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60、你就是何以默？

应天门观完夜景，何以默便带着两位小主回了何府休息。

他与鸢欣瑶终究还是止步于抱一抱，未曾再进一步，不过今晚鸢欣瑶睡得很踏实。

翌日清早，苏妖瑾一大早便是登门拜访，鸢欣瑶则是紧随其后。

两女碰上，又是一阵明争暗斗的眼神较量，可自打何以默推门而入，两女却又皆是将期待的目光投降何以默身上，显然是昨晚还没玩够。

何以默自知这些天他是无处脱身，不由想起手头还有何雨秋送的长乐坊座签没用上，于是今日又拉上苏妖瑾和鸢欣瑶去了一趟长乐坊。

既然决定了要勾栏听曲，何以默自然也打算叫上裴止寒和墨语烟。

不过，这两位仙子跟苏妖瑾和鸢欣瑶不同，属于是痴迷剑道的上进派，当初她们从北渊归来，各自皆收获了相对于的太初与月神机缘，而何以默看到她们一大早就在后院道场讨教剑法，终究还是没忍心打搅她们良好的学习氛围。

吃喝玩乐这种事，还是何以默这纨绔公子比较擅长，不必去耽误两位热衷剑道的仙子。

……

……

洛城的夏季总是带着股子黏腻的热意，蝉鸣在枝头扯着嗓子叫个不停，长乐坊的飞檐下悬着朱红纱灯，映得青石板路都泛着暖光。

其实所谓长乐坊，它是一个非常笼统的牌坊总称，类似与鸢欣瑶的百灵阁。

长乐坊外围临街洛城的主干道，戏台下的看票门槛不贵，常有许多百姓投上几文钱便可入座凑热闹。

而何雨秋给何以默的座签，则是来自龙宫权贵的通票，除了可以在外围听戏游玩，还可以凭票据深入长乐坊的内部，解锁一些寻常百姓不够资格入场的隐藏节目。

比如…

高门槛的秘宝拍卖会。

要么修为够高，要么达官贵族才有资格入场竞拍。

这种小说常见的捡漏宝地，何以默虽然兜里没几个b钱，但来都来了肯定还是要去凑凑热闹的。

只是当下来的太早，拍卖行尚未开幕，何以默忽闻街边传来几声戏腔拍板，于是便决定先带着鸢欣瑶和苏妖瑾去外围观赏一曲。

三人进入看场，正赶那戏台上的歌姬唱到婉转处，琵琶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今天的鸢欣瑶算是精心打扮了，她身着一袭鎏金襦裙，袖口绣着展翅欲飞的仙鹤，发间别着一支金羽步摇，随着裙下系着红绳铃铛的玉足迈动而轻轻摇曳。

由于那独特的银铃脚步，鸢欣瑶刚一踏入馆场便吸引了不少看客的主意。

这里毕竟是洛城，何府的大本营，鸢欣瑶作为常年代表何府出席各大场所的“贵族少女”，她那标志性的足间铃声自然是在洛城有着不敌的知名度。

与之相比，苏妖瑾也稍作一些打扮。

她还是那件简洁的素裳长裙，但裙摆往上编了几寸，更多露出的修长玉腿，腰间系着赤羽流苏，眉间亦是化了淡妆，就像是当初北域那个衣衫褴褛的小土包子在洛城领会了什么是时尚。

何以默是贵宾座签，领着两位小美人在靠前的位置坐下，陪侍的小二看见何府公子来了，赶忙跑来为几位贵客斟上碧螺春。

茶香混着楼下的热闹气息，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戏台上浓妆艳抹的歌伎唱完一曲，忽然莲步轻移，朝着台下福了福身：“各位看官，小女子不才，这接下来的曲子，想请一位看官上台伴舞，不知哪位愿意赏个脸？”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片起哄声，不少人纷纷指着自己，想要上台一遇芬芳。

何以默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苏妖瑾，却见少女早已被这洛城的戏曲赏入迷，她怀中抱着那杯碧螺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忽然间，何以默想起苏妖瑾曾在北渊讲过关于她故乡羽族的一些习俗。

“说来，本公子倒是知道一位姑娘出身北域，自幼善舞，以倾城惊艳的舞姿名震北域八荒！”

何以默冷不防的开了口。

他的声音可不小，而且还坐在看台前方，只是瞬间便吸引了台上台下的无数目光。

而另一边，苏妖瑾也如梦惊醒。

她扭头看了何以默一眼，发现后者果然是在说自己，眼神顿时闪过一丝慌乱，毕竟这里可是洛城，是人族的大本营，而苏妖瑾既是人族口中的北荒蛮族出身，如今又是妖王身份，登台伴舞着实是有些抽象了……

可惜，时间不等人。

何以默一声谏言，台下的众多观众皆留意到那娇颜婉然却又脸红害羞的素裳少女。

思绪间，台上歌姬抬手鼓掌，台下看客也纷纷默契的齐声呼喊：

“上台！上台！”

“姑娘生的此般仙灵如玉，还请务必让我等中原俗人一赏北域雅姿！”

热情的呼声如浪潮般涌来，却是一声一声震得苏妖瑾心头微微颤动。

鸢欣瑶坐在旁边默默听着，却是敏锐捕捉到几个诡异的关键词，毕竟北域的人族大部分以“生性豪爽，骁勇善战”为代名词，而能以柔雅舞姿出名的族群似乎也只有那么一个了。

“你看，大家并没有因为你来自北域而讨厌你。”

何以默淡淡开口。

他给了苏妖瑾一个温柔鼓舞的眼神，彻底打破了少女心头那股萦绕多年却始终难以抹去的自卑。

苏妖瑾轻咬朱唇，微微颔首，终于咬牙站起身来，裙摆上的赤羽流苏也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如同一只即将展翅的红隼。

她踩着木阶走上戏台，歌姬笑着将手中的红绸递给她，琵琶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热烈。

苏妖瑾深吸一口气，随着乐声遵循本能的舞动起来，本是素白的裙摆却在此刻如同鲜艳的雀屏，藏在衣袖下的羽翼虽不显露出来，但却也在红绸之下泛起一连雪白的流光拖尾。

渐渐地，台下本还吆喝看热闹的观众皆是静下心来，双目直勾，被台上少女那独特而又饱含异域风格的舞姿看的出神。

随着戏曲渐渐落入尾声变得低沉，少女的每一个转身，皆有几片雪白的羽毛缓缓飘落，如同传说中凤灵展翅时落下的万千翎羽。

可是，那些白羽在半空中渐渐染上血色，最终化作一片片凋零的血羽落地化作尘埃消散。

舞曲无语，但此时此刻，台下的观众却彷佛都从中品味出了什么。

台下肃静，唯有琵琶与少女的脚步在廊坊中回荡。

一曲舞罢，苏妖瑾微微怔神，她睁开一双挂霜的柔瞳，面相台下按照中原的礼仪福了福身，正欲下台。

可也就在这时，台下忽的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不少人纷纷叫好，甚至对戏曲共鸣的看客眼眶红了，主动扔上了打赏的银钱。

而这一幕幕，皆被苏妖瑾看在眼里。

苏妖瑾一时间愣住，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想起当初在剑澜宗何以默邀请她时描绘的画面，那时的苏妖瑾根本不信，她觉得何以默只是想哄她来中原玩，可没想到如今真的到了洛城苏妖瑾竟真能凭借羽族的舞姿俘获人们喜爱。

何以默没有骗她…

平民百姓是无辜的，美好的艺术是生灵间相通的，台下的看客皆是修为渺小的凡人，但却仅凭歌舞便能领会苏妖瑾所要表达的寓意。

“仙儿姑娘当真好舞姿！”

思绪间，台下却是又有一位少女起身出头。

此言一出，馆场再度安静下来，众人皆是好奇的观望着那何府公子身边的另一位天骄美人。

“本姑娘不才，但也略懂一些舞艺，比如本姑娘来陪仙儿姑娘共舞一曲？”

鸢欣瑶拍手鼓掌间，却已经踩着木阶走了上来。

鎏金襦裙上的灵纹在阳光下栩栩如生，发间的金羽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如同一只高傲的灵鸢论气质丝毫不输那台上的素裳少女几分。

戏台上，苏妖瑾转过身来，原本清纯婉然的美眸顿时浮现一抹斗意。

何以默唇角微抽，没想到她们两个这也能较上劲…

“好啊，还请欣瑶妹妹赐教。”

苏妖瑾一声冷哼，算是彻底不演了，仗着身高优势直接来上一句妹妹。

她也早就看鸢欣瑶不爽了。

分明是何以默答应来了洛城陪她玩的，可昨天这只灵鸢恬不知耻的跟来就算了，今早苏妖瑾特意起了个大早来找何以默，结果还是碰上了这只灵鸢来凑热闹！

更何况……

苏妖瑾本不想与之争斗，可鸢欣瑶竟然再三对她起疑针对！

想到这里，苏妖瑾也不再示弱，眼中带着一丝狡黠：“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来个对角戏如何？"

鸢欣瑶勾起唇角，转头看向歌姬，"劳烦姑娘换支曲子，就来《双凤朝阳》好了？"

琵琶声再次响起，这次的曲调更加华丽，带着几分争斗的意味。

鸢欣瑶展开袖摆，玉手灵动，指尖交汇孔雀开屏，却是一出手就直接惊艳了台下的众多看客。

鎏金的灵鸢仿佛活了过来，在她身边展翅飞翔，金色的羽毛随着她的动作纷纷扬扬地落下，与苏妖瑾的赤色羽毛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幅美丽的画卷。

老实说…

何以默也是头一次赏识鸢欣瑶的舞姿。

小时候，何以默只知道自家小姨是羽族出身，足下功夫了得，踹人猛的狠，但没想到舞艺也是如此精湛！

这羽族出身的丫头，难道真是种族天赋，刻在基因里的闻歌起舞？

【你是翼龙族的后裔——？！】

双凤争艳间，鸢欣瑶借着舞步玉手飞勾，却是被苏妖瑾眼疾手快一个高难度的下腰躲过。

眼看对方此般摊牌，苏妖瑾眼中也闪过一丝明了。

【已经是我来何府的第二天了，难道连我的身世何以默都没告诉过你吗，看来你这小姨当的还真是见外呢？】

苏妖瑾轻笑一声，再次舞动起来。

她纵身一跃，周身化羽毛共舞于天。

【我跟以默的关系要你这北荒来的母蜥蜴管！不过是归顺龙族的走狗装什么凤凰！】

鸢欣瑶莫名被嘲讽的有些破防，但也不甘示弱，裙下玉足抓地，周身幻化出金色的流光腾空跃起追逐上去。

赤色的火焰与金色的灵鸢在空中相互追逐，时而争斗，时而交融，两种不同的力量却在这一刻达到了奇妙的平衡。

随着乐声渐歇，两女同时从天而降，彼此争艳间交错摆出了一个优美的谢幕礼。

赤色与金色的羽毛在她们身边缓缓飘落，落地后随着灵力涣散再渐渐消融，如同一场美丽的雪。

台下的观众早已看得如痴如醉，直到乐声完全消失，何以默率先起身鼓掌，而后台下的众多观众这才回过神来跟着响起掌声与喝彩。

戏台上，鸢欣瑶和苏妖瑾回眸相识，可彼此间眸光流转，却也只是一声各有不屑的冷笑。

“好厉害——！”

“金色的姐姐最漂亮！”

“才不是呢！红色的姐姐才最出色呢！”

看台之下，随着两位羽族的美人下台，却是有几位年幼的孩童兴冲冲的趴在围栏上呼喊。

他们的衣衫有些破旧，甚至不能算是台下的看客，只是一群趴在馆场外满眼羡慕的小孩子。

鸢欣瑶看了几个孩童一眼，只是含笑冲他们招了招手，而后便回到了何以默的座椅旁边。

“小姨以前怎么从来没有显露过舞艺？”

何以默侧目望去，欣然调侃。

鸢欣瑶鼓起小嘴，微微别过脸：“这天底下哪有长辈给小孩子献舞的规矩？”

“那在长乐坊给这么多人看就可以？”

何以默眉头微挑。

可此言一出，鸢欣瑶却是勾起唇角，扭过头来望着何以默，美眸意味深长：“因为，今天这一曲本来就只是献给你一个人看的，何况本姑娘也是想趁机试探一下那妖女的底细……不过以默若是当真喜欢，往后回去多求求小姨，兴许小姨以后心情好了，还能再让你见识一下更厉害的舞艺！”

她神秘兮兮的说着，却是在鼻尖竖起一根食指，微眯凤眸玩味说道。

何以默笑了，连连点头。

只是思绪间，何以默却发现从刚刚开始苏妖瑾就一直没有回来……

“好厉害的戏法，姐姐！”

“没想到姐姐不仅舞艺超绝，连这么变戏法也会呢！”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围栏外，孩童的欢呼声还在延绵不绝。

何以默闻声望去，却见那一袭白素裙的少女正蹲在栏边饶有兴致的用傀儡术操控布偶逗小孩玩。

那小妖布偶，正是苏妖瑾昨晚在街头玩飞镖赢得的奖品。

而至于那操控银丝的傀儡术，却也正是那天雪夜，何以默在剑澜宗季府所见闻的诡术，据说是苏妖瑾在北渊诛杀了季府老祖夺来的牵丝秘法。

想到上述种种，何以默再看眼前这一幕莫名有些五味杂陈。

【堂堂北渊之下的新生妖王，竟然也会喜欢陪人类的幼崽玩？】

不知何时，何以默走上前趴在围栏边，用只有苏妖瑾能听见的心声淡淡调侃。

苏妖瑾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笑而不语，依旧指尖撩动着数道银丝在孩子们面前舞动那小妖布偶。

何以默仔细一看，原来那布偶跳的舞正是苏妖瑾方才在台上表演的……

只是相比苏妖瑾本人，布偶的舞姿自然是要滑稽可爱许多，孩子们趴在地上很快就被逗得嘿嘿发笑。

“喜欢吗？”

布偶跳完一曲，苏妖瑾不由操控银丝，将那布偶收回掌中。

她将小妖布偶从围栏的缝隙中递过去，几个孩童立马双眼放光的上前争抢。

“大家不准抢哦，姐姐这里还有好多布偶呢~”

苏妖瑾将布偶递给其中一个小女孩，而后温柔说道。

此言一出，另外几个小孩也乖巧了许多，满眼期待。

苏妖瑾会心一笑，从怀中又掏出了好几个布偶，毕竟昨晚她跟鸢欣瑶可是赢了不少大满贯，这么一点库存苏妖瑾还是留着的。

“这个小白龙布偶是你的…”

“这个小麒麟布偶是你的…”

“这个小剑士……”

她一个一个发着布偶，可却恍然间怔了一下。

苏妖瑾不语，默默把那个手上缝着小木剑的少年布偶收入怀中，然后又从另一边拿起一个小道士布偶递给围栏外的小孩。

“可是姐姐…人家喜欢那个小剑士……”

围栏外，最后一个没拿到布偶的男孩小声说道。

苏妖瑾陷入沉默，眸光映出些许犹豫。

“姐姐…他天天嚷嚷着长大了要当一名剑士加入仙门惩奸除恶呢！之前他还在路边捡个小树杈非说是自己的大宝剑机缘呢！哈哈哈~~~！”

眼看小男孩这般模样，旁边的几个孩童也开始嗤笑起来。

可此言一出，却是让苏妖瑾原本垂落的淡金龙眸微微睁大，瞳孔收缩。

【给他吧，改天我再带你去东街赢一个。】

何以默在神识之海温柔说道。

此言一出，那含咬朱唇的素裳少女亦是从某些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将怀中那个最舍不得的小剑士布偶递过去，而围栏后方的小男孩也如视珍宝一般赶忙将之抱在怀里。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谢谢……”

他是那般的惶恐庆幸，破旧的衣裳包裹着崭新的布偶，少年简直快要感动的望着那漂亮姐姐哭出来。

苏妖瑾看着他，总觉得似曾相识，就像是小时候在羽族一心想要拜入仙门讨伐邪道的自己……

那个时候，太初老祖也是像今天这样，给了她人生中第一把桃木剑……

可讽刺的是，心向正道的苏仙瑾，最终被她最憧憬的正道背弃。

如今，心向正道的小男孩，也许未来的有朝一日，他真的成为一名了不起的仙道剑修，他会在战场上与那位童年时赠他梦想布偶的妖王姐姐再次相遇。

“啊——！”

思绪间，几个孩童的吃痛声突然在围栏外传来。

苏妖瑾如梦中醒，回过神来，却是看见那方才还抱着小剑士布偶的少年没走远几步，就因为没看路迎头撞在人群后方一位青古君袍男子的大腿上，然后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小剑士布偶从少年怀中脱落，却又被那昂首阔步的男子一脚踏碎。

“哪来的毛孩子，走路不长眼…还不滚一边去！”

君袍男子的身后，又有一位熟悉的声音冷冷呵斥，听上去戾气很是深重。

仅是一瞬间，苏妖瑾的美眸怔住。

她再次抬头望去，却是与那为首的，面刺青龙古纹，气势高深莫测的君袍男子对上视线。

不过，对方压根没将她放在眼里，反而目光平视前方，与苏妖瑾身边那趴在围栏上的白衣青年对上视线，而后直勾勾的走上前来。

“你——”

林长渊微眯青金龙眸，周身的真龙法相如同千古神威镇杀而来。

“——就是何以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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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是六千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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