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邻居新娘

岳城的五月，闷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陆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今天刚到的第五封拒信。

准确说，是第四封已读不回加上这一封"很遗憾”的邮件打印件。

把打印纸揉成一团，扔向茶几旁的垃圾桶。

没扔进去。

纸团弹了一下，滚到地板缝边上，停在那儿，像他的人生一样，卡住了。

今年二十四岁，二本毕业一年，投出去三百多份简历，面试十三次，全部折戟。

理由五花八门一-"经验不足”专业不匹配”暂时不考虑”你很好，但我们选了别人”。

最后一个面试官最直白:"你这个专业，去工地可能更合适。

陆扬当时没吭声，回家坐在这张沙发上，发了两个小时的呆。

茶几上还摊着另一张纸，是上个月的物业缴费单。他现在住的房子是父母留下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在岳城二环内，在岳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算是不错了。

陆扬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沙发背上，想起来他爸妈。

一年前，他爸开车送他妈去机场。

为了赚钱，他妈临时接到一个外地的活，做财务审计，对方催得急。

谁知路上一辆逆向行驶的面包车，迎面撞上来。

两死。

肇事司机酒驾，自己也死了，留下一个农村家庭，赔偿金到现在还在走程序，能拿到多少，什么时候拿到，都是未知数。

陆扬把丧事办完，回到这套房子，发现自己连哭都快不会了。

之后颓了整整半年。

不出门，不投简历，不接电话，外卖盒子堆满厨房，整个人瘦了二十斤。

后来勉强振作起来，开始投简历。

振作归振作，现实归现实。

三百多份简历换来的十三次面试，没有一次成功。

HR们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对他这个普通二本的毕业生保持着一种礼貌而坚决的拒绝。

'你的学历在我们这里不占优势。"

'或许你更适合去送外卖。"

'不好意思，你不适合。"

陆扬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手机这时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

二千三百块。

这是爸妈留下的存款剩下的最后一点。

这一年来是省吃俭用，本就不多富裕的他，凭现在这点钱最多还能撑几个月。

之后再没工作就真的喝西北风了。

必须找工作了，再辛苦也得干.....

正想着，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一-”

不是快递那种砸门，也不是物业那种公事公办。

三下，很轻，带着一点犹豫。

陆扬从沙发上起身，脚踢到了地上那个纸团，也没捡，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准确说，是一个穿着浅蓝色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女人。

陆扬愣了一下。

他见过她。

隔壁邻居王家的准儿媳。

这栋楼一梯两户，他邻居就是王家。

邻居家的儿子王浩，比他大一岁，家里做建材生意的，不大不小算个土老板。

小时候两家偶尔还会互相送点水果。

后来王家生意好了，搬出去住过几年。

前年不知什么原因，又搬了回来，他们也重新成了邻居，王浩这个人，从小就看不上陆扬。

小时候是嫌他玩具不好，嫌他成绩一般，嫌他妈是给人打工的。

长大了就变成嫌他学校不行，嫌他找不到工作，嫌他父母走了还赖在这套老房子里。

表面功夫倒是做得不差。

见面了一口一个“好兄弟"。

过年碰上了递根烟，但那个眼神，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陆扬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没脾气，只是现在的情况，有脾气也没用。

眼前这个女人是王浩的准老婆。

陆扬听物业张阿姨提过几嘴。

是舞蹈老师，姓苏，叫苏晚，二十五岁，在城南一家艺术培训机构教成人芭蕾。

人漂亮，身段好，追她的人排着队，最后偏偏跟了王浩。

张阿姨当时的原话是:“你说王浩那小子，要长相没长相，要学历没学历，要不是家里有几个钱，人家姑娘能看上他?陆扬没接话。

但现在看到真人，忽然理解了张阿姨的语气里为什么带着那么浓的惋惜。

苏晚确实漂亮。

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漂亮，是骨相好、皮肤白、气质温润如玉的那种。

一米六几的个子，裙子底下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脚上穿一双白色平底鞋，整个人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像有人打了柔光。

真的....特别的润。

还有。

陆扬的目光不太自然地移开了一下，又移回来了。

她胸前那一片，撑得碎花裙子的布料有些绷，扣子间的缝隙微微张开。

不是他故意要看的，是真的.....很难不注意。

胸沉甸甸的，甚至有点夸张的地步。

大雷惊人。

苏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但没说什么，只是稍微侧了侧身子，把手里的红色请柬递过来。

"陆扬，明天我和王浩的婚礼，在香格里拉酒店，中午十一点十八分开席。"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南:方姑娘特有的软糯，"这是请柬，你一定要来啊。

陆扬接过请柬，翻开看了一眼。

烫金的字体，香槟色的内页，新娘新郎的名字印在最显眼的位置一一新郎王浩，新娘苏晚。

抬头看苏晚，发现她的笑容有些勉强。

不是那种新娘该有的、藏不住的幸福笑，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超市收银员面对最后一位客人时挤出来的那种笑。

礼貌，但透着疲惫。

‘谢谢。"陆扬说，"我会去的。

苏晚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陆扬忽然叫住她:“苏....嫂子。”

苏晚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陆扬一眼。

问一下:"你.....高兴吗?"

陆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一句，但他确实想苏晚的表情僵了大约零点几秒，然后重新笑起来:"当然高兴啊，结婚怎么会不高兴呢，这可是人生大事呢。"

说完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声音在楼道里越来越远。

陆扬拿着请柬，在门口站了几秒，正要关门，楼道里传来王浩的声音。

'请完了?走吧，妈还等着咱们试西装呢。"

苏晚说了句什么，陆扬没听清。

然后王浩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回更近了，带着那种他太熟悉的不耐烦:"我跟你说过不用特意来请，他那个人，请不请有什么区别?又没工作又没前途，坐在家里吃父母老本的废物一个，来了也是丢人现眼。"

苏晚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劝。

'行行行，走吧。"王浩的脚步声往楼下去了。

楼道安静下来。

陆扬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关上门。

"咣当"一声，锁舌弹进锁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