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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5 节

第一千二百八十六章 偏向虎山行(二合一)

从水猴子开始成神 · 甲壳蚁 · 5,051 字

  “芜芜芜,怪怪!”

  手、毛爪、毛蹼齐齐抓住栏杆。

  温石韵和江獭、猴群奔跑到边缘,探出脑袋,瞪大眼睛。

  祥云浩浩奔涌,像打翻了的牛乳,铺满河面,绵延起伏,拍打出的汹涌潮头,共同汇聚到宝船之下。众人只觉脚下轻轻摇晃,小腿一沉,前方河岸高度迅速压低,从仰望到平视到俯瞰,树木、房屋、苍黄大地……

  两侧景象不断缩小,宽至百里的河面收窄收长,链接蓝天。

  鲸鸣悠扬,空灵响亮。

  宝船脱离水面,悬浮半空。

  云鲸们接连自云海中“浮出”,以云博为首,好似船首像,探出作为巨人的上半身,腰身往下同白云融成一片,它们低下头颅,两手撑起龙骨左右,托举造化宝船,锥形气浪炸开三层,宝船呼啸天际,留下悬浮空中的冷凝水。

  云兴于山,霿霿为雾。

  豫州百姓惊叹仰望,伸长脖子,反弓腰背。

  望云巨人齐托宝船,横贯天空,浩浩向东!

  白云千载空悠悠。

  大地景象千变万化,光影模糊。

  温石韵甲板上左右穿梭,来回奔跑,好不欢快,梁渠抱臂:“你激动个什么劲?又不是没坐过你师父我的白玉宫,没见你那么激动。”

  “不一样啊师父。”

  温石韵站立在宽阔的甲板之上,有云鲸护持,根本体会不到任何罡风,比在黄沙河上时都要平稳,环顾一圈,天际湛蓝,只觉天宽地广,视野无限,张开双臂,

  “外面人看白玉宫和别的武圣座驾,可能觉得不一样,但咱们在里面啊。在里面,说实话,白玉宫和别的座驾没啥大区别,窗口都一样大。

  现在船有甲板,宽可跑马,风景好得多了,而且我感觉,就算是外面,现在云鲸托船,也比师父的白玉宫更气派一点点……”

  “什么嘛。你小子一点眼光也没有。”三王子不服,学着梁渠双爪交叉在胸前,“我也可以变出来云鲸啊,想要什么都能变,一百条蛟龙出来托举都行,数量更多,个头更大,不比现在气派?”

  “那不一样。”温石韵摆动食指,“你变出来的,再强大那也是假的,别人看不出来才觉得一样,坐的人知道真假感觉就不一样,云鲸多气派,鲸皇邀请啊,这是多出来的一份面子……”

  梁渠眉毛一竖。

  温石韵生出预警,小小四关,竟然领悟到了狩虎大武师才有的“心血来潮”!

  电光石火,无穷的灵感迸发,温石韵飞身一扑,抢先抱住梁渠大腿:“师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白玉宫气派,白玉宫天下第一好,千万不要逐我出师门啊,师公、师婆、师母、师伯、师姑,你们快劝劝我师父!”

  “哈哈哈!”

  苏龟山、柯文彬、徐子帅、向长松前仰后合,猛拍大腿。

  徐岳龙、冉仲轼、俞墩、陆刚、胡奇等人都忍不住发笑。

  杨东雄板住面孔:“这等事情别动不动挂嘴上。”

  “没有啊师父,这小子鬼精鬼精,不知道跟谁学的,污蔑我清白啊!您可千万别信!”梁渠屈起中指,指关节猛敲温石韵的脑门。

  “不知道跟谁学的?”徐岳龙摇头,“我看不然。”

  “武圣大人饶命,您千万收着力,别把徒儿脑袋敲炸了,以后没人给您养老啊。”温石韵双手抱头,护住脑袋。

  “放一百个心,师父我有金刚不坏神通,敲不炸你!”

  龙虎金身指地成钢,笼罩温石韵。梁渠大力敲击,邦邦作响,整艘宝船都在颤。

  “痛痛痛,嘶……悲乎,吾命休矣!”

  “行了行了,全天下就属你的白玉宫最气派,属你的白玉宫最有面子,为难人家小石头做什么?”许氏把温石韵拉走,拍拍脑门,“小孩子说点真话都不行。”

  温石韵连连点头:“今淮王地方千里,一十三城,江淮水兽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

  梁渠扫一眼寻到“靠山”的温石韵,看得小子缩了缩脑袋,掰出手指:“早两年算是,这过年十五,马上十六了,哪还是小孩?”

  “怎么不是,你也是小孩!”许氏瞪一眼,手指一圈,挨个点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我活着,你们都是小孩。”

  梁渠瞪大眼:“那我岂不是要当几千年小孩?”

  许氏失笑:“又说胡话了,还不是小孩?”

  “等等。”徐子帅摸索下巴,“照这么说,许太公也健在,师娘也是小孩喽。”

  “我反正不算。”

  “不公平,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稀溜溜,啊哈。”

  老蛤蟆独自一蛙躺靠进藤椅,大屁股牢牢卡住,身后猴子捶肩按摩,江獭递来果汁,青翠的芦苇管插入橘子汁中,嘬一口,抓一把炸鱼干,看云起云落,云卷云舒,长吁短叹,不为外界纷扰所动。

  舒坦……

  梁渠收回目光,稍稍放心。

  老蛤蟆就是压舱石,越安静,越安全。

  正如娥英所言,既然追求刺激,自然贯彻到底。

  既然老蛤蟆占卜出大吉大利,温石韵都带上,再来两个也一样,除去麾下水兽,直接“全军出击”!

  徐岳龙、项方素他们全都告了假。

  这份宴会,肥鲶鱼本不应该缺席,奈何要防备南疆“偷袭”,又因为蛟龙、鲸皇的关系需要避讳,只能留在黄沙河里。

  梁渠走到船头。

  “云博,大概什么时候到云天宫?”

  “淮王此前在豫州,云天宫在东南方向,如若是平阳,会更近一些,现在需两日时间,大抵后日中午到,如若淮王觉得太慢,我等可以加快一些速度,便是有可能飞驰太过,欣赏不了沿途风景。”

  “那算了,好不容易请假出来,就这样慢慢飞吧。”

  “路途漫长,我等特意为淮王带来了一些东海特产。”

  “哦?”

  梁渠眼光一动,见白云缥缈,祥云托举。

  上百条宝鱼凭空游动,种类有数种之多。

  云博一一介绍:“体侧有一道湛蓝色纹的,那是逝波鲱,鱼肉盐渍发酵,会有奇特的咸鲜风味,能极大提升汤羹‘厚味’,此鱼佐酒,更有‘时光变缓’体会,一晌之欢,延长数倍。

  体色随潮汐变化,涨潮湛蓝,退潮灰褐的是潮锁石斑,鱼鳔经特殊晒制,可制成‘锁鲜囊’。能极大延缓内储之物的腐败速度,以及提升自身的美味程度,效果持续一个潮汐周期。

  狭长如刀的是盐骨刀鱼,骨骼表面常析出细小的盐霜。其主脊骨研磨成的骨粉,是顶级的‘鲜味引’。只需烹煮时撒入少许,便能让食材本身的鲜味呈现数倍提升,且回味悠长……等等……”

  云博介绍之中,忽然觉察什么,它有些诧异,重新数了一数。

  “云啸,你带了几条?”

  另一位云巨人闻声浮出,比云博瘦削一些:“九种,一百八十条,怎么了?”

  “这里只有一百二十七条。”

  “不可能啊。”云啸皱眉,“我没偷吃,就是一百八十条,九种。”

  “那怎么少了?甚至只有八种,最珍贵的‘钓鳌饵’呢?”

  “云博,你怀疑我?”云啸大怒。

  “咳咳,二位别吵别吵,肯定有什么误会,平白伤和气。”梁渠瞥一眼若无其事喝橙汁的老蛤蟆,制止两位云巨人的争执,“一百八十条宝鱼,心意我已经收到了。”

  “回头收拾你!”云博低喝。

  “说了不是我!”云啸暴怒。

  “哼!”云博不理会,继续给梁渠介绍,全是中等乃至上等宝鱼。

  小小的争执引人注意,獭獭开不知何时走来,磨刀霍霍,盯住漫天宝鱼。三王子更是淌出口水,龙爪擦一擦,顺爪抹到旁边猴王身上,猴王大怒,龇开犬牙,转头一看三王子。

  “嗯?”三王子低头。

  猴王鼓起腮帮,敛住犬牙。

  隐忍!

  “话说大兄弟,你这宝鱼怎么全是吃的。”徐子帅好奇。

  “吾皇好云游,亦好地方美食,只是罕有酣畅之时,平阳一宴,记忆犹新。”

  “本是招待客人,这怎么好意思……”

  “无妨,恳请淮王收下,如若不然,定会为吾皇责怪,以为招待不利,且这百条宝鱼,不过为开胃菜,待到云天宫时,更有东海珍稀,顶级宝鱼两条,虽不及凤仙、梦白火,却也不差。”

  “那好吧,却之不恭了,獭獭开。”

  江獭早虎视眈眈,收到命令,一拥而上收走宝鱼,在温石韵的催促下,先做几条尝一尝。

  老东西,挺舍得打窝下本。

  梁渠思量。

  终日打窝钓鱼,没想到有一天被鲸打窝。

  顶级宝鱼,江淮里都有数,等同自然产出的造化大药,一下拿出两条来招待客人,换梁渠,心都在滴血,不过对鲸皇也无作用,就是一个小零食。

  “此次到云天宫,只有我吗?”

  “不,除去淮王之外,另有鲛人王、鳐王等,吾皇多云游在外,今年便有邀请淮王打算,故而丙火并未返回,冬日才至,许多妖王趁此机会前来拜会,以及趁此机会举办的海商会。”

  鲛人王,鳐王!

  梁渠清楚记得,就是后者入主海渊宫,占据了海坊主原本的生态位,组成新的海商,也一直没来江淮找白猿。

  如今的大顺,其实又断了海商的大宗交易,甚至不如此前偶尔造访,只不过海坊主来到江淮,继续交换,这才对平阳没造成什么影响。

  “我以前同海坊主交谈,她说八爪王并非鲸皇麾下,只是每年供奉,又记得云博你之前说,如果需要,鲸皇可以派遣妖王,协助治水。”

  “淮王可是需要援助?”

  “不,我只是想问,鲛人王、八爪王尚且不行,何等妖王,方能成为鲸皇麾下?”

  片刻静默,忽有大笑。

  不止云博,船底下的云鲸全都笑了起来。

  云博语气中充斥着一丝得意:“全都是!又,全都不是!”

  “何意?”

  “淮王或有不知,妖族不同人族,种类繁多,故而不同地盘,多是不同物种和妖王占据,吾皇从不招揽其它妖王作麾下,所以全都不是。

  但,东海、南海乃至北海之内,旦有令下,妖王、大妖,莫无不从!故而,又全都是!只不过吾皇宽厚,从来公平交易,不教旁妖吃亏罢,好比此次治水,寻两位合适妖王,给予宝鱼,自然……”

  梁渠哑然。

  他已经无数次清楚熔炉和夭龙的差距,却依旧小瞧了熔炉存在本身的含义。

  身为大顺人,不用理会南疆武仙的命令,可身为妖兽,同一种族里没有熔炉,就是要听鲸皇的!甚至哪怕梁渠,南疆武仙真要求点并无大碍的小事,他也得照做。

  熔炉命令夭龙,同君王命令臣子,父亲教育儿子一样天经地义。

  云巨人消融,回到船底。

  梁渠眺望变幻着的大地,转身回屋。

  他有一项修行,需要在去到东海之前完成……

  翌日。

  温石韵站桩打拳,獭獭开跑来跟梁渠说宝鱼少了几条,怀疑是猴王偷的,猴王上蹿下跳大叫,苏龟山捏碎盐骨刀鱼的脊骨,洒在面条肉酱里,大口称赞,推荐给杨东雄。

  “下面变成海了啊。”龙瑶手指。

  苏龟山端着碗来到船边:“还真是。”

  “感觉和江淮大泽也没两样嘛。”柯文彬拉着苏小染的小手张望。

  “单从视觉上,确实没有差别,无非大小差距,而且真论起来,大也不一定好,内里兴许空洞。”苏龟山大口咥面。

  “空洞?”

  “无量海就是太大才没有生机的,天地之间,得水陆交汇,灵机才最为充沛,所以海边上一圈,江淮大泽,这种就是活水,无量海就是太大,大到内里一片死寂,完全没有任何交流了,就不长草,没草也没鱼。”

  “不是说神仙降下天谴吗?”柯文彬问。

  “亏你还是河泊所的呢。”苏龟山一口扫光,“工部的人研究出来的,没事多看看工部出的书籍,少看点志怪小说。”

  “……”

  “前面便是秋津了,再过两刻钟。”云博忽然开口提醒。

  梁渠神色一动。

  秋津国!

  鬼母教死而复生仪轨的根源地!亦是南疆打算挖掘的“人手”之一。

  “十一月我们来时,恰看到大顺船队出船,现在应正在秋津之上,其后会一路南下,淮王或许能感知到‘河中石’。”

  梁渠点点头。

  “哦?”

  众人都生出好奇。

  秋津,海外诸国内,最为强大的一国。

  温石韵趴在船栏上,脑袋塞进栏杆缝隙。

  今天天气很好。

  大海蔚蓝,波光粼粼,海风潮湿。

  未几。

  浩浩荡荡的船队出现在视野之中。

  楼船、翼船、马船、坐船、战船,绵延起伏,五座楼船成为其中的核心,几同高楼,七匹骏马在甲板上跨越,驰骋。

  烫金的“顺”字大旗猎猎招展,上万条江豚跳跃出水,左右交叉,溅射水花,盘旋水鸟收拢羽翼,落在桅杆上。

  按常理,唯有陆地附近才能见到水鸟,但这只船队实在太过巨大,巨大到其本身,就是移动的陆地!

  武堂弟子、温石韵同学全都看傻了眼,第一次见到出海船队完全铺开。

  跨过船队,真正的陆地浮现,渔船靠拢港口,层层叠叠的浪花拍打在漆黑的礁石上,留下白色的沫花。

  “船!天上是船!”

  渤海王抬头,望天际宝船呼啸而过,引发将士骚乱,下令维持秩序。

  “那是我大顺淮王,不必惊慌,”

  “是我淮王,不必惊慌,有序收帆,靠港,靠港!”

  “下锚,打信号旗,把船靠过去。”

  披甲将士奔走。

  秋津,穿着粗麻布衣的乡民从小屋里走出,迎着阳光眯眼惊哗,匍匐跪地。

  海上,天上,同时有宝船。

  “大国!顺!大国气象!大国气象!”

  “神灵!神灵!”

  “天朝上人,恭迎天朝上人!”

  宝船跨过出海船队,海面变回陆地,乡民跪地。

  苍翠的青山起伏,天气有时干燥,有时雷雨。

  “六位夭龙……”

  梁渠感知一番,有六个“河中石”,但按照记载,秋津只有三位武圣,剩下来的三个“河中石”则是属于妖王的。

  确确实实属于一股不小势力。

  再来两位能比得上兴盛时的江淮了……

  “雪山诶!”

  “那边那边,是鲲吗?”

  “好茂密的森林,原来秋津那么大啊?咦,好大的狐狸!”

  “啪!”

  “臭小子别瞎指,那特么是妖王……”

  此次目的是云天宫,稍稍绕路,看过一些特色景点,没有太多逗留,造化宝船为云鲸笼罩,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在众多秋津武圣,小王和妖王的注视下,横跨东去,殊不知,正在此时,有一头江豚混杂在船队之中。

  第三日清晨,龙娥英亲手给梁渠穿靴子,配挂饰。

  穿戴好正装。

  云鲸转动云鳍,俯冲下落,宝船穿过云层,视野陡清,粼粼的波光飞速闪过,模糊成一片亮晶晶的光影。

  东海无垠,云雾缭绕。

  仙宫贯天通地,水兽甩动长尾,划出一条条漂亮晶莹的水线。

  海洋之中,海商鱼队绵延数里。

  鲛人王,鳐王驻足,默默注视天际宝船落下,清楚来者何人。

  大顺淮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