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七章 幸进之臣,时兴(二合一)
从水猴子开始成神 · 甲壳蚁 · 5,673 字
“葛祖?葛祖!”
“嗯!”
瞳孔聚焦。
手在面前摇摆,葛承豁然回神,只觉有穿堂冷风刮过,全身毛孔张开了一下,似要飙出汗来,他捏袖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虚汗,浅笑一二:“梁祖,梁祖真会玩笑……”
梁渠摇摇头,指向门口的红灯笼:“葛祖才是玩笑,再两天年节了,阖家团圆的日子,我匆匆忙忙写信唤葛祖前来,莫非就是为了打趣这一下么?”
“……”
葛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不用说那么多,葛祖快先坐下吧。”梁渠低头扫了一眼。
葛祖恍惚之间又回神,下意识往下去了去,屁股方才重新贴住凳面,惊觉自己刚刚居然蹲了好一会马步。
什么时候?
他觉得自己真是老了,明明尚有三百年能活,可许多时候总容易忘记一些事,碰上点事也容易大惊小怪。
梁渠没有戳穿。
说有位果要炼化时,葛祖一下起立;摇头时,葛祖又坐下;解释说两枚时,屁股没贴住凳子的葛祖给他原地扎了个马步。
至于吗?
他不就是自育一个,晋升一个,炼化一个,明面有三个位果,然后兜里还揣两个吗?鲸皇、大离太祖,手头位果哪个不比自己多?到现在他一个大的都没有呢。
“芜湖,白胡子老太爷。吃桂花糕吗?刚出炉哦……”三王子甩动尾巴,从院子里飘进来,当面掠过,旋转一圈,四只爪子,一爪一块热乎乎、软踏踏的甜糕,还递出一块。
葛祖失笑,抬手推辞:“不必,你吃便好。”
“那我全吃光了哦……”三王子又飘出去。
让小白龙打了个岔,葛祖缓和许多,他深吸一口气,消化掉现实:“梁祖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帮你炼化位果?”
“不是帮我,是帮它!”梁渠抬头。
葛祖望向窗外,只见天空金光一点,飞速闪耀。
院子内,三王子心头一凛,耸动鼻翼,左顾右盼。
“狡诈、贪婪、谄媚、荒淫……好复杂邪恶的味道,但是好熟悉,不好,是幸进之臣、威内侍的味道!”
唰!
八根蝉翼般的翅膀片片舒展,金光熠熠,块块瓦蓝半月甲板厚实有光泽,口器如弯钩残月,闪烁寒芒,一只无比神俊的八翅蜈蚣,出现厅堂!
阿威!
何时来的?
曾经日日相伴天神的大伴当,第一奸佞,实乃第一心腹大患,后因小失大,卧底南疆,虽然能控制圣女,实则远离了权力中心,明升暗降……
“莫非又有什么职务变动?”
那么多奸臣、恶臣,独它和阿威能相伴老大左右,纵使远离过中枢,一朝返回,断不可小觑。
三王子转动小眼珠,抚摸头顶龙角,三两口塞下糕点,急急忙忙贴住墙壁偷……不,窃听。
金光到来,梁渠一抬手,八翅蜈蚣似那北海雪原之上,训练有素的海东青,折叠翅膀入甲壳内部,停在小臂之上,高昂头颅,从腰带大小缩小到腕带大小,首尾相连,变成一只湛蓝手镯。
“好俊的天蜈!”葛祖惊叹。
梁渠自得道:“不错,葛祖,我所拥有位果,和这头天蜈契合无比,故而我想让它尝试炼化,此间需要葛祖一臂之力!”
“让它炼化?”
葛祖心神再震,甚至高于知晓梁渠另有两枚位果的震惊。
“没错!”
【蜚果】
【权柄:瘟煞】
【属:灾】
【殃为疾疫,人畜皆殂,白骨盈野绝炊烟。】
【炼仪:毒蚀六腑、尸解传瘟】
【雍果】
【权柄:兵煞】
【属:灾】
【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也。】
【炼仪:栖于兵刃、啖煞为生】
两枚位果,俱第一次阴间入侵而来。
质疑鲸皇、理解鲸皇、成为鲸皇。
不是所有位果知道了炼化方法,就能顺利炼化,也不是位果炼化完成,就万事大吉。
魃果的副作用,恰好能和吴果抵消,没有影响。
蜚果呢?又用什么抵?
毒蚀六腑、尸解传瘟。
假设只要毒药入骨尸解,那尝试也就尝试了,自己熬一熬,可加上一个传瘟,证明单纯尸解不足够,尚且需要其他措施,实在有些不利,十分影响后续行动。
一枚位果炼化,无论长右还是旱魃,经验之谈,少说两月,甚至更多,两枚就是小半年,对于仅剩下一年活动时间的梁渠而言,实在不舍得浪费。
且梁渠以为,蜚果,无比契合阿威本身!
甚至梁渠愿意,可以现在直接把中境的阿威拔擢到上境,然后一口气拉升到妖王。
水兽自大妖进化为妖王,需千万精华,十点河流统治度、六十眷顾,然上次点将黄沙,梁渠便发现,十点统治度,能直接用位果替换。
唯一不能确定的,是彼时能替代的冯果/夷果/长右果,本质都是水属位果,是能归化统治度的,其它属不行,蜚果即便契合,能不能直接用给阿威,亦不确定。
大概率不能。
即便能,梁渠也想藏一手。
直接妖王,阿威就有了“河中石”,无论做什么都不方便。
此外,万一出现差错,意外陨落,阿威境界低,复活也容易,成本低,大小马王那边孕育肉身费不了多少。
让葛祖帮忙,协助阿威炼化,属于多方权衡之下的最优解。
即省下时间,又省下精力。
还可以避免副作用,顺带藏一手。
“呼,梁祖今日……属实惊骇到我……”
梁渠拱手:“多有抱歉。”
葛祖胸膛起伏,他今天受到的刺激,仅次于苏醒之时,斗争第四仙之际,不,更高一筹!
梁渠在向化虹努力!
是的,葛祖不蠢。
大离太祖分化自身的原因,彼此早已知晓,故而要灭杀第四仙,眼下让这蜈蚣炼化,异曲同工。
未曾睡醒的脱节感,愈发的严重了。
十八狩虎,二十二臻象,二十八夭龙。
三十二,准备熔炉和化虹?
“我明白了,梁祖意思,让我根据此天蜈,用道门方法,调理状态,契合药解之说,其后尝试用贫道权柄,帮助炼化位果,没错吧。”
“没错!”
葛祖抚须良久。
“好!此事我应下了!”
梁渠惊喜:“多谢葛祖!不过,此事切勿铺张……且炼化之事,以防万一,需要到平阳里来。”
“贫道明白,那另外一份需兵解的位果呢?谁来?”
“另外一份暂且不急,先看看药解能否成功,年节后便开始尝试。”
雍果,梁渠目前兽选是拳头,不过,拳头和雍果的契合度,没有阿威和蜚果那么高,故而暂时排在后面,先看成效。
光秃秃的枣树颤抖枝丫。
葛祖带着阿威离开了。
阿威立在葛祖肩头,节肢对折九十度,张合口器。
梁渠坐在厅堂里,把茶水饮干,喊道:“三王子!”
“在!”三王子绷直尾巴,呲溜一下卷住梁渠小臂,脑袋蹭动,开始全身翻转,“老大,我也可以药解,我也可以炼化权柄!我有上将雾兽,以一当十啊老大!”
“阿威为咱们家流过血,去南疆坐过牢,而且最为契合,这件事没的商量,还有,听到就听到,这件事别外传。”
三王子沮丧:“好吧。”
梁渠拍拍三王子脑袋,再撸一撸蓬松的鬃毛,把它放走,自己摸出腰间匕首青狼,跑去别院。
三王子托住下巴,眉头紧锁。
大事不妙!
芝麻汤圆神通进阶,已经实力大涨,狼子野心,也就是最近参加什么蛙族格斗大赛去了,否则三天两头来挑衅它,等到阿威炼化位果,岂不是神功大成,饶是变成妖王都摁不下,日子还能好?
不,这日子没法过了!
奸佞一朝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阿威以后会骑在它和芝麻汤圆头上拉屎!
“可恶啊,英明一世,只能和黑汤圆大肥仔联爪了吗?”三王子烦躁搓头。
静室,梁渠感知了一番气息,靠住墙壁,轻轻敲门。
“娥英,在修行么?”
“在,不过是正常修行,夫君有事?”
梁渠一喜,打开房门,食指中指翻动,转一圈手中青狼:“那正好,帮我修个头发呗?”
龙娥英一愣,也没有拒绝,从蒲团上起身:“好啊。”
伸手一招,藤兵从泥土中拔出,翻滚着落到院中,舒展成椅,梁渠顺势往后一靠,黑发散落,懒散来开。
二月初,天气严寒,但阳光明媚。
梁渠眯着眼晒太阳。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并非什么金科玉律,否则岂不是人人不剪指甲,不刮胡子了?这句话更多是一种劝诫和对自身的珍视。
“怎么想到现在剪头发?”
藤兵再在椅背下结出一张小凳子,龙娥英跨过落座。
“不马上过年了吗?到时候剪头死舅舅。”
“你哪来的舅舅,不就一个叔叔吗?”
“那不是有舅爷吗?别拿舅爷不当舅。”
龙娥英好笑,她拍一拍头发,五指抖开,插进去往下梳一梳,握住青狼,捏住发头,比较了一下,再看看鬓角。
“感觉不算很长,很齐,鬓角也干净,不怎么需要修啊?”
“要。”梁渠睁开眼,往后抓住头发,“从这里到这里,给我全部剪掉,我要留个短发,就像南疆人那样,对了,头发一刀剪,扎起来帮我留着,改天送给葛祖,兴许能做个小玄兵级的拂尘,就当小礼物了。”
龙娥英惊讶:“全剪?不准备戴冠了?”
“不戴了,非要戴,绑两根带子也一样能戴,我还是喜欢短发。”梁渠张开双臂,打个哈欠,忽然仰头,“你不会嫌弃我吧?”
“光头我也一样爱抱,脑袋在就行。”
“听上去怪怪的。”
龙娥英比划一下:“出去不怕人说?”
“谁说?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江淮王啊……剪了头,别人学都来不及,只会以像我、靠近我为荣,说不定能传出什么短发利落好收拾,利于习武的风尚呢?头发越短,修行越快。
等时间一久,过个十几二十年,人们就会传,哎呀,彼时人人留长发,拘束不便,淮王少时便不忌旁人目光,率先剪发,把处理头发的时间都用在了修行上,才有了后来成就,是为移风易俗第一人,巴拉巴拉。”
“噗嗤。”龙娥英失笑,又深以为然:“说不定武堂里会有剪发潮呢?好生意啊,我抓紧让干娘去开一间剃发店。”
“真聪明,不愧是我夫人,不过还不够聪明。”
“唔。”龙娥英沉吟一二,亮眼,“剪了头,又可以收集起来,卖假发!”
“对喽。”梁渠凝视太阳,像是自言自语,“我从来都喜欢短发,长头发从来都不习惯,洗头麻烦,剪头也麻烦,早年没习武,经常会有虱子,当时就想剪了,只是身份不够,地位也不够,剪了便会成为异类,平白受人排挤,只好和光同尘。”
“和光同尘都出来了,有那么夸张吗?”龙娥英笑,“我真切了?”
“切吧!”
咔嚓。
青狼附着真罡,断去黑发,明明二三两,没多少分量的东西,偏偏梁渠觉得脱去了好大一层束缚,浑身一轻,恍惚中,整个人都腾飞起来,奔向太阳。
丹田内,旋转不停的气团兀得快上三分。
龙娥英食指和拇指圈住黑发,摘下自己的发绳,绑成一束,置放在一旁,用青狼刮蹭发根,一点一点修……
……
“师兄,怎么还不动身,大家都在院子里了,就你坐着这里喝茶,师娘都喊你了,还要人来请吗?”向长松跨入房门。
徐子帅坐在桌边,半入阴影,呷一口茶,淡淡看一眼向长松:“向师弟,以前你叫我师兄,我不挑你的理,但现在,今日不同往日了,你该叫我徐臻象!”
“好的,徐猪鼻子插大葱象。”
“大胆,臻象不可辱!臻象不可辱!”徐子帅勃然大怒,愤而拍桌,“区区病猫,也敢捋我象牙!”
“陆师兄,你看他!”向长松回头。
“师弟,差不多可以了。”陆刚按住徐子帅肩膀,“莫让小师弟那边久等。”
“陆宗师说得对!”徐子帅后退半步,神情分明恭敬起来。
“前倨后恭!”向长松伸手指。
“臻象说话,焉有病虎插嘴之理!哼!今日陆宗师在,本座不同你计较!”徐子帅撩开衣摆,跨步出门。
庭院,师门齐聚,玉白宫殿静立桂花树下。
“大师父、大师娘,快快快上马车了!我好饿的说。”三王子转头呼唤,“各位师兄,人齐了没有呀!”
“齐了齐了!”向长松跳上车厢喊。
“好耶,坐稳扶好,起飞喽!”
三王子操纵雾兽,拽动马车,呼啸上天,好似午夜灰姑娘的南瓜车,直奔淮王府。
獭獭开门口等候,见白玉马车入内,当空炸散开,化成牛乳白雾贴地流淌,显露内里身影,快速清点人数,确认无误,一溜烟跑去关上大门,点燃关门炮仗。
“咻!”
“啪!”
一年晦气尽皆拦在屋外。
“师父、师娘,我都等好一会了,瓜子嗑完半盆,快快落座吧,这都准备好了。”
梁渠跨步出来欢迎。
旋即所有人一愣,目光齐刷刷往梁渠脑袋上瞟。
“我去!阿水,你这脑袋怎么了?去了一趟东海,让谁给开了瓢了?新头发没长出来?”徐子帅瞠目结舌。
“哈?”梁渠一摸脑门,利落的短发顺着指缝往后,咧嘴一笑,“我嫌麻烦,自己给剪的。”
“自己剪?”杨东雄纳闷,“好端端的,剪头发做什么?”
“害,图个方便嘛,而且不就一个头发么?有什么好稀奇的?师父师娘师兄师姐,咱赶紧入座吧,天都黑了。”梁渠招手。
众人欲言又止,也没有多说。
“得嘞,吃饭吃饭!”
江獭穿梭忙碌,河狸铺开桌面。
劳梦瑶、席紫羽两个徒弟跟着龙瑶、龙璃打下手帮忙。
老和尚、苏龟山属于常客,戚妩言、慧真同样加入。
“奇怪,太奇怪了啊。”徐子帅跨步入厅堂,时不时观察一下梁渠的新发型。
整个脑袋就头顶留长了点,周围都是短茬,能看到头皮那种,让他很不适应,可看多了,又觉得还挺不错,仔细想想,确实很方便,每天起来不用梳头,看上去利索,关键打架时候不容易被人揪住。
徐子帅心头一动,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凑到许氏身边:“师娘,你看我能不能剪一个?”
“你?”许氏上下扫视,想了想,“等武堂里有学生剪了你再剪。”
“学生?为什么要等学生先剪?”
许氏没回答。
“行吧。”
徐子帅摸不着头脑,又知道师娘不会害自己,很快把这事抛之脑后。
未几。
鞭炮声陆陆续续响成一片,气氛渐酣。
梁渠望着周围所有人。
徐子帅在那边讲武堂弟子笑话,总不落话茬,喝一杯茶,说干三壶口水。
梁渠就觉得什么都没变,他还在义兴,还在当初那个黄泥屋子的土地上吃饭喝茶,总是高兴,总是欢笑。
徐子帅喘口气,再饮干一杯。
梁渠插话:“师兄,今年你臻象,别忘记,祝词该你说了啊!”
“咳咳,差点就把重头戏给忘了,既然大家这么隆重的邀请了,很荣幸,那我作为师门新晋宗师,就简单讲两句啊,说点关起门来的话。”徐子帅咳嗽两声,站起来,“这个啊,说起来啊,很顺利的,我突破了臻象,把当初一年一臻象的想法,顺利的接续了起来,很不容易啊,一来呢,离不开师父的帮助,二来呢……”
“叽叽歪歪的,哪年有师兄你这样的。”梁渠催促,“让说祝词,搁这发表获奖感言呢,搞快点!徐师兄、徐大老爷,利落点!别丢份。”
“大胆!”向长松拍案而起,站到徐子帅身旁,“小师弟,不是我说你,以前你叫徐师兄师兄,徐师兄不挑你的理,但今日不同往日了,成何体统?要叫徐臻象、徐宗师,今日告诉你,臻象,不可辱!”
厅堂一静。
“啊哈哈!哈哈哈!”
大笑连天。
“我滴妈,笑岔气了要。”梁渠前仰后合,毫不留情面。
传菜的江獭滚成一团,捧着肚子拍大腿。
“臻象,不可辱!”三王子叉腰,训斥小河狸。
小河狸瘫倒地上。
慧真、戚妩言,劳梦瑶、席紫羽,全都第一次感受如此氛围,只觉新奇又不赖。
“向师弟,怎么说话呢,夭龙当前,尊卑有序!”徐子帅肃穆,手指向长松,“快给梁武圣道歉!”
向长松:“……”
“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新臻象,别搞,一年一次,难得轮到,让我好好想想……”徐子帅嬉笑一下,正经起来,思索一二,举起酒爵,“今朝祝节樽前,共拜舞、诸孙下列。但愿从今,一年强似,一年时节。”
梁渠环视一圈,对比去年,又多了人。
所有人共同起立,举杯共捧,异口同声。
“今朝祝节樽前,共拜舞、诸孙下列。但愿从今,一年强似,一年时节!”
酒爵共挤。
清音相碰。
“啪!”
平阳山上烟花绽放,橘色光斑闪烁,炸满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