位与所做所为。
最后,直接将那一叠证据直接甩在了宁暮迟的脸上,冷声喝问:“你身为镇魔司千户,统辖一方,下属如此蠹虫横行,贪墨腐败。”
“若浑然不知,便是昏聩无能,不堪为一方主官!”
“若知情不报,便是包庇下属,欺瞒朝廷,其心可诛!”
“玩忽职守在前,驭下无方在后,你宁暮迟还有何颜面,在此大谈恪尽职守,大谈忠心天鉴?”
宁暮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地盯着顾今朝。
这些下属所做之事,他自然知晓一些,但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他们此前都是宗门弟子,从底层爬上来的,无法改变那份内心中的贪婪!
而也是因为有了贪婪,才能化作把柄,被自己捏在手中,从而更好地掌控这些人。
却不曾想,顾今朝竟然不知从何处探查到了这些事,还收集了相关证据,直接让他陷入被动。
“宁千户诗中有言‘愿祈慈晖涤妖氛’,此中的妖氛从何而来?”
“是太后娘娘不够励精图治,还是尔等尸位素餐所致?”
顾今朝神情冰冷,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彻底撕碎了宁暮迟最后一丝体面。
“臣恳请太后娘娘,不但要革职查办宁暮迟,更要以此人为鉴,彻查镇魔司上下所有尸位素餐之辈。”
“凡有玩忽职守者,黜!
“凡有贪墨舞弊者,斩!”
“凡有以言饰非,以文乱法者,皆以此例,严惩不贷!”
“唯有如此,方不负太后娘娘‘慈晖涤荡妖氛’之圣心!”
这已经不仅是针对宁暮迟个人,而是要对整个镇魔司,乃至类似的官僚积弊,进行一场大清洗。
这时,文官班列之中,那名先前打圆场的白发老者再次站起,先向皇帝方向微一颔首,随即转向太后:
“顾副千户所言,整饬吏治,肃清积弊,此乃强国之基,安民之本,老臣深以为然!”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然,治国之道,在于惩戒与教化并举,使人知耻而后勇。”
“而非一味以严刑峻法威慑,致使百官人人自危,恐非朝廷之福,更非太后圣寿之日,所宜彰显之仁德胸怀。”
此番话无疑是从个人,提升到了治国理念与仁政的高度。
顾今朝认识他。
国子监祭酒沈文渊,其门生遍布整个苍玥皇朝,影响力不俗。
‘接下来,该为宁暮迟开脱了吧?’
他微微眯起了双眸,对于这些老狐狸的把戏,早已熟稔于心。
如顾今朝所想,沈文渊眸光落在宁暮迟身上,继续道:“宁暮迟确有失职之过,驭下不严之责。”
“但宁暮迟亦为百姓斩妖除魔,护佑玉京城数年安宁。”
“今日之过,固有其自身懈怠,失察之因,是否亦有近年来妖魔诡诈,隐迹潜行愈甚,而镇魔司权责不清,各部协同不畅等积弊难返之外因?”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宁暮迟方才所作之诗,言辞固然有失当之处,但其居安思危的出发点,却是一片赤诚。”
“若将其全然定性为以言饰非,以文乱法,恐有矫枉过正之嫌,寒了天下士子忠君爱国之心。”
一直沉默的永兴帝忽然开口:“母后,祭酒所言,不无道理!”
“宁暮迟虽有过失,但仅是一时失察。”
“且镇魔司积弊,非一日之寒,亦非一人之过。”
“若因此掀起大狱,牵连过广,反不利于靖安地方。”
两人先后出言,瞬间让殿中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眸光,再次聚焦于屏风后那一道身影上。
萧晴漪那双淡金色的凤眸微微眯起:“宁暮迟玩忽职守,驭下无方,证据确凿。”
“念其早年对朝廷有功,便革去镇魔司千户之职,降为百户,罚俸三年。”
“其所辖的涉贪墨舞弊者,依法严查,不得宽纵……”
此言无疑是一锤定音!
殿内朝臣同时躬身行礼:“太后娘娘圣明!”
萧晴漪似想起什么,淡淡道:“宁暮迟诗纵然本心无恶意,然言辞失当,扰乱庆典,亦属事实!”
“便掌嘴一百,由顾卿执行。”
“臣领旨!”
顾今朝唇角微勾,缓缓走向了宁暮迟。
得罪了太后娘娘,可没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