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6章 第86章 乖，把扣子全解开让我抱得更紧点

　　门铃第二次响起时，顾野已经站到了玄关。

　　他只穿好了一件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还敞着。晨光从客厅斜斜照过来，将他的脸映得很白。

　　“姐姐，你别出来。”

　　姜优正把外套披上，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住。

　　顾野没有看她。

　　晩风婆文。

　　他盯着门锁，手指悬在上面，脑子里反复响着律师那条消息。

　　他的账户。

　　付给刘教练的钱。

　　三年前事故之后，也有人让他坐着等。门一扇扇关上，走廊里都是脚步声。每个人似乎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不知道。

　　现在，那些脚步又到了门外。

　　“电脑是我用的，账户也是我的。”他喉咙发紧，“你公司那边不能受影响，我先跟他们——”

　　“顾野。”

　　姜优走到他身侧。

　　他像没听见，仍然伸手去碰门锁。

　　姜优按住了他的手。

　　“账户是谁的，操作是谁做的，是两件事。”

　　顾野终于转头。

　　她看见他眼底的惊惶，也看见他正在努力把那点惊惶压下去，准备装成一个能够独自承担所有后果的人。

　　“可东西在你家。”

　　“所以我们配合核查。”

　　姜优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清楚。

　　“没有做过的事，不要为了保护我认下来。”

　　顾野的嘴唇动了动。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门外的人一报身份，他首先想到的竟然是姜优公司的名字会不会出现在新闻里，是她好不容易从上一段婚姻里走出来，会不会又被自己拖回去。

　　姜优没有逼他立刻回答。

　　她通过门内通话器回应，说明两人正在穿衣，请对方出示证件供核验。随后，她拨通律师电话，将免提打开。

　　“我到电梯厅了。”律师说，“按正常程序开门。我在场。”

　　电梯提示音几乎同时从门外传来。

　　顾野听见熟悉的声音，肩膀才动了一下。

　　姜优把他的外套递过去。

　　“先穿上。”

　　他接住衣服，第一次没能把胳膊穿进袖子。

　　姜优替他扶住衣领，没有继续说话。

　　门打开后，走廊里站着办案人员，以及刚刚赶到的律师。另一侧还有一个提公文包的男人，自称代表相关账户的管理方，希望协助确认文件。

　　姜优认出那是昨晚给顾霆送过协议的人。

　　她的目光冷下来。

　　律师先核对证件和搜查证，再看向那人。

　　“您不是本次搜查的执行人员，也不是这里的住户。请说明进入私人住宅的依据。”

　　对方还想解释，办案人员已经示意他留在外面。

　　没有争吵。

　　更没有谁凭着一句话，让一份有效的搜查证失去作用。

　　该配合的程序继续进行，该挡在门外的人，也没有跨过那道门槛。

　　顾野站在姜优身边，忽然意识到，律师拦住的不是调查。

　　是有人想借着调查，重新把手伸进他们的生活。

　　电脑所在的位置、昨晚的使用情况、哪些设备属于姜优公司，律师逐项协助说明。姜优公司的法务随后赶到，带来了设备资产记录。

　　顾野听见自己的名字被问到，努力把视线从书桌上移开。

　　“昨天上午查看过信托历史报告。”他说，“晚上回来，没有再开电脑。”

　　“是否向刘某转过款？”

　　“我没有向他发起过这笔付款。”

　　这一次，他说得很清楚。

　　办案人员继续询问账户的管理权限。

　　顾野把自己知道的部分说完，没有把顾霆的名字当成答案塞进每一句话里。

　　不知道具体操作人的地方，他就说不知道。

　　律师将此前已经收到的管理授权记录提交核查，指出指控材料所附的交易截图只显示受益账户名称，没有完整呈现付款发起主体。

　　这些不足以当场结束调查，却足够让核查沿着正确的方向继续。

　　涉及的设备经过登记后封存。

　　姜优核对清单，确认公司设备中的商业资料范围已被注明，随后签字。

　　一切比顾野想象中安静。

　　没有人翻倒母亲的相册，也没有人让他立即承认一件自己没做过的事。

　　可等办案人员准备离开，封条从他眼前经过的那一瞬，他仍然忽然喘不上气。

　　门外的声音开始远去。

　　眼前的玄关却像变窄了。

　　顾野往后退，肩背抵上墙面，手指紧紧扣住身侧的衣料。

　　姜优立刻看过来。

　　他摇头，想告诉她自己没事，却只吸进一口短促的气。

　　“先别说话。”

　　姜优没有关掉玄关的灯。

　　她向律师示意，让其余人在门外继续交接，随后将门轻轻带上，留下他们早就熟悉的屋子。

　　客厅窗帘开着。

　　餐桌上还有昨晚倒扣的水杯。

　　这里不是三年前的医院，也不是事故后的问询室。

　　顾野知道。

　　可身体暂时还没有跟上。

　　姜优站到他面前，保持着一点距离。

　　“能听见我吗？”

　　他点头。

　　“看一下我的外套，什么颜色？”

　　顾野的目光落在她肩上。

　　“灰色。”

　　“好。再看看脚下。”

　　他低下头。

　　门口的地垫卷起了一个小角，是他昨晚换鞋时碰到的。

　　姜优没有继续下指令。

　　她只是伸出手，停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顾野盯着她的手腕，记起泳馆里被自己抓出来的红印，抬到一半的手又停住。

　　“我会控制不好。”

　　“那我们先碰一下。”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的手冷得厉害。

　　姜优心里一紧，却没有忽然用力把他拉过来。她等他自己把手翻过来，再握住。

　　“这样可以吗？”

　　顾野慢慢点头。

　　她牵着他的手，让掌心贴住自己外套的袖口。

　　“这里是家里。”

　　他低低应了一声。

　　“电脑只是被带去核查。你没有承认没做过的事，也没有把自己交出去换我的名声。”

　　顾野眼睫颤了一下。

　　姜优向前半步。

　　“现在，你可以抱我。轻一点就行。”

　　这次他终于伸出手。

　　手臂绕过她背后时，仍然很慢，像每一个动作都要先确认自己没有越过什么。

　　姜优靠进他怀里。

　　她听见他胸口急促的心跳，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跟着快起来。门外仍有人低声交谈，文件袋发出轻微的响动。

　　这些声音并不温柔。

　　可她不需要让它们彻底消失，才有办法抱住他。

　　顾野低下头，额角碰到她的头发。

　　“我刚才真的想说，都是我做的。”

　　“我知道。”

　　“是不是很蠢？”

　　“是会害了你，也妨碍查清事情的决定。”

　　姜优抬起脸。

　　“所以幸好你没说。”

　　顾野看着她，没有再躲。

　　她总是这样。

　　不会把他所有的冲动都说成勇敢，也不会因为他有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就收回伸向他的手。

　　“以后不要替我决定，我能不能承受。”她说。

　　顾野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好。”

　　姜优伸手，替他扣上衬衫最上面那颗一直没有扣好的扣子。

　　指尖碰到领口时，他喉结轻轻动了动。

　　她察觉，动作停了一瞬。

　　顾野终于从那阵混乱里找回一点熟悉的难为情。

　　“有点紧。”他说。

　　姜优看着他。

　　“扣子，还是抱着？”

　　他耳根慢慢红了。

　　“扣子。”

　　她笑了一下，替他解开。

　　顾野望着她的笑，胸口那股压得人发疼的气，终于松开一点。他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没有急着继续。

　　姜优抬眼，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很短。

　　顾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终于落得稳了。

　　“我想坐一会儿。”

　　“行。”

　　两个人挪到换鞋凳上。

　　凳子不宽，顾野的膝盖贴着她的膝盖。他手里握着姜优递来的温水，喝过两口，才发现自己掌心已经没有那么冷。

　　门外敲了两下。

　　律师进来，先告诉他们，设备交接已经完成，后续会核查原始流水及付款授权，暂时不需要顾野随同离开。

　　“账户名称并不能代替操作记录。”律师说，“但这件事还要继续核实。”

　　顾野点头。

　　“我能提供的都会提供。”

　　律师看了他一眼，又将一份刚收到的材料放到桌上。

　　这次不是搜查清单。

　　是旧案线索的进展摘要。

　　“还有一件事。顾霆昨夜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原因涉及我们之前提交的资金线索及另案材料。是否批准逮捕，要按程序审查。”

　　姜优的手停住。

　　“那楼下的律师……”

　　“仍受相关公司委托。但他不能代表调查机关，更不能借搜查拿走你们的东西。”

　　顾野望着桌上的文件。

　　昨夜还坐在车里，要他停止调查的人，终于也需要坐下来回答问题。

　　可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痛快。

　　是想知道母亲。

　　律师翻开下一页。

　　“顾霆在问询中提到，医院旧楼里确实藏过一支录音笔。位置与刘教练说的资料袋不是同一处。”

　　顾野的杯子停在半空。

　　“他说在哪里？”

　　“旧楼三层，原来的单人病房。靠窗那一侧，踢脚线后。”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姜优感觉到顾野的膝盖重新绷紧，便把手放在他手背上。

　　他没有站起来。

　　过了片刻，顾野把杯子放稳，才问：

　　“这一次，能不能先确认东西找到了，再告诉我里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