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睡吧,为师守着你!”(3K)
仙子,别这样! · 烟雨叶红 · 3,069 字
洛灵儿的身世,倒是与慕伊人相似。
同样有一个冷血薄情的父亲,一个善妒狠辣的主母。
那婢女敢克扣丹药,十有八九是洛家主母授意。
否则,区区一个主母的贴身婢女,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这救命的丹药。
洛灵儿将怀中的锈剑搂得更紧了一些:“谢谢你救了我!”
“灵儿是玄溟的主人,而我身为剑灵,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顾今朝笑了笑,涌动自身的神魂之力,凝起真阳之火,驱散那缠绕着她五脏六腑的刺骨严寒。
“况且,也是你唤醒了我。”
洛灵儿眨了眨双眸:“我……唤醒了你?”
顾今朝轻轻颔首,柔声道:“我本还在沉睡,听到你的声音,才从中苏醒。”
他会帮洛灵儿,不仅是【赤霄】与【玄溟】的渊源,还因为她和慕伊人的身世有些相似。
至于为何意识会出现在玄溟这里,许是剑祖遗留的因果,也或许是因为两柄半仙器的共鸣。
洛灵儿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问道:“那你能教我修行吗?”
顾今朝没有应允,亦未拒绝,只是这般问道:“为何而修行?”
洛灵儿答得干脆:“为了活着,也为了报仇。”
顾今朝闻言,却是笑了:“那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子了。”
洛灵儿蓦地睁大了双眸:“你答应了?”
顾今朝反问:“为什么不答应?”
洛灵儿眼帘低垂,抿着唇,声若蚊蚋:“我是玄阴姹体,活不过十岁。”
她虽年幼,却也明白,能轻描淡写镇压住那般恐怖的寒毒,这剑灵定然不凡。
这样的人物,怎会认她一个没有修为,甚至命不久矣的孩子为主?
方才提出拜师,不过是溺水之人拼命去抓那最后一丝浮木。
却没料到,对方真的握住了她的手。
顾今朝显化神魂,在床榻边轻轻落座:“玄阴姹体,并非无解。”
洛灵儿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连那道声音也仿佛隔着一层厚纱,模糊而嘶哑。
但能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暖融融的,像冬日的炉火,又像檐下透进来的一捧旭日。
顾今朝察觉到了自己模糊的身影,如同被什么力量抹去了轮廓。
他猜测,是【赤霄】与【玄溟】相距太远,才致此般异象。
压下纷杂思绪,方才沉声道:“我知晓一门功法,可将玄阴姹体逸散的寒气,化为灵力,反哺己身。”
“什么功法?”
洛灵儿脱口问道。
顾今朝微微眯起双眸:“这门功法,名为《太阴养剑篇》。”
那是上古之时,一位同为玄阴姹体的女剑修所创。
她以体魄溢出的凛冽寒意,蕴养本命剑意,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剑道。
也是因为如此,后人尊她为太阴剑帝。
而这位太阴剑帝,正是萧人皇的发妻。
她留下的功法,如今便封存在四大家族之一的萧家。
顾今朝的目光落在洛灵儿那瘦骨嶙峋,明显是营养不良的娇小身躯上:“不过,修炼之前,灵儿得先将身子养起来。”
“否则,承受不住那股寒意的侵蚀。”
洛灵儿的眸光倏地黯了下去:“可我没有银钱。”
顾今朝不以为意,只轻声问道:“隔壁是什么地方?”
洛灵儿想了想,答道:“是洛家的养殖场,养了许多家禽,专供主院取用。”
她虽是家主之女,却是婢妾所生,生母身份微贱,加上主母百般刁难,自落地便被赶到这间下人住的偏房。
虽说不曾断了吃食,却皆是残羹冷炙,几乎见不着半点荤腥。
这也是她为何瘦成这副模样的缘由。
顾今朝又问:“看守养殖场的人,待你如何?”
洛灵儿抿紧嘴唇,沉默片刻:“从前娘亲见我身子弱,便省下月钱,想向他们换几只鸡鸭,给我补一补。”
“他们收了钱,却不认账。”
“娘亲去理论,反被奚落,说我们母女住洛家的房,吃洛家的粮,还贪心不足,真当自己是正经主子了。”
“回来后,娘亲还哭了很久。”
她说得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顾今朝听罢,微微眯起了眼:“那便正好,等我一会。”
话音未落,他径直起身,无声无息穿过了墙壁。
不多时,便穿墙而回。
他手中,已多了一只肥硕得几乎走不动路的母鸡。
那母鸡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圆溜溜的黑眼珠茫然地转动着。
顾今朝指尖凝起一缕极细极亮的剑意,三下五除二,那蓬松的鸡毛便如雪花般簌簌飘落,归拢成一堆,直接焚了。
随即,他指尖一弹。
一缕真阳之火倏然跃出,将那褪得光洁溜溜的母鸡轻轻包裹,便开始炙烤起来。
不多时,焦香四溢的香气,瞬间填满了这间平房,但在顾今朝的神魂之力笼罩下,却没有溢出去分毫。
洛灵儿怔怔望着那只渐渐泛起金黄色泽,油光闪烁的肥鸡,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她已经记不起,上一次闻到肉香是什么时候了。
顾今朝取过窗边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碟,指尖剑意轻轻流转,将烤好的鸡肉剔骨去刺,切成一片片厚薄均匀的肉片。
又从角落里寻来半罐粗盐,捻起一撮,细细撒匀。
“吃吧。”
他将那碟冒着热气的鸡肉递到她面前。
洛灵儿愣了一瞬,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又抬起头,望向那团模糊的光影:“师傅……不吃吗?”
顾今朝轻轻摇头:“我是灵体,吃不了。”
“况且,我也不需要补身子。”
“谢谢师傅。”
洛灵儿垂下眼帘,声音压得更低,却唤得比方才更稳了些。
她拈起一片鸡肉,慢慢地咬了一口。
滚烫的肉汁裹着酥脆的外皮在舌尖化开,咸香浓郁,烫得她微微一缩,却舍不得停下。
她怔了一瞬,然后慢慢地咀嚼着。。
顾今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待洛灵儿将那一碟鸡肉吃得干干净净,连碟底的油星都用指尖抹净,才抬起手,替她轻轻擦去嘴角的油渍。
洛灵儿没有躲。
她僵坐在那里,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的身影。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分明感受到了那道动作里藏着的温度。
油灯芯“噼啪”炸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没有预兆,也没有哭腔。
只是泪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滚过那张青白瘦削的小脸,落在被褥上,也落在怀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上。
洛灵儿死死咬住嘴唇,拼命忍着,小小的肩膀剧烈地抽动。
可却怎么也忍不住。
自娘亲离开那日后,她便再也没有哭过。
因为不想让娘亲看到她懦弱的样子。
哪怕寒毒发作时,她蜷在被子里,冷到浑身青紫,意识模糊,也没有哭。
可此刻,当师傅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渍,她忽然就忍不住了。
那些被压在心底的委屈惶恐,像决堤的水,轰然涌出。
顾今朝没有说话,仅是抬手,轻轻覆上她单薄的背脊,温柔地轻拍着。
这一幕,就像娘亲临终前那个夜晚,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抚着她的后背,说“会好起来的”一样。
“呜……”
洛灵儿终于哭出了声。
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将脸深深埋进被角,小小的身子剧烈颤抖。
那柄锈剑被她死死抱在胸口,硌出红痕也不肯松手。
顾今朝依然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歇了,颤抖的肩头慢慢平复。
洛灵儿的眼皮越来越沉,攥着剑柄的小手却仍固执地不肯松开。
顾今朝轻声道:“睡吧,为师守着你。”
洛灵儿的睫毛颤了颤,像想努力睁眼确认什么。
终究,抵不过汹涌而来的困意。
她睡着了,小脸上犹挂泪痕,紧皱的眉头却是逐渐舒展开来。
……
翌日清晨。
一缕曦光穿过窗棂的缝隙,悄悄洒在床榻边。
洛灵儿睫毛颤了几颤,缓缓睁开眼睛。
甫一醒来,便觉体内那股经年不散的寒意竟已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周身融融的暖意。
她有些恍惚,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蓦地,似想起了什么,连忙低头望向怀中那柄锈剑,轻轻唤了一声:“师傅。”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师傅?”
她又唤了一声。
房间仍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隐隐传来几声鸡鸣,和远处下人洒扫的动静。
心头骤然一空,一股巨大的失落与恐慌,像潮水般狠狠撞了上来。
她抿紧了唇,眸中那一簇刚被点起的光亮,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原来……真的是梦。”
“怎么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自剑中缓缓传来。
洛灵儿倏地抬起头,那股慌乱与无措,在那道熟悉的声音下,慢慢被抚平。
“我还以为师傅走了。”
顾今朝忍俊不禁,那笑声透过剑身传出,带着些许温柔:“我住在剑里,能往何处去?”
洛灵儿抿了抿唇,将剑柄握得更紧了些:“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我传你一篇引气的法门。”
“灵儿照着修炼,看能否感应到天地灵气。”
话音刚落,一道文字凝成的长虹自剑身涌出,化作流光,缓缓没入她的眉心。
洛灵儿阖上双眸,凝神静气,将那些古朴的字句,一字一字,刻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