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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重大发现(求月票)

我的谍战岁月 · 猪头七 · 6,746 字

  “我对特工总部这支特务力量缺乏更深入的了解,宫崎君能为我详细说一说吗?”小野寺昌吾说道。

  “当然。”程千帆心中一动,微笑点头。

  随着宫崎健太郎的讲述,这令本就对特工总部报以一丝敌意的小野寺昌吾,突然意识到他此前并未注意到的一个事实:

  特工总部这支汪填海政权的特务力量,虽然也受到梅机关的领导,但是,其绝大多数成员都是原来重庆中统分子、军统分子。

  哪怕是其他一部分成员来自上海的青帮分子,而在昭和十二年,帝国进攻上海的时候,上海的帮派分子被戴春风整编为所谓的苏浙别动队,加入了与蝗军的作战,并且这些帮派分子作战甚是勇猛,甚至在中国军队败退的时候,正是这支杂牌军的苏浙别动队担任了阻击蝗军追击的任务。

  “这些人都是曾经与帝国作对的敌人啊。”小野寺昌吾沉吟着说道。

  “不仅仅如此,很多人的手上都有着帝国勇士的性命。”程千帆冷哼一声,阴沉着脸说道。

  “看来帝国在用人策略上是有错处的。”小野寺昌吾沉吟着说道。

  “支那人都不可信。”程千帆阴恻恻说道,“哪怕是汪填海,他想的也是借助帝国的力量,和重庆分庭抗礼,一旦有机会,这个人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背离帝国。”

  “中国有一句古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正是这个道理。”小野寺昌吾说道,他表情严肃,“我会下令对李萃群和特工总部相关人员彻查的。”

  程千帆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不论小野寺昌吾是出于要推卸责任的心思,进一步佐证特工总部不可信,还是真的对特工总部起了戒备和疑心,他都不介意添一把火。

  “小野寺室长。”他对小野寺昌吾说道,“这个卢长鑫,且须要仔细审一审,也许会有收获。”

  小野寺昌吾深以为然,点点头。

  不仅仅是卢长鑫,还有此前被他们羁押的胡四水,此人是李萃群的亲信队长,应该知道很多关于李萃群的隐秘。

  ……

  “先生,事情就是这样子的。”陈春圃对汪填海是说道,“日本人自己做事情出了纰漏,李副主任这完全是无妄之灾啊。”

  听了陈春圃的汇报,汪填海也是头大如斗。

  死了一个日本皇室子弟,这不是小事。

  伏见宫博恭王,这个人他是了解的,此人是日本海军的激进派,深受日本添皇的信重,倘若伏见宫博恭王坚决要求惩戒李萃群,他这边也很难做。

  “春圃,你说的意思,我自是知晓。”汪填海说道,“李萃群确实是有点祸从天降的意思,但是,这里没有外人,有些话自然可说,日本人你也是知道的,他们可从来不讲道理的。”

  “先生。”陈春圃看到汪填海似有放弃李萃群的意思,想到兜里那李萃群刚刚奉上的新礼单,他咬咬牙,说道,“此次青岛扈卫工作,李萃群的特工总部是值得嘉奖和信任的。”

  “日本人都没有能够发现青岛站的阴谋,是特工总部在关键时刻解决了问题,守护了先生。”看到汪填海听进去了,他趁热打铁,“先生……”

  “嗯?”

  “李萃群和特工总部是自己人啊。”陈春圃说道。

  陈春圃的这句话打动了汪填海。

  “去电畑中先生官邸。”汪填海说道,“就说我要去拜会他。”

  “是。”陈春圃心中大喜,点头说道。

  ……

  “啊啊啊!”

  程千帆双手拄拐,他透过一面观察口看着审讯室里的用刑,眼眸中闪烁着残忍的笑意。

  正在受刑的正是卢长鑫。

  此人现在已经遍体鳞伤。

  小野寺昌吾手持烧红的烙铁,直接用力摁在了卢长鑫的胸膛,后者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后,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程千帆哆哆嗦嗦从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了一支烟卷,咬在口中,正在摸索火柴。

  咔嚓一声,一簇火苗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凑上前,点着烟,美滋滋吸了一口。

  “你这家伙,竟然心安理得的享受我来点烟。”川田笃人笑着说道。

  “这不是手不方便嘛,笃人。”程千帆笑着说道。

  川田笃人哈哈大笑,宫崎健太郎愈是这般态度,他愈是喜欢。

  “我看你心痒痒,要不要进去亲自动手?”川田笃人说道。

  “我倒是想,这……”程千帆看了看拐杖,笑着说道,“我现在也拿不起鞭子抽人。”

  “抡不得鞭子,总拿得稳烙铁吧。”川田笃人笑着说道,他一摆手,一个宪兵推了一个轮椅过来。

  程千帆立刻高兴的笑了起来。

  他方才就瞥到了川田笃人到来,他是故意表现出兴致勃勃的样子的。

  他的心中冷笑不已,他知道,只要他进了刑讯室,哪怕他不亲自对卢长鑫用刑,卢长鑫也不可能活着走出刑讯室的。

  无他,他能够出现在刑讯室,哪怕他没有暴露宫崎健太郎这个身份,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信息,日本人不会放卢长鑫活着离开的。

  “我对特工总部,对卢长鑫比较了解,我来审一审。”程千帆说道。

  川田笃人点点头,“你喜欢就好。”

  ……

  一盆冷水浇下去,卢长鑫醒转过来,巨大的痛苦令他呻吟惨叫。

  “太君,误会啊,我是特工总部的人,我们是汪先生的人。”

  川田笃人都在小野寺昌吾身边说了句,小野寺昌吾点点头。

  他走到炭火炉那里,又拿了一柄烧的通红的烙铁,递给了坐在轮椅上的宫崎健太郎。

  “卢长鑫。”程千帆手持烙铁,说道。

  卢长鑫一个哆嗦,抬起头,就看到了坐在轮骑上,手持烙铁的程千帆,他露出惊讶无比的表情,“程总?”

  然后,卢长鑫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拼命的喊道,“程总,程总,救命啊。”

  “程总,你快给太君说,我是特工总部的人,我是汪先生的人,我是为大日本帝国效力的。”巨大的求生意志,甚至令卢长鑫暂时忘却了痛苦。

  “太君说,你刚才骂了他们。”程千帆说道。

  “我没有?我——”卢长鑫脸色大变,然后他想起来了,赶紧叫屈道,“程总,我那是口无遮拦,是我嘴贱,你快点为我向太君求情,是我嘴贱,我愿意向太君磕头道歉。”

  “太君很生气。”程千帆说道。

  “都是误会,误会。”卢长鑫赶紧喊道,“程总,你对太君说,我是真心为大日本帝国效力的,我为大日本帝国出过力,我为大日本帝国立过功。”

  “噢?”程千帆露出倾听样子,他手中的烙铁暂时放低。

  “军统上海站南市交通站,是我,就是我带人破获的,我,我还亲手打死了三个军统呢。”

  “还有,还有,卢家湾的红党地下党,是我带人抓的,有个红党小崽子要通风报信,是我,是我及时发现让人绑了扔井里的。”

  “还有,还有……”

  程千帆看着卢长鑫,他的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一幅倾听的样子。

  “还有复旦公学的学生密谋反抗蝗军,是我带人向宿舍扔的炸弹。”

  “是李萃群叫你来的?”程千帆忽而打断了卢长鑫的话,冷冷问道。

  “是。”卢长鑫赶紧点头,“是,是李主任让我来接胡四水的,胡队长被蝗军误抓了,李主任说他会找陈主任与蝗军沟通,让我来接人。”

  “蝗军在高林路遭遇青岛站的埋伏。”程千帆问道,“你老实说,是不是李萃群故意陷蝗军中伏的?”

  “没有的事情。”卢长鑫赶紧否认,此时此刻,他盯着程千帆看,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程千帆竟然一直是直呼李主任的名字,且这态度很不对劲。

  还有就是,程千帆为何可以出现在这个刑讯室,而且还参与审讯他?

  最重要的是,程千帆刚刚问出的这个问题,令他感到了害怕!

  “程总,你为什么这么问,李主任对汪先生,对蝗军是忠心耿耿的,李主任是你的学长,你怎么可以……”

  “闭嘴,现在是我审问你,我问你,你说什么!”程千帆冷冷说道。

  卢长鑫惊恐不安的看着程千帆,此时此刻的程千帆令他害怕,觉得有巨大的阴谋正袭向特工总部。

  程千帆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李主任和程千帆之间起了什么矛盾,这家伙这是要借题发挥,要借刀杀人?

  一定是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程千帆这厮性好渔色,据说对冯蛮颇有兴趣,而李主任的妻侄叶子平也对冯蛮虎视眈眈,据说两人此前还因此争风吃醋,闹的不欢而散。

  是了。

  程千帆这个阴险小人,必然是因此忌恨,乃至是对李主任也起了怨念,这等小人,一旦得了机会就背后捅刀子。

  ……

  “蝗军抓捕胡泽君的时候,尤记烟杂店的宁承刚和戴果突然反叛,袭击了蝗军。”小野寺昌吾突然问道,“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听到小野寺昌吾问了这个问题,程千帆心中一动。

  他盯着卢长鑫看,看此人会如何回答。

  “宁承刚和戴果反水,我们也很惊讶。”卢长鑫解释说道,“李主任还吩咐我们对青岛站的投诚分子再次甄别,以防还有人诈降。”

  “你说诈降?”程千帆立刻抓住了卢长春这句话中的漏洞,讯问道,“可我记得很清楚,宪兵队向李萃群索要冥顽不灵分子,李萃群言之凿凿说青岛站被抓人员皆已经投诚,宣誓效忠汪填海了!”

  卢长鑫怔怔地看着程千帆。

  疯了,这家伙疯了。

  这家伙不是楚铭宇的秘书吗?不是言必称追随汪先生的吗?现在竟然敢直呼汪先生的名讳,而且语气如此不尊敬!

  程千帆心中大喜,他是故意的,他故意直呼汪填海的名字,他知道这会引起卢长鑫的异常反应。

  而卢长鑫的发呆,必然被小野寺昌吾等人看在眼中,显然这也可以是另外一种解读。

  果不其然,川田笃人立刻脸色一沉,恍然大悟,说道,“是了,李萃群当时态度坚决,说没有人可交,然后就提出来让我们帮他们抓捕青岛站余孽。”

  小野寺昌吾也是心中大喜,他厉声质问卢长鑫,“说,这一切是不是李萃群的阴谋?!”

  “什么阴谋?”卢长鑫有些发懵。

  “故意诱惑宪兵队抓捕沈溪等人,实际上是布下陷阱,想要谋害伏见宫殿下!”小野寺昌吾说道。

  “什么殿下?”卢长鑫下意识问道。

  “小野寺室长,继续用刑吧。”程千帆冷冷说道,“观此人表情,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只不过还在装傻充愣。”

  小野寺昌吾点点头,他将程千帆手中那已经有些降温的烙铁拿回去,就要对卢长鑫用刑。

  ……

  “等一下。”程千帆忽然说道。

  惊恐不安的卢长鑫看着程千帆,眼眸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凉了吧,换个热乎的。”程千帆说道。

  小野寺昌吾点点头,一个宪兵又从炭火炉中取了一柄烧的通红的新鲜的烙铁走过来。

  “我来。”程千帆说道。

  宪兵看向小野寺昌吾,看到其没有反对,便将烙铁递给了程千帆,然后还帮忙推动轮椅。

  “程总,程总。”卢长鑫满眼都是惊恐,看到程千帆越来越接近自己,感受到那烙铁的炙热,他惊恐大叫,“程千帆,你,你个小人,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烧的通红的烙铁死死地摁在了卢长鑫的身上,一股焦臭味迅速弥散,程千帆深呼吸一口气,似是在贪婪呼吸这焦臭味道,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卢长鑫,程千帆朝着小野寺昌吾微笑着,“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令人迷醉了。”

  小野寺昌吾哈哈大笑,“看来宫崎君是憋坏了。”

  卢长鑫被用盐冷水泼醒,小野寺昌吾一摆手,一个宪兵继续对其用刑审讯。

  不过,饶是酷刑加身,卢长鑫依然坚决不承认李萃群有什么阴谋。

  “两种可能。”程千帆冷哼一声说道,“这种酷刑加身却依然不开口的人,要么就是冥顽不灵的反抗分子。”

  他对小野寺昌吾说道,“要么就是整件事都是李萃群暗中策划,卢长鑫确实是不知情。”

  小野寺昌吾微微颔首。

  “你对他们比较了解,你认为哪一种可能性较大?”他问道。

  “不好说。”程千帆摇摇头,“我们的敌人非常狡猾。”

  看到小野寺昌吾陷入沉思,程千帆想了想说道,“或者,我们可以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小野寺昌吾不解。

  “暂时回避主要问题。”程千帆想了想说道,“我们只询问关于李萃群的情况,譬如说最近李萃群做了什么,尤其是高林路的遇袭事件前后,李萃群在哪里,他做了什么之类的。”

  他露出思索的神色,“一个人即便是隐藏再深,也终究不可能真的算无遗策。”

  “有道理!”小野寺昌吾点点头,“也许一些细节上的东西,往往能够发现端倪。”

  卢长鑫又被弄醒后,小野寺昌吾开始按照这个逻辑讯问。

  忽而,小野寺昌吾打断了受刑严重的卢长鑫的迷迷糊糊的回答,“你刚才说什么?”

  程千帆也是精神为之一震,他故意提出这种审讯策略,是因为他深谙人的心理,有把握在一些看似正常的行为中鸡蛋里挑出骨头,却是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意外收获。

  “什么?”卢长鑫艰难的抬起头,他感觉自己要死了,甚至这生不如死的感觉,还不如死了呢。

  他甚至已经都不知道自己刚才被问了什么问题,又回答了什么了。

  “你刚才说,李萃群安排马天悛去做什么?”小野寺昌吾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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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六年,上海,初春。

  春寒料峭。

  程千帆打开窗,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阴沉的似乎要滴下水。

  眼角的余光在观察弄堂口,人来人往,没有什么异常。

  可以听见卖馄饨的刘阿大又在和马姨婆争吵。

  马姨婆是惯占便宜的,每次都会有各种借口,馄饨馅小了,味道太淡了,皮薄,皮厚。

  刘阿大每每不得不多赠一碗馄饨汤,马姨婆则会洋洋得意的离开,嘴巴里没忘记说一句‘虾皮太少’。

  刘阿大每每就会说下次不会再卖给你。

  程千帆脱下巡警制服,开始换装。

  深V领粗棒针织衫穿在他的身上,拉长了上身线条。

  外面叠穿了针织衫毛衣外套,让整体造型立刻有了层次感。

  这是很常见的文化人的穿着打扮,使得程千帆身上多了许多的书卷气息,像大学里的学生,或者是学堂里的年轻教师。

  今天是和老廖约定的例行接头的日子。

  每当这个时候,程千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火热的。

  他相信每一个地下工作者,和自己的同志接头的时候,都是这种感觉。

  地下工作者是孤独的,他们的工作环境是复杂且危机四伏的。

  时刻要保持警惕,和敌人,和周围的环境斗智斗勇,容不得半点失误。

  最开心的时刻就是和同志见面,聊聊天,谈一谈工作,想象一下大家心目中祖国美好的明天。

  哪怕接头的时候不会接触,甚至不能说话,但是只是一个眼神,也是对彼此最大的鼓励。

  我们不是在孤独的战斗,我们有同志。

  程千帆想到和老廖有一回聊天,老廖比划着说他最欢喜(盼望)的是,年底了,在自家祖宅院子里嗮太阳,抽一袋烟,喊一声,(外)孙子(外)孙女们围在他身边,爷爷姥爷的闹腾他,那真是美滋滋。

  程千帆沉默了,没说话。

  老廖是东北人。

  全家参加抗联。

  有一个老伴、三个儿子,俩闺女,都牺牲了。

  老头现在是孑身一人。

  这老头心里苦,心里有恨。

  国仇家恨。

  ……

  半小时后。

  程千帆在法大马路等电车。

  他的手里拎了一瓶高粱酒。

  法电2路从十六铺到徐家汇,途经法大马路、金神父路等闹市区,是法租界最重要的交通线。

  程千帆是要在霞飞路下车。

  老廖则在站点等他。

  程千帆届时下电车,老廖假装上车,两个人会在这个时候有一个接触,隐蔽而快速的完成情报或者是物品的传递。

  电车拥挤,等候的乘客众多,一般老弱是很难挤上车的。

  上海报界曾经用了一个夸张的标题来形容坐电车之难:“冲锋陷阵的挤电车”。

  “勇敢的乘客,不等铁门拉开,便由车窗或车头、车尾奋身跃进车厢。

  等到你从大门进去,车厢里已是人头攒动,挤得像沙丁鱼似的透不过气来。

  车站下遗留下一批老弱残兵,他们把希望寄在下一次车上。

  性急的便只有出高价雇三轮车或人力车,或者是辛苦自己的脚底板了。”

  所以,老廖年迈,他会假装挤不上电车。

  这很合理。

  合理性是一个地下工作者首先要考虑的事情,这是‘竹林’同志叮嘱、程千帆时刻铭记于心的。

  然后,如果老廖选择在原地等下一班电车,就说明一切正常、上级也并没有紧急通知,一切照旧。

  如果老廖做出等不及电车的样子,选择走路离开,就说明事情紧急,两个人需要立刻找机会碰面。

  除非是老廖或者是程千帆暴露了,有人一直盯着他们,否则的话,这种接触方式是不会引起旁人注意的。

  电车是一个载体,一个很好的掩护工具。

  ……

  程千帆好不容易挤上车。

  第一眼就看到了李浩。

  李浩是法电2路的售票员,穿着一身黄斜纹的制服,一只用来装票款的白布袋斜挎在肩上。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票夹,目光如炬般地盯着上上下下的乘客,嘴巴里喊道,“上车的乘客票子买起来啊!”

  程千帆没说话,和李浩的视线碰了下,掏钱买票。

  李浩朝着程千帆微不可查的摇摇头,意思是没有人跟踪。

  作为电车售票员,位置不错,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把上车的男女老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他一边用余光观察走向里面的程千帆身后有没有异常,一边提高嗓门冲着一个长脸的乘客喊道,“侬买的是四分洋钿车票,顶多乘到金神父噢!”

  ……

  老廖穿着老旧的薄棉袄,没有挤在人群里,而是在角落边上站着,手里拎着一瓶黄酒。

  这个位置不错,视野很好,方便观察。

  老廖看了一眼黄酒,叹口气。

  今天是老伴和老幺的忌日,几个兔崽子都好酒,俩闺女也能喝上两口。

  尤其是老幺,最喜欢自家酿的高粱酒。

  没买到高粱酒,也不知道老幺会不会闹别扭。

  老廖鼻子发酸,仿佛看到了老幺拉响了手榴弹,和鬼子搜山队一起没了的画面。

  那是他最疼最疼的老幺啊,就这么没了,找他几个哥哥姐姐去了。

  ……

  在几十米外,街边的一个民房的二楼。

  “组长,我下楼买烟。”丁乃非请示说,他的脚下好几个烟屁股,没烟了,烟瘾犯了。

  汪康年摆摆手。

  “这老头似乎在走神。”汪康年放下望远镜,思索片刻,“他在想什么?”

  汪康年是中央党务调查处上海特区行动股三组组长。

  这个人特别喜欢琢磨这些小细节,汪康年相信人在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情绪和表情,有时候会下意识的暴露出重要的信息。

  下楼去买烟的丁乃非回来了。

  “老丁,你看看。”说着,他将望远镜递给了自己的副手丁乃非。

  丁乃非拆开香烟,自己咬着一支烟,递给组长一支。

  同时接过拿起望远镜,随意的看了一眼,咬着烟卷说话,“组长,我就是干粗活的,你让我一枪把这老头崩了,我在行,动脑子的事情,我哪行。”

  “你呀,要学会动脑子,打打杀杀的,上不了台面的。”汪康年笑着骂了句。

  “我就跟在组长后面就行。”丁乃非也不生气,点燃烟卷,美滋滋吸了口。

  “这老头喝酒吗?”汪康年拿起望远镜,仔细看,看到老头几次低头看拎着的酒瓶就突然问,这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和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