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32、差距

“滚出去重新请安。”

当被那位美韵仙子一脸不耐烦的冷声训斥时，叶怀只觉得虎躯一颤，自尊心受到一股难以言说的挫败。

自打他六岁那年被叶清秋捡回宗门，在叶怀的印象中师尊还是有过好些年的温柔亲切形象。

那个时候，叶怀虽然也时常犯错，但叶清秋每次都很有耐心的教他。

可不知从何时起，叶怀与叶清秋的关系开始骤然下降。

叶怀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

在他看来，随着自己的年纪长大，叶清秋开始有意无意的疏远他，师尊变得越来越没耐心，甚至只是因为叶怀犯了一点小错就严苛惩罚……

可是，叶怀真的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他其实也能猜到一二。

随着年纪的长大，叶怀对叶清秋的感情渐渐变得有些依存。

叶怀还是渴望能想童年那样亲近师尊，被师尊温柔相待，甚至是被像是小孩子那样宠溺……但现实却是，叶清秋处处都在刻薄与叶怀划清界限。

早在叶怀十二岁的那一天，叶清秋就让叶怀搬出了静兰峰独居。

不过那个时候，叶怀与叶清秋关系还算温馨。

后来，叶怀过了十六岁，叶清秋教叶怀修行的次数也开始年年变少，与之相对叶怀能来静兰峰做客的次数便更是少之又少。

其实叶怀大概能猜到师尊的想法——

其一，便是叶清秋认为叶怀已经长大了，他应该独立出去闯荡，并且与师尊保持边界感。

其二，便是叶清秋认为叶怀作为一个修仙者来说，他大概是没什么前途值得她在下功夫去栽培了。

这两者，叶怀心里非常清楚。

可正是因此，叶怀才变得不甘心，变得逐年精神内耗。

他渴望能够像小时候那样，每次突破都得到师尊的认可，他希望能被师尊笑着摸头予以夸奖，他奢望能有一天站在仙道巅峰成为师尊心目中的骄傲乖徒儿……

可残酷的现实是，叶清秋在仙途走的很快，没了师尊的搀扶，叶怀已经再也追不上叶清秋的背影了。

他想，一定是自己的天赋不够，所以才会被师尊疏远，被师尊嫌弃！

如果，叶怀能够像何以默那样天赋异禀，顶着师尊大乘期的仙威屹立不倒，那么他就不会被赶出静兰峰，他一定也能像何以默那样被邀请进师尊的卧室与师尊彻夜长谈。

但…

这么想的话，叶怀却也不甘心。

他小时候明明也天赋不差，没准就是因为叶清秋让他搬走静兰峰，逐年对叶怀疏远，这才导致了叶怀的天赋被埋没，修为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节节高升，而是多年来渐渐变得停滞不前。

如果…

如果叶清秋还能像小时候那样对叶怀温柔相待的话，他现在的天赋潜能也肯定不会比何以默差的！

想来想去，这似乎成了一种逻辑闭环。

这一切其实与何以默无关，早在三年前叶怀就已经意识到了这种求而不得，感情无法得到回应的痛苦。

如今何以默的出现，不过只是让叶怀真正看清了师尊对待不同男弟子的态度差距。

叶怀分明看见……

半个钟头前，师尊还在房间里与何以默相谈甚欢！

师尊的床是乱的。

就算叶怀不会多想，但孤男寡女只有一张床，毫无疑问总归昨晚是有一个人睡在了这张床上。

这是叶怀那贫瘠的想象力根本不敢想的……

即便是他六岁那年刚来静兰峰的时候，师尊也给叶怀有单独的客房，就连师尊的房间平时也不允许叶怀进入。

儿时如此，更别提叶怀现在长大了。

叶清秋让叶怀搬出去住，现在叶怀连客房都没的睡……

当然，这没问题，叶怀可以接受。

可何以默呢？

他算什么？

他只是一个外来客人，可师尊昨天居然不止一次邀请他进屋睡了！

第一次，是何以默昏迷的时候，师尊竟然主动走上前搀扶着他，师尊让何以默趴在自己的怀里，把何以默搀扶进屋甚至是让他躺在自己床上。

第二次，则是今早起床，叶怀又看见何以默从师尊的屋中离开……

不是，这凭什么啊？

叶怀能接受他被疏远，毕竟他也长大了，是个男人，本来也不应该随便出入师尊的闺房。

但何以默呢？

他难道就还是小孩子，不算一个男人吗？

难道就因为他天赋比叶怀高，师尊就可以区别对待那么宠溺他？

“为师方才已经说过了，昨晚与何以默只是坐在床上聊天而已，除此之外为师与何以默谈的事情关乎机密，均没什么能够说给你听的。”

眼看叶怀被训斥的跪在院子里闷声不吭，脸上还是藏不住内心深处的那股怨气，叶清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长叹一口气。

其实对于叶怀这个徒儿，这些年叶清秋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是早年叶清秋在东海讨伐妖魔时救下的一个幼童。

那时候，叶清秋看他可怜，筋骨不错，而且就连姓氏也与自己同姓，于是便好心收留他来琉璃宗，并且亲自作为师尊教他修行。

巧合的姓氏，出色的天赋……

不禁让叶清秋觉得这是上天赐她的一种缘分。

于是，叶清秋便打算把叶怀当做自己的亲传弟子来培养。

可是…

随着相处的时间久了，叶清秋发现叶怀这孩子性格有些孤僻。

这些年来，叶怀竟然在琉璃宗没有一个同龄的朋友……

无论叶清秋再怎么带叶怀下山社交，叶怀的眼里似乎就只有叶清秋，每天在静兰峰就像个仆从，比起修炼，反倒更专注于给叶清秋端茶倒水。

甚至就连叶清秋出远门的时候，若是时间久了，叶怀一个人呆在静兰峰也会变得焦虑不安……

等等，这难道不是被饲养的宠物心态吗？

于是，叶清秋逐渐发现了问题所在。

叶清秋是养一个徒儿，又不是养一条狗，她不可能一辈子都陪伴在叶怀身边。

后来，叶清秋为了让叶怀能够步入社会，就在他十二岁那年把叶怀赶下山了。

她想尽量离叶怀远点，让叶怀认识更多的朋友，让他知道这个世上多姿多彩，并不是眼中只有师尊一个人。

可多年来，叶清秋的做法收效甚微。

她多年来疏远叶怀，并没有让叶怀发生转变，反而是只会让叶怀对她的感情不断压抑……

叶怀变得更胆小了，他生怕被叶清秋嫌弃，所以每一次见面装成阳光的模样，他变得小心翼翼，无比拘谨，只是为了不被师尊讨厌。

后来，这种过分拘谨的性格，也渐渐影响到了叶怀的修行。

仿佛叶清秋不能每天陪着他，叶怀就根本没法静下心独自修炼……

没办法。

这毕竟是自己捡来的孩子，叶清秋也只能想办法开导叶怀。

但随着时间推移，叶清秋实在是觉得心累了。

说到底，她是一个女长老，只是叶怀名义上的师尊而已，又不是叶怀的生母。

叶怀因为邪渊的缘故成为孤儿，导致了如今性格上的缺陷，凭什么又要叶清秋来当他母亲给他兜底呢？

叶怀明明有修炼的天赋，但却不知道珍惜，每年都在荒废自己的青春……

可仔细想想，这又与叶清秋有什么干系呢？

叶清秋不觉得放弃叶怀会让她有什么负罪感。

当年若非叶清秋把叶怀捡回宗门，叶怀恐怕早就被邪渊的妖魔拉回去献祭了。

如今，叶清秋给了叶怀一次崭新的人生。

但叶怀非但不珍惜，反而对叶清秋得寸进尺的索要感情依靠，这已经彻底磨平了叶清秋的耐心。

更何况…

如今更让叶清秋觉得荒诞的是，叶怀居然因为她跟何以默的关系而吃醋了？

开什么玩笑？

这是要蠢到什么地步，才会怀疑叶清秋堂堂大长老，昨晚会跟何以默一个年轻弟子做了什么？

这是要小心眼嫉妒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觉得叶清秋对何以默一个外人偏心宠溺？

彼此间的信息差大到没边，叶清秋就算知道叶怀心里想些什么，她也真的没心情再跟叶怀解释了。

她又不是她妈。

她凭什么处处在乎叶怀的感受呢？

更何况…

叶清秋从来都没有对叶怀和何以默双标过。

于情于理，叶清秋这些年来对叶怀的感情付出，都要比她与何以默相处时那种互相算计的感情要温柔许多。

但讽刺的是…

叶怀享受着这么多年被叶清秋关心的福分，他非但没有好好修炼成才，却反而还觉得叶清秋对他刻薄，对何以默这种天才讨好。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确比不上人家何以默一根毛呢？

人家何以默今年才十七岁，比你还年轻四岁，比你天赋异禀，人家这个年纪都已经在为国师凤颜办事，脑海里处处想的都是天命预言，甚至是就连叶清秋与之勾心斗角都难以占据上风。

而反观叶怀十七岁时正在干嘛呢？

天赋，天赋不够用。

修炼，修炼还不努力。

当年不顾叶清秋劝阻，自告奋勇上台比武，结果被墨语烟差点打废，事后还要让叶清秋给他疗伤医治……

他都蠢成这样了，脑袋里居然还渴望能得到叶清秋的认可与宠溺！

多大年纪了…

居然还像个小孩一样撒泼打滚。

每每想到这里，叶清秋真是看着叶怀这副窝囊的模样就觉得心情烦躁。

“有时间在这里因为被为师骂而沮丧，你还真不如像人家何以默多学学做点务实的事情。”

“既然你真的这么怀疑，那为师今日就把话明说了。”

“你确实比不上何以默，对待客人，静兰峰只招待有资质的强者。”

“而对待弟子，静兰峰亦是用来静心修炼的地方，如今你的心思浮躁而迷乱，早就已经不再修炼上，所以日后为师的静兰峰也还是不会欢迎你。”

“所以…”

“在为师说出那个字之前，你最好自行离开，别再让为师看见你这副窝囊没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