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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50 节

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烈阳(二合一)

从水猴子开始成神 · 甲壳蚁 · 4,197 字

  圣皇南巡,天下瞩目,沿途多有停留,有巡视,有游廊,但吃喝拉撒和处理政务,全在皇船上。

  皇船就是外出的临时皇宫,圣皇第一次落脚,不在南直隶,而是平阳府,是莫大的殊荣和机会。

  从三月有消息,苏龟山就忙得不可开交,最近两天都没睡着觉。

  天使昨天子夜到,告知圣驾将抵澜州。澜州是南直隶的门户,到了澜州,距离平阳府城已经极近。

  上官至,三十里迎,王驾至,三百里迎,圣皇至,三千里迎。他一大早就收拾利落,带领平阳府上下官员,准备前往澜州迎接,结果梁渠居然没来?

  “怪事……”

  青石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芦苇绿墙随风摇曳,江风凉爽。以往得过节前三天才有的盛况,今年刚进入六月就有,难以想象等圣皇驾到,六月六祭祀庆典时分,又会是何等的盛况。

  各级官员坐着马车拥堵好一阵,匆匆忙忙赶到府衙。

  “府主,不曾看到淮王的踪影啊。”

  “会不会是堵车了?我早上过来,那叫一个人山人海,锣鼓喧天,水泄不通,十几里,马车愣是走了半个时辰!呃,怎么了,都看我干什么?”

  众人齐刷刷转头,说话的官员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题,好半晌,脸上生红,赶紧抬起袖子遮掩。

  苏龟山捻动长须纳闷:“那小子三天一休沐,五天一大假,二十岁就想着乞骸骨,领免费米粮,做什么都不积极,独积极讨好圣皇,今天怎么转性了?”

  “难不成是天使没告知?”有人猜。

  “怎么可能没告知,没告知事情可就严重了,许是出了岔子,要不,府主派人去喊一下?这也不知道淮王在哪,诶,杨山长来了,他是淮王师父,咱们问问杨山长!”

  “出什么事了?”没等官员说话,杨东雄扫视一圈,发现问题,“淮王没来?”

  “是啊,杨山长,我们正着急呢,都等着出发去澜州接驾呢,您知不知道淮王去了哪?”

  杨东雄想了想:“五月中旬倒是同我说过一回,说是派人去帝都取了宝丹在家修行。”

  “嗨呀,修行哪有个准,肯定是淮王没把握好时间。”

  “行了,那就应该是在王府里,左右几十里路,我去看看,仲轼,你们带人先去过龙河口登船。”

  “是!”

  “等等。”杨东雄跨步,“我与你同去。”

  ……

  “哈,哈。”

  粗犷的喘息回荡静室,完全脱水,干瘦成一截“褐色枯木”的梁渠努力维持生机,竭力运转功法,全然不知自己混沌了多久,坚持了多久,像是一次长途跋涉,终于在即将坚持不住的尽头,恢复了少许知觉,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有些呛人的烟气倒灌入肺。

  张开嘴。

  一股焦糊的烟味飘出。

  咳嗽几声,梁渠弹动食指,顺着食指,活动手掌、手腕、手臂,最后是上身,他摇摇晃晃的从蒲团上站起,却发现不知何时,蒲团烧成了一团灰烬。

  伴随着动作幅度的增大,不断有碎屑从身体上掉落,整个人如同从篝火里捞出来,新鲜的血肉从黑色的外壳里重新长出,空气中的水分飞速填补入体内。

  梁渠站立不稳,不自觉抓住桌案支撑身体。

  “刺啦。”

  青烟缥缈。

  按住桌案的掌心中央爆燃出一团烈火。

  梁渠不可思议地抬手,注视自己的掌心。

  明明没修行过任何火属功法,仅仅是肉体的余温,就把上好的天紫檀木桌烧出一个大坑。

  那焦炭一样的皮肤,落到外面,不知要吓死多少人,他打开泽国,霎时间,浓郁的水汽蒸发出来,补入干涸的肉身,但是这么一点水汽杯水车薪,完全不够,梁渠直接把涡水抽调出来。

  轰隆。

  静室内洪流倾斜,冲撞上墙壁回荡。

  “哗啦。”

  银色的气泡浮动,梁渠跌入到水团。

  他张开口,埋头痛饮。顾不得这水泡过阿肥还是老蛤蟆,只宛若一块脱水的海绵,疯狂汲取水液,干瘦的身体飞速膨胀,强烈的酥麻和肉痒从深处袭来。

  咔嚓咔嚓。

  血肉蠕动新生,贴住骨头的手臂膨胀,龟裂的“褐色树皮”被顶开,掉落的越发频繁,它们环绕在梁渠周围,浮出一层清洗的炭灰。

  简直像是把煤球扔进了水里清洗。

  然而。

  涡水可以填补身体上的缺水,却填补不上龟裂的丹田沃土。

  内视己身。

  黄土龟裂,仙岛祥云消失无踪,黯淡无光。

  桃树像是被一棍打倒的人参果树,完全倾倒,坍塌,干瘪成一株小树苗,死气沉沉。

  吃了一枚马王丹,竟是让梁渠的丹田内,变成了一片残垣断壁!

  “娥英姐,马上要迟到了呀,长老不会出事吧?”龙瑶着急。

  龙娥英摇摇头:“不用太担心,修行上的事,哪里能说得准?”

  “可苏大人不是说今天要一起去澜州接驾的吗?”

  “我替接驾就好,圣皇知晓夫君拿了丹药……”

  “果然出事了吗?”

  苏龟山、杨东雄二人匆匆进门。

  “师父、舅爷。”

  苏龟山抬手:“别行礼了,他什么时候开始修行的?”

  “五月一十七日。”

  “十三四天了啊。”苏龟山牙疼,“什么情况?吃个丹药要吃那么久,他打算突破熔炉怎么。不是突破熔炉,他就有麻烦了知道吗?”

  正常炼化,其实只有两三天之后,人就能正常活动,但为了避免药力浪费,才会延长打坐时间,“细嚼慢咽”,十三四天还动弹不得,那肯定是出了岔子。

  “这下如何是好?”杨东雄问。

  “我替夫君接驾,向陛下解释清楚可行?”

  “行是行,只是不够妥当。陛下心里肯定清楚,不会在意,但旁人不会如此觉得,那些御史纠察不会这么觉得,只会觉得淮王自持功高,藐视皇驾,圣皇亲临,以修行为由,不亲自接驾。”

  “那如何才算妥当?”

  苏龟山皱眉,原地踱步。

  好半晌。

  “要想完全妥帖,那就推迟河神祭吧,只能如此。”

  “推迟河神祭?”

  “没错,只以修行为由,不显庄重。外人不懂修行者的弯弯绕绕,看不到你晚上几天闭关,亏了什么,影响了什么,推迟河神祭就有了托词。

  梁小子不是一直嚷嚷要固定时日,培养什么用户习惯吗?临时推迟,必然怨声载道一片,大家掐准日子过来的,他就吃了大亏。

  落到旁人眼里,就是真的有难言之隐,而非故意蔑视,人家蔑视是倨傲,你自己吃亏也要蔑视,那不是倨傲,是蠢蛋……咦,哪里来的水?”

  苏龟山抬起脚。

  他们着急商量对策,全没注意环境变化。

  不知何时起,自己脚下竟然蓄起了一层浅浅的水泊。

  顺着水泊蜿蜒的方向,苏龟山几人一路来到的静室房门。

  “怎么那么多水?梁小子在里面……”

  没等他问个明白,苏龟山正对面的房门猛然鼓胀,开裂,渗出清水,不等他反应。

  轰隆。

  水流冲破木门,碎片砸上鼻梁,打了苏龟山一个踉跄。

  “哎呦,谁这么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

  洪流铺张,快速冲刷。

  一声大喝跟着水流一块冲出大门。

  “不能推迟!千万不能推迟!我好了!”

  龙瑶、龙璃闻声望去,先是一愣,其后放大瞳孔,红霞顺着脸颊升腾,双手捂脸。

  “呀!”

  ……

  “亏你出来了,不然以为你小子要突破熔炉了呢。说来奇怪,你才闭关半个月,怎么好像变白不少?”

  “哈哈,让舅爷失望,出了点岔子,衣服烧没了,换了点血肉,让大家担心了,不过还算好,没有太迟,坐我的船快,赶得上。”

  “什么岔子,没什么影响吧?”杨东雄问。

  “影响肯定有,但我暂时看不太明白,师父也甭担心,我心里有数,应该不算坏,就是需要时间恢复。”

  “那就好,我不懂夭龙修行,此行跟圣皇来的,还有龙象王,你和他关系不错,大道修行,多探讨探讨。”

  “晓得的师父。”

  王府庭院,梁渠坐在树池边上,穿好裤子和内衬,披上王服,龙瑶拎来一双靴子,龙璃拿来挂饰,龙娥英接过靴子,半蹲下身给梁渠穿上。

  苏龟山看着左右龙女撇嘴:“有时候真羡慕你小子,年纪轻轻,今年三十吧?旁人狼烟的年纪,夭龙武圣、龙女王妃、什么都有了,洪福齐天也不过如此。”

  “嘿。舅爷有什么好羡慕我的,我还羡慕舅爷呢,每天忙完工作,回来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闲来没事,跟着寿爷一块去西水里吹吹牛,打包点特产,这可是一等一的清福,比洪福难享多了。”

  苏龟山瞪眼:“清福比洪福难享?你小子在说笑?”

  “诶,还真不是玩笑,我以前听说过一个故事。”梁渠也拿起一只靴子,娥英穿左脚,他穿右脚,“说是一个功德很大的人去世了,在地府就要投胎。

  阎王就说:

  ‘你这功德,投生钟鸣鼎食之家,求个权倾天下也可;投生富甲天下之家,一生荣华富贵也可,随便你选。’

  那人听后说:

  ‘小人就想有几亩良田,每天能读点书,家中衣食无忧,家人无病无灾,不劳心劳力即可。’

  师父,舅爷,您猜阎王怎么说?答应没有?”

  “那肯定是答应啊。”龙璃不假思索,给梁渠挂腰带,“富贵人的一顿饭都能买几百亩良田了,哪里能比呀。”

  苏龟山和杨东雄则摇摇头。

  “理应如此,但梁小子你会这么问,肯定就没答应。”

  “嘿,阎王说:你功德虽高,但这等清福却还享不得。”

  庭院一静。

  苏龟山品了品,哑然失笑:“说不过你。”

  夫妻两个一人一只鞋子,一套就穿上。

  梁渠跳下踩踩。

  “所以说,很多人嘛,其实要的不多,也有了自己想要的。只不过是心里头总是不安。

  外头变化太快,今天的两亩田,明天受个灾兴许吃不上饭,坏了自己有的,就想多两亩,好扛个风险,可多了两亩,邻居不乐意,里长要来掺和。就想当个里长,没人来管,当了里长,又要受县里吏员的安排。

  每上一步,总有更上一步带来的风险,总是不安,总是想要更多,所以说,三界犹如火宅,无有安乐处。”

  “你小子今天怎么了?”苏龟山狐疑,“不会是顿悟了吧?打算出家当和尚?”

  “当什么和尚,我可舍不得。”梁渠大笑,“这次闭关之后,一点感悟而已,好了好了,咱们走吧。”

  ……

  造化宝船劈波逐浪,直奔澜州。

  梁渠站在船头,出门时的轻松愉悦消失无踪。他抬手划出一条银线,立即体会到自己的体力丢失一份。

  “果然,无量海‘没了’……”

  梁渠皱眉,神情严肃。

  好消息。

  神通、造化之术变得可以用,没有先前断绝的那么彻底。

  坏消息。

  变成了臻象时候的状况,使用神通需要消耗气海。

  狩虎时修行气血;臻象时精气神合一,化为气海,使用神通,消耗气海;夭龙时,勾连天地,气海变成无量海,再怎么使用,也无穷无尽,无量海的大小,等同输出功率。

  臻象时气海耗空,就会感到疲惫,丢失体力,但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在武圣身上,这对梁渠的战力是一个巨大打击!

  “什么情况……”

  内视自己“荒芜”的丹田,沃土变旱地,桃树倾倒,从生机勃勃到满目疮痍,只距离一颗马王丹。

  “肯定不是只因为马王丹,是我修行至今的积累,被马王丹给引爆了……”

  这令人心惊的荒芜之中,或许有且仅有一样得到了惊人的成长。

  站立在黄土大地上,梁渠抬头望天。

  不知何时起,天上多了一枚太阳,黄彤彤的,像个煮熟的鸡蛋黄。

  那颗太阳,就是原本桃树上的蟠桃,掠夺了沃土,掠夺了桃树,结合所有,飞到了天上。

  修行至今,梁渠不是什么都不懂,也不是什么都要靠别人告诉。

  越修行,越没有一个最优模板,路子要靠自己摸索,自己推演。

  “无量海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我的境界没有跌。”

  根海就像是水管,链接天地,提供神通需要的支持,但现在,水管不出“水”了,导致他的根海一片荒芜,供给不到神通,需要消耗体力,那这“水”去哪了?

  什么东西需要那么多的“水”?

  难不成……

  “咕嘟。”

  梁渠抬头往上,顶住黄太阳,吞咽一口唾沫。

  “不会是自育出的位果雏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