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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0 节

第六百一十五章 似草荣华

无限道武者路 · 饥饿2006 · 1.5万 字

  “看来女皇陛下总算明白了,哪怕您对华夏的一再手下留情,他们也因此而对您有半点感激之意,而是一心一意想置您于死地!” 贾巴尔特一边嘲讽出声,一边继续已其他议员一起对阿卡朵连下杀手,又高声喊道:“如果吾皇知错能改,马上对华夏发表全面战争宣言,并授权议会全权代理一切军政。我们将马上中止这次兵谏,并将弥斯力亚大人‘完好’移交给陛下如何?”

  赵玉闻言只是轻蔑地冷哼一声,事到如今,她可不认为阿卡朵与议会之间还有任何妥协的可能,贾巴尔特只是故意以言语扰乱阿卡朵的心神罢了。

  “一群不知所谓的蠢小孩!”作出一个评价后,阿卡朵慢慢将目光从赵玉身上转向那十三名议员:“不过无论如何,你至少比这群家伙来得顺眼点,至少你在希望别人为了自己的理念去死的同时,还不吝于牺牲自己。”

  此时十三名议员已处于一种骑虎难下的尴尬状态。虽然阿卡朵甚至连自由移动都做不到,但此时天上的月光已纷纷落下,围绕着阿卡朵凝聚成隐泛血色的千万道银丝,寒光流转,如同千万凛冽刀刃般横贯虚空,将十三名议员发出的各种攻击血术从中剖开分解。她只伸出还能有所动作的右臂,轻轻拨动银丝,就有一道道明晦不定的玄奇振荡沿着千万银丝荡漾开来。仿佛以月光为弦,奏响无限空冥飘渺之音。

  这既是一种奇妙独特的魔法结界,也是一种化月光为刀为剑为弦的天人级武技,其中又暗藏着某些诡秘诅咒与精神控制。十三名议员用尽手段,却一时难越雷池半步。反而被无所不在的月弦振波渐渐入侵,内脏、血液、经脉、血能被牵引扰动得浮躁动荡,甚至渐渐有忍不住被月弦控制着起舞的势头,一身实力,只能发挥出三成左右。

  血能原本就是严重依赖传承的力量,一名人类绝对无法单纯凭自己修炼出一点半滴的血能,而是需要高阶血族赋予血脉传承,让生命力、精神力异化后才拥有修行的资格。不过这样一来,也使得每一名血族从生命到灵魂都打上属于长辈的深刻烙印,在骨子里埋下对长辈敬畏与服从的本能。新血族的力量传承全是始于阿卡朵,修行也是以她公诸于众的《血月灵鉴》为根基,用这些力量来面对她,难免班门弄斧,处处受制。

  正僵持间,风中突然传来浓郁血腥味,紧接着血云遮月,血雨天降,滔滔血浪从四面八方汹涌扑至,将附近天空映照得赤红如血,仿佛整个世界已沉沦血海。十三名议员各自脚踏着一株由无数蠕动的无皮血手、扭曲的无颜血面构成的巨大赤红血树,升空而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阿卡朵。

  而困锁住阿卡朵左臂的血筋枷锁则蔓延出无数筋络分支,与每一根血树的根系相连,发挥出比以往更胜十倍的困锁与吞噬掠夺力量,竟让阿卡朵再难遏制全身血气、元气源源不断的外泄。

  “三支柱,十原质……原来是卡巴拉生命血树!”阿卡朵环顾四周,冷漠疏离的眉宇间似有几分意外:“这可是至少需要十万人的生命才能发动的禁忌血术啊!你们都暗中修炼了旧血族的堕落血魔法吗?”

  “十万人?您太客气了!毕竟整个皇都的人类已经超过千万了!”贾巴尔特的话音带着森森的寒意。而也正如他所说的,如今整个皇都已被一个巨大无伦的魔法阵所笼罩,阵内的人类已大都陷入疯狂的自相残杀状态,同时属于议会的血族武装力量也已迅速行动起来,清剿着忠于女皇的卫队,并大肆屠杀一切还能有所反抗人类。

  由于下位血裔对上位血亲的天然敬畏与服从,新血族的氏族势力依然异常庞大,属于各个议员的私军战斗力丝毫不下于正规军,加上他们准备充分,又不惜违禁大肆猎杀人类吸血以提升力量,很快已全面控制形势。成千上万的牺牲者们的鲜血与灵魂正在大量汇入红月之塔内,通过生命血树源源不断提升着议员们的力量。然而他们原本澄清透彻的淡红色血能,也因此而变得粘稠、猩红、妖异,如火沸燃,又在燃烧中隐隐浮现出了无数扭曲哭嚎的人面,映得他们的身影一派狰狞恐怖!

  “只要献祭千万人完成生命补完,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就可以顺利突破瓶颈,晋升亲王级!而这点人,根本不到帝国统治下人类的百分之一!”感受到自身疯狂增长的力量,贾巴尔特口中血牙暴长,向天发出排空裂云的长啸,直到血脉的澎湃与心中的亢奋稍见平缓之后,他才将嗜血而贪婪的目光重新投向已被死死困住的阿卡朵,“明明只要一点小小的变通就可以轻易拥有力量,而你却要我们坚持百年如一日地风餐望月,像个一无所有的苦行僧一样苦苦提升自己。真是可笑之极!你所制定的荒谬秩序,注定被历史的车轮碾成粉碎!不过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继承你的全部力量,构建为新血族出一个更为完美的秩序与更为辉煌的未来!”

  “是啊……贪得无厌的掠夺与占有,以及自身与氏族的利益至上的自私自利,这才是血族的天性。以为某种修行功法与体质改良就能够改造血族,这种想法未免有点太天真了。”阿卡朵微微阖眼,发出一声幽幽叹息,又望向半个身子已经浸没在血泊中的赵玉,“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我会一直看着你们撕下伪善的面纱,露出邪恶丑陋的本性!”赵玉的声线已经衰弱得几不可闻,“皇都的人类被献祭的罪恶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世界,帝国统治的崩溃在即!”

  “你活得太累了,也该解脱了!”

  阿卡朵微微摇头,纤足一点,已将赵玉整个人踢飞出去,巨大的力量令赵玉身在空中便已彻底骨肉分离、粉身碎骨,残骸全部落入血海中去。

  “喔?”贾巴尔特发出一声故作姿态的惊叹,“这可是一位强大的天人武者啊,我还以为您会饮尽她的血,稍为补充自己的消耗呢!”

  “饮血?这种低级的补充方式,我已经不再需要了。”阿卡朵淡然道,“再说,你们难道就没有在她的血液中做过什么手脚吗?”

  “吾皇果然明察秋毫,不过可惜的是,她的血液中的毒素可不会妨碍早有准备的我们!”贾巴尔特哈哈大笑,“多谢吾皇赐予我们一位天人武者的全部血肉。不过,我们仍希望您能够继续慷慨贡献!”

  卡巴拉生命血树通过缠绕在阿卡朵身上的血筋枷锁不断加强抽取元气的力度,但阿卡朵却视若无睹,只是自言自语地轻声朗诵着一段话。

  “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他的美荣都像草上的花,草必枯干,花必凋谢,惟有主的道是永存的……”

  “您在念叨着什么呢?”事到如今,阿卡朵却仍然表现出异乎寻常的从容与淡漠,贾巴尔特心中不安,忍不住开口询问。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这个世界是神所经营的花园的话,血族大概也就是杂草吧……”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漠疏离,阿卡朵抬头望向天际,“虽然杂草远比花朵更加顽强,稍不看管,就会将属于花朵的营养与地盘掠夺殆尽。但只需要一罐除草剂,一点火苗,旺盛的杂草就可以化为让土壤更加肥沃的草灰。”

  “你,究竟……”越来越明显的不详之感让贾巴尔特当即开口喝问,却见阿卡朵凝望的方向,一道皎洁月光忽然冲破血云,照到十三株卡巴拉生命血树之上。

  仿佛受到某种召唤,十三株血树之上忽然蔓延出一条条凝固成实质的光带,每一道都刺目欲盲,犹如无数光辉形成的荆棘,狂舞乱钻,死死缠绕住每一棵生命血树,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生长速度飞速蔓延扩散到血海的每一处,直到目不可及的远方。

  一时间,惊呼、尖叫、谩骂与诅咒声甚嚷尘上,与每一株血树密切相连的十三名议员一个都逃不了,无数光之荆棘将他们的身躯当成繁衍生长的沃土,转眼间就从他们的每一处皮肤、甚至眼、耳、口、鼻喷涌蔓延而出。他们无论如何竭力运用体内的血能,也只能如火上浇油般让光之荆棘更加无止境地疯长滋生。

  “……该死……你竟在赵玉身上做了手脚!”贾巴尔特全身抽搐,剧痛惨呼,他不是想不到阿卡朵有可能在赵玉的尸骸上暗藏手脚,却万万想不到这一手脚竟是如此致命且恐怖,简直就是在一片油田上点燃的火苗!

  “正如杂草再怎么旺盛,只要有除草剂和一点火苗就够了。堕落血能越强大,它的先天缺陷就会越放大,这也是旧血族被彻底淘汰的原因。相比之下,《血月灵鉴》才是一步步摆脱先天桎梏的正确道路。只可惜,贪婪与野心让你们最终选择了短视。”阿卡朵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低头看着左手掌心,只见那里豁然有着一个钉子钉入的痕迹,隐隐的十字光辉正从中溢出。而原本缠住她左手的血筋锁链,却早已枯萎脱落。

  说话间,随着十三血树的迅速枯萎,一朵朵晶莹剔透的鲜红玫瑰已在一道道光之荆棘之上竞相开放,在月色下明辉流溢,散发着清新自然的味道,将血腥秽气与晦暗邪气一扫而空,将此地变得仿佛净土。

  虽也是如火如荼的红,却不予人任何血腥污秽、妖艳邪异之感,而是空灵脱俗,出淤泥而不染。这却是一种超脱了阴阳正邪与一切先天桎梏,超然物外的全新血能。

  “别忘了,弥斯力亚还在我们手里!”贾巴尔特竭力大喊,“只要放过我们这一次,我们会交出所有家族私军与产业,发誓效忠……”

  “无所谓,你们要杀就杀吧……”对此,阿卡朵只是毫无所谓地回了一句。

  “你……你疯了吗?”贾巴尔特一脸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

  “疯了?或许吧。”

  “不疯怎么能醒来呢?”

  随着这句话出口,一切都凝固了,鲜血、血树、荆棘、玫瑰——整个世界开始褪色……唯一不变的,唯有永恒的月色!

  月色不变,因为这原本就是在月球之上!

  睁开双眼,环顾着四周一派荒芜的月球表面,阿卡朵有些头昏脑胀地用左手抚着额头,丝丝清凉寒气从掌心透进体内,逐渐洗掉漫长梦境给她带来的错乱和荒谬感。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在若有若无的佛音从阿卡朵心头流淌过,她不回想起当年在极乐灵屋幻境中,宗真大师响彻六道的经纶佛音。

  这或许并非她得以摆脱幻境的关键因素,但也是拂去心头浮尘,得以觉醒的一个难得契机。一念至此,她不由对这位仅是一面之缘的老和尚心生几分感激与敬佩。

  稍为清醒过来之后,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影子。只见她的影子已如同一个沸腾血池般扭曲起伏,各种光怪陆离的影像走马灯似的在其中流转,隐约就是赵玉、十三议员与十三血树的形象,却又什么都看不清楚。

  忽然觉察到什么,阿卡朵将手一指,一匹由无穷无尽的血腥构成的斗篷忽然从她的影子中脱落,飘上空中。

  “竟然寄生在月球意志中,通过血腥斗篷入侵我的精神领域,为我创造出一个长达几个世纪的漫长梦境!”凝望着越飘越远的血腥斗篷,阿卡朵不由有些庆幸,之前的梦里隐藏着诸多陷阱,无论是身为新血族之祖的荣光,掌控大半个世界的滔天权势,还是来自旧血族的无数秘术与魔法,或者违背与王宗超的约定大举进犯华夏一丝可能性,具体化为‘赵玉’的中洲队二女的杀父之恨,以及对弥斯力亚的牵挂,都有可能扭曲她的意志与道路,甚至让她永远沉沦梦境之中。不过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的她,也得以顺利完成修炼,将《血月灵鉴》修行到如梦中一般的,超越阴阳正邪,超脱先天桎梏的大圆满地步。

  在她瞭望的远方,在血腥斗篷飘去的方向,在永远不会面对地球的月之暗面背后,一团灰黑色的巨大阴影缓缓升起,先是慢慢凝实成一种岩石般的质感,紧接着开始扭曲变形,或上升或下陷,平滑的巨大砖块凭空切割出来,砌起一面又一面高耸的石墙,并且向上延展出高拱的穹顶、尖锐的哥特式尖塔,组成迷宫般的幽暗厅廊……俨然一座宏伟而神秘的宫殿?!

  仿佛有什么人一声令下,壁柱间相继亮起点滴红光。那不是由自然火焰形成的光亮,散发着摄人心魄的诡秘幽光。就算被石壁和拐角阻隔,她仍然能清晰的看到它们星罗棋布般闪烁着,绵延进黑暗的远方,如同一张大网上的无数节点,又像亿万缓缓睁开的,令人浑身颤栗的妖异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辐射着各种纷杂不堪却清晰生动的意念、情感,君王、英雄、圣徒、赞颂、祭祀、祈祷、献祭、荣光、杀戮、哀悼、痛苦、疫病、牺牲、背叛……一齐交汇成沸腾奔涌,无可抗拒,足以让任何普通人在瞬间疯掉的思潮洪流。

  阿卡朵心头忽然升起一种明悟——这是一个神,一个由思维、信仰、感情和血祭能量构成的神。这个神把自己的神域隐藏在月球的暗面,将神性寄生在月球意识深处,陷入了长眠,就连王宗超也感知不到它的存在,但又不知因什么缘故而苏醒过来,暗中让正在沟通月球意志以助修行的自己陷入幻境。

  只见血腥斗篷飞到城堡大门之前,又迅速展开成一条如同巨大血瀑般的蜿蜒血色地毯,一直铺展到自己面前。血腥的香甜和粘稠弥漫真空,令人感觉头就像喝了酒一样有些昏沉沉的。

  两个背后伸展这黑色的带骨刺肉翼,全身皮肤如同漆黑粗糙的胎膜,双眼赤红,面目狰狞如魔的身影从城堡的门内飞出,但当它们落下来是,却化为两个身穿着黑色宫装与燕尾服的俊男美女,每人的身上,都洋溢着凌驾于公爵级血族之上的澎湃血能。

  只见他们一左一右,对阿卡朵俯身半跪,以无可挑剔的古典礼仪姿态,用精神之语发出毕恭毕敬的邀请。

  “恭迎第三真祖——血月女皇陛下!”

  “第三真祖?呵呵……”阿卡朵发出一声冷笑,一朵荆棘遍生的血色玫瑰在她手中凭空出现,沿着无所不在的月光四处繁衍蔓延。

  面对着延展而至的月光荆棘,两名血族露出明显的忌惮,一齐向后退开了一步。

  如今的她,已将血族的血能秘术、伊利尔玫瑰、源自圣钉的圣光荆棘、佛家出淤泥而不染的意境、道家阴阳互济的练气法悉数融会贯通,蜕变成属于她的全新力量,这是一种尤其克制血族的力量。

  “你的成长,让我感到无比欣慰。然而你的敌意,却是毫无必要的。”一个巨大的声音忽然在阿卡朵心底回荡着,苍老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久睡初醒的倦绐睡意,又如同熟悉的长辈的敦敦叮咛,让人心生眷慕之余,从心底泛起一股黄梁般的梦香味道,熏得眼皮发晕。

  “你是谁?”阿卡朵冷淡地询问道,与此同时无穷无尽的荆棘玫瑰在月色中蔓延盛开。

  “我想你心中应该早已有答案了……不错,我就是你父亲的导师,是送给他血腥斗篷与茹血宗卷的那个人!”苍老的声音变得无比肃穆,仿佛在朗诵命运的诗篇,“天堂已经远去,末日的号角将我从沉睡中唤醒,诸神的终战即将展开。而血族未来的命运,已经全部寄托在你——年轻的第三真祖身上!”

  “喔?你指的是在幻境中展现的那个世界吗?”阿卡朵不由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真是枯燥乏味到极点的世界,我很庆幸自己并非生活在这么一个世界中。”

  “这只是一种未来的可能性,一种必要的试炼而已,血族的未来,最终仍取决于您的意志!”苍老的声音继续说道,“不过在此之前,请允许我邀请您一起收割世间的果实,再前赴诸神的最终战场!”(未完待续。)

地六百一十六章 神尸木乃伊

  在一处开阔的平地,中央矗立着一座足有三十余米高的巍峨金字塔,塔身呈现一种高温反复烧锻过的琉璃状,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巍峨中尽显辉煌神圣。金字塔缘阶而上达塔顶的是一尊端坐在神座上,头戴鹰羽头箍,面对东方,端庄肃穆的太阳神石像。而金字塔的四周,全是一根根高低不一错落有致,需要数人才能合抱的巨柱,每根柱子上都有着一尊尊或大或小的神像,柱壁上都刻有精美的浮雕和鲜艳的彩绘,一起围绕成一个足有上万平方米的庄严露天神殿。

  如今金字塔之前,平放着的却是一排又一排,足有数千之多的尸体,许多甚至不过是残缺的尸块拼成的,与其说是神前的集体葬礼,还不如说是一场惨况血腥的血祭。

  “勇士的血肉归于尘土,勇士的灵魂唯您接受,在您的荣光照耀下得享永生,无论是出生还是回归,都是您的旨意……”

  一群黑衣祭祀带着近千人,用一种古老而神秘的语言对着太阳神开始祈祷,气氛全是一派沉痛肃穆。整齐的祷告声中,不时传来零星炮火轰鸣声,吹拂的风也带着明显的战场硝烟气味。

  一名黑衣带着斑驳血迹,脸上有着一道划过左眼的狰狞伤痕,身上交叉着一条金色子弹带,背着一只重武器枪的彪悍壮汉冲到领头的祭祀面前,单膝跪下,以铿锵而又焦灼的声音说:“大长老!我们的人已经很难支持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刻了,请您与其他长老立刻离开这里!”

  “我不走。”大长老摇头回绝:“这是最后一块上神应许之地,如果让黑暗与邪恶入侵这里的话,我们法老守护者一族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要走,你们带着老弱妇孺走就是了!但是现在,请不要扰乱我们的黄昏祭典!”

  “大长老……”壮汉心急如焚,最终却不得不低头退开。作为守护者一族的当代灵魂人物,大长老不走,绝大多数人也同样会死守神赐之地而不退,然而如今的战局,却已着实到了山穷水尽,再非任何虔诚的信仰与不屈的勇气能够逆转的地步了。

  大长老继续对着太阳神像下跪祈祷,然而背着夕阳的神像只是显出一派阴沉肃穆,仿佛预示着某种不详。大长老皮肤上的皱纹更加的深邃,似乎瞬间苍老了数十年的岁月。

  “神啊,不知您还要考验您的信徒到什么地步呢?”

  守护者一族都清楚他们信奉的太阳神阿蒙从未弃他们而去,每五十三年,太阳神都会定时降下神迹与神谕,让他们亲眼目睹族里被制成木乃伊,安葬在金字塔内的前一代族人在圣火中化为尘土,灵魂沐浴着阳光,顺着金字塔逐阶升上天空,并亲耳聆听太阳神的神谕与教诲。差不多每一代人,都能够在有生岁月里有幸得以领略一次太阳神的荣光,并于死后在太阳神接引下得享永生。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人数超过十万的族人才能始终保持对太阳神的虔诚信仰,不管外界如何桑田变幻,始终如苦行僧般遵循太阳神的教诲生活,与世隔绝,代代相承,虽百折而不挠,虽万死而不移。

  而上一次太阳神的神谕,则是有关于不死祭祀伊莫顿即将苏醒,以及蝎子王即将与他的军团一起重现人间的两大预言。为了阻止这两大灾难,守护者一族前后足足付出了上万条生命,他们的尸体后来又全部运回这处最后的神赐之地,在掏空内脏后送入眼前的金字塔内,任凭神秘的金字塔能将他们化为木乃伊。由于太阳神的伟大力量,任何存在,包括阿努比斯都无法打扰这块最后的应许之地上的亡者安宁。

  那一战,守护者一族以鲜血与勇武向北非大陆的人们展现了自己的信仰与力量,让太阳神的信仰开始在这片大陆上死灰复燃,也借机极大地扩展了守护者一族的势力。不过遗憾的是,伊莫顿以及死神军团造成的一系列可怖灾难同样将阿努比斯的神威尽展无遗,惹来了无数觊觎死神力量的势力或个人,让守护者一族始终不胜其扰。直到纳粹的北非军团踏上这片土地后,灾难终于再次降临。北非军团中的食尸鬼特种兵团明显通过某些途径获得了阿努比斯眷顾,拥有木乃伊化、聚沙拟形、借沙潜行、召唤沙暴、散布瘟疫、腐朽生灵种种异能,配合德军的凶猛炮火,打得盟军一方节节败退。即便是近乎全民皆兵的守护者一族竭力援助,仍然无力回天。直到如今,虽然守护者一族的装备已从骆驼、马刀更换成机枪、手榴弹、火炮等现代武器,但青壮年男子却已十去其七,堆积的尸骸几乎将神赐金字塔全部填满。如今还能投入作战者,已不足万人。而且更雪上加霜的是——如今这块最后的神赐之地已陷于纳粹北非军团的重重包围中。

  毕竟阿努比斯的恐怖与阴影是一直笼罩着这片硝烟与血染之地,然而太阳神上一次降下神迹是在三十二年前,距离下一次神迹还有二十一年时间。以眼下的恶劣形势而论,如今的守护者一族却无论如何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正当大长老处于迷茫状态时,忽然听到另一人以沙哑的声线禀告道:“大长老,我们的援手来到了……”

  “是盟军的援兵来了吗?来了多少人?多少军火?”大长老喜出望外,抬头望去,却见一名头发、胡须都已呈斑白的黑衣人正裹着一身硝烟弥漫的凌厉风沙而来,虽然已上了年纪,却是虎老雄风在,沉稳中桀骜悍勇的风骨不改,正是守护者一族的军事首领——阿德贝!

  “不是盟军……”只听阿德贝却摇头否定,“是教廷的人……圣裁武器科的杜莫斯康主教,据说许多针对不死军团的武器,都是由他负责主导开发的。”

  “是他们?哼,连梵蒂冈都已经名存实亡,他们还能有什么用?”大长老原本的一线期望很快转变为失望与颓然,更有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如今梵蒂冈已是名存实亡,教廷的重要人物大都已流亡他国,剩下的全都是轴心国控制下的傀儡。要不是眼下彼此处于同一阵营,而且自己的形势也不见得更好,大长老还免不了要幸灾乐祸一番。毕竟守护者一族的数千年避世也与教廷势力的如日中天不无关系,然而眼下的教廷,却已似乎连充当队友都略嫌不给力了。

  “但是对方这次似乎很有把握,宣称已经研制出歼灭食尸鬼兵团的决定性武器!”阿德贝有些迟疑地说了一句。

  “是真的吗?快请他过来!”大长老闻言精神一振,在此行将没顶之际,任何一根救命稻草都是宝贵的!

  “……总之,我们已经作了布置,如无意外,在今天夜间就可以全歼聚集于周边的不死军团!”片刻之后,一身教士服,身材却如巨人般高大强壮,满面疤痕的杜莫斯康已来到大长老面前,张嘴就以十拿九稳的语气大包大揽,又特别强调一句:“不过到时候为了避免误伤,各位切忌出战,最好全部藏身于隐蔽据点。”

  大长老却是疑窦丛生:“你们打算拿什么对付食尸鬼?”

  杜莫斯康皱了皱眉道:“具体原理不大好解释,大概可以视为一种可以杀伤食尸鬼的特殊毒气吧……”

  “这不可能……”大长老越听越是心中无底,事实上,那些获得阿努比斯神眷的食尸鬼几乎等同于削弱版的伊莫顿,在聚集了多人的情况下甚至可以掀起沙暴,在沙漠中又能随时潜入地下。所以别说它们的亡灵之躯根本不怕任何毒素,就算真有杀伤它们的毒气,它们也大有应对的余地。

  杜莫斯康摊了摊手道:“然而我欺骗你们,并不能获得任何利益,你们并不需要为此付出什么,只要在今晚尽量脱离与敌军的接触即可。”

  “看来也只好如此了……”抬头望向太阳神像的背后,已经大半降到地平线下,暮色黯淡的如血残阳,大长老心头暗自叹息,正要答应下来。

  蓦地,只见天际光华渐黯的残阳多了一圈华丽金边,光芒四射,刺人眼膜如梦似幻,紧接着璀璨金涛沿着淡黄的沙漠蔓延而来,将一片沙漠尽数渲染成黄金之海,仿佛太阳已融入了大地。

  一种意义不明的恢弘长音忽然在每个人心头响起,这似是千万灵魂在一起呐喊,又似是神圣的圣歌在低低长吟,当这个声音一产生,铺天盖地的金光便全部汇聚到太阳神像上,满目璨然华美,神圣沧桑。

  “神!……是吾神!!……”

  “吾神没有忘记我们!……为了拯救我们,神提前降下神迹……”

  “吾神再次眷顾……我们得救了!我们终于得救了!!”

  一时间,全场黑压压一片全是跪伏在地的守护者一族,个个大惊复大喜,大喜复而大恸,个个喜极而泣,泪流满面,而全身颤抖着又强行遏制住自己,以免冲撞了神明。

  只见金光到处,金炎升腾,无论是金字塔前还是金字塔内的尸体,全在悄无声息间化为尘土,但却没有丝毫呛鼻的焦臭味,连一切血腥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而同样处于金炎中的人们,全身却是丝毫不伤,反而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抚慰感,让人不由得感到身心都仿佛被洗涤了一遍一般,心中灰霾尽去,只剩下永恒的宁静与越发炽热的虔诚。

  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数人影在金光中飘起,其中形象最为清晰具体的是十几年间在对抗伊莫顿、阿努比斯军团、纳粹大军中死亡的数万守护者战士,如今的他们身上已生出一对金鹰之翼,披挂上有着鹰形头盔的灿金盔甲,手持由纯粹的光辉形成的武器,神威凛然。除此之外,就是许多在三十二年间逝去的普通守护者族人,他们带着安详而虔诚的神情,簇拥着一个个金鹰战士,顺着金字塔逐级而上,越升越高,最终彻底消逝在夕阳的余晖中。

  随着太阳彻底沉到地平线下,夜幕降临,短暂而辉煌的神迹于焉告终,一切仿佛是一场不真实的幻梦。然而现场已经彻底化为尘土,没有半点血腥与污垢留下的无数尸体,以及神情虔诚而狂热,身上依旧浮现着淡淡金光的守护者一族,却显示着这一切断无半点虚假。

  过了好一会,杜莫斯康不得不重重咳嗽一声,提醒依旧沉浸在欣喜与狂热中的人们自己的存在。

  “对于之前的动摇与软弱,我羞愧得无地自容。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以生命与热血去证明我的信仰!所以请回吧,杜莫斯康先生!”大长老原本布满衰老痕迹、干瘪垂塌的皮肤已然恢复了光洁与弹性,岁月带来的老年斑痕如同被抹去一样消失无踪,人也挺直了腰杆,一张脸神采飞扬,以矜持而高傲的语气宣告道:“守护者一族从此不再需要任何外来的援助,我们只会与吾神一起并肩作战,用我们的刀枪去彻底击溃黑暗与死亡!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旁观,用你的双眼见证这一切!”

  “对于这一点,我毫不怀疑……”看着四周老态与伤疲尽去,俨然脱胎换骨,热泪盈眶而又狂热亢奋地恨不得马上出战的人们,杜莫斯康毫不怀疑自己如果对太阳神的神威稍有质疑,下场必定是被当场剁成肉酱。

  …………………………

  入夜后不久,在守护者聚集地的一处不起眼帐篷中。

  “……除了少部分老弱妇孺之外,全族出击吗?”听着杜莫斯康的描述,齐藤一感慨了叹了口气:“太阳神的回归比预计中的快,最后的收割,果然就要开始了!”

  杜莫斯康好奇问道:“听起来,你认为他们接下来一战肯定会失败?”

  齐藤一斩钉截铁道:“我暗中检验过他们身上加持的神光,这的确是来自神祗的赠予,能让一个人精气神十倍旺盛于常态,也具备不俗的破邪效果。不过这种神光,是以燃烧生命力为代价的,要不是这样,为了达到同等效果就需要有几十倍的神力赋予。如此一来,他们不参战还罢了,一旦拼尽全力参战,即使能取胜,活下来的也可能不到三成人。而且我估计,今晚食尸鬼军团的攻势将会是空前凶猛!”

  “但是这样的收割,未免太狠,太不留余地了……”杜莫斯康大摇其头,“自从世界大战以来,为了对抗纳粹的不死军团,虔诚的教士牺牲了不少,梵蒂冈沦陷期间也不乏殉道者,但毕竟只占少数比例。毕竟在上帝多年没有显露神迹的情况下,能够将信仰置于生命之上的教士已经不多了。而以他们眼下的全族狂热程度,灭族也绝非不可能。”

  齐藤一点点头,沉默片刻后才道:“以天堂神域的底蕴,自然犯不着这么做。不过埃及众神很快就会加入到争夺香格里拉的一战中,留给他们的余地已经不多了。这种渴泽而鱼式的收割虽然会沾染大量的业力并导致人道意志排斥。不过如今对于埃及众神来说,能不能夺得香格里拉才是末法降临后能否生存下去的关键,至于在俗世的信仰传承,已经再无意义了。”

  由于齐藤一同样属于涉足神道路线的修行者,所以香格里拉内与一切神域、神性共鸣的天堂号角声,他也同样接收到了。号角内蕴含的信息异常真实详尽,不仅包含了末法真相以及香格里拉的坐标,也基本再现了香格里拉内一战的详情,客观揭示了几个事实——首先天堂通道已彻底断绝,天堂在此次争夺中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二是天堂法则的彻底消泯还有一段时间,而藏密一方也已是损失惨重,故此战还没有彻底告终,正是其他势力渔翁得利的最佳时机。三是若等藏密彻底胜出,又消化了天堂残留的信仰之力,必定再非等闲神系能够匹敌。这一系列至关重要的信息一出,不容所有收到信息的神域为之疯狂!埃及太阳神的表现,正在齐藤一所料之中,只是有些低估其狠绝程度而已。

  齐藤一是压根不信埃及太阳神真会把阿努比斯当成对手的,事实上在埃及神系中,阿努比斯不过是冥界守门人,连冥界之主都称不上。而埃及神话的冥界还有一桩独特之处,就是埃及众神也无法全盘掌控冥界,每逢入夜之后,太阳神便要乘坐太阳舟进入冥界,逐一战胜12个境域的恶魔,直到日出迎来新生。由此可知,埃及神系的冥界对于埃及众神来说很可能是一个不小的麻烦或者鸡肋,就和管理不善却又不能完全放任不管的危险品、废弃物存放仓库差不多。

  而从圣经的《出埃及记》看,天堂神域在这个世界的传教很可能一开始就是拿埃及众神刷的声望。最终太阳神不敌出逃,却把冥界这个废弃危险品仓库,以及阿努比斯这个看门人留下。天堂神域要解决掉阿努比斯固然不难,不过代价却是危险品仓库可能爆了造成不必要的污染与麻烦,所以在阿努比斯不主动惹事的情况下就干脆当它不存在算了。到了二十世纪,阿努比斯眼看着天堂神域似有退意,这才借伊莫顿与蝎子王作出了一系列试探,而试探的结果也的确如它所料,这才有二十年间埃及神系的信仰在北非大陆的死灰复燃。而天堂神域心知肚明等时空风暴降临后你丫就彻底灰灰去了,所以根本就懒得多加理会。

  太阳神本来正待时机一到立即重回北非大地,重振信仰,却不料天堂在争夺香格里拉失利后忽然公布末法真相,迫不得已星夜赶回,并着手开始最后一次信仰与灵魂的收割,以备进军香格里拉。

  所以对于守护者一族来说,他们表面上是在进行一场光荣与信仰之战以及光明摧毁黑暗之战,但实质上不过是一场预订的收割盛宴罢了。在战斗中沸腾的热血、升华的信仰与燃烧的灵魂,绝对是最具收割价值的东西。

  在齐藤一看来,如果这些在战斗中死亡的守护者真的能够在太阳神神域中得享永生还罢了,然而问题是太阳神接下来还要拿他们去进攻香格里拉,这些人多半还要成为炮灰,落得个彻底灰飞烟灭。

  齐藤一对此固然不齿,也有心保全曾有些交情的守护者一族,但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理由去阻止守护者们全族赴死。以他们对阿努比斯与不死军团积累下的深仇大恨,以及绝迹中重获神眷的狂热与激昂,任何劝阻的行为,都只能惹来他们的敌对。估计哪怕太阳神让他们立即自杀祭神,都有大半人会毫不犹豫照做。

  正当杜莫斯康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齐藤一忽然摇头示意。紧接着,一个黑衣人忽然闪入帐篷之内,俨然正是阿德贝,只见他脸上并不像族人一般满怀狂热,反而在冷静中透着几分隐忧。

  “事情果然如你所说的,吾神回归,并赐予所有人扫荡黑暗的力量。”目视齐藤一,阿德贝缓缓说道,“这一切,就是因为吾神希望有足够多的勇士牺牲自己,化为金鹰战士随同他参与诸神之战?”

  “绝无虚言!”齐藤一点点头,又问:“您打算怎么做?”

  “作为神选之民,我必当全心全意奉献吾神,战死沙场后灵魂继续随吾神征战,义不容辞!”阿德贝面色肃然,以斩钉截铁的语气回道,然而沉默片刻后,又长叹一声,“但是作为吾族之长,我也有责任保全族人,尽可能降低他们的伤亡……”

  齐藤一对此表示理解:“我尊重您的信仰,你也无需为难,只要今晚尽量拖延出战的时间即可,能够不主动出战最好……”

  阿德贝郑重点头:“我明白了,毕竟全族出击,阵列的安排需要一些时间。另外,我会尽量说服长老们采取诱敌深入的策略。不过这点希望不大,顽固的他们,不会容忍污秽的亡灵践踏吾神的圣域的……”

  …………………………

  由于沙漠的独特气候,入夜之后,温度开始急速下降,温差变化令沙漠上生起阵阵干燥而阴冷的气旋,带起无数黄沙,向守护者一族聚居的绿洲一路吹去。风中夹杂着让人头脑发蒙,心中想要呕吐的腐朽血肉气息。

  远方传来了隆隆的声音,大地震动隐隐,仿佛一千辆坦克、一万匹野象在沙漠上奔驰,数千道沙尘从四面八方狂飙着从四面八方而来,渐渐连成一片,形成大片滚滚而来的汹涌沙潮。

  造成这一切的,却是一批人数不过五千余人的士兵。只见他们个个装束古怪,头部、胸腹都包裹着严严实实的防弹盔甲,其厚重的程度,估计连轻型炮弹都能抵挡。四肢则没有任何防护,反而包裹着层层灰黄色布条,上面除了腐朽霉斑之外,布满许多仿佛污血绘就的黑褐色符文。

  相比他们还算正常体型的头颅与胸腹,他们的四肢显得尤其粗长畸形,而且步伐奇长,力量奇大,在每一步都踩得沙地向下猛地一沉,巨量的黄沙被脚甩起来,形成蔓延到百米之外的滚滚狂沙。许多士兵的身上,还俨然背负着好几件比普通款式明显大上一号的枪械,或者一般要车子才能载动的加农炮,以及众多弹药箱,无论速度还是负重,都比拟一辆小型军用越野车!他们身上散发着浓郁血腥、腐臭混合着硫磺火药的味道,以及一股汹汹烈烈而又阴森秽恶的百战煞气,足以让意志不强之辈扫上一眼,便生出如堕万劫地狱的错觉!

  他们正是纳粹持以横扫北非大陆的食尸鬼兵团,虽名为食尸鬼,但运用了各种改造手段的他们与那种失去神智,只懂得进食,一见阳光就会化为飞灰的普通食尸鬼毫不相同,不仅仅力量速度远胜,还保持着能够使用现代武器、采用战术行动的神智。活跃在北非的食尸鬼兵团更由于获得了阿努比斯的神眷而尤为恐怖,如今的他们除了脱水而极度萎缩的五脏与大脑之外,身体受到任何伤害都能够迅速还原,即使躯体缺失,也能以浸血的沙土来补全自我,加上要害始终包裹在里三层外三层,近百斤重的防弹、防火、防紫外线服中,已然无异于不死之身。这些年来,仅仅北非战场,死在他们手中的士兵与平民,又何止数百万?

  他们在阳光下也同样能够作战,不过真正能尽情发挥他们的恐怖的时候始终是在夜晚。所以在白天,他们一般会在普通军队保护下休眠,或者各自分散隐蔽,钻入地下休眠。如今,白天负责围困守护者一族的普通军队已经基本撤离,把战场全部让给了食尸鬼兵团,毕竟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哪怕与食尸鬼兵团并肩作战,也是一种难以忍受的事。

  “潜沙小队准备!”

  当距离拉近之后,数百戴着流线型尖顶头盔的食尸鬼忽然将身一跃,就无声无息潜入沙土中去,四周的沙子如有生命般蠕动起伏,推动着他们在地下前进。

  “机炮压制准备!V弹准备!”

  随着为首的军官下令,军士迅速集结成列,紧接着他们包裹满污秽布条的双臂自动膨胀,浸透了红褐色的脓血、夹杂着许多朽败尸肉与碎骨的污秽沙土从布条缝隙间喷涌而出,沙土内又各自伸出了十数跳干瘪如骨的手臂,各将一件背负在身上的枪械军火持在手中,熟练地将子弹上膛,保险打开。紧接着秽沙中又浮现一张张充满扭曲与恐惧的脸,在每一柄枪械的后端浮现,似乎在持抢瞄准。一时间,每一名食尸鬼战士都仿佛化身一个人形的战斗碉堡,从身体左右两侧延伸出如林枪膛。密密麻麻的圣甲虫在沙土、尸臂与枪械之间来去爬行,看上去叫人心悸骨麻。在必要时,这些圣甲虫甚至可以用来运送子弹。

  作为太阳神的最后一块应许之地,食尸鬼军团攻入守护者一族的聚集地后就会力量大减,几乎失去了来自阿努比斯的所有力量,这是守护者一族能够支持到现在的原因。不过阿努比斯却忽然在不久前突然传下神谕,让他们在日出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屠灭守护者一族。获得阿努比斯神力的他们同样不敢对死神有丝毫违逆,只得悉数汇聚于此。

  “预备,开火!”

  一时仿佛几个重炮联队同时发威,密密麻麻的高爆榴弹向守护者聚集地前沿的众多碉堡倾泻而下,每一发炮弹的火药弹片中,还掺有受死亡能量污染,能够散发毒气与瘟疫的腐朽血肉。

  在倾泻炮火的同时,食尸鬼士兵还以常人难以捕捉的速度左穿右插着高速前进,所到之处,一派狂沙滚滚,形成一片贴地蔓延,势不可挡的沙暴,根本不见人形,让对手无从瞄准。

  拥有足够的智慧去运用现代战术,又结合了现代装备与炮火,这正是食尸鬼兵团远比阿努比斯军团强大之处。

  但转眼间,他们去势顿止。

  除了少数落偏的榴弹之外,那些落到对方阵地前的榴弹竟然一个都没有爆炸,仿佛里头不是装填火药而是沙子一般。而本该在一波炮火后配合着发动攻势的潜沙食尸鬼也毫无动静,就像被大地吞噬了一般。

  相应的,对方也没有任何炮火反击的迹象,仿佛对方已全部撤离阵地。

  “后列渐缓前进,前列自由散开……”

  正当食尸鬼军官作出应对的同时,大地忽然疯狂震动。仿佛地下忽然有几千吨的火药一齐引爆,又仿佛地下高热蒸汽爆发。大量裂痕霎时在食尸鬼军团四周的地面出现,蜘蛛网般向四周辐射出数里之外,凶猛狂暴的冲击能量携裹着大量黄沙从每一道裂痕向外喷吐,直冲云霄。从下向上攒射的粒粒飞沙则如刀剑斧凿霰弹轰击,一临身便叫一名食尸鬼四肢分解,连护住头颅躯干的整体式厚重防护服也在瞬间被冲击撕扯得严重扭曲变形。道道阴冷深沉,带着强烈死亡之意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横扫激荡,所到之处,一切沙漠中仙人掌、灌木瞬间枯萎坍塌成一堆死灰。大地腐朽,草木枯萎,方圆数里之内,竟成了生机泯灭,万物凋零的死亡之地!

  一时间,数里之内的地面都因巨大的地下喷吐向上隆起了数米之高,但紧接着,却又向下猛沉。仿佛大地猛地向天喷吐了一口气后又深深吸气,数百个流沙涡旋瞬间在沙地上生成,上千刚刚受袭的食尸鬼毫无抗拒余地地被一下扯入地下。

  “敌人在地下,快集合防御!”

  食尸鬼军官狂呼呐喊,之前一吐一吞间,他先是感受到一股仿佛地狱之门洞开,浩大到无法想象的冲天凶亡死气冲击得自己身心直欲枯萎溃败,紧接着又剧烈的吸扯带动自己的死亡能量,连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纳进去一般,这种恐怖气势,哪里是单独一个食尸鬼所能抵御?

  转眼间,许多惊觉不妙的食尸鬼都发动了来自阿努比斯的神力。只见缠绕着他们四肢的裹尸布条全部散开,仿佛无数条带着古老的霉斑与邪咒的蟒蛇漫天穿梭、串联、编织,形成一张腐液迸溅,秽气横生的罗网,将一个个食尸鬼战士捆绑组合成一个整体。

  转眼间,沙漠之上便形成一个全身缠绕裹尸布,下半身完全陷在沙地里的巨型臃肿木乃伊,全身上下全是密密麻麻持着炮火的尸臂,又仿佛一个大型火力碉堡,每一秒都在向四周地下倾泻数以吨计的金属风暴。

  第二轮攻击转瞬袭来,这一次,凶厉、死寂、阴森的无穷能量直接凝成一个巨大拳头,内里阴气激荡,鼓动道道幽绿碧焰,炸裂无穷森森华光,形成凶霸阴戾的滚滚碧焰阴雷,上穷碧落下尽黄泉,深藏着可怕的毁灭之力。

  仿佛一道惊天巨雷当头轰下,轰然烈震响彻四方,由两千多食尸鬼战士组合成的巨型木乃伊一下溃散了三分之二,许多炮弹殉爆当场,大量残破的枪械零件四处飙飞。然而浸透了污血的流沙还在飞速流转集聚,想要重组成型。

  “不过是一批杀戮凡人的傀儡,到此为止了!”

  一个如渊如狱披甲昂然屹立木乃伊之前,一拳挥出,盛燃到极点的碧焰阴雷,竟然在瞬间激荡衍生出骄胜烈日的炽烈金芒,带着沸海裂空的无边凶煞尽情刺透巨型木乃伊全身上下。

  只是一拳,由超过两千食尸鬼组成的巨型木乃伊已彻底崩碎,紧接着又在收拳之间形成巨大的死亡漩涡,将一切亡灵死气尽数鲸吞纳入,收为己有,剩下的,唯有一地彻底失去活力的腐肉朽骨,以及一个直径约三百米,足有十几米深的深坑。。

  前后两轮攻势,便将肆虐横扫北非大陆的食尸鬼军团歼灭大半,铜甲尸王的盖世凶威一展无遗。然而操纵鳌拜攻击的齐藤一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任何警惕,反而加强了戒备。

  只因即使是这么强大的攻击,这些包裹木乃伊的裹尸布条依然不见丝毫毁损,反而各自在空中继续流转编织,迅速构建出三个形体。

  这三具裹满尸布的木乃伊仅比常人略高,其中一个看来像是女人的婀娜体态,但却长着一个黑色的猫头;另外一个的头是女人,但却长着一头狮子般的燃烧髯发,躯体也是狮子的身躯;最后一个则是一位头顶蝎子,下半身也是六足蝎身的女性。她们全都没有眼球,剩下的只有一对深不见底,仿佛可以吞噬灵魂的漆黑空洞。在缠绕着她们躯体的裹尸布空隙,隐约可以看见千百张此起彼伏的面孔,用上千种各异的声响狂乱地高呼着不同的名字,然后逐渐统一起来,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阴森低沉而又恢弘深远的含混回音。

  “贝斯蒂(Bastet)”

  “塞克荷迈特(Sekhmet)”

  “塞尔凯特(Selket)”

  浩如汪洋,而又如同腐烂沼泽般的混乱神圣气息以三具木乃伊为核心尽情释放,四周一大片虚空就如同一片沸腾着腐臭气泡的沼泽一般,以末日般的姿态剧烈地扭曲波动,一派光怪陆离,莫可名状!

  鳌拜向后退开一大步,眼前三具木乃伊,已经不是三拳两脚间能够摆平的凡物!

  “猫神贝斯蒂,狮子女神塞克荷迈特,蝎子女神塞尔凯特……竟然都是古埃及神祗。这些陨落的神祗,原来依旧在埃及冥界中,化为神尸木乃伊!

  看来,北非食尸鬼兵团的肆虐,已让阿努比斯的力量恢复到可以驱使她们的地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