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回 凤舞反目
沧狼行 · 指云笑天道 · 1.5万 字
想到这里,天狼的心里升起一丝寒意,不管怎么说,自从和屈彩凤和解以来,对这个命运可悲的绝色美人,天狼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知道屈彩凤已经喜欢上了自己,但自己对屈彩凤却从没有动过心,更象是一种兄妹间的感情,两人共过生死,使起两仪剑法时也是心有灵犀,甚至在自己的体内,还流着这位佳人的血液,这份友情,是割舍不掉的,这辈子也许自己不会娶屈彩凤,但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还有她的巫山派。
天狼的脸上浮起一丝可怕的杀意,盯着凤舞的眼神中犀利如剑,甚至抓着凤舞的手上也不自觉地使上了内力,凤舞只觉得掌心处突然变得如同火烧,秀眉一蹙,几乎要叫出声来,却听到天狼厉声暗语问道:“凤舞,你跟我说实话,你爹是不是趁机去消灭巫山派了?”
凤舞的心明显地快跳了一下,转而恢复了镇定:“天狼,你胡思乱想什么,我爹答应过你暂时不会动屈彩凤的,再说了,现在屈彩凤可以帮忙对付严世藩,我爹又怎么可能自毁助力?”
天狼虎目圆睁,正色道:“不对,屈彩凤手里有太祖锦囊, 这是你爹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我在的话一定会阻止他,他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趁着这回我来谈判,他正好可以下手,难道不是吗?”
凤舞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狼,为了屈彩凤,你宁可要我的性命,是不是?”
天狼心中的怒火更盛,几乎要叫出声来,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胸膜飞快鼓动,而凤舞耳边的话语也如同连珠炮一样,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声色俱厉:“凤舞,现在我没心思跟你扯这些无聊的男女之事,你只要回答我,你爹是不是去消灭巫山派了,这次如果你对我说谎,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凤舞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狼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双眼:“我说了没有这回事,你却根本不信,既然你不信我,又为何要问我?天狼,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事到如今,你都不相信我对你的真心?”
天狼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凤舞,我就是太相信你对我的真心了,所以才认定你爹这回会对屈姑娘下手,于公于私,他都有充分的理由做这件事,对皇帝,他若是夺得太祖锦囊,或者干脆灭了巫山派,让太祖锦囊永远消失,这都是极大的功劳,而对你凤舞,他灭了屈彩凤就是消灭了你的一个强劲对手,因为我几次三番地找过屈彩凤,虽然我自认跟她没有男女之情,可是你和你爹根本不信这个,她不象沐兰湘一样已经名花有主,所以对你的威胁要远远大于小师妹,这就是你们必将置她于死地而后快的原因,对不对!”
凤舞一直咬着自己的嘴唇,那排编贝般的玉齿已经把嘴唇上咬得鲜血淋漓,她摇了摇头:“你既然已经这样认定了,问我又有何用!如果你就这么肯定这次和议是我和我爹合伙骗你,然后要消灭巫山派的行动,那你就先杀了我,再去救你的屈姑娘吧!”
天狼怒极,抬起手,眼中红光一闪,大声吼了出来:“你道我不敢吗?”
凤舞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我就知道我和你会是这样的结局,动手吧!”
天狼心乱如麻,突然看到凤舞脖子上的一道细细剑痕,那是她用别离剑自刎时留下的,他的神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昔日里凤舞对自己多次舍命相救的画面又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天狼的心软了下来,手也慢慢地放下,笼罩全身的红气渐渐消散,他长叹一声,回头重重地一拍船栏,一整条红木制的厚重重栏被他生生打成了木粉,裹在海风中一片飞舞。
徐海从塔台上跳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两面信号旗,他的眉头一皱,看着流泪的凤舞和怒气满满的天狼,疑道:“郎兄,出什么事了?”
天狼脱口而出:“徐兄,掉头,回宁波,我有急事。”
徐海张大了嘴,眼睛瞪得象个铜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狼,你疯了吗?这时候掉头回去,等于断送和议,你真的要这样做?”
天狼被徐海这样一吼,再加上发热的脑子给清冷的海风一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徐海说得对,不管怎么说,已经到了这里,不可能回头了,就算要救屈彩凤,也得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了以后再说。
他咬了咬牙,看也不看凤舞一眼,对徐海说道:“徐兄教训得是,刚才是我天狼一时冲动,对不起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上岸吧。”
徐海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天狼身后闭目流泪的凤舞,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郎兄,你跟凤舞姑娘出什么事了?这回你们可是要同生共死的伙伴,趁着现在还没上岸,有什么误会先解除的好,必要的话,我也可以帮帮忙。”
天狼心中的火一下子腾了起来,自从想起天狼刀法以来,不知为何,他总是有着控制不住的怒火,甚至有时候根本是自己所无法抑制的,他厉声喝道:“没什么误会,这个女人骗得我好苦,我这次就是给她骗来谈判,然后她再背着我做坏事,徐兄,这事你不用劝。”
徐海叹了口气:“郎兄,虽然我不知道你跟凤舞姑娘的恩怨,但是我看得出,凤舞姑娘对你可真是一片真心,甚至为了你可以不惜性命,你这样对她,是不是有点太过份了?让严世藩看笑话,你就高兴了?”
天狼听到这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他转头一看岸上的码头,只见一里之外的码头上,严世藩一袭紫衣,手里摇着折扇,肥头大脸上,一只独眼正冷冷地向这里张望着,而嘴边却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显然,刚才自己在船上的这些动作,已经给他看得清清楚楚。
天狼咬了咬牙,背过身,闭上眼,默念了两遍冰心诀和清心咒,感觉好了许多,灵台也变得一片空明,他转过身,看着木然流泪的凤舞,叹了口气:“凤舞,刚才是我冲动,对你太过份了,对不起!”
凤舞幽幽地说道:“你若是哪天冲动杀了我,也会对着我的尸体说对不起,是不是?”
天狼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杀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你下杀手的?”
凤舞突然叫了起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即使现在是男装打扮,也是怒发冲冠,连束发的头带都掉了下来,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了肩头:“天狼,只要是动了你的女人,你就要杀我,甚至只要是你怀疑我和我爹碰了你的女人,你也要我的命,不是吗?”
天狼被凤舞这气势所震慑,不自觉地后退一了步, 继而一挺胸膛,沉声道:“屈彩凤不是我的女人,但是我的朋友,你们若是想取她性命,是我绝对不可以接受的,你们想杀我可以,但不能伤害无辜的人!”
凤舞咬着牙,嘴唇上鲜血淋漓,顺着她的下巴上粘着的假胡子淌了下来:“无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我爹去伤害屈彩凤了?我若是因为你脑子里胡思乱想给你杀了,这才叫无辜,你懂吗!”
天狼大声道:“如果是我错怪了你,错伤了你,我会一死向你赔罪。”
凤舞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天狼,你觉得我为你几次三番连命都不要了,就是为了你赔我一条命吗?我凤舞算是你的什么人?你说你要娶我,是你心中有我,难道心中有我,就是为了一个别的女人,来要我的性命?”
天狼一时语塞,仔细回想起来,刚才自己确实太冲动了,这回真的把凤舞给伤到,他的心里万丈怒火转瞬间变成了满满的内疚,叹了口气:“凤舞,是我的错,我刚才确实太冲动了,我说过,无论如何,我不会杀你,也不会伤你,对不起。”
凤舞冷冷地说道:“天狼,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刚才我几次解释没有这回事,可你根本不信,你既然不信我,那就根本谈不上爱我,枉我为你付出这么多,想不到到头来我连屈彩凤都比不上。不用多说了,天狼,你我的约定作废,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当我凤舞瞎了眼,蒙了心!”
凤舞说完,看也不看天狼一眼,咬牙一跺脚,身形腾空而起,玉足在身后的船栏杆上一点,如流星一般射向了岛上,刚才二人争吵的时候,船已经离岸只有二十多丈了,凤舞的轻功极高,将要落入水面时一提气,在水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再次跃起,如此这般每次向前可以跃出六七丈,一招燕子三抄水,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岸上的码头。
严世藩的脸上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走向了凤舞,天狼心中大急,深悔自己刚才的举动,这会儿也顾不得跟徐海再解释什么,也同样腾空而起,连水面都不降落,在空中双足互点,自借自力,这正是陆炳所传的绝世轻功御风万里,这会儿正是顺风,天狼的周身腾着红色的天狼劲,如同一只大鸟般展翅飞翔,在岸上众人的一片惊叹声中,也飘然而落,直接站在了凤舞的身边。
严世藩的那只独眼跳了跳,转而哈哈一笑:“天狼,你的功夫看起来又进步了不少啊,没想到你在东南这么忙,还有时间增进功力,我真该对你刮目相看才是。”
天狼冷冷地回道:“小阁老,你这样大摇大摆地以真面目现身在这双屿岛,就不怕有人认出你,向朝廷告发你的通倭之举吗?”
严世藩得意地说道:“告发?向谁告发?朝廷吗?天狼,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到现在都不明白,我就是朝廷?任何告发我的信,最后都会到我手上。”
天狼咬了咬牙:“你得意不了多久了,以后有的是新账老账一起跟你清算的。”
严世藩“嘿嘿”一笑:“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么长的命等到这一天的来临啦。天狼,你抢了我的凤舞,却又不好好珍惜,你看都把她气成啥样了。凤舞,看来你选择的男人并不疼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回我身边?”
凤舞恨恨地向地上啐了一口:“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严世藩,你别得意,我就是做尼姑了也不会回头找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严世藩哈哈一笑,那只邪恶的独眼从凤舞的身上挪开,移到了天狼的身上:“天狼,你们锦衣卫竟然私下里和倭寇接触,就不怕我参你们一本,连你到陆炳全部一杆子打倒么?”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们来这里和议可是受胡宗宪胡总督的命令,也上报过皇上的,为的乃是国事,跟你这恶贼的情况能一样吗?”
严世藩摇了摇头:“你说你来这里是为国事,皇上会信么?一个锦衣卫,带着私开海禁的条件,跑到这双屿岛上和倭寇们谈判,只要我发动手下的言官御史们一弹劾,就是那些清流派的大臣们,也不会放过这个参倒胡宗宪的机会,到时候就是皇上也不会保你们的,他可没公开下旨意允许和谈与开海禁,天狼,只怕你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和议不成,还要赔上身家性命,值得吗?”
天狼一挺胸,正色道:“只要是利国利民的事情,就算赔上我的命,又有何妨!严世藩,我警告你,你在我手上的把柄可不少,若是你真的想使坏,我就把你从勾结蒙古人到在义乌搞鬼的事情全抖落出去,交给清流派的那些大臣,我看你有多少手多少眼,能阻止半朝官員的上书弹劾,全不让皇帝看见!”
严世藩的独眼中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厉声道:“你敢!”
天狼冷冷地回道:“上次我们在南京城外曾经说好,你别使坏,我自然也不会把这些事情公布出去,毕竟陆总指挥交代过,现在不要和你正面为敌,可你若是不依不饶,必欲置我于死地,那就别怪我鱼死网破了。”
严世藩重重地“哼”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你这次来就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便可以说服汪直,跟胡宗宪讲和?别做梦了,他们可是倭寇,一日为匪,终身是贼,指望他们能听话接受招安,太阳还不得从西边出来!”
天狼微微一笑:“在我看来,汪直徐海他们虽然罪恶滔天,但现在毕竟有了悔意,至少还想着要回头,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所以我也愿意过来助他们一臂之力,可是你小阁老,身受国恩,却是祸国殃民,毫无一点回头的想法,对你这号人,我连拉一把的兴趣都没有,在我天狼的眼里,你还不如汪直呢。”
严世藩的脸上肥肉跳了跳,身上的黑气隐隐一现,而眼中的杀机也闪现了出来,天狼感觉到了严世藩的杀意,本来抱着的双臂一下子垂了下来, 莫邪剑交到了左手,而右手已经按到了剑柄上,眼中红光一闪:“怎么,想在这里动手吗?我正好想领教一下你的终极魔功进展到何处了!”
凤舞的柳眉一横,退后半步,站到天狼的身边,别离剑也取了出来,二人虽然没有任何眼神和交流,但很自然地摆开了紫青剑法的起手式紫电青霜,只要严世藩一出手,便是迅如雷霆的反击。
严世藩突然哈哈一笑,收起了出击的架式:“天狼,我可不会傻到在这里和你动手,我严世藩权倾天下,何等的尊贵,跟你这种贱民作生死搏,实在不值得,你连我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这回你给胡宗宪办事,我就放你一马,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来!”严世藩话音刚落,便身形一动,瞬间便幻出七个黑影,一下子消失在了十几丈之外,身形之快,让凤舞根本都没反应过来。
天狼浑身紧绷的肌肉松驰了下来,叹了口气:“此贼武功之高,当真是我平生所仅见,可惜不走正道。”
凤舞收起了别离剑,也不看天狼一眼,自顾自地就向前行。
天狼连忙伸出手去拉凤舞的手臂,嘴上说道:“请等一等。”
凤舞也不回头,重重地一甩,扔开了天狼抓着自己玉腕的手:“别碰我!”
天狼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凤舞现在已经伤心欲绝,再多解释也没用,只能说道:“对不起,凤舞,我不知道要怎么向你道歉才能让你消气,只是现在你我身处龙潭虎穴,处处是杀机,只有齐心协力,才能险中求生。”
凤舞冷笑道:“天狼大侠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帮忙才能活下来?你的英雄之气一发,无论是严世藩还是汪直,都只有退避三舍的份,我只不过是个不自量力,痴心妄想,又一直在欺骗你,利用你的锦衣卫间谍罢了,不敢分你天狼大侠的心,要你照顾我。你去忙你的和议大事,我去做我的事,你我就此别过。”(未完待续。)
五百八十九回 秘密使命
天狼心中暗暗叫苦,这女人的脾气一上来,十头牛都不可能拉得回来,尤其是刚才自己一时心急,在她面前为了屈彩凤甚至不惜放话威胁,更是触动她心中的心弦,这一下她放了如此狠话,怕是决心已下,自己这个时候再劝,只怕也听不进去了。
但天狼还是说道:“凤舞,我们的事情以后再慢慢解决,现在我们在这岛上,危机四伏,团结在一起才有希望,若是分开,只怕会有危险,我这里暂且不说,严世藩一直盯着你,而汪直的动向又不清楚,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凤舞冷笑道:“你放心不下我?别开玩笑了,天狼大侠只会放心不下他的屈姑娘和巫山派,我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锦衣卫间谍,又有何德何能,让天狼大侠放心不下呢?实话告诉你吧,我来这里有自己的任务,跟你的和议不相干,你去谈你的招安通商,我去做我的事情,大家互不干扰!”
天狼心中一动,连忙拉住了凤舞的手,凤舞本能地想要挣脱,这回天狼却用上了内力,把她的玉腕牢牢地箍住,不让她有脱离的机会,暗道:“你什么意思,是气话还是实话?你爹真的对你另有任务?”
凤舞咬了咬牙,也震起胸膜,暗道:“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的死活不用你管,放开我!”
天狼急得头上汗珠都冒出来了,沉声暗道:“不行,严世藩已经盯上了你,你真的要做什么探查之事的话,一定会给他发现的,我不能让你冒险!”
凤舞冷冷地“哼”了一声:“天狼,实话告诉你吧,这次我爹确实对我另有安排,你这次和谈吸引汪直和严世藩的注意力,而我则趁机在岛上打探各处的防备,这次机会难得,我爹多年来无数次派人侦察此地,都一无所获,而以后想要袭取双屿岛,对岛上内情一无所知可不行,这就是我这回来的任务,你明白了吗?”
天狼做梦也没想到陆炳派凤舞跟自己上岛,居然是为了此事,他这会儿来不及骂陆炳的心狠手辣,再次置凤舞与危险之地,只能暗道:“不行,太危险了,你对这里一无所知,到处乱撞,给发现是迟早的事,再说了,你是我的副使,这回谈判的时候只有我在,他们怎么会不生疑?”
凤舞回过头,秀目中冷芒一闪:“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你去谈判,我跟徐海的老婆在一起,到时候我自有办法从她那里脱身。”
天狼讶道:“你有什么办法能让王翠翘听你的话?”
凤舞的嘴角勾了勾:“你可别忘了王翠翘是个大孝女,虽然她父亲抛弃了她,可是若是我以他父兄的性命要挟,不怕她不就范。”
天狼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你怎么能这样!”
凤舞抬起手,撩了撩自己被海风吹散的头发,淡淡地暗道:“天狼,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们锦衣卫吗?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行事的手段,我爹可从来不会做什么无用功,更不会打无准备之战,这回派我来之前,早已经把王翠翘的底细查得清楚,她家人的信就在我这里,你想不想看看?”
天狼的心头又腾起一阵怒火:“这么说来,你一早就打定了主意,就是要离开我去自已行动,对不对?”
凤舞咬着嘴唇,表情变得冷酷而坚毅:“不错,就是如此,我就是这么一个冷血,腹黑的杀手,我一直是在利用你,你现在看清我真面目了,就别再说什么要娶我的话,告诉你吧,我这样死皮赖脸地粘着你,也只是为了找个更能让我执行任务的依靠罢了,现在你去谈判就是对我最好的掩护,如果我失手被擒,也绝不会连累到你,你听明白了吗?”
天狼的心中一阵血气翻涌,他的眼中要喷出火来:“难不成你在船上是故意激怒我,故意做给严世藩他们看的?”
凤舞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我就知道一提屈彩凤你就会抓狂,只不过我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不过这样也好,你吼出你的心声,这样反而装得更象,连徐海都着了道儿,天狼,我还得多感谢你呢。”
天狼的心中仿佛千军万马都是嘶吼,而他的心声也随着不断发抖的手吼进了凤舞的心里:“凤舞,难道你几次舍命救我,也是在演戏,也是在完成任务?”
凤舞的眼中泪光闪闪,把头扭向了一边,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天狼的手上加了一把力,凤舞的腕骨都在作响,她眉毛一皱,转过了头,直视着天狼的双眼,暗吼道:“不错,都是我爹安排的,都是他吩咐的,他要我接近你,引诱你,套住你,留住你的人,获取你的心,要你一辈子为他死心踏地地卖命,我是他的杀手,他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如果他这回要我去找严世藩,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投进严世藩的怀抱,我这样说,你满意了?”
天狼的心仿佛都在刀绞,他木然地松开了手,凤舞揉了揉已经被捏得通红的玉腕,低声道:“你好自为之,别因为我的事误了谈判,不必等我!”说完后,她的身形一动,一下子消失在了这港湾后的人海之中。
天狼木然地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他还没有完全从刚才凤舞的话中反应过来 ,也不知道凤舞是故意反气自己,还是真的要做什么,等他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无论如何得先把凤舞留下时,面前伊人的踪迹已经不见,而徐海充满疑惑的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郎兄,怎么了?凤舞姑娘人呢?”
天狼一下子恢复了神智,无论如何,自己现在得给凤舞打掩护,不能坏了她的事情,毕竟一个不留神,就会送命,可比自己去谈判要凶险得多了。
天狼哈哈一笑:“女人嘛,脾气总是很大,刚才一言不和,就不理我了,这会儿想必是直接去尊夫人那里去了吧。”
徐海摇了摇头:“我还没跟内子打招呼呢,她这么一去不太好吧。”
天狼心中暗暗叫苦,但脸上还是笑了笑:“徐兄,稍安勿躁,我想凤舞应该和尊夫人比较投缘的,再说她从岛外而来,想必也能让尊夫人感兴趣,先不管她了,正事要紧,我们这就去见汪船主吧。”
徐海点了点头,回头对着身后的一个手下说道:“焦七,回家一趟,跟夫人说一下,凤舞姑娘乃是贵客,千万不能怠慢了,还有,除了我以外,谁也不许把凤舞姑娘带走,就是汪船主也不行,听到没有?”
那焦七疑道:“汪船主若是来找凤舞姑娘也不行?这个,小的只怕不敢。”
徐海的眼中冷芒一闪,霸气四溢:“不错,这是我徐海的命令,如果汪船主来,就叫他找我好了。”焦七不敢再问,应了声是,带着几个手下匆匆向着凤舞离去的方向走去。
天狼心中暗骂凤舞实在是任性,在这岛上人生地不熟的就乱跑,就算她早就知道了徐海的住处,也更会让人起疑心,这下徐海派人名为保护,实为看管,也不知道她是否能脱出围困,就算能自由行事,这岛上戒备森严,她是否能完成任务,实在是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天狼现在来不及顾及凤舞,无论如何,现在自己的和议之事是第一位的,严世藩刚才现身码头,为的就是威胁自己,接下来肯定会尽力破坏的,自己必须小心应对,才能全身而退。想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还要劳驾徐兄引路,我这就去见汪船主。”
徐海哈哈一笑,向前一指:“郎兄请随我来,顺便一路上我也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双屿岛上的风情。”
天狼点了点头,跟着徐海一路走去,这双屿岛上风格与中原迥异,日式的板屋,西式的教堂,汇聚了各国商人的集市,还有那天妃宫外各国佳丽,一个个搔首弄姿,薄纱轻萝,甚至一截美腰都露在了外面,一些喝醉了酒的粗野海盗狂笑着把这些妓女们抱在怀里就往屋里钻,不少这种高脚小木屋一阵子地动山摇,而倭寇海贼们的吼叫声和那些淫荡女人们放肆的笑声,顺着海风直往天狼的耳朵里钻,让他的脸微微一红,加快了脚步向前走。
徐海笑了笑,快走两步跟上天狼:“郎兄为何如此不解风情?这岛上的姑娘们不比中原,热情奔放得紧,一会儿谈完了要不要兄弟我给你介绍几个?”
天狼冷冷地说道:“徐兄这话为何不对尊夫人去说呢?”
徐海笑着摇了摇头:“我跟你不一样,已经成家了,自然不能象以前那样疯玩,可是你老兄尚未婚配,难得出海一趟,玩一玩不也挺好?”
天狼勾了勾嘴角,心里却满是凤舞的安危,随口应了两声,便继续前行。
徐海轻轻地叹了口气,对天狼压低了声音说道:“郎兄可是和凤舞姑娘闹别扭了,才让她一气之下离开?”
天狼心中暗道:我还能告诉你她来这岛上是做啥的吗?但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可以通过徐海看住凤舞,让她不至于出去冒险,于是转而摇了摇头:“这女人的心眼啊,比针尖还小,说翻脸就翻脸,真是让人受不了。”
徐海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郎兄,刚才我在上面楼台上打旗之时,曾听你们提到什么什么凤,可是个女子?”
天狼心中一动,看来徐海是误以为自己有别的女人,引起凤舞吃醋后负气离开,但他意识到这也许是个好机会,于是苦笑着点了点头:“只不过是个认识的朋友罢了,凤舞却对这个特别敏感,刚才几句话就发无名火,要死要活的,后面的事情你都看到了,话说回来啊,徐兄,真要感谢你当时在船上帮我解围,凤舞的性子烈,一时想不开没准真的会搞什么事出来,那这和议也就谈不成了。”
徐海哈哈一笑,向后使了个眼色,后面跟着的一群手下们连忙收住了脚步,徐海和天狼向前又走了几步,跟这帮人拉出了几十步的距离,只听徐海低声道:“这种事情我见得多啦,别说是你老兄,就是我,以前跟这岛上的姑娘们打情骂俏惯了,结了婚以后有时候一时半会儿改不过这个性子,也会惹得我家那口子不高兴,不过她性子没凤舞这么烈,最多只是几天不理我罢了。”
“我告诉你个好办法啊,其实她越是对你这个样子,就说明越是在乎你,你现在跟她解释没用,没准她就躲在哪个地方盯着你呢,你要是假装在这岛上买醉,找几个姑娘陪你,八成她就会自己跳出来啦,到时候你再一下子把她抱在怀里,我包管她什么气也都消了。”
天狼心中暗笑,想必徐海也经常用这法子对付王翠翘,但他嘴上却说道:“哎呀,徐兄这法子实在是高,只是今天谈判重要,等事情谈完后,我再试试。”
徐海点了点头:“正事要紧,放心吧,你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天狼装着不在意的样子,随口问道:“徐兄,我还是有点担心,凤舞一个人负气跑开,在这岛上人生地不熟的,要是给当成间谍抓起来就麻烦了,你也知道,那严世藩现在正愁找不到破坏和议的理由呢,要不劳驾您一趟,回家好好保护一下凤舞,不要让她受伤害,也别让她乱跑,成不?”
徐海微微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郎兄对凤舞姑娘可真是宝贝得紧啊,没想到你这样的英雄豪杰,竟然也如此怜香惜玉,本来既然郎兄开了口,我应该是走这趟的,可是汪船主有令在先,今天的和谈很重要,至少这第一天的谈判,我是一定要参与其中的,你放心吧,我先派人回去支会内子一声,她可是精明能干得紧,一定会照顾好凤舞姑娘的,你就放心吧。”
徐海说完,也不待天狼回话,便回头对着手下说道:“刘风全,回家一趟,跟夫人特别嘱咐一下,一定要招呼好凤舞姑娘,不要让她在外行走,有什么事等晚上我和天狼回去以后再说。”一个一脸精明,青巾包头的手下行了个礼,匆匆而去。
天狼知道徐海是不可能亲自回去了,自己再坚持只会适得其反,白白引起徐海的疑心,只能心中暗叹一声,让凤舞自求多福了。
徐海和天狼商议既定后,也不带天狼多看岛上的风景了,径直带着天狼直奔那双顶山上的城堡,天狼是第一次见这座日式的山城,与中原地区建立在平地上的那种大城风格迥异,和土匪山贼的那种山寨也完全不同,城墙完全是由石头堆砌而成,坚固而结实,而城墙后的垛口中间还留了一个小孔,天狼本不知道这是为何,但转眼一看到垛口后面戴着圆锥形的斗笠,拄着由地及胸高的火枪(铁炮)的倭寇铁炮手,就完全明白了过来,这个孔是专供守城枪手们使用的射击孔。
山城的大门是一座吊桥,即使是山城,仍然在三墙外挖了一条深壕,足有三丈宽,里面放满了尖刺木桩,任何攻城方想要越过,都非易事,随着徐海的到来,高大的吊桥缓缓降下,一座铁铸的大门缓缓地打开,毛海峰一身犀皮铠甲,露着发达肌肉的两个膀子裸在盔甲外,大笑着向天狼迎了过来:“天狼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天狼对这个肌肉发达的蛮人并没有什么恶感,他笑着拱手回礼:“托毛兄的福,还行,请问汪船主现在城内吗?”
毛海峰点了点头:“义父已经恭候大驾多时了。海哥,义父派我来此迎接天狼使者,咱们这就上去吧。”
徐海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小阁老也在吗?”
毛海峰正色道:“义父特别吩咐,今天同时接待天狼使者和小阁老,有什么话二位可以但说无妨。”
天狼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也不意外,微微一笑,昂首阔步,拾级而上,进了三城后,只见这里面并没有什么纵深,只有一条可容纳三四人并肩走的小路,蜿蜒而上,而小路的另一边,则是二城的城墙,这二城比起城城高了三四丈,即使三城沦陷,敌军入城,二城的守军也可以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对冲进城中,挤成一团的敌军给予痛击,而二城的城墙上长满了各种青苔,看起来阴森潮湿,滑溜得紧,显然就是防止敌人攀爬上来而设计的。
沿着这条城间小路,天狼一行走进了二城,而最里面的本城也是基于同样的设计理念,比二城又高了四五丈,天狼进了本城的大门后,心中一动,直入眼帘的乃是城墙一侧正对着海面的六尊千斤巨型铜炮,天狼在锦衣卫时见过这种火器的图纸,知道这种炮来源于佛郎机,号称红衣大将军炮,可发数十斤重的实心弹或者开花弹,威力惊人,一炮过去可以炸死数十甚至上百敌兵,大明朝现在还没有这种巨炮,想不到在这倭寇的岛屿上竟然见到了这种大杀器。(未完待续。)
五百九十回 直面海贼王
天狼乍看到这些红衣大将军炮时,吃惊不小,脚步也一下子停了下来,一边的徐海看在眼里,心中暗喜,今天这些巨炮是特意从仓库里搬出来的,而大批的铁炮手火枪兵,也有不少是从船上的水手抽调而来,城堡的防卫比起平时至少加强了三倍,就是要在天狼面前炫耀武力,以增加谈判的筹码,包括此前岛上一行,也是想让天狼看到这双屿岛贸易的繁荣,海上商贸的昌盛,改变其脑子里认为双屿岛只不过是个海盗窝土匪窟的印象。
不过看来看去,最后震憾到天狼的,还是这几尊红衣大将军炮,这些可是汪直的看家武器,放在天守阁的本城上,足可以打到海上四五里外处的船只,明军的水师战船,只需要挨上一炮,就一定是船毁人亡,本来汪直前几年秘密聘请佛郎机工匠打造了十门巨炮,都没舍得搬出来,因为怕岛津家见到后会死乞白赖地非要这东西不可,但今天为了谈判,也顾不得许多,把这压箱底的宝贝也掏出来了。
徐海哈哈一笑,说道:“郎兄可是对这巨型大炮有兴趣?”
天狼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也微微一笑:“在下从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重炮,汪船主可真是厉害,只是不知这些巨炮是否可以移动,或者能不能安在战船之上?”
徐海摇了摇头:“此炮名为红衣大将军,一炮重逾一千二百斤,炮下有轮子,可以在陆地上机动拖运,如果是防守这城堡嘛,现在炮口是对着大海,用于轰击从海上登陆的敌军,可若是敌军上了岸,就可以把炮移到另一面,用于防守山城,攻击战船时用的是实心铁弹, 一炮可以轰沉一条一百五十人的木制三桅战船,而陆战时则可以发射开花弹,这种弹药中间放的是锋利的铁片和钉子,炸开以后会四散飞溅,极大地杀伤对方的步兵。”
天狼以前在明军中没有听过这种开花弹,只知实心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看来这倭寇的武器确实先进,怪不得能在打仗的时候占据绝对优势,看来也不是完全倚仗那些日本浪人的勇悍。
不过天狼马上意识到自己不能在倭寇面前露出羡慕或者叹服的表情,一旦在气势上被倭寇所压倒,谈判就会陷入被动了。他微微一笑:“徐兄的火器确实先进,我看那些操作火炮的乃是黄发碧眼,人高马大的西洋佛郎机人,而火枪手们则多是戴着斗笠,身材矮小的日本倭寇,只是不知这城堡的防卫全交给这些外人,若是他们起了异心又当如何?”
徐海一下子噎住了,这个问题他也曾经几次和汪直提过,只是由于大炮的使用极其危险复杂,炸膛率也极高,这种大将军炮,若是发射时人站在炮后,会给巨大的后座力直接震死,所以炮手都是高薪雇佣来的佛郎机人,而日本的铁炮手在日本国内的内战中早已经练得技术炉火纯青,铁炮火器需要把弹丸从枪口装入,再用铁棍将枪膛磨热,然后以后膛的引线燃烧后击发,速度和精度都很差,新手每分钟也难得打出一两发,而这些日本铁炮手却可以做到一分钟打出六枪,因此汪直也重金收买了两千多东洋铁炮手来为自己看家护院。
只是这些毕竟是外人,为汪直效力完全是看在钱的份上,若是有人出价更高,难保不会反水,徐海为此几次劝过汪直,可汪直却很自信,这个世上没人能出比自己更高的价,于是今天也把这些人都拉了出来,可是天狼在这些人严整的军容下,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所在,让徐海心中好不懊恼。
徐海正在沉吟着,想着应对之词,一边的毛海峰却抢着嚷嚷了起来:“天狼兄,这些人都是我义父重金挖过来的,他们妻小家人也都被接到了岛上,为我义父服役多年了,不会起异心的。”
天狼笑了笑:“在下一时心念所至,随口一说罢了,毛兄请不要往心里去。”
毛海峰似乎对天狼的话很不开心,冷冷地“哼”了一声,正待反唇相讥,徐海连忙出来打圆场:“我看时候也不早了,汪船主应该等急啦,咱们还是先去海神殿再说吧。”
天狼点了点头 ,跟着徐海一路前行,这本城的内部还算宽大,方圆大约有两里左右,除了一座巨大的天守阁以外,就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天狼注意到这些房屋都没有窗户,铁门紧闭,上面上着大锁,而门外则有十余名持刀护卫的东洋刀客防守,他马上意识到这些一定是枪炮的弹药库,如果是粮仓的话需要透气阴凉,不可能连窗户也没有的。
匆匆几眼,天狼就对这座本城的结构了然于心,这里不是适合大量人居住的地方,纯粹只是一个军事要塞,看来汪直的重要物品,藏宝还有他本人都在这本城之中,正面强攻的话,除非几万大军,不然很难攻破这一两千枪手和刀客防守的要塞,若是改为长期围困,这里乃是海岛,大军在岛上的补给非常困难,也难怪汪直有如此底气,敢和朝廷叫板,即使海战失利退守孤城,也足以坚守自足。
天狼心中开始暗暗地佩服起胡宗宪和徐文长了,他们没有上过岛,但凭借有限的情报也能判断出汪直的老巢非常坚固,极难攻取,这才设计要诱倭寇主力上岸加以消灭,或者是对倭寇的头目假招安,后剿灭,总之是尽量避免在海上,尤其是在双屿岛上作战。
想着想着,天狼跟着徐海等人走到了天守阁的楼下,这是一座宝塔型的建筑,足有七层之高,墙壁上贴着金箔纸,老远处看着就是金光闪闪,显示着汪直作为海贼之王的权势与财富,而底楼则是一座宽大的大殿,二十级台阶下的一个由汉白玉石砌成的广场上,数百名全副武装,皮甲铁盔的刀手和剑客们抱刀而立,而六十名长戟兵则举戟相交,架起了一座戟阵,森寒的杀气透过那冰冷的戟身和这些人冷冷的眼神四溢。
天狼明白,这是汪直给自己的一个下马威,也是要看看自己的胆色,他冷笑一声,也不和徐海多说,径直前行,走到第一道戟门的时候,那两个戴着鬼面具,披着齐肩红发的戟兵没有一点撤下的意思,天狼的眼中红光一闪,身边腾起一阵红气,轻轻地喝了一声“开”,一阵淡红色的气浪向外喷泄而出,那两名戟士也运起功抵御,可是哪比得上这五成天狼劲的暴发,周身刚一运气,便被一股大力推得向后两步,脚下不稳,而那戟门自然也被撤开了。
天狼微微一笑,刚才他用了五成力,从这些人的气势上看,这个力度正好,既能推开这些士兵,又不至于直接把他们震倒弄得难看,就这样,天狼一路前行,整个人如同包裹在一团红光之中,所过之处,震得戟士们纷纷撤戟后退,而在外人看来,仿佛象是那些戟士们自行撤去戟门,就这样,走过五十多部,那道三十道戟门组成的阵势,不复存在。
汪直坐在一张雕龙绘凤的黄金龙椅上,换了一身黄袍,戴着高高的帽子,冷冷地看着天狼一步步地向自己走近,在这个能容纳两百多人的大厅里,汪直独坐正中大椅,椅子两侧站着六七名戴着面具的高手护卫,天狼远远地就能感觉到这些人的强劲气息,俱是强一流的好手。
而两侧的几十张座椅上,则坐着汪直团伙的大小头目,一身红甲的上泉信之亦在其中。左首第一张椅子醒目地空着,那是徐海的位置,右首的第一张座位上,严世藩脸色阴沉,一双独眼中光芒闪闪,不知在想什么,而在整个大厅的中央,则摆着一把破旧寒酸的小马扎,看起来就是给天狼留下的座位。
天狼昂首阔步地走上了大殿,徐海和毛海峰上前向汪直行礼,汪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二人各回其位,徐海坐回了左首的那张空椅,而毛海峰则站到了汪直的身边,抱臂而立。
天狼一直站在殿中,即不说话,也不就座,目光冷厉如电,盯着汪直,汪直微微一笑,说道:“殿中所站的,可是这次奉了浙直总督胡宗宪之命,前来商议通商开禁之事的特使,锦衣卫天狼?”
天狼点了点头,正色道:“锦衣卫天狼,奉我皇密旨,前来此地与汪船主协商剿匪招安之事。”
此话一出,一边的倭寇头目们全都嚷嚷了起来,个别嗓门大的直接叫道:“什么,你来不是谈通商开禁的吗?”
“汪船主,这是怎么回事,兄弟们都是听说可以开禁了才来的啊。”
“汪船主,朝廷看来没有诚意,别谈了,继续打吧!”
“就是,这个锦衣卫一路过来就东张西望,我看他就是以和谈之名查我们双屿岛虚实的,可别放跑了他!”严世藩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微笑,微微地眯着那只独眼,一言不发。
汪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等到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下来后,他才缓缓地开了口:“天狼,老夫曾经派徐行首两次上岸,也见过胡总督,当时可是说好,先通商开禁,再谈其他的事,可你却不提这最重要的通商,只提什么招安,这又是什么意思?”
天狼之前从徐海的嘴里知道了不少倭寇集团的情况,这些中层的团伙头目和小船主们并不知道汪直的真正计划,也没有什么招安的思想准备,汪直的意思本来是想以通商开禁的好处引这些人支持自己,以后再慢慢走招安的路,要知道这些人多数是心狠手黑的海盗出身,对招安毫无兴趣,这也是严世藩可以用来破坏和议的重要筹码,刚才这些人的本能反应也证实了这一点。
天狼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道:“对日本的海禁乃是我大明的国策,岂有朝令夕改之理?多年来倭寇团伙打劫商船,攻击沿海城镇,杀我兵将,掠我百姓,这笔账不解决,又怎么能谈开禁通商?”
这话一出,那些大小头目们一个个都对天狼怒目而视,不少人的手都已经放在了刀柄上,看向汪直,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要一拥而上,把天狼乱刀分尸了。
汪直的眉头紧紧地锁着,一双鹰眼中神光如电,紧盯着天狼的脸:“天狼,你的意思是我们是匪,多年来祸害了国家,现在朝廷要先跟我们算清旧账,对不对?我是不是可以把这个理解成你想对我们集团宣战?”
天狼哈哈一笑,这回他用上了几分内力,震得殿中众人心中气血浮动,耳边如灌狂风,不少人连忙开始打坐运功抵御,除了少数几人外,别人都没见识过天狼的功夫,这下子全都清楚了天狼的深厚功力,刚才喊打喊杀叫得最凶的几个凶悍之辈这会儿也都安份了许多,不敢再随便出声了。
天狼笑毕,毫不退缩地直面汪直:“汪船主,如果要宣战的话,直接开打就是,何必用得着我天狼以锦衣卫副总指挥之职走这一趟?我再说一遍,今天我来,不仅是代表胡总督,也是代表了皇上,奉了皇上的密旨,这个先招安剿匪,再开海禁的方针,也是皇上的意思,没有商量的余地。”
严世藩忽然干笑了两声,那破锣般嘶哑的嗓音仿佛有一阵魔力,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天狼,我怎么就没听说过皇上有这道旨意?”
天狼面不改色,也不看严世藩,直接说道:“难不成严侍郎来这双屿岛上,也是奉了皇上的密旨吗?既然如此,何不出示一看?”严世藩虽然号称小阁老,但他并没有入阁,现在的本官乃是工部侍郎,这点除了汪直徐海等几个高级倭寇头目,那些普通的海盗首领们并不知晓。
天狼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牌,这是这回胡宗宪特地把嘉靖帝给自己的节制东南,便宜行事,见牌如见君的这块令牌给了天狼,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天狼高高举着金牌,沉声道:“此乃皇上御赐金牌,见牌如见君,汪直众人,还不速速下跪?”
此牌一出,识货的严世藩脸色一变,他没有想到胡宗宪这回居然把这块牌子也给了天狼,而汪直的嘴边肌肉也跳了跳,但他仍然没有一丝起身拜接金牌的意思,冷冷地说道:“老夫早已经弃明入海,称雄海上,现在老夫自立为徽王,号五峰先生,不受任何皇帝的管束,天狼,你这块牌子只能在大明境内让大明子民下跪,而这里的英雄好汉都已经跟大明没了关系,自然也用不着拜大明皇帝。”
天狼微微一笑,没有接汪直的话,而是转向了严世藩:“严侍郎,不管你来此是不是有密旨,见牌如面君,你是不是也想说你也叛明入海,不受大明皇帝的管束了呢?”
严世藩咬了咬牙,站起身,一撩前襟,对着金牌恭敬地下跪磕头:“臣严世藩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磕完头后,严世藩气鼓鼓地坐回了座位,这下闹得自己灰头土脸,好没面子,气焰也不似刚才那样嚣张。
天狼收拾完了严世藩,转向了汪直,正色道:“汪船主,你的这个徽王乃是自封的,这个暂且不说,但既然你取名一个徽字,说明你没有忘了自己出身的南直隶徽州,如果你真的对大明已经毫无眷恋,不再视自己为大明的子民,又何必取名还要带一个徽字?”
汪直的眉毛跳了跳,没有接话。天狼继续环视大殿,高声说道:“各位多数都是我中华人氏,因为各种原因,下海为寇,但无论如何,你们的根是在中国,是在大明,你们的祖先埋骨之地,你们的宗族祠堂,你们的亲戚家人也都还在大明,现在之所以说跟大明没有关系,无非是气话而已,又或者是怕大明清算你们通倭之罪,你们的血管里流的是中华之血,不是学着日本人那样剃个月代头就真的成了东洋人了,大家伙说说,你们想不想做大明的子民?还是一辈子只想做海上漂零的孤魂野鬼?”
徐海第一个跟着说道:“我徐海愿意做大明的子民。”
不少头目本就被天狼的话所打动,一看徐海带头响应,也都纷纷说愿意当大明的臣民,只是有些人还半信半疑地表示,大明皇帝可是下了旨意说下海通倭者灭族的,就算自己想继续当大明臣民,那皇帝会放得过自己吗?
汪直冷冷地说道:“天狼,你很会说话,不过众兄弟们说的也有道理,就算我们想回头做大明的子民,那就得遵守大明的法律,我们这些下海的人全都得灭族,如果这就是我们回去当大明子民的代价,那弟兄们肯定不答应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