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 手掌日月,剑分光暗
无限道武者路 · 饥饿2006 · 1.8万 字
一尊完全由光芒组成的天使虚影出现在空中,那虚影足有上千米高,背后展开的光翼伸展至万米之外,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双手持了一柄巨剑,那庞大无比的威压让人甚至无法呼吸。下一刻,虚影凌空扑下,巨剑挥出,炽烈的圣光直接洞彻了虚空,燃烧的光焰几乎要把天空劈成两半。
“神说,一切邪恶都应该得到无情的净化,一切的正义都应该得到仁慈的救赎,黑暗沉沦,光明升华!”
巨剑挥处,虚空都留下道道永不消逝的光辉轨迹,所有被巨剑掠过的金刚明王身上都燃起辉煌圣焰,道道蕴含着无比凶邪、秽恶与不详的丑陋黑影在圣焰灼烧下如沸汤融雪,哭号咆哮着坠向苦海,而又在下坠的过程中迅速灰飞烟灭。一道道光辉灿烂的身影则升空而起,轮廓隐约还是那些金刚明王的形貌,但背后却已生出光明羽翼,头顶升起神圣光环,显然已经改换了阵营。
相比藏密的软硬兼施的各种渡化手段,这位高阶天使的出手显得霸道直截许多,竟直接以圣剑斩灭了那些金刚明王与天堂教义不合的凶邪黑暗一面,并让与教义相合的正直光明一面在圣焰中升华分离,化为天使。
各大宗教中,修行都离不开修心,在修心方面,佛教各类修心法门多如恒河之沙,数不胜数,不过概括起来,不外就是:“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以及“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两条道路。前者认为自性本就光明,只是后天的杂念**使其蒙尘,只要通过修炼拂去了这些杂志,便能明心见性,得证菩提。后者则认为般若性空,自性杂念**也全是空,只要顿悟这点,就能修成正果。两者要么认为自性宝贵,修行当以此为基;要么认为善恶本空,勿需执着。而西方一神教却是先从承认、认识自性的阴暗与丑陋入手,认为人人皆有原罪,修道士要先坦承、忏悔自己的罪,并在不断向神靠拢的过程中逐渐割舍、消灭自己的阴暗面,让自己的灵魂彻底升华为圣灵,获得真正的救赎。
两教的道路都属正道,不过真正实施起来却明显难以兼容,只能择一而修,最后或归于极乐世界或归于光明天堂,没有两者皆得的道理。那些金刚、明王几度借圣炎炼化自己的凶煞妖元,看似巧妙地借力打力,却难免让自身道路出现偏差,在高阶天使剑下形神彻底分裂,黑暗一面灰飞烟灭,光明一面化为天使。
面对着接二连三的金刚、明王在高阶天使剑下被转化为天使,莲花生依然神色安详,带着一抹超然之色,仿佛自己身处的不是生死战场,而是讲道台上,正准备向底下芸芸众生开讲大道一般,嘴角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手上拈起一朵千叶金莲。
金莲盛开,千万花瓣随风飘荡,纷纷扬扬,像蝴蝶一样轻盈飘飞,又宛如婆娑树下花落纷纷的玄妙不可言意境,然而每一瓣掠过,都在空气中撕扯开了无数道细密复复的黑色小丝,每一丝黑色,便是这空间里的一道缝隙,不知通向何等修罗之境。巨型光剑一下不慎,陷入花瓣飘舞所在,顿时被撕成无数流莹碎光,分散到无数个空间之中,神圣气息湮灭成虚无。
千万花瓣继续飘向巨型天使,那天使只将背后光翼向前一兜,裹住全身,花瓣切割粉碎了一层光翼,又有一层光翼迎来,虽然一层比一层规模更小,但却变得越来越凝练实质。
转眼间,一位背生六翼的高阶天使就已出现在莲花生面前,每一重羽翼,都仿佛是一重光辉天界,聚居着无数优雅圣洁,又充满神秘气息小小天使,六翼齐展,顿时将千万花瓣稳稳隔绝开来。而这尊天使的身高也已缩小到两米开外,身上光华稍敛,让人可以看清他威严方正,带着温润光泽的俊美面庞以及一袭华美的羽织。他的眼神并不狂热,却充满着在神地意志下摧毁一切渎神存在的决绝与信心。一把流淌着闪烁银光的天使剑握在他手中,让人可以清晰看到剑刃上布满了镂空的天国符文。
已经彻底凝聚实化的圣剑带动无边光辉环绕,对着莲花生当头斩下,飞舞的花瓣已然无法将之阻挠,莲花生只得又将一朵金莲升起,堪堪托住这一剑……
不觉间,王宗超已在南天铁塔下静立了超过一天时间,遥遥看着藏密与西方一神教的战况从一开始的占据上风到进入相持阶段,无论战局如何激烈变幻,都是心平气和,稳坐泰山。
无论是佛教还是西方一神教的底蕴都远非埃及太阳神、日本天照之流所能相提并论,王宗超估计这两大神域起码都是自成真实世界,并将影响力散布到多元宇宙的等级,否则莲花生也不会认可对手为“至高神域”。所以眼下双方争斗,比拼的绝不仅仅局限于双方在这个世界的信仰之力多寡,还涉及到双方的道路、掌控的规则的高下。
眼下形势,西天极乐世界确实已与现实彻底脱离联系,不过莲花生等密宗佛修尤其重视用于争斗降魔的法门,早已领悟、掌握了许多佛法神通,加上渡化无数雪山妖魔,又积累下无数蕴含灵力的舍利、法器,都不需单纯依赖信仰之力,也不依赖于西天极乐世界的直接支持。
而天堂一方则是另外一番局面,它并没有强大的人间修士直接参战,神域与现实世界虽然还存在着联系,不过这种联系已经脆弱得不足以让实力足以抗衡甚至压制莲花生的强大天使直接降临,所以他们只能发挥信仰之力十倍强于藏密一方的优势,将天使以及一系列天堂事物的规则投影到现实,借信仰之力化为实质。
规则投影就像投影仪发射的光线一般,若无信仰之力这块布幕承接,只能白白散失于虚空,发挥不了任何作用。而单纯的信仰与祈愿之力,只能在万丈红尘中生成偶像幻影,虽然到了极致也能有干涉心灵甚至于现实的莫测力量,但如果不曾掌握神道法则,执掌天地权柄,便不算真神,流于***那种徒具虚表的神佛幻影,即使再声势煌赫,在真正的大神通者眼中都是不堪一击。不过若两者结合,却能化腐朽为神奇!
正如同样一堆铁矿,是直接用来砸人,还是冶炼后制成刀剑、甚至于飞机大炮,发挥的作用完全不可相提并论。当初王宗超将投向鬼神世界的神道分身赋予驾驭五行元气的相关规则,而后更是直接将窍穴规则以跨空拳意的方式投射其上,发挥的威能更是难以想象,这其实也就是天堂一方所采用的战斗模式。只不过相比中洲武神在鬼神世界的浅薄信仰根基,西方世界数百年来积累的虔诚与狂信,浩瀚无尽的人心祈愿之力,无疑有着更深厚千百倍的底蕴,加上虽然削弱许多却依然瘦死骆驼比马大的相对稳固空间通道,完全足以实现可持续的大规模作战。
“天堂神域看来真是撤离在即,竟然完全是单凭投影与信仰之力作战,没有动用任何一名人间修士参战,大概这些人早已化身天使去了天堂。除此之外,大概也是因为天堂的圣力始终过于纯粹,不适合人类的身心去驾驭,只有让自身形态彻底转化为天使,才能运用真正强大的力量。”
观战之余,王宗超不由想起在鬼神世界见识过的教廷武装力量,在他看来,绝大多数武装修道士本身都没法直接拥有强大的圣力,作战时主要依赖各种携带光明力量的圣器或者直接召唤天使。其中“天使之尘”改造者虽然拥有能够容纳更强圣力的体质,但毕竟只是肉体上的改造,并未涉及心灵,在王宗超看来,露西等几位接受改造者,心灵状况都谈不上正常。至于曾经偶遇的实力更强大的某位神秘隐修士,单看其手上一直戴着的镣铐,就很可能是对自身力量的一种封印与限制。
若以阴阳五行论,极阴极阳都会破坏人体平衡,故属性过于纯粹单一的圣力的确不适宜由人类直接掌控。而且既然西方一神教认为人身具有原罪,自是不赞成以原罪之躯追求过强的力量,唯有褪去原罪,将生命形态彻底蜕变为天使之躯后才是真正提升力量的开始。相比道家从凡人到天仙的蜕变,这一蜕变层次与要求无疑低了许多,不过却也不代表天使的最终形态就会逊色于天仙。
无论哪一种宗教,当修士的生命形态彻底蜕变为非人后,都不会再久驻红尘浊世。由于修行体系不适合以凡人生命形态拥有强大力量,所以西方一神教尤其重视信仰之力,因为这是他们在世俗展露神威的最重要凭据。与之相反的是最擅长以凡人生命形态拥有移山倒海之力,呼风唤雨之能的道家,则最不重视信仰之力,因为仅凭人间修士之力便已足够争雄天下。佛教介于两者之间,对于信仰之力的重视程度也是如此。至于只顾收割信仰与灵魂,却没能创立信徒以及祈并者个人修行超脱道路的,统统都是没有前途的战五渣!
“看来,如果轮回空间也是神域的一种,就是只综合了各家修行道路、技能,却不需要任何信仰的另一种极端。”王宗超仔细思量,一时感慨万端。
这无疑是一场规模虽不算如何恢弘壮阔,但层次却是极高的神域之战,仅仅是观战,王宗超得到的感悟与收获便已足够丰厚,无论对于自身还是中洲武神都大有益处。更何况全程都是在佛祖舍利佛光加持下观看,相当于邀请观战之余还附送望远镜夜视仪一系列辅助装备与全程详细解说。
所谓无功不受禄,莲花生既然卖给他一个天大的人情,王宗超自然也会找机会偿还,不过却还没有到为此赴汤蹈火的地步。再加上藏密一方目前依然不露败迹,他也就继续静观其变,反正对参战的双方了解越深,出手的把握也就越大。
至于另一边同样一直默然观战,仿佛化为冰雕玉塑的紫媛,王宗超估计她也是抱着相同的打算,不出手则已,出手则肯定是惊天动地一击。毕竟以她的立场,想来也是无法容忍万一末日降临,炎黄子孙只能去拜西方一神教才能得到救赎。
胶着的战况,就这样如火如荼地持续了三天时间。藏密规模近十万的佛兵即使有着莲花转生这一主场之利,也已然有过半彻底陨落,更有将近一成被转化为天使,而且转化效率还有越来越高的趋势。
藏密修持重神通,却不重心性,许多妖魔更是被强行渡化,故它们的道路被扭曲,阵营从此改换也不足为奇。要不是藏密也有一系列应对措施,只怕被转化为天使的佛兵还要多上许多。
天堂一方的代价则更加惨烈,几乎有超过百万的天使被彻底毁灭形神,化为纯粹的信仰元晶散落于苦海之中。而无边苍茫苦海也似自有玄机,那些信仰元晶一旦落入,就会如入熔岩镪水般迅速销融一空,化为支撑香格里拉世界的本源能量。
然而天空中天使的数量却是有增无减,到处都是成千上万的战斗天使们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在天空中回旋翻飞,当他们集结成队的时候,交相辉映的圣辉还会随机组成纵横驰骋的光明战车,甚至巍然如山的光明战堡,辉煌耀眼的圣炎仿佛最廉价的烟花一样四面爆发。
在空中的巨型光辉十字架下方,神圣大陆的规模越来越大,渐渐的已盖过八座莲状雪山,一大片苍茫死寂的苦海都被转化为明亮透彻的光明之海,圣辉如大海潮涌,渐渐已渗透了金刚曼陀罗大阵,向着八大雪山一波又一波奔袭而来。
不觉间,一阵阵如云似雾的神圣光辉开始在大雪山上隐约氤氲,从天飘落,又或从大地、山峰中涌出,洗涤着世间的凡尘,结成朦胧瑰丽的彩虹,许许多多极小的天使如幻似真,四处飞舞着,以天真无邪的优美嗓音歌颂着她们的神,并衷心期盼着所有生灵都能够沐浴到他的光辉。一时间,不少耳濡目染这些美好景象的佛信徒们都显出了迷茫甚至向往之色。
苦海本就无边,若不得正法、不得引渡,任何人漂泊再久都休想抵达香格里拉极乐园,这一空间规则也是漫天蔽海的天使都无法抵达八大雪山的原因。然而眼前的情形,却说明天堂的信仰与规则已开始入侵、干涉了藏密的最终理想之地。
“我愿成就法身,摄受十方念佛众生于香格里拉,渡众生悉归庄严佛土,不应此愿,永不得正果!”
“我愿香格里拉一切众生性清净,从本无生无可灭。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无罪福。不得是愿,不取菩提!”
“所有一切众生,来生香格里拉,受我法化,悉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复更堕恶趣。得是愿,方成菩萨果!”
“我若证得证菩提,成正觉已,香格里拉一切众生具足无量功德庄严,无罪无孽。无有地狱、饿鬼、禽兽之类!”
忽然间,八大雪山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四声宏音发出,紧接着东西方向一尊擎天立地的吉祥胜幡、一棵如山婆娑宝树升起,南北方向又各有无量光明、五色琉璃宝光冲天,一时梵音如海,千佛共鸣,整个香格里拉极乐园都为之震动,顿时将开始刚刚萌生的圣辉异象给彻底镇压下去。
这却是在与王宗超一战中肉身被灭,而又转生香格里拉的四大活佛。身为当年跟随莲花生一起创立藏密的四大亲传弟子,四大活佛的积累堪称深厚无比,只是为久驻人间而选择不断转世而已。如今厚积薄发,又借发出宏愿,终于突破关隘,真正蜕变自己的生命形态,成就与道家化神级同等的罗汉金身。
佛门发宏愿证道是一门特殊之法,看似轻松突破关隘,但若完成不了宏愿,就将止步不前,甚至受到可怕的反噬。四大活佛如今虽已成就罗汉金身,但也相当于将自己与香格里拉彻底绑定,宏愿不成,永远不得解脱。
几乎与此同时,王宗超忽然长身而起,手上结印。无形无质,无色无相的释迦摩尼舍利佛光顿时以他的手印为核心流转凝聚,先是在他双掌之间塌缩成一个小点,紧接着化为一道无法形容的光扩散开来。
说不出是金色还是纯洁无暇的白色,甚至可以说是一股包容一切色彩,梦幻般氤氲的透明色,既不辉煌耀眼,也不澎湃威猛,而是宁静如恒、明澈如水,所到之处,万事万物都变得迟缓、漂浮、透明虚化,但又出奇的构成一副和谐共存,毫无半点躁动感的画面,一派空旷高远,玉宇澄清。
下一刻,王宗超左掌前引,身溶于光,整个人化为一道通天彻地的无匹光柱直朝苦海之上的神圣大陆而去。
此为“如来神掌之——佛光初现”
苦海无边,而由天堂直接投影实化的神圣大陆也是大不可量,若是放在真实世界,只怕面积比太平洋还要更大。不过光柱扫过,神圣大陆的一切事物却都如失重一般悬浮空中,紧接着又在无声无息间如崩溃的多米诺骨牌般开始分离分解,再化为纯粹而明澈的光辉,融入这道光柱之中。
如此一来,光柱就如滚雪球般迅速壮大,所到之处直如沸汤融雪,摧枯拉朽地将小半个神圣大陆连同光柱笼罩范围内的数万天使都尽数消融于无形,去势却依旧浩浩荡荡永无止境。
如来神掌第一式佛光初现性质看似至大至刚,但其实本身能量性质最是纯粹醇和,内以佛门妙法呈现阴阳混溶,不垢不净,万象归空,寂灭清净的无上意境,故善能将世间一切物质、能量、精神与法则暂时归于寂灭空无。真能领略其中真谛者,一掌推出,万物化虚,杀戮自消,其中重力暂时寂灭失效的结果,也就是万物虚空悬浮。
王宗超借花献佛,借释迦摩尼舍利佛光发出这一掌,又融入本身的月神意境以及一丝混沌真意,故神掌威力之强,境界之高妙,已达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神掌所到,构成神圣大陆与天使的规则暂时失效,虔诚与狂信被消去了执着,圣光也趋于寂灭并遭混溶同化,是以所向披靡。
无穷佛光滚滚扩散,看似漫无边际,其实八成以上威力却已悄然凝聚,结成无相无色,大音稀声,大象无形的一掌,直向神圣大陆中央一座直入云霄的高塔。
此塔层数之多简直难以估量,而且层数与高度还在无时不刻不断加增,各层之间并不平行,而是呈螺旋向上。塔身润如白玉,不时涌出看似柔和,然则实际上锋利如剑的乳白色光辉。浓郁的神圣气息凝成了一道极之壮观的圣光之柱。
观战三天,王宗超早就看得一清二楚:普通天使可以简单直接地通过投影降临,然而可以正面抗衡莲花生的高阶天使却没那么容易,除了需要凝聚大量信仰之力外,所涉及的规则更繁复许多。而眼前这个高塔,不仅能凝聚高浓度的信仰圣光,还能将大量繁复规则聚焦投射于一点。如果说普通天使投影用的是幻灯投影仪,这高塔就是发挥着纳米光刻机的作用,而且随着层数的不断增多,发挥的功能还在持续增强。
莲花生虽然已陆续击溃了两名高阶天使的形体,但如今仍在三名高阶天使围攻下陷入苦战,自顾不暇。如果高阶天使继续源源不断地借这座塔降临人间,藏密一方的胜算无疑越来越渺茫。
王宗超虽然看出这座高塔的功能,却不清楚它的名号。如果是齐藤一亲眼目睹,以他丰富的宗教、历史知识一定可以判断出这座塔在《圣经》中的名称——巴别塔,也即通天塔!
此时神掌以弥天极地之势前推,巴别塔的边缘已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但下一刻,一道道白炽光线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网格纵横切割,竟硬生生将一派空明寂灭意境的佛光切割分化开来,强行分出了光与暗,之前寂灭同化的圣光随之复炽。
“一切荣光尽归吾主,逆主之光,皆为虚妄!”
瞬移到王宗超眼前并挥剑截下这一掌的,却是正在围攻莲花生的三名高阶天使之一。神掌第一式毕竟杀伤力不强,如果不能构成境界压制,却是难以速胜。
王宗超却也没有奢望一掌竟全功,佛光初现掌势一竭,右掌再出!
一掌之下,四周的所有光辉都向着虚空中的二十四个点塌缩聚集,转眼间从量变到质变,从质变到聚变。转眼间就有二十四轮光芒万丈的炽烈大日升空而起,横竖都有近百米,表面燃烧着浩瀚火焰,光磁环绕,霹雳震鸣,无时不刻酝酿着天崩地裂的爆炸。而且个个沉重堪比巨岳,压得四周虚空都为止弯曲摇晃,彼此盘旋互绕,运转进退,皆蕴玄机,就仿佛二十四枚恒星组成的一个小小星系,浩大无边的毁灭气息笼罩整个天地。
此为“日无极——金顶佛灯”
如今这一式的气象已经不再仅仅是汇聚日光之能而已,而是真正制造出二十四轮从里到外都真实不虚的微型太阳,对应佛家二十四诸天,又合“日放千光,遍照法界俗尘,普破生死之冥暗,焚尽红尘苦厄无量劫”意境,早已提升到昔日恶魔队神掌高手无法想象的地步。
前后两式神掌一出,威能气势堪称空前绝后,整座神圣大陆都是摇摇欲溃,方圆千里内所有低阶天使几无存身之处。就连正与两名高阶天使激战中的莲花生也不由侧目,面露微笑道:“王施主果然佛缘深厚之极。三千世界间,如来化身无数,在武道昌盛的世界,也自会有如来化身借武演法!”
面对如斯强猛一式神掌,之前挥剑截下“佛光初现”的高阶天使也要暂避其锋,不过巴别塔前,又有另一名护塔天使挺身而出。
“一切命运皆是神的安排,逃避是命运,面对是命运,汝之攻击注定破碎也是命运!”
这位天使形象端庄典雅而又柔美无暇,更近乎女性,手上也没有任何武器,只是将双臂伸向了天空,天籁般的吟咏声就已充斥了虚空的每一个角落。无数光环如同虚空涟漪般环绕着她,以及整座巴别塔层叠绽放。二十四枚微型太阳陷入涟漪,体积与声势顿时迅速缩小,而且前进之势越来越慢,短短的距离,就似相隔无数光年一般再难前进一点,就仿佛命中注定只能到此为止!。
借此时机,持剑天使挥剑杀上,竟将一轮轮烈日从中斩开,各自爆散成无边光焰。
“……汝被命运禁牿于此处,注定无法摆脱,无法移动。”
随着第二句话,无数给人以沉重凝滞之感的光环凭空从王宗超四周的虚空出现,重重叠叠地笼罩住王宗超全身上下每一处,宛若枷锁,层层加身,又如沼泽,泥足深陷。
“果然如此,这是‘灵气光环’,比暗黑世界还要正宗的‘灵气光环’!”
体验着熟悉而又更加高端完备的力量,王宗超忽然可以确定一点——暗黑世界的天使与眼前这些天使必定有着深厚的渊源。
王宗超自然不会认为他如今面对的天堂也就是暗黑世界的天堂,不过从暗黑世界创世神阿努的描述来看,阿努原本是世界上唯一的至高存在,他在梦中决定净化自己,摒弃自己邪恶的一面,这才分裂成天堂与地狱。这一描述原本就有说不通之处:既然创世之前混沌未分,万物皆无,阿努又凭什么去分辨善恶之别,又为什么偏要崇善弃恶?
不过如果是天堂神域在暗中影响则完全说得通,只因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黑暗与罪孽,并对黑暗与罪孽萌生厌弃之心正是天堂修行路线的发端。正如极乐世界可以将轮回规则辐射到其他世界去,天堂神域同样可以。阿努其实也就是不自觉受了天堂神域规则与道路影响的先天之灵,这才诞生了天堂与地狱。也正因为这一渊源,暗黑世界的天堂地狱自然与《圣经》的描述有许多暗合之处,包括天使与恶魔所运用的力量!
将自己的荣光和道路从容挥洒于诸元世界无量时空,种下无数信仰之种,这才是至高神域气象。
“竟然连一方位面、宇宙的演化也都能加以干涉,真不愧为天堂神域!今日就且让我以旁门一会正宗吧!”
王宗超一时心中振奋,战意激昂,全上下千余窍穴灵气光环绽放,顿时将高阶天使施加的光环压制抵消大半。紧接着双掌齐出,一正一反,一阴一阳。
左手沉浑凝重,烈焰升腾,光焰无量,形成一轮烈日;右手轻盈飘渺,冰霜凝聚,清光流淌,形成一尊皓月。
漫天皓日真火,光磁激荡,焚天灼地,光耀大千,毁灭中蕴含生机,是为万象万物蓬勃生发之始;
遍地朗月清辉,潮汐起伏,玉宇澄清,流淌千古,恒常中趋于死寂,是为万象万物冻结寂灭之终;
日月光华随掌而动,各自形成一方笼罩方圆数百里范围,一灼热躁动,一清冷寂静的两个空间,又奇妙地互不冲突干涉,仿佛各自存在于两个独立的平行空间,却又如两面磨盘一般,一正一反地对现实世界形成反复绞磨碾压,一起交汇成日月相融,生生不息的至高光明,浩瀚的威能在其中延绵酝酿!
手掌日月,其名为明!
故此式名为“日月大轮回”。
低阶天使一进入日月之光范围内,顿时在在两种极端相反的能量属性与运转规则反复交侵下粉身碎骨,连无质无实的圣光也在被反复绞磨中寸断湮灭。两名高阶天使一挥圣剑,一颂圣言,竭力联手迎战,但也不过勉强保住巴别塔不失而已。
这些高阶天使掌握的法则与战斗方式都颇为单一,不像佛道两家修士一般手段百出,不过却绝不代表他们不够强大。
其中挥剑的天使每一剑斩出,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被强行分出光与暗,光明升华辉煌归于天堂,黑暗沉淀湮灭坠于地狱。而另一名天使口吐的每一个音节都会扭曲虚空,演化一种具备独特威能的灵气光环,一首又一首恢弘长颂咏出,俨然言出法随。
在有所保留的情况下,王宗超只凭“日月大轮回”与两大天使相持不下。激战之中,他在与光暗相关的规则感悟以及灵气光环的运用方面也是飞速提升,之前观战三天的积累,正借着实战迅速转化为实力。
忽然,一团奇异的光芒从巴别塔尖凝聚呈现,那是一团极其特殊的光芒,由无数旋转运动的发光对称多面体组成,又组合在一起仿佛生物一样不停地脉动着,无数不断流动的圣辉在这些多面体内变幻跳跃着,美丽得令人痴迷。
虽然没有人形,但是心中的警觉却告诉王宗超——这同样是一名刚刚降临的,掌控了特殊规则的高阶天使。
只见这团光芒核心,却是一个极尽完美的多面体,共有七七四十九面,每一个截面都映出了一个王宗超,然而每一面之间又有微妙的差异。
每一次脉动,这个多面体所映出的王宗超都会统一成完全一致,然后又出现四十九种不同的演化。
这位非人形的高阶天使虽然没有直接参战,但自它出现之后,王宗超便连连失利,本该完美运转的“日月大轮回”连连出现日月对冲相抵,用于扰乱、抵消对手圣言威力的灵气光环也屡次徒劳无功,更有多次差点拿自己往对手剑下凑。
“莫非这家伙可以映照出我未来的四十九种可能,再锁定到对我最不利的一种可能上?”
刚刚隐约对刚刚降临的非人形天使所掌控的法则有几分了然,王宗超忽然全身一僵,身形扭曲,却是几处窍穴的灵气光环运用失误,反而加强了对方圣言威力,将自己硬生生禁锢住一瞬。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持剑天使的圣剑却是恰到好处地当头斩下,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有物混成,无光无暗,无善无恶,无上无下,无始无终,是谓混沌……”
一瞬间,王宗超已将气机全部内敛,混沌原力返本归源,整个人空空洞洞,恍恍惚惚,似一无所有,又似酝酿着一切可能。心灵则一片澄清寂然,忘记了胜负,忘记了生死,无思亦无念,抵御莫名法则加身。
即使如此,当一剑斩过之后,王宗超依然有一种从身体、元气到灵魂都被撕裂的痛楚,笼罩周身内外的混沌原力趋于阴沉晦暗,心头各种负面情绪随之滋生。
而在他面前,却多了一个全身辉煌澄澈,仿佛光明化身的自己。
此剑乃法则之剑,一剑之下,光暗分化!
高阶天使这一剑,竟然再次重现了暗黑世界创世神阿努光暗分离的局面,硬生生斩出了另一个纯粹的光明王宗超。(未完待续。)
第六百一十三掌 混沌四劫
被斩了一剑之后,王宗超内视自身,顿觉除了力量性质偏于阴暗面,心头负面情绪隐见失控之外,某些与光明相关的规则感应也变得朦胧不清,日月外相再难顺畅运用。
而与自己相对的光明面自己,全身上下诸多窍穴同样一个不少,窍内身神个个仿佛天使一般圣洁庄严,光华绚烂,闪烁着彷如整个世界一般多彩而宏大,仿佛足以照耀一切次元,万劫不坏永恒不灭的宝光。对比之下,更映衬出自己的阴沉晦暗,冥顽不化。
仿佛受不了对方光辉照耀一样,王宗超闭上双眼,不急不躁地轻松问了一句:“这位兄弟,不知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请不要继续介入这场争斗,你也该很清楚,藏密绝不意味着正义与真理,而你也并没有非参战不可的理由。如果只是还人情的话,你刚刚所做的也已经够了。我敢保证,只要你退出,就绝对不会受到任何损失与伤害,甚至还能弥补自己的潜在隐患!”光明面郑重地开口劝诫,而在他开口的同时,另外几名高阶天使也都停下手来。
王宗超闻言眉宇微动,“喔,什么隐患?”
光明面诚恳的说道:“暂时脱离混沌之后,我看清了许多过去没有看清的东西。也注意到当初在暗黑世界,你溶入了太多的地狱本源与规则——安达利尔的苦闷与悲恸、督瑞尔的痛苦、迪亚波罗的恐怖、墨菲斯托的憎恨,你都有直接或间接的接触、融合与模拟,然而天堂方面,你却只融合了泰瑞尔的正义……所以在不觉中,你的混沌之力已经偏向黑暗与混乱,即使之前在九空武界借机分化出一部分,目前还能控制住,但未来必有隐患。唯有天堂的纯正光明本源与规则,才能弥补这一先天不足。”
说话时,巴别塔塔尖一直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圣辉投射到光明面身上,各种神圣力量、光明规则在他身上迅速凝聚、组合,令他的气息无时不刻地拔高、升华。
王宗超默然片刻,这才开口道:“记忆与神智都很清楚……你我虽本为一体,但你的立场却改变得这么果断彻底,实在让我有些惊讶。至于你的提议,我只能说一句——我从不以为刀剑下的立场改变值得尊重!”
光明面口音与王宗超完全一致,语气平淡而温和,就仿佛一个人正在内心说服着自己:“不必心怀成见,既然从来没有切身体验过纯粹的圣光,又何必急于否定天堂的道路?或者,你应该换一个角度去想——你对天堂的无端排斥与反感,正是你潜意识中偏向黑暗与混乱的表现。”
王宗超忽的仰天而笑:“看来,你终究不是我,如果真是我,你应该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我的答案——”
“圣光菩提非正果,此生只知我是我!”
伴随着一声裂空排云的长啸,王宗超双目睁开,一点氤氲异色在眸子中流转,非光,非暗,是混沌鸿蒙的灰晦,非生,非死,是万物无常变化的永恒延绵。
与此同时,王宗超身影渐散,化作连绵翻涌的混沌,仿佛沟通了冥冥之间某种玄不可测的存在,转眼间就化为一道昏天黑地,又玄机暗藏的混沌长河。
此河自虚空而来,又向虚空而去,流向既非从东向西,也并非由南而北,更非从上往下,然而却偏偏给人以一种真实不虚的澎湃流淌感觉,并以弥天极地之势将万事万物都笼罩在内。
仿佛诞生于鸿蒙未开时,又滚滚流淌向宇宙重归混沌的时光之河,阴阳混混生死浊浊,给人一种无论躲到哪里都无从逃避的感觉,一切事物都只能在其中被冲刷混溶,崩溃凋零,最终不可逆转地回归混沌的终结。
观战三天三夜间,王宗超对于天堂一方的手段已心里有底,并反复推演了各种应对措施,在事先早有防备的情况下,天使分化光暗的一剑未能竟全功,只斩离了他两成左右的本源。
也就是说,眼前他的光明面,只掌握了他两成力量。虽然失去两成光之本源让王宗超的混沌原力出现失衡,但最终仍不至于象阿努一样变成彻底的光暗对立,一番调整后,便已取得新的平衡。
开战至此,王宗超终于不再以混沌原力演化其他属性的能量,而是直接以混沌原力推动刚刚借佛光遍观大千时空,多元宇宙之后所悟性所创的杀招!
此式以混沌原力演化模拟从宇宙混沌之初流淌向混沌之终的时光长河,宇宙万物的成住坏空尽在其中。合时光如水如逝,不舍昼夜,冲刷一切的意境,故而名为“混沌水劫”!
能够映出王宗超四十九种未来可能的立方体一时已宣告失效,在它的四十九个面中,映出的都是并无差异的同一条混沌长河,亘古奔涌的苍茫和浩瀚中,本身已蕴含了无法穷尽的一切变化与可能。
一片纷纷茫茫中,持剑天使只见王宗超迎面杀至,当即一剑斩出,然而一剑掠过,却像斩中一个梦幻泡影般瞬间淡去。
还未等持剑天使将斩出的圣剑收回,就见四个王宗超以完全不同的姿态、不同的动作从上下左右向他发动了夹击。
与此同时,另一女性天使口中的圣言长颂也是接连不断发出,显然也已遇袭。
“神说,一切的黑暗与混乱都是不可饶恕的罪业,光明的圣火将会洗涤一切的邪恶……破灭吧,充满黑暗与混乱的空间……”
眼见纷茫一片中,王宗超的影像简直层出不穷,纷繁叠至,但却偏偏每一个进退攻防的一切细节都合乎逻辑,有着无比生动感与逼真感,虽然都没有表现出多强的力量,但一招一式都能自然引动混沌原力汇聚,随机演化成冰火风雷、日月星光无数种属性,而且对于圣光也具备一定抵御能力,叫人不胜其饶。
持剑天使只得将背后六只羽翼展开,两两相对之处,半边燃起冲天圣炎,半边鼓荡无边光雷,庞大到无边无际的神圣力量填满了每一寸空间,将除了神圣性质之外的一切异物全部粉碎。
然而在混沌长河中,一切属性的能量、物质、法则都会不可逆转地向着重归混沌飞逝散逸。持剑天使爆发的圣辉持续不了多久便见消竭,四面八方的无数王宗超又随着苍茫的混沌重新涌上。
“哼,投机取巧的虚伪假象……一定要找到并束缚住他的真身!”
两大天使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忽然眼前幻象一消,紧接着一连串仿佛石落明镜的清脆破碎声,大量与时间相关的法则碎片随着圣光四面爆散,竟是原本锁定了王宗超的四十九面立方体被一下轰碎,连绵空间震动随即传来,显然某处已经真实不虚地交上了手。
“过去唯一,未来无穷。这一招可还并不完善,不然,你也不会急于解决掌握时间法则的冗余天使!”
“果然知己知彼,可惜未必就能百战百胜……”
两名天使一听两句嗓音一模一样,仿佛自言自语的对答,就知道王宗超已与自己的光明面直接交上手,当即身形一动,急速赶往增援。然而四周原本奔涌不息的混沌长河忽然一阵凝滞放缓,竟令四周时间的流逝也一并变慢,借此将他们阻了一阻。下一刻,又见无数多的王宗超迎面而来,掌拳指爪腿无穷招数与刀剑棍枪锤诸般绝学信手拈来,几乎将他们一下淹没……
与此同时,光明面已飘然退到他们身边,一边共同抵御无处不在的王宗超虚影,一边以不急不躁的语气向他们描述:“混沌长河是模拟时光长河的流逝,在一定程度上契合时光法则,实现对时光流逝的左右与干扰。不过在一定范围内,时光的流逝总体依然平衡,部分变慢,必然有另一部分变快。如无必要,他也不会勉强承担截停时光的代价……”
说话间,一波又一波混沌波涛依旧滚滚而来,每逢波峰,光明面的语速就会加快,语调尖锐;每逢波谷,光明面的语速就会变缓,语音低层。原本一本正经的一段话,竟变成滑稽艺人的卖弄口舌。
“那么,这些层出不穷的幻象是基于什么原理?”持剑天使以沉稳的语气问道,虽然在扰动时光流逝的波涛中,他的话音同样颇为滑稽怪异。
“时空长河中,过去唯一,但未来却有无数种可能。所以当我们处于混沌长河的‘下游’,而他又处于‘上游’时,面对的将是他的无数个投影,虽然每个投影只是拥有一些调用、转化混沌原力的残破法则,且能一定程度扰动时光,杀伤力不强,不过也并非可以完全无视。
由于某种原因,他的‘过去’距离‘未来’的投影,只有0.1秒的时间,也就是说,你面对的其实是他在0.1秒内的所有可能性。不过由于‘未来’随时都会因时间的流逝变成‘现在’,所以每一个虚幻投影都随时有可能变成实质……”
虽然仅仅是0.1秒后的所有可能性,但王宗超的攻击手段与方式之层出不穷,俨然已达到极尽两大天使所能想象之外的地步。看似完全一模一样的属性与招式,效果却有可能完全迥然而异。几乎每时每刻,两大天使都要应对几十上百种“可能性”,而且每一种“可能性”都随时有可能变成要命的“现实”!
虽然两大天使竭力将圣剑舞得密不透风,又将无数层叠神圣光环笼罩周身,加上光明面这一知己知彼的存在竭力从中周旋,联手化解了许多杀招,但仍然顾此失彼,接连中招受创。
混沌长河中,不仅时间流逝多有异常,而且能量的散失衰减速度尤其千百倍于平常状态,即使有巴别塔不断补充圣光能量,也是入不敷出,这种恶劣处境维持下去,天堂一方必败无疑!
“他只有在由‘过去’变成‘现在’的一瞬间,才能够发出攻击,以及受到攻击!”
两大天使数度企图以伤换伤,可惜后发制人,总难如意,倒是光明面时不时能与王宗超硬碰几下,不过却免不了力不如人。王宗超则始终运用玄奇的身法来去游走,一击即退,一旦退回“过去”,对手面对的只能是他的无穷未来虚影。甚至在他对某人发动攻击时,其他处于混沌长河更下游位置的两人仍要面对从“现在”向“未来”辐射的无数虚影。
“混沌长河中,越是身处下游,越是不利,一定要力抢上游,截住他的唯一不变的‘过去’!”
光明面对于王宗超这一招的底细心知肚明,也清楚破招的关键,然而混沌长河的流向始终都在王宗超控制之中,要准确把握上游所在,谈何容易。而且混沌长河毕竟已模拟出时光长河的几分神韵,要逆流而上,远比顺流而下要艰难百倍。
过去唯一,不可变,不可追。强行截停时光遭遇的反噬已是无比恐怖,更勿论逆转时光!
正一时无计间,忽然层层叠叠仿佛百花怒放的神圣光环在光明面身上每一个窍穴流转结聚,紧接着一柄光辉圣剑也一并递到他手上。
“唯有你才能战胜你自己,请带着光明的祝福,运用光明之刃,给予黑暗与混沌最终的裁决!”
借着两名高阶天使毫无保留地转赠光明力量与法则,光明面自身气势迅速提升到一个全新境界,蓦地手持圣剑,运剑一刺。
一道细小却高度凝聚的刺目圣辉仿佛贯穿了时光长河,直抵混沌之初与混沌之终,紧接着亿万星光点点四散开来,漫天俱是光辉璀璨,仿佛无尽星河。
一时间,混沌长河仿佛被横贯古今的圣光钉死了所有变化,而星辉到处,一切仿佛都被标上固定的时空坐标,一切流动进退,谁虚谁实,尽皆一目了然。
“不愧是‘我’,破得好!再接我一招!”
一招被破,王宗超当即变招,原本流动有序的混沌长河轰然爆散,化做席卷天地,横扫乾坤的无定风暴,亿万明暗涡流乱麻似的纠结一团,又彼此对冲激荡出无数古怪的震波涟漪,微末瞬息之间千变万化,形成无穷光怪陆离之境。一时万事万物都处于动荡、紊乱、无可捉摸的状态,其中具体的实物又在震晃中逐渐崩解、粉碎、化虚。
如果说平常状态下,平直虚空是犹如一面波纹不生的海面,如今虚空就如同暴风雨中的大海,四处扭曲起伏、振动摇晃、怒浪冲天、涡流潜藏。身陷其中的两名天使更如被丢到疯转的洗衣机滚筒中一般,瞬息间风暴千转激流万冲,彻底不辨东南西北,甚至几乎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反而顺着扰动虚空的浩瀚伟力左右飘摇。飘摇之中又只觉得意识仿佛滴入水中的墨汁一般越越散,整个人与那狂乱且动荡的虚空慢慢融为一体,渺渺不知身在何处。原本防护他们周身的羽翼也在无定无形的空间风暴渐渐散落,连同构成躯体的每一颗微粒一并慢慢崩散于混沌风暴之中。
心知不妙,两大天使只得将全身圣光全力外放,企图借此照清四周环境,定位自身。一时间空中仿佛升起两轮光辉耀眼的白金色太阳,即使遭混沌原力削弱,光辉也一直蔓延到数千里之外,然而却不可思议地仍然未能触及这片风暴的边界。目之所见,耳之所闻,光之所及,乃至神念所感的范围之内,全是一片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混沌风暴!
以混沌原力模拟肆虐于大千虚空的无定狂风,撼动、扰乱虚空,甚至将一定范围内的虚空旋绕扭曲成一片有限而无边的领域,从天地中暂时独立出来。而随着空间的动荡不稳,存在于空间中的一切物质,也会失去稳定存在的根基,渐渐从最细微的结构崩解流散,化为不可触摸、不可感知的暗物质,真叫万物俱粉。
以混沌原力演绎无定虚空风暴,故此式名为“混沌风劫”。
如果说之前的“混沌水劫”乃是对应时间;如今的“混沌风劫”,即是对应空间!其水非水,其风非风,皆是以形合道,意大于形。
前后两劫,混沌原力所催动的大威能尽皆横贯古今,笼罩八极。先前已遭一番清场的低阶天使即使重新集结成群艰难推进,也一时难以进入风暴核心去增援。倒是巴别塔有强大圣光防护,在空间风暴之中只是动荡摇晃,却还不至于坍塌。
战到此时,两名正与莲花生相持不下的高阶天使也已发觉形势不对,其中一名天使当即将羽翼一展,正要救援。
“哪里走?”
莲花生却是呵呵一笑,蓦地将身一晃,竟然化出八个或如孺童赤子、或如怒目金刚、或如慈悲佛陀、或贵如帝尊、或无垢无尘、或体泛光明、或人身狮首、或如带皮骷髅的八尊化身,反过来将两名天使连同麾下的天使军团一起围住。
当初传教西藏时,莲花生便有海生金刚、忿怒金刚、释迦狮子、爱慧莲师、班玛托创匝、莲花王、日光莲师、狮吼莲师八大化身妙相,每一尊都有不同的事迹与神通,如今八相齐显,加上不顾一切燃烧法力,威势竟是空前强猛!
以八相莲师为主导,已是十去七八的藏密佛兵一齐念动两界十方金刚大藏真言,已是漫天金文交织密布,形成一片方圆数百里的金色天幕大网,两名高阶天使连同麾下的天使军团都悉数罩住。
佛光急速闪动,天旋地转,下一刻,一群被围困中的天使眼前已换了一个天地。
底下不再是苦海,而是烈焰冲天的无边熔岩火海,原本八莲雪山所在之处,则已被八座巍如巨岳,高悬天空的钢铁铜城所代替。
只见铜城其上赤炎冲天,其下岩浆如瀑倾泻,每个城头皆有九九八十一口大鼎,里头皆是熬煮着翻滚沸腾,不断向城内城外喷洒倾注的炽热铜汁。到处皆是翻滚的气泡,没有一丝空隙,将空间都炸得滋滋作响,焦黄起来。
每一个油泡,每一滴热油都闪烁着繁复的禁制,内里似乎有无数张扭曲的脸,个个痛苦凄厉地惨叫,散发出如沸如燃的怨毒情绪,冲击着人的心神
那每座铜城之中,更有亿万遍体铁刺,形态狰狞恐怖的铁莽大蛇,皆是吐毒吐火,游走炽热铜汁间,吞食一个个满是怨魂的气泡。只待城门一开,就要席卷而出荼毒生灵,散布无穷惊怖。
这却是香格里拉的反面,对应八大雪山的八热地狱!
任何入世的宗教,除了需要有美好的理想乡吸引教徒之外,总免不了辅以恐怖的地狱刑罚恫吓罪徒。不过罪大恶极到堕入八热地狱中饱受煎熬的人类,始终只是少数。这八座烈焰铜城中,囚禁的多是穷凶极恶而又冥顽不悟,无可救药的雪山妖魔之灵。又镇压了无数佛子信徒不应有的忿怒燥进贪求之心,以及饱受苦厄不得解脱的沉沦怨念业力。
八热地狱与八莲雪山互为表里,若是后者盖过前者,香格里拉就难免崩溃。到了末法时代,八热地狱其实已有些镇压不住的势头,甚至渐渐引发业力外泄。不过在这一场大战之前,莲花生已故意事先消泄了相当一部分业力,使得八热地狱处于可控范围内,必要时大可作为一件杀手锏使用。
被两界十方金刚大藏真言强行转移到香格里拉的反面之后,还未等天使军团有所反应,就见八座巍峨铜城已化作万亿吨的火铜陨星,以海枯地陷的无边毁灭威势当头砸下……
“事到如今,我们还犹豫什么!”
另一边,在受制“混沌风劫”,无望脱困之后,两名高阶天使不约而同地下定决心,全身上下忽然圣炎盛燃,圣辉大炽,以一种连虚空也要燃烧升华的方式,显示着光明天堂不容侵犯的无上威严。
下一刻,仿佛一枚超大当量的氢弹被引爆,浩瀚无尽的光明洪涛席卷四方,混沌风劫笼罩下的一大片区域,尽成无边无际燃烧沸腾着的光明之海!
原本这些高阶天使即使被击溃,也能在巴别塔帮助下,在短时间内重凝破碎的法则而重生,然而如今在巴别塔受到致命威胁的情况下,他们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爆。这种毫无保留的自爆,甚至会使得天堂的本体永远失去一部分力量与规则。
其中女性天使身上圣光刚刚燃起,顿觉四周时间仿佛凝滞,空间猛地向内塌缩,千万倍的无穷重力凭空而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已自己为核心猛烈塌陷。
天使神族以至高神雅威为中心,围绕着各个阶层的亿万天使,越是接近核心,越是纯粹的能量与规则,越往外围,越是呈现出具体化与物质化的躯体。高阶天使,本来就已能够随意将自身圣光化,极大限度脱离物质桎梏。然而如今女性天使却只觉自身沸腾升华圣光能量也如冻结般迅速沉淀实化,化为晶钻般晶莹剔透的凝实物质状态,紧接着又在巨大的重力约束下迅速向内坍塌。
一时间,仿佛一个很奇怪的洞开在空间中,整个战场遽然寂静且沉黯,喊杀、轰鸣、咒唱……所有声音都被吸入洞内;圣光、佛光、燃烧的火焰……所有光炎也同此的嘈杂之声一样,尽数投向那个凹陷的洞。
此式不仅蕴含化能量为物质之规则,且以雄浑厚重的物质凝聚、坚固之性,将重力崩塌、元磁互吸诸力演化无边镇压力道,重如厚土,秘若深渊。连无形无质的幽灵都能强行物质化后镇压成高密度的一块。
“水劫”对应时光,“风劫”对应空间,此式全是纯粹的物化与物质之力,故名为“混沌土劫”。
转眼间,本欲自爆的女性天使就已在王宗超掌中化为一块约有半个巴掌大小,呈天使之形,光华黯淡的致密晶体,仿佛以黑水晶雕琢的天使挂坠。
不过即便如此,王宗超依然仅能阻止一名高阶天使自爆,另一名天使自爆后的浩瀚圣光能量依旧铺天盖地扫荡开来。
“混沌风劫”虽自有玄秘威能,不过承受了过强能量冲击,依然会崩溃,若是两大天使一齐自爆,非要当场瓦解,并让王宗超损失不少混沌原力不可。此时虽然还不至如此,却也是摇摇欲溃,需要两三个呼吸才能恢复过来。
然而也就在此时,一沫沫翩然起舞的游离剑光连绵闪过,所到之处,如无厚入有隙,全是针对“混沌风劫”几处关键要害下手,转眼间,就让席卷天地的混沌风暴彻底支离破碎开来。
王宗超一边全力收回四周混沌原力,一边嘿然出声:“看来我最危险的对手,始终还是我自己!”
说话间,王宗超将手中的天使晶体远远抛向无边苦海,毕竟他也难保激战中会不会引爆这块晶体,而圣光属性的巨爆,对他害多利少,对光明面却是有利无害。
“虽然明知傲慢也是原罪,但我却很想说一句——彼此彼此!”
光明面屹于巴别塔之上,手中圣剑高举,同样全力吸纳高阶天使自爆后散逸的圣光力量。而原本破碎的四十九面立方体则重新凝聚,在他身上形成一副特异的光辉战甲。
对于同等道路的存在,圣光力量异常醇和,哪怕高阶天使自爆,也不会对光明面与巴别塔构成什么损害,反而让他借巴别塔的支持吸纳大量圣光能量强化自身,再加上之前两大天使转赠的力量,以及重凝的四十九面立方体规则加身,光明面此时力量之强,甚至有超越王宗超的势头。
还未等王宗超收回全部混沌原力,光明面就挥动圣剑,主动出击!
化剑为光,直入虚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游走在大千虚空空间间隙,悠然震荡虚空,传来阵阵若有若无的空冥之音,沧桑,古朴,淡泊如水……这是时光奏响的鸣叫。
亘古苍茫……谁能躲得过时光的洗礼?
紫媛原本只是一直端坐南天铁塔下的蒲团,气机内敛,双眼平视前方,仿佛万事万物不萦其怀,但目睹此剑,却忽然转过头来,注目而视。
还未等王宗超辨清其中来龙去脉,连绵剑光就以玄奥难解的方式降临他身上,完全无视一切空间距离,无视时间先后,出则必中,无可阻挡。
剑光如洗如炼,虽表面上没有给王宗超造成任何伤害,但其实每一道剑光都他身上的一缕光明本源削落,纳入自身。
王宗超能够创出对于时间、空间的水、风两劫,源于他的光明面,也自能创出涉及空间、时间的招式。
转眼间,王宗超仅存的光明本源,再损一成,这还是他先前体验过这柄圣剑,在中剑时不断正反顺逆高频震荡体内的光暗本源,心神又保持澄清寂然,无念忘我,将损失降到最低的情况下。
“好一式时空之剑,这招我一时难破,不如干脆学你们掀桌吧!”
话音未落,一个高度凝聚的混沌涡旋就在王宗超双掌间生成,剧烈地扭曲虚空,搅动天地法则,将四周一切能量与物质全部鲸吞纳入,所到之处,尽是一派一无所有的可怖虚无。
凝聚到极点的物质与能量,从量变到质变再到核裂变、核聚变般的恐怖连锁反应……最终衍生的,唯有最纯粹也最为喧嚷爆烈的能量,崩坏一切物质,燃烧无量虚空,照彻时光长河,仿佛一个微型宇宙诞生般的绚烂和璀璨!
最毫无花俏的一式,也是最为霸道凶猛的一式,纯粹的毁灭能量,故此名为“混沌火劫”!
“渐渐坠入黑暗,已让你无法拥有足够的冷静与理智了吗?”带着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光明面举剑相迎,穿过时空缝隙,直刺混沌劫火核心。
他不能退,因为在他身后,正是巴别塔。
难以形容的无边光热与冲击波以两人为核心全面爆发, 以不可思议的气势磅礴气吞万里的姿态,蛮横可怖的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原本延绵厚重的神圣大陆土崩瓦解,到处都是一片崩裂、分解、粉碎、气化。整个香格里拉都是剧烈摇晃动荡,无数天使与佛兵纷纷从天空坠落……
与此同时,紫媛全身锋锐凌厉毕露,蓦地跨越虚空,直上高空,对着天空的光辉十字架一剑斩出!
剑光暴涨,如天河横空,两界分光,风云为断,仙凡隔绝。天地之间,舍此一剑之外,再无它物。
只是一剑,天堂神域与此界相连的唯一一条空间通道,竟遭一下斩断!
如斯惊天动地一剑,既是因为战到此时,双方已是强弩之末,天堂通道甚至已没有高阶天使守护,也是因为紫媛观摩多时,洞悉其中许多关键要害,这才借蓄势多日的锋芒锐气,一剑功成!
而还有一点不可忽略的因素——紫媛精修千年的剑,原本就是为了斩断空间通道而准备的——“两界分光太乙斩龙剑”
天堂通道断绝,原本由天堂直接投影的规则迅速瓦解、虚化,再过不了多久,这些攻入香格里拉的天堂大军就会全部化为徒具其形的信仰幻影,除了任人收割鱼肉之外,再无翻本的可能!
眼看着大势已去的同时,一位天使忽然吹动了手中一个光辉号角。
响彻虚空的号角声,以一种超越空间的玄奇方式,与所有依附于这方世界的大小神域发生共鸣,将大量信息借此传入每一位神域掌控者的耳中。甚至连远在宇宙星空的神域,以及涉足神道路线的超凡者,也能有所耳闻。
一时间,诸多没能参透末法降临的真相,不知大难即将临头,兀自盘算着如何在末法时代维持信仰之源的神主,以及某些陷入长眠的古神,都是如梦方醒,纷纷将目光投向香格里拉所在……(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