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178.拼尽全力！

　　你曾在你那朦胧、千丝百缕的睡梦间望见这一幕吗？

　　我深褐色头发的君王啊，你曾担忧过吗？你那凝视着深渊的深褐色双目——何日才能映出真实的人呢？

　　你太累了，你太倦了，你该走下来了，走下来吧，我的君王。

　　而你那顽劣的稚子将接过帝国——成为你原来那般模样的君王——又或是化作他般面貌。

　　这并不重要。

　　………………………………

　　“我感到不祥。”

　　尼欧斯静静地说，他端坐在长桌正中央，众人围坐着他，这位已然落网的帝皇在洁白的餐布上摊开他的双手。

　　“你现在才感到不祥——你今天的预言有些晚，我的朋友。”

　　马卡多露出颇为无辜的表情，银发少年一手晃荡着手中酒液，一边嘲讽着身旁帝皇。

　　【难道您还期待着某一位混沌大能突然降落泰拉，再击败冥王，随后解救您出去吗？】

　　圣吉列斯笑眯眯地说道，优雅地端着酒杯，酒杯中摇晃着粘稠似血的鲜红。

　　大天使抿了一口。

　　【至少恐虐今天不会来。】

　　圣吉列斯直接开口，他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宛如吸血鬼般的竖瞳出现在双目之中。

　　【纳垢也不会。】

　　苍白之主的声音淡淡响起，莫塔里安难得解下了自己的毒气面具，惨白的面部反射出虫甲的光泽，嘴部更像是拟态出来的裂纹，真正的进食器在脖颈处。

　　莫塔里安边说，边用手把玩着自己手间肮脏的酒瓶。

　　【……】

　　【等等？看我干什么？！】

　　马格努斯突然喊道，众原体的眼神让他感到不自在，但其间隐含的意味更让马格努斯感到浑身发烫，

　　【我——我怎么知道万变之主的事情！】

　　“奸奇不会来。”

　　这句话是哈迪斯说的，原因很简单，塔拉辛告诉他的——而塔拉辛又认识欧瑞坎。

　　自色孽陨落后，奸奇便一直处于失踪的状态。

　　拆台的话都被原体们说完了，尼欧斯只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总不能指望绿皮来救他——他又不是冥王。

　　帝皇感到原体们的目光，曾几何时，他曾站在高台之上，而他的子嗣们则仰慕着他，现在，一切都变了。

　　这便是成长，这便是更迭。

　　君臣父子，权力的更迭伴随着暴力，弑父永远会是子嗣们亘古不变的话题，只不过帝皇选择了委婉的方式。

　　尼欧斯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在此之前，他只旁观过他人的家庭，他自己从未如此深刻地体悟到这一点，因为此前从未有子嗣抵达原体们的高度。

　　他通常仅仅是站在那里，又或者是直接离去。

　　尼欧斯再度叹了口气，他今天叹气的次数真多，帝皇难得感到惆怅了起来，为了他就差一点的自由。

　　他感到有些无力了，有些怅然若失了，有些退无可退了，有些……无法挽回了。

　　尼欧斯低下头，他身旁的金光顿失，他不愿再伪装了，更何况在冥界内使用灵能本就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披散过肩，直至腰前的深褐黑发，麦色的皮肤之上，一双普通的褐眸低下。

　　帝皇沉默地喝了一口哈迪斯特调咖啡。

　　他盯着咖啡那同样深褐的液面，帝皇看见自己的脸，一张本就平凡的面庞。

　　尼欧斯再度抬起眼，餐桌上的光晕洒下，照亮他普通却如刀削般的眉目。

　　他看向桌前诸位。

　　虫化的莫塔里安眼间燃烧着逆反的烈焰；鲜血淋漓的圣吉列斯眼眸间闪烁出失望与愤怒；克制的安格隆眼中毫无光泽，窥不出一丝想法；

　　马格努斯的眼神在与人类之主对上的那一刻迅速移开，犹豫而不敢开口；康拉德的目光依旧玩味——帝皇刚刚的那把火该烧的更狠点的；科拉克斯则闪烁着克制的光芒；

　　费努斯的双目早已被烈焰代替；伏尔甘的火眸旁却开始湿润；

　　马卡多与欧尔则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但若仔细端详，却能够在其间看见一丝悲恸，一个时代终将落幕。

　　冥王的目光……尼欧斯懒得看哈迪斯，他不想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这其间，唯独罗伯特·基利曼的眼中闪烁着某种尼欧斯所熟悉的光芒，蔚蓝的摄政王表情严肃，并未像其他诸子那般轻蔑尼欧斯——将帝皇的话语视作谎言与废话。

　　尼欧斯摊开手，向诸位展示他空旷、毫无隐瞒的胸膛，

　　“给我一次陈述的机会。”

　　男人平和地说道，然后，他开口。

　　………………………………

　　我意识到人类需要一位君王。

　　彼时我半跪在地上，沾满泥巴的手正揣摩着我父亲的颅骨，我看见他那空旷的眼眶凝望着我——他死了，死在大地之上，死在愚昧而忙碌的村民之间，死在他那持刀的兄弟身前。

　　但正是他的死亡为我带来了启迪。

　　这是一次启迪，得以让我窥见真相，窥见人类这一种族的真理——告诉我何为人类，何为正义，何为种族永昌。

　　我意识到人类需要一位君王。

　　人类，这类由丛林间猿猴进化而来的种族，荒谬而嘈杂，喧闹而无知。

　　人类很脆弱。

　　在机械与基因改造人体之前，人类是如此脆弱的存在，火焰会灼伤他，冰雪会冻伤他，稍微尖利的硬物便可撕破皮肤，让他流血；他会饿，会渴；生理上他需要氧气，精神上他需要同族；人是多么脆弱的存在——一次并不高妙跌倒足以让他丧命。

　　人类很渺小。

　　当我仰望星空时，我看见沉睡在以星球为棺的远古文明，它们沉睡间闪烁着的寒光透露出足以改变银河的技术；我看见占据诸多星系的高挑生物，狂欢间嬉戏着仿佛永无止境的资源。

　　我看见嗜好战争，短期足以飞速发展的绿皮；我看见奴役诸多文明的冉丹，触角之下，从属的奴仆种族远比彼时的人族更加强盛。

　　那夜，在我父亲死去的那一夜，我看见了太多。

　　即便我现在站在你面前，一位身经百战的人站在你面前，我也很难向你准确而详实地描述我那时的心情，即便我所翻阅过人类的全部典籍，我也无法找出任何一段文字足以陈述我彼时的震颤。

　　人类太渺小了。

　　但我并不为此感到绝望与恐惧——真正令我无法安眠的却是另一维度后的真相，庞大、贪婪、纯粹恶意的实体正望着我的种族，我能感受到祂们的目光如同野兽布满倒刺的舌头，一下下舔舐过人族的灵魂。

　　与它们相比，与银河间那无穷无尽的外族相比，与另一维度后的巨大恶意相比，我的种族啊、这养育了我，让我长出双目与双手的种族，是多么渺小而不值一提。

　　我该如何理解，接受这一切？

　　*沉默。

　　*我沉默了片刻，我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尽管我并不会感到这些，但我的精神与灵魂却如此告诉我，因此我喝了一口哈迪斯给我的咖啡。

　　*不好喝。

　　*然后在一片焦躁不安的沉默中，我再度开口。

　　*洁白的灯光洒在我的睫毛之上，让它们仿佛像是落满了雪那般。

　　我可以在现在笑着告诉你那些存在都应臣服于人族。

　　但彼时的我无法做到这一点。

　　我那时还足够小，足够稚嫩，足够青涩，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分不清过去与未来，分不清生与死，分不清对与错。

　　我那时只是一个刚刚失去了父亲的孩子。

　　尽管我成功为他复仇了，我轻松地让我的仇敌停止了心跳与脉搏，但我却再不敢抬头看星空——那上面的太多存在足以粉碎我彼时的精神。

　　我想这并不是很难理解，当我的某些同族尚在泥土间挣扎时，尚同野兽般在草原上奔跑时，我却被迫目睹了真正的文明。

　　*沉默，随后是一声轻笑。

　　*尼欧斯自嘲地摇了摇头，嘴角抿笑。

　　*没有人能够理解人类之主当时的心情，除他之外，人族内大抵无人能够做到在目睹那些后还保有着坚定的自我认同。

　　*手持刀剑的兵吏第一次面对枪铳；战壕中的士兵第一次面对“水箱”；冲刺之中，一挺重机枪的枪口望向你。

　　*此类绝望大抵是相通的。

　　因此人类需要一位君王。

　　一位君王，将人族拉出愚昧与落后的泥沼，告诉他们何为文明，教授他们何为科技，用一个模糊的形象在他们本与野兽同源的心间种下道德，让一柄锋利的宝剑在他们那脆弱而多变的社会间立下律法；

　　人族需要一位领导，一只领头羊，一个殉道者，一位父亲，一名君主，将他们引出泰拉，将他们引向苍穹。

　　因此我一直在尝试。

　　在古罗马的漫天风尘间，在加利利海畔的地底；在手持肉脯，前来求学的平民学生间，在洁白大理石石柱的阶梯旁；在嘈杂肮脏的酒吧内；在充斥着暴力与混乱的街头；在湿热的雨林间；

　　我出现在历史的角落，一次次试着更改人类这一种族的历史轨迹。

　　有时，我会因为失败而感到颓废，我会消失，远离人群的视线——但大多数时间里，我一直在行动，一直在学习，一直在实践。

　　但令我无比欣喜的是，人类是渺小的，但人类却又是伟大的，愚者与智者同时出现，明星升起，照亮黑夜，在曲折间，在蜿蜒间，人类从未停下进步的脚步。

　　这足以令我欣喜若狂——我想我从未辜负人类，而人类亦无辜负我。

　　因此我得以偷得浮生半日闲。

　　在人类欣欣向荣的那端岁月内，我自我的种族内学到了太多，我有时放任自己浪荡于狂欢间，又或者是埋首于危楼典籍间，但不论如何，不论何地，在我的心间，我时常会瞥见那几双目光。

　　我始终担忧着祂们，我试着防备祂们——但祂们的体量远比我想象地要宏伟太多。

　　而人族也在此刻出现了某种令我不安的迹象，昌盛带来傲慢，傲慢带来狂妄，狂妄带来危险。

　　回归我先前的话，人类太脆弱了。

　　因此人类选择了让他们的造物代替他们负重前行，这最初是极好的，却越发令我感到悲恸。

　　我曾见过太多悲剧源于更替，强者推翻弱者，强大的棋子吃掉弱小的棋子，若一个主宰者比他的奴役者弱小，那么悲剧的种子便悄然种下。

　　我试着改变，但太迟了。

　　这是整个人族的罪孽与懒惰——无法因某个具体的人动摇，这是刻在人类残缺基因里的原罪，我亦无法逃避。

　　祂们亦在此刻望向了人类，举起收割的镰刀，我眼看着我那繁盛至极的种群一夜坍塌，徒留一地残骸。

　　彼时，我曾思忖过人族是否会就此落幕——就像是我曾经看见的无数种族那般，它们兴起，它们繁盛，它们落魄，它们消亡。

　　最终避无可避的结局是消亡。

　　*我再度住口了，眨了眨眼，我感到原体间那不安的躁动与些许的悲恸，很好，他们听进去了。

　　*我望向马卡多，微笑起来，我试着用手去握他的手，被躲开了。

　　*马卡多显然不吃我的这一套话术，少年朝我翻了个白眼，我则用隐晦的笑容回应。

　　*没有关系，他的决策权也并不大。

　　我曾想过面对，我曾想过离去，但望着如此残破的王国，我却逡巡了。

　　我知道若我迈出那一步，我会面对什么。

　　我看见失控献祭整个人族的黑暗之王；我看见子嗣相争后留下的灰烬残骸；我看见黄金王座上苦苦挣扎的骷颅；我看见许多、许多人的死亡。

　　我看见许多人会因我而痛苦地死去，我看见许多人会因此度过悲痛而短暂的一生，我看见人不再为人，而变作某种更低等的存在——这个银河很残忍，很肮脏。

　　但最终我被劝说了，我因此下定了决心。

　　*所有原体都看见了尼欧斯朝马卡多投向的微笑，莫塔里安嗤笑了一声，但其他的原体，比如基利曼，表情却严肃肃穆。

　　于是我行动了——以无与伦比的决心。

　　但要面对他们，仅有我一个还远远不够。

　　*尼欧斯停下了，他的表情变得温和，变得和睦，他仿佛回忆起了某些远古的美好回忆，这让他的棱角消去。

　　我需要强大的帮手，一个完全不够，我需要他们强大，智慧，忠诚——忠于我，也忠于人类。

　　*尼欧斯的微笑更加温暖了，他望向在座诸位原体。

　　于是有了你们。

　　我是无比、无比欣慰于看见你们力挽狂澜，将帝国重新搭建起来。

　　*我再度安静下来，眼角湿润，表情足够动人。

　　但我也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好好看看你们每个人。

　　*我说，我的箭已然搭在弦上，现在我准备射出了。

　　*为了不加班的美好未来！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

179.混蛋啊！混蛋！！！

　　【？？？】

　　【？？？】

　　你坐在浩渺星空之下，微风拂过你的脸颊，不知名的野草与野花在你身旁发出哗哗轻响，你身旁响起泥土的颗粒声，随后一位疲惫的旅人坐在你的身旁。

　　你侧头，马卡多摘下他的兜帽，星光在他的银发上斑驳。

　　“我很担忧。”

　　老者如是说道，

　　“我是如此痛恨人类之主，却又如此尊敬他，畏惧他。”

　　“我们都是这样。”

　　你劝慰道，

　　“想开点。”

　　“不，”

　　马卡多摇了摇头，这让他原本暗淡的银发更加朦胧。

　　“人们不能都这样对他——这会把他惯坏的。”

　　“总有人会识破他表面的虚伪诡计，你太忧虑了，马卡多。”

　　“不，不不不。”

　　马卡多否定到，他的手不安地攥住他的权杖，这便是被帝皇捕获了自身理想的代价，你会终身活在一颗永不落下的太阳光耀之中，

　　“最迷惑人们的并不是他为自己织就的虚伪外衣，真正让人们会同情的事实是——他就是个真挚的混蛋。”

　　“一个，真挚的，混蛋。”

　　马卡多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ptsd般，他咬牙切齿。

　　你看见一个混蛋，但他却又是如此真挚，他向你敞开他的胸怀，坦诚地告诉你他需要你，这个帝国需要你，随后你便在他诚恳的目光下屈服了。

　　他是真挚的，他真诚地需要你，事实如此。

　　但他同时又是个真正的混蛋，他看着你踏上一条荆棘之路，却并不出声阻拦。

　　因为他需要你的牺牲。

　　你却并不好咒骂他，因为当你回首之时，你赫然发现他早已出现在牺牲名单之上。

　　“而这正是他每次真正逃离审判的原因。”

　　马卡多面色阴厉。

　　“人们总是会放过真挚的人，他告诉人们真相，但这并不应是人们放过他的理由。”

　　——————————

　　淡黄色的琼浆在凝结成水霜的高脚杯中摇晃，其间的微小气泡发出噼啪声，映在一只充满阴霾的眼间。

　　马卡多意识到不对。

　　他不耐烦地聆听着尼欧斯的自述，其间的字词却越听越耳熟，这套说辞似乎人类之主已经对他说过多遍了。

　　不得不说，马卡多在第一遍聆听时的效果极佳。

　　但问题是，在座的诸位原体大抵都没有聆听过尼欧斯如此诚恳的话语。

　　马卡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但却没有太多人在意到他，人们自发地沉浸入更宏大的命题内——毕竟帝皇所阐述的真相是如此险恶。

　　在此之前，在色孽陨落之前，帝国的命运远比原体们所意识到的更加岌岌可危，棋差一招，或是缓缓滑落无底深渊，又或是直接满盘皆输。

　　尼欧斯却只是陈述，平静地陈述，他告诉原体们，在大远征初期，军团的起步是如此困难。

　　他告诉他们他不得不牺牲，泰拉之上，随帝征战多年的雷霆陨落。

　　他告诉他们他不得不妥协，火星之上，帝皇亲自披上神明之袍，代欧姆弥赛亚莅临人间。

　　他告诉他们他不得不放弃，冉丹境内，第二与第十一军团就此消亡。

　　名为尼欧斯的个体有太多不舍与无奈，名为帝皇的个体却仅仅只是执行，宏伟之下，个体需要舍弃地太多，没有人不能被舍弃，没有星球不能被放弃。

　　“我当然希望创造一个乌托邦。”

　　尼欧斯平静地说道，深褐色的眼底仿佛幽深而宁静的湖面。

　　“我希望人类荣光永存，我希望亚空间消失，我希望人类能够走上一条更加荣光的阶梯，我希望我可以不必站出来——但这个银河显然不允许太多的希望。”

　　人类之主的嘴角抿起一抹苦笑，他双手握住自己的咖啡杯，韵韵热气朦胧了他的脸，

　　“让我再告诉你们一些真相。”

　　“冥王本不该出现在这世界——这是几近不可能的事情，多余的存在会被抹杀，此乃亘古真理。”

　　尼欧斯的目光望向哈迪斯，哈迪斯挑眉，示意帝皇继续。

　　“但冥王遇到了我的第十四子——纳垢是如此迫切地希望获得莫塔里安，因此最初刻意地忽略了冥王。”

　　“同时，”

　　尼欧斯平静地说道，他顽劣地眨了眨眼，

　　“我跟奸奇达成了某种默契，万变之主想要看祂的死对头受伤，我则需要冥王——因此我们同时出手了，在纳垢发力之前保下了最初的你，哈迪斯。”

　　“这点我的确该感谢你。”

　　哈迪斯坦陈地说，这的确，仅凭他自己，他大抵是苟不过纳垢新手村的。

　　【这是你应得的。】

　　莫塔里安无情地插嘴道，老东西一直在强调哈迪斯掉在了纳垢的领域——那是他莫塔里安的领域！巴巴鲁斯是他的！他的！

　　就算是帝皇没有与奸奇在亚空间内阻止纳垢，莫塔里安相信自己也会出手，尼欧斯此举是在质疑苍白之主的能力。

　　【不用感谢他——是帝皇该感谢你。】

　　“我当然感谢冥王，”

　　尼欧斯从善如流，他摊开手，

　　“我仅仅想要陈述我并非昏君——同时告诉你们故事的全貌。”

　　“我并非全知全能者，”

　　尼欧斯说道，表情祥和，

　　“但我尽可能地在完成守护人类的任务，这么多年，如此多的永生者、灵能者、君王——只有我做到了。”

　　“大远征内亦有如此多的险恶，你们的兄长莱昂并不在场，否则我很乐意讲述有关冉丹的故事，但既然他不在，那么我们不妨跳过这部分。”

　　那的确是场相当凶险的故事，两个军团因此永久消失了，尼欧斯想起两位消失原体的面貌——他不由得叹息，但好在他还剩下这么多子嗣。

　　“我很遗憾当年马格努斯的事情，但我想我并没有做错。”

　　尼欧斯看向马格努斯，马格努斯的脸却更加发红了，赤红原体放空目光，语气苦涩，

　　【这的确是我的问题，父亲。】

　　若帝皇没有发现当年马格努斯与奸奇的合作……马格努斯脑中一阵后怕，他当然知道有可能发生什么，思绪触及于此，他便立刻全身发冷。

　　尼欧斯点头，

　　“但你之后弥补了你的过错，马格努斯，帝国将永久铭记并感谢你，我亦为你感到骄傲。”

　　【我……这是我应做的。】

　　马格努斯说道，他些许局促的动作告诉尼欧斯略过他，因为马格努斯显然也不具备过多的决策权，尼欧斯便也跳过了。

　　“随后便是大叛乱。”

　　尼欧斯语气轻松地说出了这句话，但在场所有原体都为之一滞。

　　“我想我应该着重向你解释，我的孩子。”

　　尼欧斯看向圣吉列斯，圣吉列斯却依旧只是微笑，表情拒人千里。

　　【悉听您的话语。】

　　“网道必须建立，对于人类而言，这意味着一个安全的灵魂庇护所——

　　混沌一直在扩张，若人类仍在亚空间中没有庇护，那么那个真正灾变的节点便会迅速降临，届时混沌将不受约束地肆意玩弄吞噬所有人类的灵魂，人族将迅速倾覆。”

　　“网道则意味着一个安全的住所，一个真正不在被混沌打扰的交通通道，你们都经历过大叛乱，知道若混沌干扰航线，船舰的抵达率将会下降至一个多么恐怖的数据。”

　　比十不存一还要惨，很多时候，一支百船的舰队启航，真正抵达目的地的却仅有寥寥几条。

　　【但据我所知，现今的帝国并不依靠网道。】

　　圣吉列斯微笑着说道，

　　【人类的灵魂没有被大范围污染，而通行上也出现了量子弹弓。】

　　尼欧斯看向圣吉列斯，眼一眨不眨，

　　“因为除网道外的其他庇护所已然建立了，我的孩子——就是你们。”

　　大天使嘴角的微笑僵住了，于是尼欧斯继续，

　　“能够让人族灵魂逃离混沌污染的可行方案大致有三条，”

　　“第一，是网道——这正是我匆忙离开大远征的原因，混沌们即将发起对人类的污染，我不得不前去赶工网道。”

　　“第二，便是你我。”

　　尼欧斯沉默片刻，原体们则神态各异。

　　“让人类灵魂不受混沌污染的第二条路便是让人族拥有自己的守护神，让本【无主】的灵魂自动【归属】，就像是奸奇难以污染一只血魔那样，建立属于人族自己的神国。”

　　尼欧斯眨了眨眼，

　　“在网道计划几近失败后，我便选择了第二条路——这便是你的预言，你的梦境，圣吉列斯，我对此感到抱歉，但我别无选择。”

　　圣吉列斯想要说些什么，但话语却在他的獠牙间徘徊了，他喉头哽咽，却无法出声，

　　【建立神国……我能想到…不………我曾想过——这在我的设想之中。】

　　大天使的利爪敲向高脚杯，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你亟需力量与信仰，因此我建立了神国，我对此并不后悔，但是对于帝国，而不是对于你。】

　　尼欧斯点头，

　　“我允许你们对我的怨恨，这是我应得的——让我们回归话题，实际上事实比这更加复杂一些。”

　　“让人类摆脱混沌的第三条路，就是重创混沌。”

　　说道这里，帝皇不禁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他看起来就快给哈迪斯竖大拇指了，

　　“其实，我在大叛乱中有一次误判，”

　　尼欧斯诚恳地说道，

　　“那就是我没有意识到冥王的战斗力远在我想象之上，因此我选择了更保守的路径，网道。”

　　哈迪斯咳嗽了一声，原体们的目光洗礼过他，嗨，这怪不好意思的，不就是个混沌嘛。

　　“是的，你大可跟我说我最初完全可以放弃网道，与冥王一同清缴混沌，但我选择了更保守的路——

　　我不可能将帝国的未来寄托在一个方案上，实际上，以上三个方案是并行的。”

　　“最后，基于对未来的判断，我选择了现在的路——

　　我透支了未来一万年的信仰之力，在最后一刻以神明之躯站在了前线，同冥王重创混沌，为帝国与人类留下了宝贵的混沌空窗期。”

　　“但我知道混沌们会先我们一步醒来。”

　　帝皇淡淡地说道，

　　“因为祂们是真正的神明——而我？”

　　他嗤笑一声，一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冒牌货罢了，我是人。”

　　“我们离去，但帝国仍需要有领导者，因此我给了你们启迪，希望你们继续管理帝国，等待与防备混沌的再临。”

　　尼欧斯停顿了片刻，随后他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希望再次重申一遍，我并非全知全能之人——这期间我出现了误判，亚空间的反噬同时出现在我身上，彼时我需要克制自己起身的冲动，这于我而言也有些困难了。”

　　实际上事实比这更加艰难，无数次，尼欧斯离黑暗之王仅仅半步之遥，克制自己的欲望远比想象地更加困难，

　　就像是让一个人摁下按钮，随后他便可以获得无限的金钱、权力与自由。

　　你不能要求荒漠中即将渴死的行人不饮甘泉，你不能要求寒夜冬雪间瑟瑟发抖的稚童不靠近火堆，人在濒临极限之时爆发出的欲望与冲动超乎你的想象。

　　只半步，只半步你便可成为一整个种族的神明，只半步你便可以成为最强大的存在，只半步你便可以随心所欲——

　　你又为何迟迟不踏上那半步？！

　　你在克制什么？！你又在犹豫什么？！你难道就要这么苦苦僵持？眼看着你的种族受苦受难，面对你那顽劣孩子留下的帝国残骸，聆听他们对你的咒骂？这完全没有必要，你大可登上那半步。

　　只半步，你便可逍遥万世！永无烦忧！

　　但你却迟迟以一个半蹲坑的姿势僵持。

　　因为尼欧斯是人。

　　对于原体们来讲，他们对于帝国最大的贡献是做为；对于帝皇来讲，他对于帝国最大的贡献是不做为。

　　【我有一个问题，】

　　圣吉列斯突然开口，他沉思地盯着尼欧斯，圣吉列斯迟迟在真相的门前逡巡，却不愿叩动门扉。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足够残酷的真相。

　　【你……你那时究竟是希望我建立一个纯粹以你为神明的宗教，还是双神共治？】

　　尼欧斯的眼底星光闪烁，

　　“这个问题没有真正的回答，但若你执意询问，那么——”

　　“尼欧斯希望有一个人来共同分担他的债务，帝皇则希望建立一个纯粹的宗教。”

　　圣吉列斯的嘴张开再合上，他低下头，发出声调不清的低语，

　　【这不算一个答案……但……好吧……】

　　大天使抬起头，表情冰冷，露出獠牙，

　　【我知道你的回答了。】

　　“一国之君不能怜悯与同情。”

　　尼欧斯严肃地说道，

　　“我很抱歉，但别无他法。”

　　圣吉列斯已然清楚了，宗教的建立让帝皇迅速恢复力量，借助星炬的光芒，神皇得以将庇佑洒在人间——这便是尼欧斯所选择的，让人类灵魂避开混沌的方法。

　　同时，暴风星域则是莫塔里安……苍白之主是翻版的神皇，其灰烬域庇佑了死亡守卫领域内的居民。

　　而今天，就在刚刚，神皇将自己的领域分给了诸子，这意味着他自己的负担减轻，却也意味着原体们将负责庇佑人族之魂。

　　“因此！”

　　尼欧斯忽然提高音量，他的语气变得轻松，猛地一拍巴掌，

　　“我决定卸任君王的位置，我受够不得已而为之，与你们看向我的眼神了，我是个合格的君王，因为我完全克制住了自己的私心，这个帝国需要一名暴君，我则完美地担当了这一角色，但现在我已然无法忍受了——

　　帝国已经不需要我了，而我又有太多的遗憾想要弥补，因此我要卸任！”

　　“卸任！！！”

　　尼欧斯喊道，语气间甚至带着自暴自弃，他有点眩晕，似乎是哈迪斯给他的咖啡太浓了。

　　此时此刻，他的话语是如此地真情实感，发自肺腑。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着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一个合格的挚友——我受够了！你们以为我真想当一个混蛋的？！”

　　他就是个混蛋，他把荷鲁斯送到混沌的手下送死——只因为他要修建该死的网道；他把马卡多推向深渊——只因为他需要保住冥王；他让自己工作了千千万万年——只因为——

　　为什么啊？！

　　他为何一直在工作？！

　　还不是这因为该死的人类？！

　　尼欧斯若提前退一步——他早就逍遥自在去了！

　　哪会像是现在这般，被他的孩子们亲自逼着审问？！

　　他究竟何时能在沙滩上躺着晒太阳？

180.绝杀

　　马卡多知道要完蛋了。

　　没有人能拒绝帝皇，也没有原体会拒绝一个正吐露心肠的人类之主。

　　人类之主句句属实，你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你看着他些许缭乱的长发，看着他眼底的恳切与星光，你的内心是如此动摇。

　　但你的理智却又在摇曳的暴风雨间呼喊，喊声穿透风暴，告诉你——

　　尼欧斯就是想跑而已。

　　他如此诉说，最终的目的不过是逃离，为你接下来的工作徒增负担。

　　因此你知道他不能离开。

　　但你却又如此动摇。

　　马卡多深呼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自己决不能动摇立场，少年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诸位原体——

　　非常不幸的是，原体中，似乎只有莫塔里安尚保持着绝对坚定的立场，哈迪斯则保持着表面的波澜不惊，但马卡多知道哈迪斯也不会让这老东西跑的。

　　魔纹者暗地疲倦地叹了口气，这个时候，“犟”这种品性的优良美德便体现出来了，莫塔里安的固执让他成为了最坚决的那个。

　　【是的，】

　　苍白之主率先发话，

　　【你就是个混蛋——因此我不准备放过你，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工作列表，一个标准泰拉周，你被允许休息七小时，然后你便工作，或者战斗，随你选择。】

　　费努斯发出了咳嗽声，率先开口的却是马格努斯，马格努斯弱弱地开口，却是第一个反对莫塔里安的，

　　【我们不应如此苛责……或许我们可以宽泛一下……】

　　在莫塔里安的死亡注视下，马格努斯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马格努斯朝后坐了坐，决定闭嘴了，赤红君王张开手，示意他闭麦。

　　【我从未想过您的痛苦如此之深切，】

　　浑厚的声音响起，火龙之主燃烧的双目旁闪烁着晶莹，又高又壮的伏尔甘望向人类之主，声音真挚，

　　【我感到羞赧，为我之前对您的看法——我曾如此不理解您对原体们的安排……】

　　伏尔甘沉默片刻，语气中却又有着纠结与迟疑，

　　【不，我现在仍无法理解，您对于子嗣的残酷安排，在这点上，我或许无法原谅您——但我将更改我先前的看法。】

　　伏尔甘叹息，这是为了他苦难的兄弟们，也是为了人类之主的苦难，仁慈的原体感到痛苦，他宁愿这般折磨施加于己身。

　　马卡多瞥见帝皇嘴角的微笑扩大，这可真不妙。

　　随后伏尔甘望向莫塔里安，

　　【我知道你对他的仇恨——我并不希求你原谅他，但我仅仅希望……】

　　伏尔甘沉默片刻，又再度开口，

　　【至少多给他些自由。】

　　帝皇扯起的微笑又消失了。

　　莫塔里安冷笑一声，

　　【我会考虑的，那么便七个小时零七秒。】

　　一阵大笑，是康拉德笑的。

　　【这笑话太冷了，我笑不起来。】

　　安格隆默默插嘴道，他抿了一口自己马克杯中的温开水，默默看着科拉克斯使用暴力让康拉德闭嘴。

　　一声长叹突然响起。

　　尼欧斯摊开手，

　　“即便如此，你们仍不愿让我离去吗？我的孩子们，实际上，在将我的力量分发给你们后，我已然失去了我大部分的力量与智慧——即便我愿意，客观上我也无法继续担当重任了。”

　　【您可以上战场，干什么都行，但您不能离开。】

　　圣吉列斯插嘴道，大天使流出血泪，面容苦涩，

　　【离开……去找荷鲁斯，对吗？】

　　尼欧斯表面波澜不惊，他毫不犹豫地张口，

　　“或者多陪陪你们。”

　　马卡多立刻发出了一声阴阳怪气的怪笑，用手指向尼欧斯，

　　“你们真信他的话？！”

　　【为何……不可……】

　　马格努斯弱弱的声音响起，这次不光是马格努斯，科拉克斯也对马卡多投向了皱眉的目光，费努斯轻轻摇了摇头，基利曼则咳嗽了一声。

　　有一种没有被帝皇狠狠坑蒙拐骗过的美。

　　马卡多内心锐评道。

　　“而且，我的孩子们。”

　　尼欧斯淡定地继续说道，见原体们大多是想要让他留下来干活，唯一的不同是少干活与多干活后，尼欧斯决定给原体们上上压力，

　　“我想你们无法时刻紧盯着我，一个决心离去的人——我想你们无法囚住我。”

　　这便是问题的核心了，人类之主深知原体们总会给他留出逃跑时机，他可以耐心等待，唯一的区别便是日后回泰拉麻烦些，但这在真正的自由面前不值一提。

　　【我会永远盯着你。】

　　沙哑宛如鬼魂的声音响起，莫塔里安用宛如看死人的目光盯着尼欧斯，仿佛第一次知道这老家伙无耻到这种地步，

　　【总会有办法，灵能、契约、科技……尼欧斯……你在轻觑你的子嗣。】

　　莫塔里安的威胁让帝皇想要发笑，但他忍住了，他仅仅是面色和蔼地看着莫塔里安，用表情告诉他这并不现实。

　　【那么，哈迪斯，你可以试着用黑域一直追踪到帝皇吗？】

　　自入场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基利曼突然发话，出于尊重，他选择使用了哈迪斯的真名，但这让他有点眩晕，他该给自己多留点力量的。

　　“理论上可以。”

　　哈迪斯如是说道，他也在一直思考这个问题，

　　“但我认为帝皇有方法误导我，所以我的答复是我无法一直盯着他，只要时机恰当，尼欧斯很可能直接离开。”

　　尼欧斯可以隐匿他的灵能，又或者抛下大的一部分误导哈迪斯，哈迪斯也十分确信尼欧斯的灵能可以伪装成普通人的灵魂——他曾亲眼见过尼欧斯用这招。

　　基利曼表情严肃，像是在思考，他又转头看向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你可以完全确保看住我们的父亲吗？或者在座的各位，有谁能完全看住他？】

　　这的确是问题的核心，没有人能够真正关住尼欧斯，更别提摁着他的脑袋让他办公了。

　　一时间席上鸦雀无声，绵长的沉默让尼欧斯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莫塔里安看起来几乎要气疯了，他狰狞的眼间满是血丝。

　　基利曼再度长叹了一口气，他颇为无奈地摊开手，

　　【我理解了。】

　　【也就是说，连同冥王的协助，或许我们现在可以击败人类之主，但我们尚且无法建造一个有效的看押环境。】

　　基利曼总结道，他的眉眼让他看起来相当无语，

　　【我想，除非我们用语言动摇我们的父亲，让他真情实感地回心转意，继续为帝国服务，否则我们是无法强制让他工作的。】

　　哈迪斯听见莫塔里安低声咒骂了一句巴巴鲁斯脏话。

　　【但我并不认为我们当中有人能够说服人类之主。】

　　基利曼继续说道，他看向诸位，张开手，

　　【或者你们愿意尝试？】

　　哈迪斯看见伏尔甘张嘴了，但伏尔甘一旁的费努斯冲他摇了摇头，于是伏尔甘沉默了，而康拉德则用利爪刺伤了科拉克斯，示意渡鸦闭嘴。

　　【那么！】

　　基利曼深吸了一口气，摄政王猛地站起，表情在无奈与无语之间，

　　【那么我们还是来商量帝皇走之后的权力安排吧——】

　　他看向尼欧斯，表情严肃，

　　【不论我们之间的仇恨、不解多么深厚，但我们至少可以在某一点上达成共识，那就是帝国必须继续走下去。】

　　尼欧斯现在几乎可以称得上春风得意了，即将胜利的微笑挂在他的嘴角，原体们射向他，几乎可以杀死他的目光全被尼欧斯直接忽略了。

　　【就这么，放过他了？】

　　莫塔里安一字一顿地说道，但基利曼却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或者你有更好的建议，苍白之主。】

　　哈迪斯眼睁睁地看着莫塔里安把自己的手甲捏碎了。

　　莫塔里安从未如此愤怒过，在无法更改的事实面前，他恨不得把手中的酒瓶立刻砸到尼欧斯头上，

　　他是无比、无比、无比痛恨自己的弱小，不能做到时刻盯着尼欧斯，囚禁着他，逼迫他工作，逼迫他在痛苦的公文间挣扎。

　　【好、好好好。】

　　莫塔里安沉重地说道，呼吸急促，

　　【接下来我们再打一场，尼欧斯。】

　　基利曼叹了口气，他像是变魔术般凭空掏出了一沓公文，他站在尼欧斯身后，手搭在椅角之上。

　　【来商讨细节吧。】

　　【等等你早拟好协议了？！】

　　安格隆难以置信地指着基利曼问道，而基利曼则耸耸肩，

　　【我在赶来的路上迟到了一会儿，就是在跟费努斯商量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协议。】

　　【？！！】

　　“冷静！”

　　哈迪斯猛地拦下莫塔里安飞出去的拳头，冥王也颇为不解地盯着基利曼——

　　基利曼真是这类人吗？似乎还真是。

　　但是……哈迪斯疑惑地盯着基利曼，因为黑域的缘故，在灵能者的灵能视角里全是黑暗。

　　也因此只有哈迪斯看见了基利曼身后，极其庞大而耀眼的灵能——就像是等待着什么时刻一样。

　　“别在这儿打，出去后我跟你一起宣战。”

　　哈迪斯说，暂且劝住了莫塔里安，莫塔里安则彻底沉默了，他跌坐下去，白雾渺渺，独自一人生着闷气。

　　……………………

　　【不知多久后】

　　康拉德与科拉克斯在厨房里用杯子玩抽牌游戏，马格努斯在他们一旁看热闹，

　　安格隆在自己下厨做甜点，红砂之主弯着腰，在给纸杯蛋糕裱花，他身后的马卡多与欧尔正端着红砂之主做出来的甜品闲聊。

　　尼欧斯、基利曼、圣吉列斯与费努斯正围坐在长桌前商讨，由基利曼灵能化作的纸张合同从桌面延伸至地下，在密密麻麻铺到厨房门口。

　　伏尔甘站在费努斯一旁，不谈与商讨，仅仅是围观。

　　莫塔里安依旧在原位上生闷气，白烟堆积在天花板上，几乎让人以为厨房失事起火了，正在打鼾的哈迪斯则靠在生闷气的莫塔里安一旁，睡得正香。

　　【那么，大致便是如此了，给我几分钟，我去找其他人解释——顺便借取他们的灵能待会儿立誓。】

　　基利曼说到，朝圣吉列斯与费努斯点了点头，费努斯依旧在禁军的管理上跟尼欧斯拉扯，但基利曼与圣吉列斯认为这点无关痒痛，于是费努斯依旧在跟帝皇商议，而基利曼则拿着大类拟好的合同去找其他人。

　　【朋友们，】

　　基利曼走到厨房门前，喊了一声，众人都看过来了。

　　【哦，你输了。】

　　康拉德指了指轰然倒塌的杯子山，但手拿抽出来杯子的科拉克斯给了他一个眼刀，示意康拉德尊重基利曼。

　　科兹无奈地耸耸肩，决定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保持安静，五分钟后，若基利曼依旧在陈述他又长又臭的条约，他便直接尖啸着将安格隆的纸杯蛋糕砸到基利曼脸上。

　　【我知道各位不愿聆听细节，那么最终的结果是帝皇将名义意义上的王位传给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仅仅是名义意义上的，为了帝国政治上的不混乱，在有这一头衔后，我会组建直接议会，所有决策权归议会所有。】

　　科兹决定放弃自己刚刚的决定。

　　【啊！伟大的王基利曼！】

　　他高喊道，夸张地高举起双手，

　　【你终于不装了？五百世界的野心家？】

　　基利曼直接盯向科兹，某一刻科兹感到一瞬间的惊悚，基利曼的眼神有些过于非人了，

　　【商讨出这一结果的原因是，】

　　基利曼缓慢地，一字一顿地，面目惊悚地说道，

　　【没有人愿意成为这个帝国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

　　圣吉列斯当然不愿意，莫塔里安？还是算了，帝国需要传统意义上的正面形象，至于哈迪斯……

　　基利曼很想承认他是最佳人选，但可惜黑域限制了冥王所在的位置。

　　帝国的最高领导者需要有一定亚空间意义，因为这代表了某种灵魂庇护，而不是灵魂汲取。

　　你不能让一个吃人类灵魂的家伙当上第一领导，帝国领导具有亚空间意义，如果哈迪斯当上了，那么全体人类的灵魂将缓慢地倾向他——直到他吃完全部人类灵魂。

　　至少冥王的亚空间意义是只有信冥教的灵魂才会被吸入。

　　马卡多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甜品如同酒杯般举起，

　　“恭喜你，基利曼，我知道会是你。”

　　【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基利曼说道，他的确表情严肃地有点可怕了，他的目光如同波涛翻滚的大海，让人无法看清海面之下的怪物，

　　【马卡多，希望我不会抓住你的下次错误。】

　　马卡多咳嗽般地笑起来，少年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角连眼泪都挤出来了，

　　“我很期待——以及我的脖颈的确还在隐隐作痛，这是你的成长，我该衷心地祝福你。”

　　【我希望我可以不接受你的祝福，】

　　基利曼摇摇头，伸出一只手，

　　【若你们没有异议，便给我一部分你们的灵能，这关乎着接下来的立誓——我知道我们的灵能无法让帝皇全部遵守，但至少这会让他在违约后付出代价。】

　　“悉听伟大的五百世界尊主之命。”

　　马卡多夸张地一鞠躬，毫不犹豫地第一个走上去，灵能亮起，基利曼的神态略有细微的变化。

　　没有任何犹豫，马卡多将自己的全部灵能都交给了基利曼。

　　“靠你了。”

　　马卡多用嘴摆出口型，随后轻松地退回去。

　　有马卡多打样后，事情便简单了不少，安格隆拍了拍基利曼的肩，告诉基利曼压力别太大，科拉克斯则庄重地同基利曼握手，答应他下次还一起试试全息游戏，马格努斯说了些宽慰的废话，康拉德则朝基利曼吐了口唾沫，随后被科拉克斯与安格隆摁在地上打了一顿。

　　于是基利曼走回去，圣吉列斯神情复杂地将鲜血赐予了他，伏尔甘给了他一个热情似火的拥抱，费努斯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加油。

　　然后是……

　　基利曼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莫塔里安。

　　此次此刻，罗伯特·基利曼变得更加庞大而宏伟了，因为其权柄【权力】的影响，他几乎像是一位人人心目中所梦想的君王，就差一步，他便可以名副其实了。

　　只要跨过这一步，真正带上桂冠的君王便可以获得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亚空间向他敞开门扉，答应新生半神的愿景。

　　莫塔里安一动不动。

　　基利曼叹了口气，他的眉目间显露出疲色与歉意，

　　【我很抱歉，我知道你极其不满，莫塔里安。】

　　基利曼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语言现在在莫塔里安面前变得苍白了，

　　基利曼的嘴动了动，最后，他站直，朝莫塔里安伸出自己的手，眼中的光芒熠熠生辉，

　　【你愿意相信我一次吗，莫塔里安？】

　　罗伯特·基利曼说道，莫塔里安尚且没有反应，斜靠在他身旁打呼噜的哈迪斯猛地出溜下去惊醒了。

　　“啊？啊？！发生什么了？！”

　　哈迪斯茫然地问道，此时莫塔里安却动了，他握住基利曼的手，兜帽下的目光阴冷。

　　【去吧。】

　　苍白之主冷冷地说道，松开手，罗伯特·基利曼本就是命定的君王，执掌【权力】与【理性】，他该带上王冠了。

　　基利曼默默松了口气，但他的心随之再度悬起来，他希望自己成功——毕竟自己先前一直在灵能上没什么天赋。

　　他走到帝皇面前，帝皇面前散落着最后的纸张，那上面已然署下了金色的真名，基利曼大步走过去，随意拿起一只羽毛笔，签下他养父母为自己起的姓名。

　　【来吧。】

　　罗伯特·基利曼说道，他看着帝皇微笑着起身，推开椅子，没什么要说的，此时此刻的基利曼并不需要什么复杂的仪式，他们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流程，随后他便可以做他真正想要做的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做到如此牺牲。

　　在长桌之后，罗伯特·基利曼朝人类之主半跪下。

　　一直在微笑，幻想未来的尼欧斯终于表情严峻了起来，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向罗伯特。

　　随后，金光燃起，帝皇伸出手，自头顶摘下他的桂冠，那并不是一顶真正的皇冠，但已经足够了，这是个流程。

　　随后，他将翠绿叶冠授予罗伯特·基利曼。

　　璀璨夺目的金光亮起！罗伯特·基利曼缓缓站起，他的金发宛如正午的烈阳般璀璨夺目，眼眸中仿佛映射着恒日的绵延海面，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尽管这一幕草率而荒谬，厨房里的科兹已然摆好了新一轮的抽牌杯山。

　　尼欧斯终于忍不住微笑起来，他看着罗伯特·基利曼，如此满意，如此心情舒畅，好心情的帝皇等待着基利曼发表他的感言——作为对他好子嗣的奖赏，他可以多等几分钟后再拔腿就跑。

　　他沉默看着基利曼，基利曼也沉默地看着他。

　　他们周围，不知如何发话，不知是恭喜还是节哀的原体们亦沉默着。

　　基利曼伸出手，灵能凝聚，自虚空凭空掏出一叠协议！

　　【现在，把这个签了，我的人民。】

　　大帝罗伯特·基利曼对人类公民尼欧斯说道。

　　随后，在尼欧斯难以置信的震惊目光中，人类之主的手不说控制地自动朝笔伸去！

　　“？？？！！！！”

　　【我思考了很久，】

　　罗伯特·基利曼说道，他感到自己的灵能正在熊熊燃烧，与巨大的反作用相抗衡。

　　【最后我认为唯一可以约束你的锚点是你的“人类”身份，但你是人类之主，帝国的君王，因此你规避了这份风险。】

　　人类，这是帝皇最稳固，最容易被锚定的点！

　　【但现在你不是了。】

　　罗伯特·基利曼由衷地微笑起来，这是值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不得不背负这份责任和头衔，但一切值得。

　　【另外，就像是莫塔里安拥有了能够让人死亡的能力那样，】

　　基利曼张开手，此时此刻，他在尼欧斯的眼中宛如真正的恶魔。

　　【就在刚刚，我觉醒的能力是让人无条件工作——因为我是帝国名义上的君王。】

　　罗伯特·基利曼说出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为之颤抖的话语。

　　【签吧，】

　　罗伯特·基利曼说道，他贴心地为帝皇指出了纸张上的文字，

　　【你看，你每天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莫塔里安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笑得从椅子上跌下去，浑身颤抖。

181.还是准备吃饭吧

　　十三号，第十三子，奥特拉玛之主，五百世界之主，复仇之子，理性之火，权力之主，前帝国摄政王，现帝国名誉君王——

　　罗伯特·基利曼。

　　他那蜷曲金黄的短发宛如黄金般闪亮，翠叶桂冠的嫩绿在那略带硬韧的金发间萌生，金丝无光自耀，却仍不及那深邃眼窝间的双目闪耀，在那一望无际，包容万象的浩渺海洋之上，反射出正午时分的熊熊烈阳。

　　【我讨厌罗伯特·基利曼，但有时，我会承认他的优秀……我选择原谅他之前的过错。】

　　莫塔里安评价到。

　　基利曼那如大理石雕塑般挺立的鼻梁，因沉思而总是紧紧抿起的薄唇，金与蓝的绸缎搭在他的肩上，丝与线交织，共同簇拥起它们真正的君王。

　　【我永远信任我们的兄弟罗伯特，是他在帝国危难之际支撑起了这个庞然大物，没有罗伯特·基利曼，人们将难以面对帝国那堆积如山的政务。】

　　大天使圣吉列斯评价到。

　　耀金与宝石铸成荣光，“U”形徽章在他的胸前闪烁，一层淡金色的火焰烧灼在他的佩剑“帝皇之剑”上，这本是人类之主赐予基利曼的武器，但现在，这柄利剑彻底臣服于了帝国的现任主人。

　　“……基利曼……果然是他……我没猜错，呵呵呵呵呵……”

　　马卡多冷笑着。

　　真正的君王转过头，他是如此真挚、如此认真地望向他的父亲，

　　【希望我们日后相处愉快，父亲。】

　　罗伯特·基利曼说，他朝人类之主伸出手，尼欧斯则打掉了基利曼伸来的手。

　　“********！***！********——******！”

　　这是被消音的帝皇。

　　“啊哈哈哈哈，那解决完了就先吃饭？我饿了。”

　　这是因为原体都在他的领域内，而颇感饥饿的哈迪斯。

　　————————————

　　吵吵闹闹。

　　哈迪斯、莫塔里安与圣吉列斯正在打牌，面上淌有血泪痕迹的大天使显然轻松不少，现在正在跟哈迪斯与莫塔里安有说有笑。

　　他们从帝皇的惨败谈到如何用自家军团二把手抵公务债，随后又开始闲聊，随便聊聊，聊什么都可以，至少现在他们聊什么都很开心。

　　圣吉列斯顺便抓出了莫塔里安的三次出千，大天使怀疑每三局必赢两局的哈迪斯也出千了，但不幸的是，他并没有抓住证据。

　　在打牌的三人一旁，两面包夹芝士的马卡多与欧尔正在左一句右一句嘲讽帝皇，

　　马卡多顺便在嘲讽尼欧斯的百忙之中锐评一下哈迪斯或者是莫塔里安打的烂牌。

　　帝皇则看起来相当惨淡，他看起来整个人都掉色了。

　　基利曼的诡计是如此直接，没有多余的花哨。

　　帝皇是人，而基利曼的能力是管理人类上——好了，论证结束。

　　除非尼欧斯放弃自己人类的身份，又或者是基利曼放弃帝国名义上的君王，否则灵能会一直生效。

　　帝皇也曾想过强力撕毁协议，但不幸的是，他刚刚把自己的力量散出去了，而基利曼又倾注了太多灵能。

　　大局已定。

　　更令尼欧斯感到悲痛的是，借助着费努斯的涅槃系统，基利曼成功将帝皇所准备的130674个隐匿度假点全部找了出来。

　　这是一种决心的表现——基利曼不会放过他的。

　　如此残酷的结局，尼欧斯第一次露出了极其悲苦的表情，而看到帝皇这幅表情的原体们才意识到——

　　与现在相比，刚刚帝皇对他们的演讲或许并没有动多少真情。

　　不久前，尼欧斯想要再挣扎一下，但显然原体们已经在开庆功酒了，安格隆是第一个从厨房中冲出来的，指间还沾着面粉，红砂之主直接抱住了尚未反应过来的基利曼——

　　然后把他高高扔上天空欢呼。

　　基利曼手中还死死攥着与帝皇的契约。

　　随后哈迪斯也冲过去了，跟安格隆形成了默契的搭档，刚刚降落的基利曼再度被抛起，呼啸的风声间，基利曼听见下面原体们的呼喊，

　　【基利曼！基利曼！！！】

　　随后伏尔甘也来了，然后是抿着嘴压抑着笑容的圣吉列斯，莫塔里安从地上爬起来，跑过来对一旁黯然失色的帝皇比了个中指，随后也加入了扔基利曼的大部队内。

　　【基利曼！！伟大的基利曼！！！】

　　基利曼！伟大的基利曼！强制帝皇工作！无私的基利曼！

　　这是极其伟大的一步，某种程度上，这代表了他们从帝皇手下“抢”走了其真正的权力——而不是尼欧斯故作宽恕地“让”给了他们。

　　尽管尚存理智的原体们心中扔对基利曼那句“我想让谁工作谁就工作”的话语心生畏惧，但现在显然是值得庆祝的，而不是拔腿就跑的。

　　另一方面，没人知道怎么跑出去，哈迪斯显然不打算直接放他们出去。

　　场面一度混乱了一阵，毕竟这里有十几个精力旺盛的成年男性，随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抵是一直在喊饿的哈迪斯——

　　于是他们决定吃完晚宴庆贺完今天这伟大的一幕后再离开。

　　没有味觉的哈迪斯被禁止下厨，看起来会调配有毒玩意儿的莫塔里安也被禁止了，至于圣吉列斯？

　　原体们对他普遍有着些许疏离的尊敬，因此大天使决定出去跟莫塔里安与哈迪斯打牌。

　　晚宴的功臣罗伯特·基利曼也没有下厨，他现在仍坐在长桌之上，已然进入了工作状态，机械飞升的费努斯则在一旁辅佐着伟大！基利曼的办公——

　　公务总是无穷无尽的。

　　厨房内，伏尔甘赤手从烤箱中端出看起来很像是某种野生黑色岩石的面包，面包蓬松地散发着热气，因为烘烤而蓬裂开，裂纹是明亮的赤红色，仿佛流淌着熔岩的火山地。

　　科拉克斯则捂着嘴，沉思地盯着康拉德正在摆盘的东西——

　　那看上去像是把一个人自四肢的小臂小腿处拧断，随后贯穿在一根尖刺上烤出来的玩意儿，疑似人形的头颅处，嘴巴与眼睛处的空洞正痛苦地大张着。

　　【这不能是人。】

　　科拉克斯说，康拉德则随意一说，

　　【这当然不会是人。】

　　值得一提的是，原体们能从厨房里的冰箱里拿出任何他们想要的食材——虽然这些食材上似乎沾着些灵能，但看起来能被正常烹饪。

　　而科拉克斯所熬煮的浓汤还在大锅里咕嘟，说是汤，反而更像是将食物炖化了的模样，科拉克斯加入了大量的肉、面、盐、油，让这锅汤在常理意义上重油重盐，蛋白质与碳水丰富。

　　比起他兄弟们的饭，科拉克斯所做的料理反而更加粗犷，或许今天难得的团聚激发了原体的某种回忆。

　　另一边，马格努斯正在为一条烤鱼摆盘，烤鱼提前经过加了蜂蜜的香料腌制，现在它的表皮上正呈现出某种让人胃口大开的淡红色，而马格努斯则在试着让摆在烤鱼旁的橙红色小果子形成星象的预兆。

　　【半个小时——基利曼该宽恕一些。】

　　马格努斯说道，语气犹豫，他身旁正在给蛋糕注果酱馅的安格隆则头也不抬，

　　【那是你没有见过那阵子的基利曼。】

　　安格隆随口说道，红砂之主决定给人们一些惊喜，他将确保这批蛋糕的外观上完全一致，气味、口感、灵能、物理上都无法被人观测出里面的馅是什么口味。

　　馅不会都是好吃的，安格隆保证——就像是生活，有苦有甜。

　　【当初，在我们最忙的那段日子里，基利曼平均每天只休息15分钟——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桌子上趴5分钟，然后就让荣耀卫队拿下一沓公文。】

　　【我那阵子曾认真地担心过基利曼会不会猝死。】

　　安格隆无奈一笑，把莫塔里安的毒酒兑进了下一个昆虫腿口味的馅里面。

　　他把微微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酱打进去，随后用普通的白色奶油在小蛋糕上画了统一的微笑笑脸。

　　不论谁会吃到什么，但在吃之前，人们都会是期待的。

　　安格隆愉快地想到，而马格努斯则发出了惊叹。

　　【15分钟？！】

　　在马格努斯最沉迷研究的时间内，他也曾做到过几星期不眠不休——但那是因为他热爱痴迷于此。

　　而批公文……马格努斯打了个冷颤。

　　【我相信他确实宽恕过了。】

　　马格努斯咳嗽了一声。

　　……………………

　　“看着你痛苦，挚友。”

　　马卡多微笑着说，他已经开始毫无形象地嗑瓜子了，

　　“我由衷地感到欣慰。”

　　尼欧斯却仅仅是双手交叉着挡住下半面，面色阴沉地盯着他。

　　“想开点。”

　　马卡多嗤笑一声，

　　“我想基利曼不会像他表露出的那么无情。”

　　【半小时。】

　　旁边打牌的莫塔里安及时插嘴，顺手打出了手中的【弄臣牌】。

　　【哈，哈，哈。】

　　莫塔里安发出了嘲讽，尼欧斯的脸色因此更差了。

　　【我想我们应该至少表面上保持和谐。】

　　基利曼缓缓站起，他揉了揉脖子，放下手中的笔，朝打牌三人组走过来，实际上却是想要跟帝皇交谈。

　　【我对于你的处境感到同情，】

　　基利曼对帝皇说到，他坐下来，神态上很像是一位同父亲认真谈心的儿子，但说出的话却依旧冰冷无情。

　　【但更改是不可能更改的——我给你的建议是专心工作，根据你的工作态度，休息时间会延长。】

　　“我从未想过是你。”

　　尼欧斯悲伤地望着基利曼，基利曼被人类之主的目光盯地发怵，只得叹息一声，

　　【我也不希望是我，但显然我们都走到了这一步——我仅仅希望人们履行自己的职责，仅此而已。】

　　【待帝国安康后，人们自然可以退休。】

　　基利曼说道，“退休”，真是一个遥远而奢侈的词汇，他有多久没有妄想触及过它了？

　　在他最忙碌的那段岁月里，罗伯特·基利曼曾发自内心地祈祷，希望自己每天可以多睡2分钟，2分钟，2分钟就可以，17分钟并不是个多么傲慢的数字，但事实上，他每次都会在睡过头5秒后惊醒。

　　若每天有30分钟休眠，对于罗伯特·基利曼来讲，那便是想也不敢想的美好天堂了。

　　因此，在莫塔里安提及七小时后，基利曼在心底默不作声地皱眉，

　　他不理解为何苍白之主雷声大雨点小，也不明白为何态度最坚决的莫塔里安反而如此仁慈。

　　最后，罗伯特·基利曼缓慢地意识到——原来是自己之前压榨自己压榨地太狠了。

　　哈。

　　成功意识到这一点后，基利曼在思想上再度突破了一个新境界，他已然抵达圆满之境——是时候让这帮闲臣都去干活了。

　　基利曼已然握住不灭之权柄，他想让谁工作，谁就得去工作。

　　“我原本现在就可以退休。”

　　尼欧斯哽回去，基利曼则是无奈地笑起来，

　　【我会放宽一定权限，父亲，你该多在你的子嗣旁停留工作，我想这对于你唤回荷鲁斯也会有好处——】

　　基利曼瞥了眼圣吉列斯，圣吉列斯却只是耸耸肩。

　　【不必在意我。】

　　大天使说到，漫不经心地打出【皇帝】牌。

　　【我只希求你一件事，基利曼，请不要将你的能力用在我身上。】

　　基利曼愣了下，随后笑出声，

　　【我会的，】

　　基利曼说，眼中闪烁着金光，

　　【我会的——但或许你可以为我推荐你其他贤明的子嗣们。】

　　圣吉列斯也微笑起来，他知道自己可以脱离危险的苦海了，尽管这并不正义——只要定期向公文恶魔上交公文奴隶。

　　“看来我是最终幸存者。”

　　哈迪斯嘎嘎乐起来，这下稳了，全都稳了！

　　灵能绝不可能影响到他，基利曼这波把全部原体都动员起来——那分给他的公务肯定会减少。

　　基利曼的表情也表明了他会对哈迪斯网开一面，哈迪斯感到了帝皇幽怨的目光，哈迪斯对此的回应是呲开大牙乐。

　　【我可以……】

　　【我建议你负责暴风星域的事务——就像是你当初从星图上抢夺暴风星域那样。】

　　基利曼果断堵回了莫塔里安的话，苍白之主只得干瞪眼，但即便被基利曼如此呛话，莫塔里安还是感觉基利曼现在是如此地顺眼。

　　原因无他，莫塔里安决定让自己继续心情愉悦，于是他果断看向了尼欧斯，微笑因此重新回到了苍白之主脸上。

请假一天

　　终于放假了休息一天，红豆泥斯密马赛。大家也早点休息。

182.欢声笑语间，觥筹交错后

　　我们齐聚在此！庆祝他最严重的一次失败！

　　干杯吧，朋友们！

　　良宵之后，再见辉煌！

　　………………………………

　　对于亚空间中苟活生存的神鬼牛马来讲，这一幕将会是它们最不愿见证的一幕——

　　这会是它们毕生的噩梦，恐怖程度仅次于冥王之口。

　　早已被扭曲蜿蜒的餐厅之内，空荡的画框望向人们的狂欢，黑暗无孔不入，这世界遍地深渊，唯有这一方小小空间正亮着璀璨灯火，欢声笑语。

　　布满长桌的文书案牍早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则是银质甜点塔，一模一样的微笑蛋糕笑得正甜，另一旁，马格努斯正在大呼小叫地让科拉克斯让开。

　　伏尔甘对于康拉德所做正餐能否上桌发表了一些言论，蝙蝠发出嘲弄，他执意希望让人们品尝到他的惊世著作，但夜之主却跨不过火龙之主宽阔的拦截。

　　在些许考量后，基利曼也选择进入后厨，五百世界之主——

　　不，现在应该是帝国之主，自“冰箱”里拿出了一些奶酪，准备让诸位尝一尝马库拉格的风味。

　　圣吉列斯在他身旁，大天使掏出一瓶葡萄酒，酒液粘稠似血，在深色的玻璃瓶间摇晃。

　　而最后原体们也没能成功阻止莫塔里安进入厨房。

　　眼看大天使拿出血酒，苍白之主冷笑一声，随后掏出了巴巴鲁斯特产——昆虫肢体已经过滤干净的毒酒。

　　莫塔里安已经跟哈迪斯商量好，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得喝满一杯巴巴鲁斯毒酒，否则他们谁也别想出去。

　　饮下毒酒，这是苍白之主同他们的荣耀，也是莫塔里安的起誓，喝下这杯酒，苍白之主的最后一滴血亦将是他们的最后一滴血。

　　另一旁，尼欧斯已然失魂落魄地落座，他身边依旧是嘲讽火力全开的马卡多还有欧尔·佩松，哈迪斯躬着腰站在餐桌一旁，伸手去够甜品塔伤的微笑蛋糕。

　　“现在你可以活出第二春了，不，第N春，尼欧斯，我相信你会将泰拉建设地更加美丽——至少超过马库拉格。”

　　马卡多边摇晃着酒杯边说道，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少年却是给了专注往嘴里塞小甜点的哈迪斯一个眼刀。

　　【这句话并不怎么友善。】

　　基利曼的声音自厨房内传来，马卡多冷笑一声，银发少年抬起手，三个微笑蛋糕飞过来，他们一人一个。

　　安格隆则站在哈迪斯一旁，他手中拿着一个咬了一口的蛋糕，截面看出这个蛋糕应该是草莓味儿的，又或者是鲜血味的。

　　他正专注地盯着哈迪斯大嚼特嚼，安格隆看起来有些迷惑了，因为哈迪斯的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特殊的变化，但他明明记得每一层至少都会有几个难以被人接受的口味。

　　那已经超出了味觉，有一些口味实际应该归类为痛觉，安格隆知晓哈迪斯对味道不敏感，但……

　　哈迪斯却像是牛吸水一样喝着蛋糕，大吃特吃。

　　【味道怎么样？】

　　安格隆说，目光却往人类之主那边瞥去，他确信尼欧斯那个是昆虫腿味道的，马卡多那个则是发酵的尸块味，欧尔·佩松拿到的比较正常，白米味。

　　“薅吃。”

　　哈迪斯口齿不清地说道，随后餐桌的另一旁传来了一声愤怒的叫骂。

　　“这是什么？！”

　　马卡多边叫边直接一手将蛋糕扔在桌旁，少年一边咒骂一边咳嗽，被咬了一口的小蛋糕在桌上滚了一周，最后倒在马卡多的餐盘旁，微笑地看着他。

　　“安格隆？！”

　　马卡多咆哮道，原本在嘲讽人类之主的他不曾料到红砂之主的甜点间暗藏玄机，而在他身旁，尼欧斯却是失魂落魄地一口一口啃着蛋糕，仿佛在生嚼一块什么味道都没有的东西。

　　安格隆和煦地朝着马卡多笑笑，

　　【特殊口味。】

　　他说，

　　【我没有想到你的接受范围这么小，下次我会注意，不过——或许你可以尝一口帝皇的。】

　　马卡多皱起眉，他看向帝皇，伸出手，人类之主则如同人机般把吃了一半的微笑蛋糕给了马卡多，随后机械地头砸桌，一下又一下。

　　没有多少人理他。

　　“呕——”

　　这是马卡多接下来发出的声音，他倒下了，自餐桌旁。

　　全部灵能交给基利曼的马卡多看起来并没有抵御莫塔里安诅咒的实力。

　　安格隆收回自己的目光，他深藏功与名，顺便来接他兄弟们递过来的餐盘。

　　【怎么了？】

　　马格努斯问道，安格隆却只是耸耸肩，他帮赤红君王将烤鱼摆上桌，顺便递给了马格努斯一个砂子味的。

　　是了，安格隆喜欢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马格努斯顺手接过糕点，出于对兄弟们的信任，赤红之主想都没想便直接把糕点塞入嘴，随后他的表情猛地抽搐了一下。

　　【……很奇特的口味。】

　　马格努斯缓慢地说道，伸出手拒绝了安格隆的下一个糕点，

　　【不，谢谢——一个就够了，是的，味道还可以。】

　　【真是遗憾。】

　　安格隆说到，随后一口咬上了他手间的巧克力味。

　　————————————

　　【我可以换一种饮品吗？】

　　基利曼慎重地说，他眼中闪过深思熟虑的光芒，他落座在主位上，身旁正一左一右地站着莫塔里安与圣吉列斯。

　　【不可以。】

　　苍白之主平静地回答道，他端着自己的毒酒，汩汩白雾自瓶口涌出，而另一边，大天使手中的酒瓶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儿。

　　【你是今天的功臣，你该两种都试试。】

　　大天使温和地建议道，但手上的动作却不由分说地为基利曼斟上了一杯血酒，莫塔里安发出了不满的声音，但他知道接下来还有机会，于是他转过身去给科拉克斯倒酒了。

　　渡鸦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还没等莫塔里安斟完，科拉克斯身旁的康拉德便大叫起来，夜之主高举起自己的空杯子，

　　【我喝红色的！】

　　康拉德大喊道，为自己从两种酷刑间挑了一个不怎么痛苦的，莫塔里安则直接冷笑一声，他宽容基利曼，因为基利曼干的好，而这并不代表他宽容所有人。

　　【哈迪斯。】

　　莫塔里安淡淡地说道，下一刻，正在拼命偷吃餐前甜点的冥王猛地拍桌站起，哈迪斯身旁的酒杯被震地弹跳了一下。

　　【喝！】

　　哈迪斯拼命把嘴里的咽下去，顺便做好一位武力威胁人员的职责，黑暗自他背后扭曲而出，

　　【都给他喝！！！】

　　【卑鄙的莫塔里安！！！】

　　康拉德瑟缩了一下，但没有人能够帮到他，他便看着莫塔里安以一种胜利者的姿势夺走了他的杯子，随后一杯嘶嘶冒泡的东西重新回来了，康拉德很好奇为什么这个杯子还没有直接被腐蚀掉。

　　另一旁，手中端着鲜血之酿的基利曼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一般，帝国之主端起杯子品了一口——

　　基利曼猛地捂住嘴咳嗽起来，瞳孔地震，鲜红的液体自他嘴边溢出来，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圣吉列斯。

　　大天使早就坐了回去，优雅地摇晃着手中的红酒，

　　【愤怒与欲望的味道，怎么样？】

　　没等基利曼发话，莫塔里安直接插嘴道，

　　【远不如隐忍与痛苦。】

　　苍白之主反驳道，在哈迪斯的协助下，这一圈的原体都将品尝到巴巴鲁斯风味，莫塔里安已然转到了哈迪斯身旁，他平静地倒满最多的那一杯。

　　基利曼默默咽下血酒，他看向有些针锋相对的两位，以基利曼为中心，莫塔里安落座长桌最左端，圣吉列斯落座长桌最右端，看似是三足鼎立。

　　而在光线暗淡之处，刚刚重新坐下的冥王正笑着朝人类之主举杯，

　　但基利曼知道，届时真正挑起帝国大部分公务的会是谁。

　　无妨，办公桌与公务会随他的意念召来，人类史上真正的奴隶主出现了，这是强行服劳役的一种体现，代表着无上权力。

　　【我会都品尝的。】

　　基利曼一句话结束了纷争，气氛再度安静下来，基利曼感到人们的目光望向他。

　　这倒是令基利曼颇有一种无奈的好笑感，刚刚帝皇授予他冠冕之际，并未有太多原体在意他，

　　而在他真正将人类之主拉下水后，曾被不少原体评价为【无趣】的他反而获得了重视。

　　基利曼并不因此气愤，他只是感觉有些好笑。

　　他的兄弟们都有一种天真的幼稚感，真正不在意这些的或许只有帝皇或者是冥王，不论战争如何洗礼他们，基利曼再度咳嗽了一声，咽下舌间泛起的腥味。

　　他站起来，高举起手中的酒杯，光打下来，将这位君王照耀地熠熠生辉，宛如熊熊燃烧的烛群。

　　【我本以为我会谈论很多，关于帝国，关于未来，关于……我们的父亲。】

　　【但当我看见我们中的大多数人终于共同坐在一起时，】

　　基利曼停顿了片刻，他的眼底闪烁着光辉，海面泛起粼粼水波。

　　【我想我没有可多说的，黑暗依旧，】

　　【但我们已经回来了。】

　　【为了人类，为了帝国，干杯！】

　　——————————

　　尼欧斯正在哭泣。

　　更加准确地说，帝皇正坐在一堆七零八落，在地上横倒成一片的原体之间落泪。

　　除了他与哈迪斯，没有一个人幸存，大部分人被莫塔里安或者是圣吉列斯的那杯酒放倒了，而莫塔里安与圣吉列斯则不幸被安格隆的秘制小甜点干崩。

　　永远不要询问安格隆在那两块蛋糕间加了什么，这或许是未解之谜。

　　除此之外，被帝皇强行喂食的灵能也让这些原体们头昏脑涨，在离开黑域空间后，瞬间反噬上来的灵能追上了他们，让他们倍感晕眩。

　　这就像是将他们原本的灵魂扩大几千倍，然后让他们重新试着把自己的灵魂塞进原来的躯壳间。

　　在一片狼藉间，哈迪斯缓慢地站起来，一步，再一步，跨过面朝地的康拉德，走过莫塔里安抽搐的手臂，看得出苍白之主在努力试着控制自己的躯壳。

　　他走到尼欧斯身旁，人类之主此刻正卧坐在地上，漆黑如瀑的长发垂下，半遮住他的脸，而在他的膝上，正是安详入睡的罗伯特·基利曼。

　　“我希望你不是在更改合同。”

　　哈迪斯说，挑眉坐在了人类之主身旁，尼欧斯看起来相当沮丧。

　　“不会。”

　　“他很聪明。”

　　尼欧斯平静的声音响起，他垂眸看向基利曼，眼旁的水珠或许是为了自己丧失的自由而掉落。

　　“将契约建立在最基本最庞大的帝国根基上——我小觑十三号了。”

　　“毕竟马卡多曾结结实实地给他上过一课。”

　　哈迪斯瞥了眼马卡多，老者的斗篷像是裹尸布一样把马卡多包裹了个严严实实。

　　“我本以为会是莫塔里安或者是圣吉列斯。”

　　尼欧斯的语气间听不出悲喜，

　　“但最后是他，我现在才理解为何会是他——因为十三号所立下的决心最为残酷，死神或是天使本身依旧在逃避背负一整个帝国的命运。”

　　哈迪斯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是所有原体都愿意成为君王。”

　　已经被坑过一回的圣吉列斯有着避世的倾向，而莫塔里安则最不愿成为剥削者。

　　另外一方面……在面对工作的态度上，或许基利曼真的比其余所有原体都更加坚决。

　　“或许。”

　　帝皇淡淡地说道，

　　“我曾幻想过他们并未离开泰拉的命运，但可惜这并不是我所抓住的丝线。”

　　“你养原体？”

　　哈迪斯咳嗽了一声，

　　“还是……算了。”

　　哈迪斯又立刻紧急换了话题，

　　“你看起来现在缓过来了？刚刚吃饭的时候我看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刚刚吃饭的时候，原体们都在起哄说笑，而尼欧斯则像个落魄的边缘人，一声不吭地吃着马卡多随便扔进他盘子里的食物。

　　哈迪斯原本认为尼欧斯的反应会更激烈，冥王时刻提防着帝皇的跑路，以至于刚刚的饭局完全三心二意，手够到什么就吃什么。

　　而帝皇也知晓冥王的意图，本就虚弱的他不得不放弃了逃离。

　　“我……”

　　尼欧斯叹息道，

　　“令我真正在意的并非他们对我的安排——而是在一个方面，他们真正战胜了我。”

　　他停顿了，迟疑下来，他再度看了眼基利曼，在尼欧斯身旁，淡而柔和的金光一直亮着，将所有原体包括在内，灵能引导着原体回归物理世界。

　　“对于人类帝国上空的亚空间来讲，这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我一直在期待这一天——却不曾料到以如此画面落幕。”

　　帝皇说道，似乎基利曼之举终于将他从找寻荷鲁斯的幻梦中惊醒，让他的目光终于真正落在其余诸子身上。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哈迪斯问道，他看见帝皇嘴角隐隐露出一抹奸诈的笑。

　　“唤回原体们对我的亲情。”

　　他说，

　　“然后让他们放我离去。”

　　这个老登。

　　哈迪斯知道为什么马卡多骂帝皇骂那么狠了。

183.谁不做人？

　　【泰拉】

　　【我仍认为这一切会是一场梦。】

　　帝国之主罗伯特·基利曼平静地说道，他眨了眨自己蔚蓝色的双眸，原体端坐在办公桌前，仿佛刚刚自一场小憩中醒来。

　　只不过他的金发些许凌乱，一件过大的毯子垂在他的腿前。

　　【这并不是梦。】

　　他对面的苍白之主沙哑地开口，莫塔里安的骨盔上满是裂纹，脸上似乎也有不小的淤青，

　　苍白之主的雾气自毒气面具中喷出，基利曼斜着眼，看见毒气喷洒在堆叠的公文上。

　　好消息是，这些纸张受到基利曼的保护，因此它们并不会被苍白之主的毒气腐蚀殆尽，反而会用这上面的文字刺痛莫塔里安的双目。

　　【那么，】

　　基利曼摊开手，

　　【我毫无抵达这里的记忆——在那场晚宴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对面的莫塔里安沉默了一秒，在谨慎的沉默之后，莫塔里安侧开身，为冥王让开路。

　　“呃，”

　　哈迪斯挠了挠头，他看向基利曼，不知怎么描述昨晚的场景。

　　在短暂的晕眩后，原体们陆续自无法控制自己躯体的状态中恢复，而灵能成长最多的基利曼则迟迟无法恢复。

　　人类之主显然依旧没有放弃对原体们的拉拢，哈迪斯因此被迫目睹了一场并不怎么成功的亲情演说——当然，尼欧斯的演说最终被打断了。

　　基利曼突然站起，并拒绝了来自尼欧斯的搀扶，帝国之主一脸正气凛然，仿佛下一秒就要奔赴战场，慷慨就义一般。

　　虽然他摇摇晃晃的步伐暴露了原体尚未恢复神智这件事。

　　于是所有人目送着基利曼离去，某种默契建立了，原体们蹑手蹑脚地跟随着基利曼，希望看看他究竟会去哪里——

　　然后，毫无疑问。

　　哈迪斯摊开手，他能说基利曼直接准确地找到了他自己在二楼的办公室，并摇摇晃晃地拿起了文件。

　　彼时，哈迪斯还没来得及说出“此子恐怖如斯”，便又看见基利曼慢慢悠悠地倒下了。

　　这反而令他们都松了口气，若基利曼在这种状态下依旧可以办公——这会是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望着瘫倒在办公桌前的基利曼，人群最前面的马卡多叹息着拍了拍扶着门框站立的帝皇，恢复老态的魔纹者摇摇头，第一个离开了这里。

　　欧尔·佩松则谨慎地跟在了马卡多身后。

　　【……我感到些许悲伤，我们的兄弟究竟经历了什么？】

　　伏尔甘开口，抹了抹眼眶，回复他的是莫塔里安的冷笑，火龙之主上前，想要为基利曼做些什么，伏尔甘有些手足无措，但最后他选择为基利曼披了件毛毯。

　　安格隆拍了拍伏尔甘的肩，红砂之主或许是认为现在的基利曼需要休息，因此他示意伏尔甘离去，顺便一只手拽住康拉德的领子往外拉。

　　科拉克斯跟在他们身后，一同离开。

　　马格努斯并没有紧跟着他们离去，但在房间内短暂再度沉默后，马格努斯摸了摸鼻子，悄悄退出房间。

　　【您对这一幕感到满意吗？】

　　圣吉列斯轻柔地开口，他斜倚在柱前，似笑似怒地看向尼欧斯。

　　“……”

　　“恭喜你们战胜了我。”

　　尼欧斯鼓掌，掌声停滞而清脆。

　　“我因此对你们改观。”

　　这句话令大天使哽了一下，圣吉列斯看起来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摇头。

　　【我希望你真正这么想。】

　　大天使一字一顿地掷出他的语句，随后消失于走廊漫漫之中。

　　帝皇沉重地停止了掌声。

　　“你们不打算走？”

　　帝皇突然问道，哈迪斯则果断摇了摇头。

　　“至少我不会放任你跟基利曼独处。”

　　哈迪斯干脆地说道，

　　“或者你我共同守着他。”

　　尼欧斯笑笑，他跳过了哈迪斯尖锐的话语，他看向费努斯，

　　“你又是何事？”

　　【请您记得罗格·多恩。】

　　费努斯机械地说道，随后一个行礼，退出房间。

　　“这件事应交给你们。”

　　帝皇看向莫塔里安与哈迪斯，摊开手，

　　“时机已至，叫醒他——但是是你们，我现在并无多少力量。”

　　【我也希望你在说真话。】

　　莫塔里安的双目一眨不眨，他盯着尼欧斯，尼欧斯则朝他发出了一个问号，像是在询问他为何也不走。

　　【我想要再给你一镰刀。】

　　莫塔里安果断地说道。

　　“那么，”

　　尼欧斯平静地说道，

　　“出去打——至少现在我们不该惊到基利曼，哈迪斯，你负责继续守住这里的亚空间。”

　　莫塔里安与哈迪斯对了个眼神，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惊诧，按理说人类之主可能富有同情心，但人类之主如此富有同情心完全不可能。

　　但按照现实来讲，帝皇此举并没有不符逻辑之处，真正击败他的子嗣已然出现，这正是他所欣然期望的——

　　在失败之后，名为帝皇的个体需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确保他的“王位”稳稳地落到获胜者身上。

　　这中途不能出现任何疏漏，这是人类之主绝不希望看见的画面，罗伯特·基利曼此刻的蜕变显然是优先级最高的存在。

　　即便哈迪斯认为尼欧斯或许会想痛骂基利曼为奴隶主。

　　淡金色的海洋消退，冥海翻滚而来，接替此处的亚空间围墙，哈迪斯目送着莫塔里安与尼欧斯远去，他的眼角一抽，呃，似乎圣吉列斯并没有走太远。

　　看来是想跟尼欧斯来第二场。

　　哈迪斯想到，随后他收到了来自手办王塔拉辛的讯息——

　　“画质清晰，好人一生平安。”

　　？？？？？？

　　哈迪斯皱着眉发问号。

　　…………………………

　　斜靠在墙上打盹的哈迪斯忽然一个出溜，他猛地睁开眼，看见面色灰黑，缓慢走回来的莫塔里安。

　　被打地真惨。

　　哈迪斯皱着眉摇头，收到他的嘲讽，莫塔里安果断给了哈迪斯一个白眼。

　　“你不回去休息？”

　　哈迪斯问道，莫塔里安咳嗽一声，也像是门神一样靠在了基利曼办公桌旁的墙壁上。

　　“守他一晚。”

　　莫塔里安淡淡说道，随后立刻又补充了一句，以表明他并不是因为与基利曼的私人关系，

　　“为了帝国。”

　　实际上，所有人都没有走远，夜已经深了，长廊尽头的阳台之上，康拉德正倒挂着发出如诉如泣的嚎叫，科拉克斯、安格隆与伏尔甘则相谈甚欢，他们都有着原体内较为温和的三观。

　　皇宫花园内，马卡多躬身捧起一把泥土，递给欧尔·佩松，老者直起身，冷眼看着尼欧斯晃晃悠悠地自皇宫迷宫的拐弯内步出。

　　皇宫外壁，那蹲站着各色各类怪物的檐角之上，残羽纷飞，新生的绒羽自灰羽下簌簌长出，圣吉列斯抬头仰望新月，那一抹残破清冷的月沿锋利，却并不望他。

　　而在基利曼办公室正上方的大资料馆内，赤红君王漫步其间，马格努斯似乎在找寻有关减压的资料文献；

　　而在他尚未注意到的大资料室另一端，费努斯已然重新临时接入涅槃系统，庞大的信息流传输，原体开始工作，为了接下来辅佐基利曼的工作。

　　在闭目待机的费努斯身躯一旁的办公桌上，一张合照则静静地站在那里，银发原体笑靥如花，正笑着望着美杜莎人。

　　只可惜物是人非。

　　…………………………

　　【寂静之眼】

　　这确实不是个好去处。

　　暗淡灰白发杂乱地自兜帽间炸出，福根下意识地抖了抖手腕，绿皮巫师马格小子送给他的手环还在其上。

　　但不知为何，可能是因为静默之眼内较浓郁的反灵能立场，手环的光泽淡了不少，就像是少了些什么一样。

　　不知道那些绿皮现在过的怎么样。

　　福根想到，原体拄着一根工业废弃钢筋做权杖，他站立在莽荒之间，眯着眼打量着远方高耸伫立的瀑破碎黑石方尖碑。

　　这颗星球有些许人类活动的迹象存在，这也是为什么福根在这里的缘故。

　　…………

　　还是来晚了吗？

　　原体摘下兜帽，虽然黑石方尖碑早已因为过载而报废，但其上沾染的反灵能依旧令原体感到难受，福根抬眼，看着黑石方尖碑附近几具人类骸骨。

　　通过残存的徽章与机械造物，原体判断出这是一队来朝圣与科考的冥教小队，但他们最终止步于冥海茫茫。

　　死在冥王安眠前最后的余烬里，对于他的信徒们来讲，也是幸事一件。

　　这样的队伍在寂静之眼并不罕见，冥教甚至在某些特定的星球建立了简陋的补给点，正是靠着冥教的补给点，原体才能继续前进——直到卡迪亚，直到费努斯的骨骸旁。

　　福根绕过这些骨骸，他攀进黑石方尖碑，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利用的东西，又或者是仅仅想要检查一下黑石方尖碑是否可以继续运行。

　　凭借着原体出色的听觉，福根敏锐地听见了某种仪器运行的嗡鸣，他小心地走在满地狼藉间，死灵的造物被暴力破开，后拉的电缆延伸出来，汇聚到地下。

　　荒诞的是，在太空死灵的黑石方尖碑内，福根看见了一个人类墓碑。

　　那上面刻着的文字是，

　　【我选择此地，并非希望接近你，而是希望看押你，叛徒——若你归来，你将面对我的战壕。】

　　下面的署名被泥土模糊，福根伸出手，拂去泥土，看见了那字迹不清的高哥特词。

　　【来者，这里是最后一名忠诚的钢铁勇士，我选择痛苦地活下去，若他回来，唤醒我，我将成为最了解他的帝国之盾，为你们提供帮助。】

　　这简短的，毫无修辞与美学的文字却令原体感到震撼，这背后意味着某种更加宏大的存在，而对于福根来讲，他完全放弃了宏大叙事，才得以支撑着自己继续前进。

　　福根颤抖地掘开泥土，他看见一台型号老旧到早已不知淘汰几千年的冷冻仓，那其间，一位钢铁勇士正在安眠。

　　是丹提欧克。

　　………………………………

　　【泰拉】

　　【我想我暂且不太饿？】

　　基利曼揉着眉毛，他依旧处于一种宿醉刚刚清醒后的状态，但显然他的原体兄弟们并不打算放过他，安格隆几乎是卡着基利曼苏醒，恢复神智，刚准备找人聊天的那个点走进办公室，顺便端着一盘早餐。

　　“我可以代劳。”

　　哈迪斯举手，对安格隆带给他的早餐进行了桌面清理。

　　【你该吃点补充体力——但是，看你心情。】

　　安格隆挑眉，自然地坐在了基利曼的办公桌上，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处理堆积的公务。】

　　基利曼没有一点犹豫地回答道，

　　【当然，】

　　帝国之主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依旧在揉眉头，不知为何，基利曼却感觉自己的后脑勺格外温暖，他的脸颊上似乎也曾被滴落过什么，但令他意外的是，这种感觉反而缓解了他的痛苦。

　　伟大基利曼严肃地说道，

　　【我知道，接下来我需要为这个庞然大物敲定接下来的方向，以及重新任免与分配最高领导层，我需要同我们每个兄弟一对一谈话，知晓他们的意愿，分配他们的岗位。】

　　“把你的早餐给我，你接下来不需要担心机械教的事情。”

　　哈迪斯再度说到，唯一的不同是他的表情严肃——

　　以证明他的确想要基利曼的早餐，莫塔里安则伸出手，对着那盘食物使用了雾气运输法。

　　【现在你不需要帮基利曼管机械教了。】

　　莫塔里安说，目光平静。

　　【我们回暴风星域——基利曼，接下来你不用管理暴风星域。】

　　【我单方面驳回你的提议。】

　　基利曼一脸平静，他盯着自己的早饭消失，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不可能回去，做，你，的，分，封，王。】

　　【如果我执意这么做呢？】

　　莫塔里安挑衅道，下一刻苍白之主便看见了基利曼眼中燃起的金焰。

　　基利曼能把他怎么样？

　　莫塔里安发出嘲笑之声。

　　……

　　当莫塔里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格外劳累，苍白之主发现自己坐在他的办公桌中，手中握着笔，旁边则是一沓已经批改好的文件。

　　【……？】

　　莫塔里安瞳孔地震，紧接着他便看见一脸死意的卡拉斯走进办公室，朝他扔过去一沓文书——

　　“？！”

　　“你终于醒了？”

　　卡拉斯突然开口，他看着一脸茫然的莫塔里安，便瞬间知晓了一切，卡拉斯冷笑起来，

　　“你已经连续工作了七天——托你的福，现在所有原体都在规规矩矩地工作，新的大奴隶主出现了，就在泰拉最高的王座之上。”

　　【等等，哈迪——哈迪斯没有帮我？！】

　　莫塔里安惊诧地喊道，他猛地拍桌站起来，但卡拉斯嘴角的冷笑已然告知了原体真相，

　　“七天休假。”

　　卡拉斯说，毫不留情地插刀子，

　　“外加马库拉格荣耀公民永久定居权，哈哈，莫塔里安啊。”

　　事情的真相实际是基利曼的灵能与莫塔里安的灵能捆绑地太死，哈迪斯没办法做到在不伤害莫塔里安灵魂的前提下分开它们。

　　至于为什么基利曼的灵能与苍白之主的灵能捆绑地如此死，甚至——基利曼的灵能跟所有原体都捆绑地很死。

　　原因很简单，还是那句话，尼欧斯会确保真正的战胜者稳定地待在他的王座之上。

184.残月

　　【一个月后】

　　【泰拉】

　　自众人横七竖八躺倒在地上的那一天已然过了足足一整个泰拉月。

　　这其间，原体与帝皇、原体与原体、原体与凡人们或许都有诸多摩擦或是纷争，但不论如何，主旋律永远是工作、工作、和加班。

　　在支配他人工作这方面，基利曼彻底解放了自己潜能。

　　哈迪斯认为基利曼显然已经参透了真正的奴隶主之道，分配给每一位原体的工作都是刚好无法完成的，却又总会给他们“只要努力一点就可以提前完成的错觉”。

　　而对于那些并不愿自主工作的原体，基利曼则威逼利诱——帝国、军团、你在乎的某位子嗣……帝国之主当然知道你在意什么。

　　总之，大家都要工作，工作显然是必须且必要的。

　　当然，基利曼并非真正的不做人，他深知不同原体对公务的接受程度，因此基利曼制定了针对每一位原体的工作方案——

　　并做到每周一谈话，时时考察个原体精神状态，对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原体放假或是心理疏导。

　　这方面，由不怎么愿意工作的、不愿透露姓名的安格隆进行原体精神状态评估。

　　作为报答，基利曼对安格隆承诺更少的公务，更多的假期。

　　所有人都被分配到了合适的岗位之上，哈迪斯全权负责机械教与冥教的运行，也是帝国建筑部战略管理特别指导，帝国建筑七局总负责人。

　　至于什么是帝国建筑部——

　　是的，为迎接人类帝国新气象、新局面，帝国之主罗伯特·基利曼于22日前发表演说，明确了帝国接下来的奋斗目标、主要任务和工作重点。

　　罗伯特·基利曼指出，接下来帝国的首要任务便是清缴阻碍帝国前进，尚在帝国疆域内、未收复疆域内肆虐的“三异”——异族、异形、异端。

　　帝国之主强调，为了完成这一任务，帝国需要进一步解放生产力，在冥王的带领下，帝国应大力应用先进考古技术到实处，尽快建立以物理方面、帝国灵能方面全面武装起的部队与人民。

　　题外话，在罗伯特·基利曼发表演说前1日，由帝国国教、帝国冥教、帝国机械神教三教共同联合签署并颁布了《有关帝国灵能的鉴定、判定与合格标准（M41）》，

　　此举界定了什么是帝国灵能，为什么帝国要用帝国灵能，以及如何枪毙违规灵能者。

　　帝国灵能，即符合帝国国教信仰、或符合区域军团信仰、或符合机械神教信仰，力量来源自亚空间帝皇、原体灵能域的灵能。

　　符合此规定的灵能者需要获得与其信仰相关宗教局的认可证书，同时还需要通过冥教的危害级别标定，危害程度为“中”及其以下便可在帝国境内自由通行。

　　此条例公布后，帝国灵能大导师马格努斯当即表示，他与灰骑士将致力于推广合法合规的灵能教育系统落地，做到让每一个灵能者都有书可读，有学可上，防止每一个致力于探索亚空间的灵能者误入歧途。

　　虽然也有小道消息传闻马格努斯大骂基利曼不当人，同时，审判庭代表科拉克斯似乎在这之后拜访了赤红君王，似与其商讨在其间加入监视系统的可能，并成功被马格努斯骂了出去。

　　这便是幕后所发生的、因为工作所发生的、诸多争吵与争论间，所微不足道的其中之一了，

　　更不要提圣吉列斯将康拉德直接踹出了皇宫，在皇宫外墙上留下一人形凹坑；伏尔甘一拳砸断莫塔里安的办公桌等诸多荒诞事情。

　　咳咳，扯远了，让我们继续聚焦在帝国之主罗伯特·基利曼的演说上。

　　为了更好地解放与发展生产力，罗伯特·基利曼意识到，现在的帝国需要一个真正可以凝聚起整个帝国实力、专门投身于生产建设领域的部门，而不再是由机械神教、地方星界军、帝国商队所组织的小打小闹。

　　罗伯特学习并总结了此前冥王的生产建设经验，认为单有机械教无法满足帝国的体量，因此在协商后，帝国之主建立了帝国建筑部。

　　原体拟让尚未复苏的罗格·多恩与其麾下帝国之拳作为主力，专门拨派一支军团（帝国之拳）、两支战团（银色颅骨、三叉戟），联合二十一个大型铸造世界，投身于大规模生产建设。

　　其第一季度目标为建立起覆盖整个帝国网络的量子弹弓运输网，以冥王的《弹弓理论路径与过往路径拟合》为指导。

　　一旦运输网建成，即便单个量子弹弓间会有运输错误出现，但其临近星域的量子弹弓将弥补这一错误，运输误差将缩减至15%左右。

　　借由冥王同机械神教在帝国境内的布置，这一季度目标计划将于十年内完成。

　　除此之外，无数先进的技术通过了雅典学院、冥教与机械教三方审核，也进入了落地生产的阶段，成为帝国建筑部第一季度无数小目标之一。

　　一旦这一季度目标完成，据冥王及涅槃之主费努斯的计算，帝国将顺利进入经济发展、军事发展的爆发期。

　　这会是决定帝国兴衰的关键，因此在这一月内，除了跟各位原体对接谈心（威逼利诱）。

　　基利曼便是随同哈迪斯与费努斯在办公室工作，将各类数据算到昏天黑地、头昏脑涨——

　　办公室的大门一直保持着敞开，以方便抱着各类机密文件与公章的机械贤者匆匆闯进。

　　为此，罗伯特·基利曼由衷地感谢费努斯与哈迪斯，这两位让他意识到，这个帝国除了一个苦命的他以外，还是有人愿意认真地、玩命地、负责地工作。

　　深厚的友谊由此建立，这是来自某种被压榨后的惺惺相惜——尽管基利曼逼迫别人工作，但他自己确实压榨自己最狠的那个。

　　这将会是基利曼往后人生中的一段美好回忆，尽管对于其他两人来讲可能不那么美妙——

　　费努斯对任何事都没什么太大情绪，已然成为天选打工人。

　　哈迪斯自己还好，但跟着他过来办公的冥子牛马布兹·贝拉在高强度工作后直接栽倒在哈迪斯办公桌旁了，因此哈迪斯不得不给这位可怜人放假，同时这也唤回了哈迪斯罕有的良知，他似乎压榨他们压榨地有点狠。

　　因为罗伯特·基利曼自己本身并不直接对接各色机械教与建筑队，因此哈迪斯与费努斯反而一整个月都没离开过办公桌，实打实在办公室闷了一个月。

　　基利曼反倒是借着“莫塔里安发来战书”、“安格隆申请放假”、“尼欧斯申请外出”、“赛维塔苦诉衷肠，希望提高原体待遇”等诸多事务，在现今诸原体回归，本就鸡飞狗跳的皇宫内忙来忙去。

　　题外话，七日契约结束后，苍白之主莫塔里安直接杀到了基利曼的办公室，却在看见面露牛马之色的三人后默默后退了半步，漫长的沉默后，苍白之主意识到哈迪斯是自愿加班的。

　　随后，莫塔里安邀请基利曼出去打。

　　并再度喜提七日工作。

　　最终，在一月后，一个满月之日，劳苦多日的，即是大奴隶主，也是帝国最大奴隶的罗伯特·基利曼决定众人放假一天。

　　这是基于各类公务挤压程度而做出的合理让步，也是安格隆苦劝基利曼多日的结果。

　　是了，安格隆只要闲下来就会劝基利曼多休息。

　　于是，基利曼用准备罗格·多恩回归为借口劝导自己，允许自己给自己休假一天。

　　【？！你还好吗兄弟！】

　　端着一盘甜点的红砂之主忽然喊道，早已聚集在皇宫露天阳台旁的原体们纷纷回头，看见了真正的牛马三人组。

　　基利曼有着灵能光环加成，哈迪斯凭借着碾压式的身体素质，费努斯则完全是机械，所以三人看起来还像是最初的那样，并没有黑眼圈等加班副产物——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透露着浓郁的死意，眼神无光，步伐僵硬。

　　仿佛下一刻便点头愿意入土为安。

　　安格隆正打算迎上去用灵能疏导，但莫塔里安先了他一步，躺在角落默默放毒气的原体坐直身子，朝哈迪斯抬了抬手。

　　随后冥王便像是僵尸一样走过去了，并第一时间瘫在了原体旁边的躺椅上。

　　坐在莫塔里安附近的卡拉斯大笑了一声，他朝正在跟他交谈的赛维塔点点头，随后便朝哈迪斯的位置走过去，准备发动嘲讽了。

　　只不过哈迪斯那边已经响起鼾声，卡拉斯的嘲讽大抵是要无效命中了。

　　而赛维塔则是谨慎地盯着基利曼，他身旁，重新开始组织军团的圣血天使但丁则满面愁容，黑眼圈深到像是滴血，他手中端着刚刚大天使本人亲手为他斟的血酒。

　　【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基利曼说，接过安格隆端来的热茶，他听着哈迪斯的鼾声，恨不得现在也一头栽倒睡过去——但他显然不能这么做。

　　一是基利曼不允许自己如此失态，

　　二是基利曼知道自己的兄弟对自己或许不那么服气，至少不像是对冥王那样心服口服，因此必要的礼节是必须的。

　　伏尔甘也抛下正在跟他谈论话题的马格努斯，朝基利曼走来，基利曼因此获得了一个宽厚的、温暖的、也同时有点令他窒息的拥抱。

　　基利曼看着伏尔甘的笑脸，心中想的是火龙之主的军团正在重新集结，火蜥蜴与其麾下战团正按照着伏尔甘的意志重组。

　　基利曼的余光中瞥见了马格努斯，赤红君王举着酒杯站在天台边缘赏月，却迟迟不将目光投向基利曼，基利曼知道马格努斯不满于他对于灵能者的安排。

　　但没有关系，议会里其余诸人全都通过了基利曼的提案。

　　【你总是希望太多了——别太压榨你的身体。】

　　火龙之主说道，他也是基利曼“少分工作”名单中的一员，火龙之主不适合政务处理，因此基利曼决定这之后将伏尔甘外派出去战斗，又或者继续回去镇守网道。

　　网道那边也有了新的进展，基利曼的思绪再次发散出去，但前提是让哈迪斯跟那两个太空死灵再见一面——

　　基利曼至今尚不完全清楚这方面的事宜，他需要尽快搞清楚这些，令原体些许不满的是，不论是冥王，还是帝皇，他们对于太空死灵的部分个体态度都有些过于暧昧了。

　　【你又在想别的事情了，还是吃点东西吧。】

　　安格隆的声音将基利曼拉回来，基利曼有点恍惚地眨眨眼，接过了红砂之主递来的食物，条件反射一般直接往嘴里塞。

　　这一个月内基利曼的进食大部分都是安格隆端着个盘子闯办公室，强制打断他跟哈迪斯、费努斯的工作，随后哈迪斯便会自动取食，而基利曼则需要安格隆硬把吃的塞到手上——

　　否则基利曼绝不会放下自己手里的文书。

　　实际上他的仆人们还是有用心地把每一餐定时送过来，只不过那时基利曼大多沉迷于工作，于是那些颇有马库拉格风味的餐点便被哈迪斯自动拾取了。

　　嘴中爆开一阵强劲的薄荷味，顿时让基利曼一个激灵，帝国之主有点迟疑地看向安格隆，安格隆却仅仅是回应了一个耸肩。

　　【今天别再想工作了。】

　　红砂之主说道，基利曼的第一反应是安格隆对他使用了暗示类的灵能劝诱，他的本能让他差点下意识反击回去，但基利曼成功扼住了这股冲动。

　　他明白安格隆是好心，基利曼没必要如此苛责红砂之主，尽管安格隆干的活比康拉德·科兹还要少。

　　别的不说，他们这位正在角落里阴暗蠕动的蝙蝠兄弟是真的很喜欢审判别人，积压多年的法案几乎是一夜间被审批完。

　　当然，基利曼巧妙地安排了本是赋闲圣吉列斯看住康拉德。

　　这样圣吉列斯也就开始工作了——主要是来把康拉德批的死刑统统驳回去。

　　最终，忍无可忍的圣吉列斯跟康拉德就如何审判大吵了一架，大天使成功把康拉德从办公桌上踹了出去，自己则拿起了笔。

　　默默目睹一切的赛维塔果断把下一批文书放在了圣吉列斯桌上，大天使瞥了赛维塔一眼，便埋首开始工作了。

　　科拉克斯则获得了难得的假期，好吧，与火龙之主一样，渡鸦最近主要是在集结自己的军团。

　　就在昨天，泰拉收到了来自渡鸦之子们的汇报，他们似乎收到了一些挫折，来自一个新生的异族——钛。

　　这是一个小小的汇报，只有科拉克斯与基利曼收到了，但出于某种直觉，基利曼认为爱子的科拉克斯很可能最近要出去一趟。

　　【等等，我有一件事要问你，基利曼。】

　　安格隆开口，用手拦下了正准备坐下休息的基利曼。

　　【？】

　　【人类之主……我是说我们的父亲去哪儿了？我最近一直没有看见他。】

　　安格隆压低声音问道，他用目光瞥了瞥到场后便一直沉默望月的圣吉列斯，示意基利曼大天使或许很在意这一点。

　　【他现在在月球，月球上的基因实验室。】

　　基利曼平静地说道，他意识到尼欧斯似乎相同他交谈，但基利曼实在是太忙了，没空跟尼欧斯谈心，谈论那些并不重要的事情，因此他直接把尼欧斯派到了月球上。

　　【我给他的工作是完善星际战士们的基因缺陷，再次升级星际战士。】

　　依托着贝利撒留与第一军团卢瑟所保留下来的基因密钥，基利曼相信人类之主会完成这一工作的——

　　毕竟除了尼欧斯，或许帝国内无人可以再继续这一使命。

　　此外，基利曼本人并不太认可贝利撒留之前提出来的方案。

　　至于现在……基利曼默默抬头看向空中的圆月，人类之主现在在发呆，似乎还略带一些悲伤。

　　基利曼精准地感知到这件事，他希望尼欧斯是在为工作而悲伤，而不是因为荷鲁斯。

　　将尼欧斯扔到月球的基因实验室里……还有一重隐喻是基利曼决定视而不见尼欧斯对于荷鲁斯的寻回。

185.等等？！

　　【我想我理解你们那时的顾虑。】

　　罗伯特·基利曼如是说道，帝国之主的金发上闪烁着辉光，只不过回应他的是来自莫塔里安的白眼。

　　【我想我已经给你放过假了？】

　　基利曼打趣地问道，这句话成功令苍白之主对他有些生畏了，基利曼看见莫塔里安周身迅速架起防御用的白雾，死神脚步稍转，退至安全范围。

　　基利曼的【支配】刚好够不到的范围。

　　说实在的，基利曼没想到莫塔里安会有如此反应，虽说他的确摁着苍白之主加了一阵子班——

　　基利曼本以为莫塔里安会像之前一样继续挑衅他的。

　　但面对毫无办法的强制劳役，饶是莫塔里安，也决定曲折迂回应对了。

　　【我只是开玩笑。】

　　基利曼徒劳地举起手，尽可能放轻松语气，

　　【一个、玩笑——玩笑。】

　　基利曼说道，但安格隆却走过来拍了拍基利曼的肩甲，

　　【你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基利曼。】

　　红砂之主补充道，

　　【在你强制他工作了至少两个月后。】

　　【我只是——】

　　【这可不能说地上是意外，】

　　安格隆挑眉，从侧面盯着基利曼颇为光耀无辜的表情，

　　【我有时候也会怀疑你是不是故意这么做，好借此为理由消减哈迪斯回死亡守卫的假期，这样冥王就能一直工作了。】

　　【我发誓我绝无此种想法。】

　　基利曼义正言辞，发自内心地发誓到，他感到自己的额头上一阵寒意，来自退回雾气间的莫塔里安。

　　帝国之主有些汗流浃背了，他只是那次不小心工作地太久，以至于忘记解除苍白之主身上的权柄——

　　这导致了坚韧的莫塔里安在此次加班后，因为力量大减，直接被驱逐回了亚空间。

　　基利曼对此也的确认真地找苍白之主道歉了，并承诺了补偿，不过这之后莫塔里安绝不会出现在一基利曼为圆心，半径为十三步的区域内。

　　基利曼咽了口唾沫，他还想说些什么，以弥补这尴尬的场面，但好消息是伏尔甘来了，

　　【抱歉，我来晚了。】

　　火龙之主宽厚的声音响起，他身边跟着他同样皮肤黝黑的第一连子嗣们，伏尔甘的突然回归对于火蜥蜴们来讲完全是意外之喜，子嗣们的欣喜同样感染了原体，这让伏尔甘这一阵都处于某种极其和蔼的状态。

　　火龙第一连连长图·杉朝此处汇聚的原体们行礼，便自觉带着火蜥蜴们退到了第二层社交圈，

　　这里有着怎么寻死也死不了、诅咒所有人的卡拉斯；跟安格隆同样无所事事的卡恩；满面疲态的卡尔加。

　　这其中看起来就卡尔与图·杉过得最为舒适，因此卡拉斯朝走过来的火蜥蜴翻了个恶毒的白眼。

　　【你来地刚好。】

　　基利曼笑着说道，他走过去自然地抱了抱伏尔甘，安格隆也走过去给了伏尔甘一个拥抱，莫塔里安则与他们一行保持着距离，拒绝了见面礼。

　　伏尔甘松开与安格隆紧紧相握的手，火龙炽热的目光望向浓郁白雾，看向其间耸立的瘦削死神。

　　【我想是你来指引我，我的兄弟？】

　　白雾间传来咳嗽一般的呼吸声，

　　【只是一次简单的尝试。】

　　莫塔里安淡淡地说道，死神白骨般的手伸向腰间的瓶瓶罐罐间，并从中精确地挑选出了一个被层层白布包裹起的小玻璃瓶。

　　莫塔里安抬起手，瓶子在他掌间悬浮起来，这时人们才发现白布实则是死神的雾气，代表着死亡的雾气一丝一缕地消散下去，莹绿的光辉逐渐亮起。

　　最后一丝封印消去，如蛛网般攀附着白骨的瓶子内，一滴足够耀眼的淡绿色淡绿色荧光的晶莹液体正悬浮着，并轻颤着试图尽可能朝着远离死神的方向移动。

　　【爱莎之泪。】

　　莫塔里安叹惋般地说道，

　　【但这并非普通的那一类，我通过一些手段获得了它——并在其间加了些其他东西。】

　　【什么？】

　　安格隆问道，莫塔里安则咳嗽了一声，

　　【色孽陨落后的消弭出的部分灵能。】

　　莫塔里安说道，目光深沉，

　　【爱莎的部分权柄本就与色孽相合，因此我将一小部分色孽的特殊权柄混入，作为引子——

　　这部分权柄大部分都消散了，但我并没有让它们完全回归亚空间。】

　　也就是说，属于这个权柄的“杯子”内大部分水都被重新倒回亚空间内了，但仍有极少的一部分依旧存在，这一“杯子”也并未被直接摔碎。

　　火龙之主终日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眼中映出那抹新绿，伏尔甘若有所思，

　　【爱？】

　　莫塔里安点点头，

　　【新生、仁慈、与爱——又或者是仁爱，这便是全部了。】

　　新生与仁慈的权柄仍有一部分挂靠在纳垢身上，但并不多了，部分的它们因为纳垢的被重创而重新流回了亚空间，另一部分则分别被莫塔里安与伏尔甘捕获。

　　但莫塔里安完全无法利用这部分威能，平日作战时分他只能借助爱莎之泪这一导体将这部分力量赐下，作为最简略的使用。

　　死神那足以杀死万人的毒气在他脸庞飘逸，莫塔里安慢吞吞地盯着自己手中悬浮起的荧光瓶子。

　　他毕竟与这一概念相冲——

　　鲜少有存在能够像是纳垢那样集齐三者，并互相融合，毕竟纳垢掌管了【永恒】与【熵增】。

　　【你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莫塔里安沙哑地问道，用目光审视过伏尔甘，他知道伏尔甘会是【新生】的最佳人选——

　　早在千年前，在莫塔里安亲眼“目睹”了伏尔甘自己撤回了自己的死亡后。

　　伏尔甘是个永生者。

　　【感觉还不错。】

　　伏尔甘轻声说，原体中本最高大的存在反而心思细腻，富有仁爱——真是奇怪。

　　伏尔甘上前一步，莫塔里安也不再犹豫，他将这个一直在排斥他的小瓶子递交过去，几乎就在瓶子离开莫塔里安掌间的同一时刻，瓶间的光芒瞬间暴涨的千百倍！

　　【WOW！】

　　安格隆惊叹着后退了一步，除了莫塔里安与伏尔甘，几乎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莫塔里安颇为无奈地瞥了眼刚才下意识往星际战士那边靠过去想要保护他们的安格隆。

　　【我早已说过我与这一权柄相斥。】

　　莫塔里安指出这一点，他本身一直在压制着【新生】这一权柄，本来【新生】也该对他产生负面影响的，但由于莫塔里安所获取的这一部分权柄现在过于稀疏，莫塔里安才没有受什么影响。

　　甚至远不如哈迪斯喊莫塔里安一声原名来的痛苦。

　　【它在……呼唤我。】

　　伏尔甘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他双手合起，光芒映照着他的面庞。

　　【这是最好不过的，】

　　莫塔里安补充道，同时不经意地后退远离旁观的基利曼。

　　【这证明你们的相性不错——我想你已经拥有了一部分新生权柄？】

　　伏尔甘点头，帝皇此前也在有意让伏尔甘与纳垢过两招，莫塔里安对此并不意外。

　　【但我仍感到有些许不谐，】

　　伏尔甘认真地说道，他似乎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手间的小瓶中，没有留意到他周围顿时紧张起来的三位原体。

　　【什么意思？】

　　基利曼试探性地问道。

　　伏尔甘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找寻一个合适的措辞，随后他握起手，彻底遮蔽住爱莎之泪所散发出的光芒。

　　【它比我想象中地温和太多。】

　　火龙之主平静地说道，因为人类之主朝原体们投掷灵能的缘故，伏尔甘也再度生长了——并毫无疑问地依旧是他们中块头最大的那个。

　　他差不多跟莫塔里安一般高，或者稍微更高一点，但伏尔甘的宽度几乎是五个莫塔里安捆在一起。

　　伏尔甘现在简直像是一只黑龙般。

　　【新生会伴随着阵痛，鸟类破壳，种子出芽，新生的矿物会自火山深处喷涌而出，这本身是及其剧烈的过程——而并不是我现在所感受到的……】

　　伏尔甘顿了顿，

　　【上位者般的恩赐？】

　　看着他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的兄弟们，伏尔甘意识到自己可能没表达清楚，于是他咳嗽了一声，重新开口。

　　【我指这股力量更像是上位者赐予下位者虚浮的生命，而不是生命真正从痛苦间生出。】

　　火蜥蜴的文化诞生自伏尔甘的母星夜曲星，那是个地质活动剧烈的星球，首次影响，伏尔甘信奉着精铁自烈焰中锻出的理念。

　　【……】

　　【我想这是你跟这一权柄的差异处。】

　　一片寂静间，灵能大师莫塔里安开口，他毕竟是无师自通第一人。

　　【除非是混沌手下的大魔，否则接任者一般不会同这些已经成形染色的权柄完全契合——比如我。】

　　莫塔里安伸出手，漂浮着灰烬的雾气在他手间蒸腾，

　　【纳垢有关死亡的权柄总与腐烂连接地很紧密，它所掌管的死亡总呈现出事物死亡后不久的场面——

　　而我所掌管的死亡更接近一切终焉时刻的永寂，血肉堙灭，白骨凋零，只余尸首最后所形成的一抔灰烬。】

　　这也在某方面契合了灵族死神的寂灭、弑神一点，因此莫塔里安此前也成功篡权过。

　　【权柄与权柄之间会互相影响，就像是不同颜色的水在缓慢染色，混沌将祂们所掌管的权柄进行混色，因此除了新生的权柄，否则没有纯净且独立的权柄存在。】

　　伏尔甘手间的这份力量也是染上了爱莎与纳垢其他权柄的影响。

　　【但在你掌管这份力量后——你可以用你的意志力与灵魂将其重新染色。】

　　莫塔里安补充道，他暗地瞥了一眼基利曼，基利曼便是最好的象征。

　　帝国之主将来自色孽的【权欲】与来自人类之主的【权力】彻底融合在了一起，并因为基利曼那过于强大（？或者说是糊涂）的意志力，将这份本可极其恐怖的能力变成了强制加班。

　　以及办公桌瞬移术。

　　虽说这也已经足够吓人了。

　　莫塔里安认为自己绝不愿再体验一回基利曼的力量，也绝不希望看着基利曼再度进化自己的能力了。

　　【原来如此，感谢你的解惑，兄弟。】

　　伏尔甘说道，没有什么犹豫，火龙之主直接手中一握，咔嚓，玻璃破碎的声音轻脆而突兀。

　　【？你现在就开始吗？！】

　　安格隆下意识问道，红砂之主周身几乎是立刻亮起了柔和的光晕，叫安格隆过来的原因并不是为了让他跟基利曼唱双簧，而是用来安抚伏尔甘可能出现的情绪暴走。

　　基利曼则是过来签契的，保证火龙之主的亚空间体与帝国的亚空间体相连。

　　莫塔里安过来做灵能指导——实际上莫塔里安还带过来了一些用于画阵的材料，却不料伏尔甘开始地这么干脆。

　　按照莫塔里安的设想，他们现在应该还处于事前的争吵环节，因为他们最大的保障哈迪斯还没来，他中途去食堂了。

　　【放轻松。】

　　伏尔甘朝安格隆伸出手，示意他没什么事。

　　【我感觉我完全可以驯服这股力量——它太温和了。】

　　伏尔甘轻声说道，仿佛是怕惊到了他手间的权柄。

　　莫塔里安默不作声，只是手中赫然已经出现了随时用来进行仪式的匕首与酒壶，苍白之主盯着伏尔甘，时刻准备着。

　　但也有可能……并不是所有权柄都是具备侵略性与破坏力的，在这一点上，莫塔里安尤其怀疑自爱莎身上提取的权柄。

　　他们看见伏尔甘握紧的手间淌出闪烁着微弱莹绿的液滴，液滴滴在地上，转瞬一片苍翠的植被生出，莹莹光点自植被上腾起，向上漂浮，并逐渐汇聚为更大的光点。

　　莫塔里安瞳孔地震。

　　他意识到那个正在缓缓成形的光点在某种程度上具有自己的意识，

　　这也是很常见的，聚合的权柄有时会有些许微弱的意识存在，虽然莫塔里安所见过的大部分都是被哈迪斯直接撕开“杀死”的权柄。

　　这不是个好消息，死神几乎是下意识要扔出自己手间的匕首，把那个玩意儿钉死在墙上，击碎它的智能，然后让这份力量被伏尔甘吸收。

　　这来自爱莎的小家伙还能有战意？

　　内心嘲讽着，但莫塔里安准备好战斗了。

　　但就像是察觉到死神的所念所想，伏尔甘朝着莫塔里安猛地举起手臂，摇了摇头。

　　随后，火龙之主望向那个漂浮于半空中的光团，那像是一个漂浮于羊水间的胚胎，又像是一颗种子。

　　伏尔甘朝管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这一举动他做的很熟练，因为在此之前伏尔甘已经抱过很多次孩子们了。

　　【是，是的，我会保护你。】

　　伏尔甘轻声说，莫塔里安确信火龙现在已经跟这团亚空间灵能建立了某种联系，这份契合度让死神感到些许的不爽。

　　随后，在众人瞠目结舌的围观下，那团光团围着伏尔甘转了一圈，随后跃入了火龙胸膛上的心口处，并消失不见。

　　【结束了？】

　　安格隆突然问道，红砂之主猛地眨了眨眼，他怎么觉得这跟别人的灵能升华仪式有些不同？

　　回应他的是伏尔甘淌下眼泪，但眼眶中却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双目。

　　【我想应该结束了。】

　　伏尔甘说，

　　【它是个温柔的孩子——我答应它不会将它用于毁灭，我会带着它一起经受锻造。】

　　【等等？！】*2

　　莫塔里安与基利曼同时叫喊起来，

　　【它没有跟我签下契约？！】/【你就这么承诺不将这份力量用于毁灭？！】

　　砰！

　　门被猛地打开，在众人的瞠目结舌间，哈迪斯咧嘴笑着走进来，

　　“哈哈抱歉我来晚了——”

　　随后哈迪斯看见了大眼瞪小眼的莫塔里安与基利曼，

　　“怎么了？”

　　哈迪斯问道，看了看四周，没发现什么仪式开始的痕迹，

　　“还没开始吗？”

　　【已经结束了，非常顺利。】

　　眼中烈焰永不熄的火龙回答道，他感到了新生对他最后的嘱托——伏尔甘将集齐全部的新生。

　　也就是说，他要解救出纳垢处的全部新生权柄。

　　……这跟他当年获取【死亡】权柄的过程，完全不一样。

　　莫塔里安无语地想到，他感到自己很不爽了。

　　人与人之间的幸运值不能一概而论。

186.罗格·多恩说

　　【山阵号】

　　【如果你认为可以，你随时可以开始，伏尔甘。】

　　基利曼谨慎地说道，他们此刻正立于山阵号内部的磐石密厅，穿过深邃高耸的石拱门，在天使与半神的雕刻之下，烛群散发出幽幽暖光，将这里的一切都映地模糊。

　　这里的一切都连同大厅最中心静滞立场的那个存在一同精细地、一丝不苟地保管起来了，组成地板的每块石板都一尘不染，闪烁着点点星光。

　　但即便如此，罗伯特·基利曼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存在——就潜伏于庞大的山阵号之上，他嗅到那股浅浅的、孢子的味道。

　　自野兽战争后，受损严重的山阵号仅仅是恢复了自己的部分功能，其余的大部分区域则被搁置了，处于半闲置的状态。

　　人类帝国历史之上，多恩沉睡后，帝国之拳曾陷入了短暂的消沉，随后又在帝国摄政王基利曼的政策下短暂的辉煌过——

　　但在天使堕天后，叛教时代内，为了维持帝国稳定，彼时的帝国之拳军团长西吉斯蒙德站了出来，率领帝国之拳在帝国疆域内四处征战。

　　在那个黑暗的时代，除了前期原体留下过对策的死亡守卫，其余大多军团与星际战士都陷入了某种消极与混乱的状态，但帝国之拳显然不在此列——

　　原体多恩为他们留下了足够宝贵的品格，在西吉斯蒙德的带领下，帝国之拳成为了那一时期，支撑帝国这一庞然大物不轰然倒塌的主战力。

　　但随着西吉斯蒙德本人于阿巴顿一役后失踪，较为平缓的双皇时代到来，在叛教时代元气大伤的帝国之拳逐渐退回了人们的视线，开始专心防守泰拉与驻扎防守多恩临睡前嘱咐过的帝国重要节点星球。

　　截止目前，帝国疆域内，除暴风星域内重点星球多为死亡守卫驻守，其余疆域内均由罗伯特之子们与多恩之子们进行驻扎。

　　而在更荒凉、更偏远、战略价值更小的星球上，人们也时常会看见那明黄色、宛如耀金闪耀般的军团涂装。

　　帝国之拳们可以不被帝国所提起，但帝国不能没有帝国之拳。

　　此即罗格·多恩，与多恩之子们。

　　想到这里，基利曼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怀念他的这位挚友了。

　　其余原体鲜少知晓的是，尽管基利曼与多恩交集不多，但实际上，这两位原体之间的关系不错。

　　冰凉而清爽的空气进入鼻腔，基利曼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尽管山阵号已然被苍白之主与死亡守卫们亲自消杀过，而在过往的千年内，帝拳们也经常请冥教的人员过来杀菌，但基利曼仍然敏锐地嗅到了那股淡淡的绿皮孢子味。

　　毫不夸张地说，在野兽战争期间，以及山阵号失踪的那段时间里，山阵号几乎每一寸甲板与墙壁上都渗透了绿皮的鲜血，绿皮野兽那股蛮荒的、粗鲁的气味深深地渗透进了此处，并在某种神秘学的范围上印象着帝国之拳们。

　　看来这之后有必要请哈迪斯过来再次消杀一遍了。

　　基利曼心中想到，哈迪斯现在就在山阵号的指挥室，哈迪斯过来本是来隔绝亚空间，以保证罗格·多恩的唤醒顺利——

　　但就在哈迪斯登上山阵号甲板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了这艘庞然大物猛地一震。

　　“呃。”

　　哈迪斯停顿片刻，颇为无辜地看向回头看他的众人，

　　“显然不是因为我太重了。”

　　哈迪斯挠挠头，身为冥王，他自是感到了某种存在，在山阵号之上，存在着某种更古老的，更贴合亚空间的存在——

　　真正由于信仰与岁月而积淀出的亚空间侧机魂。

　　真是意外之喜，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我不伤你。”

　　哈迪斯抬起手，发出电波，这是与亚空间机魂沟通的语言，哈迪斯本来不会，但后来他在自己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一份纯粹来自其他亚空间机魂的语音包。

　　这份记忆包似乎是来自火星，哈迪斯快记不清了。

　　哈迪斯大部分情况下并不会同完全依托于亚空间的机魂交谈，他更倾向于全部吞噬，让机器恢复最本初的状态。

　　后期他所沟通的“机魂”，也是依托于物理算法而建。

　　但哈迪斯显然不能直接把一整个山阵号的机魂呑了，很明显，这个要塞的机魂与帝国之拳们相性良好。

　　哈迪斯决定探探虚实后再做决定，是保留还是吞噬？他需要综合这个机魂本身，与帝国之拳的意志。

　　“我并无恶意，仅仅作为前来唤醒原体罗格·多恩的辅佐员，但我现在希望跟你聊几句——请问你是否愿意？”

　　哈迪斯沉默片刻，随后他们所登录的整个甲板都亮起来了，他听见人们不明所以的惊呼，挑了挑眉，露出微笑。

　　“那就是欢迎了。”

　　哈迪斯说道，他先跟原体们交代了几句，又告诉了帝国之拳们现在的状态，随后冥王便先一步去沟通了，哈迪斯仿佛进自己家一样熟悉地走入舱室。

　　按照常理，他会直接被亚空间机魂所厌弃，甚至更糟，纯粹依托于亚空间的机魂会直接攻击他，但山阵号显然更加智能——

　　越庞大、越复杂的机械便会诞生越聪慧的个体。

　　………………

　　【我需要等他回来吗？】

　　伏尔甘有些迟疑地问道，在拥抱了新生后，火龙之主身上的盔甲看上去更加翠绿了，简直就像是某种生长着的绿宝石植株。

　　他们当然知道火龙之主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谁。

　　【不必。】

　　莫塔里安抢先基利曼一步说出，苍白之主站在伏尔甘的对面，待会儿他需要跟火龙一同施咒。

　　【他的黑域能够直接覆盖这里，我已经跟他说了，一旦我给他打信号，黑域便直接过来。】

　　【好。】

　　伏尔甘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静滞立场舱，在那里，他的兄弟罗格·多恩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多恩的脖颈与胸膛上似乎还血迹未干。

　　多恩身上的盔甲依旧是他刚刚被放入的那一套，即便光芒射向多恩，那布满划痕与弹坑的盔甲依旧暗淡，宛如被万年风霜扫过的磐石。

　　为了保证多恩的状态稳定，千年来，帝国之拳从未破坏过此处静滞立场的稳定性。

　　伏尔甘不由得追忆起当年在山阵号同罗格·多恩、还有安格隆一同作战的画面，那些庞大的绿皮warlord曾实打实让他们吃了大亏，也正是在野兽战争后，帝国才开始重视异族——

　　异族并不必异端更加安全。

　　伏尔甘感到了片刻伤感，并不是所有原体都像他一样，在死亡后可以重新站立，半升神之前，原体们死去，便再无法重回人间。

　　莫塔里安瞥了伏尔甘一眼，似乎知晓了火龙在想什么——

　　苍白之主心中无语着，并不是所有原体都像伏尔甘一样夸张，在头断了的情况下还能站起来。

　　只有莫塔里安知道当年山阵号击杀绿皮时，那份自己“撤回”的死亡十足十惊吓到了死亡之主。

　　那不是轻伤，也不是昏迷，更不是鏖战后的精力殆尽，那是一整颗头掉了下来！

　　一！整！颗！头！

　　然后他又活了！

　　若苍白之主懂得哈迪斯的某些“时髦用语”，莫塔里安大抵会用“不是，哥们儿？”这一用语表达自己当时的心情。

　　莫塔里安已然不想对他这位同他完全相反的兄弟说些什么了，人类之主偏爱这位黑肤的子嗣，将永生赐予了他。

　　而在目睹了伏尔甘获得“新生”后，莫塔里安更是不想要开口了。

　　总有人更加好运，但不会是莫塔里安。

　　【那我们开始？】

　　伏尔甘说道，莫塔里安认为伏尔甘的情绪已经从刚刚的“有些犹豫”，变成了“坚定”。

　　于是莫塔里安点头，

　　【来吧。】

　　他沙哑地说道，手伸向静滞立场的开关。

　　【……我向你们保证，你们的父亲会没事的。】

　　在他们进入幻境之前，伏尔甘最后朝着他们背后，那紧张僵硬到几乎完全与石壁融为一体的多恩之子们说道。

　　…………………………

　　【为什么？！】

　　莫塔里安有些愤怒地喊道，

　　【为什么这里还会有绿皮？！】

　　死神猛地挥镰，砰！镰头沉重地狠狠砸到绿皮脑袋上，直接让绿皮变成了绿皮酱。

　　托冥王的福，莫塔里安现在最不愿看见的就是绿皮。

　　【恐虐为什么也在？！】

　　莫塔里安难以置信地喊道，又一个漂亮的转镰回身，炽热的血泼洒在地上，鲜红与鲜绿撒了一地。

　　他是来唤回罗格·多恩，莫塔里安期待着一场安静的唤醒，而不是在这里乱战。

　　【我想这可能跟他昏迷前一直在与绿皮对峙有关！】

　　沉闷的怒吼自绿皮小山间爆开，随后伏尔甘挥舞着锤子破出，黑色的大高个几乎是一脚踩死一个绿皮，就像是绿皮踩死一只跳跳一样那般轻易。

　　【远离我……】

　　莫塔里安嘶鸣到，满身被绿皮抱满的伏尔甘刚晃晃悠悠地往旁边跌去，下一刻，白雾便直接充斥了整个荒野！

　　苍白之主降下了他的权柄，这让伏尔甘感到了某种窒息般的难受，他呼吸急促，心口砰砰直跳，但伏尔甘最终还是站稳了脚。

　　他的海拔让他直接脱离了雾气区域，凭借着出色的视力，伏尔甘看见遍地尸首。

　　【还好你在，】

　　伏尔甘感慨道，

　　【我自己会耗费很长时间。】

　　莫塔里安瞥了他一眼，不知为何，伏尔甘总感觉莫塔里安对自己有淡淡的敌意，

　　【我们需要尽快前进。】

　　苍白之主说，

　　【绿皮与恐虐的恶魔将持续出现——我暂且摸清楚了这方空间，在他沉睡前，我想多恩沾上了部分绿皮与恐虐的气息。】

　　【我能理解绿皮出现在这里，】

　　毕竟当时几乎整个山阵号都像是泡在绿皮的培养皿里。

　　伏尔甘匆忙跟上莫塔里安的脚步，或许他刚刚认为莫塔里安对他有敌意不过是一种幻觉，毕竟莫塔里安为了照顾伏尔甘，是选择的徒步而不是飞行。

　　【但我不理解……恐虐？】

　　这似乎也是莫塔里安的疑问，苍白之主沉默片刻，

　　【这里具有亚空间的不稳定性与混乱性——或许是某方面的多恩曾经与血主有过交集，因此建立了短暂的关联。】

　　但这份关联并不是太强，以至于它们只出现在多恩的梦中，并且数量远没有漫山遍野的绿皮多。

　　绿皮才是威胁多恩的主要存在。

　　死神想到，他能够想象到多恩为何迟迟不醒了，除了缺乏“生命”的权柄，多恩还需要面对他梦中铺天盖地的绿皮们。

　　这几千年来，多恩可能一直在与这些绿皮作战。

　　莫塔里安四思忖到，凭借着亚空间的气息，他们渐渐接近多恩的所在地，在漫天黄沙的荒漠间，天边远远出现了一座堡垒的身影。

　　鉴于这是罗格·多恩，所以两位原体毫不意外。

　　越接近堡垒，绿皮们便越来越多，他们再也看不见恐虐恶魔的身影了，仿佛那些恶魔不过是从异世界的一角渗透过来，而真正的主角则是绿皮们。

　　莫塔里安眯起眼，他望向那座堡垒，随着他们的接近，这座堡垒也越发宏大，几乎遮蔽住了整个地平线——

　　这是难以想象的程度。

　　这是现实中几乎不可能被建成的建筑。

　　高耸入云的堡垒耸立着，莫塔里安看见它那毫无美感的黄色石墙，看见被精巧掩盖的换气通道，还有合理安置在防御壁垒后的炮台，每一处可以用来放置火炮与机枪的位置都有着对应的存在，粗略地一瞥，莫塔里安甚至还看见了临时停机坪——问题是这里哪儿会有让多恩升降的直升机？！

　　多恩的防御工时还没有完，在以堡垒为圆心的圆形区域内，拒马与通电铁丝网交错，再往外，莫塔里安看见在空中自由落体的绿皮尸块，那是被外侧地雷场炸飞的不幸绿皮。

　　而更加荒谬的是，

　　这座庞然大物，这座现实中无法建造实现的完美防御工事，这座伫立在他们面前的城堡——

　　完全，没有门。

　　是的，这座堡垒压根没有用语出入的门——大门、侧门、暗道，统统没有。

　　【这……这可真是……】

　　伏尔甘看呆了的声音在莫塔里安身边响起，即便是半神般的原体，在这样一座建筑面前，也渺小若蝼蚁。

　　【……我们怎么进去？】

　　伏尔甘咽了口唾沫，他的眼中映出那正在自动扫射的机枪与炮台，原体完全相信还有更恐怖的防御工事在这之后，问题是他们现在还没有看见罗格·多恩——难道就要被多恩所设置的防御工事所难倒？

　　【别问我，】

　　莫塔里安心死地说道，

　　【问罗格·多恩。】

　　他们该带上帝皇的。

　　两位原体颇有些茫然地站在地雷区的最外围，他们身旁呼啸WAAAGH过的绿皮已经完全不理两位原体了，反倒是一心一意地扑向多恩的堡垒。

　　这些绿皮都大地吓人，伏尔甘甚至看见了几十个当年他们在山阵号上激战的warlord那一档次绿皮。

　　【等等。】

　　不知站了多久，莫塔里安突然警惕地说道，

　　【绿皮的灵能动向不对。】

　　他们立刻警戒起来，随后，伏尔甘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围攻多恩堡垒的绿皮间走出最大，最绿的那一只，几乎比现在的伏尔甘还要大一圈。

　　它们要干什么？

　　伏尔甘攥紧手中的锤子，随后，他便看见那只绿皮朝着堡垒发出了声如洪钟的呐喊，

　　“WAAAAAAAGH！！！！老大！！！！你就接受了俺们吧？！！！！带领俺们远征！！！”

　　？？？？？

　　在伏尔甘心中冒出问号，而莫塔里安还没开始ptsd的同一时刻，自磐石堡垒处缓缓升起了扩音器。

　　【第899983次警告，我是罗格·多恩，我是人类，不是绿皮——立刻远离这里，绿皮们。】

　　罗格·多恩说。

187.多恩？！

　　【月球】

　　尽管万年的时光更改了许多，但这个隐秘的、庞大的实验室却依旧如同他记忆最初的模样一般，

　　无数嗡鸣着的软管将液体送入大大小小的培养皿，令人感到些许不安的血肉正在其间跳动。

　　尼欧斯平静地看着自己脸的倒影映在实验培养仓的曲面上，培养仓之内，大大小小升起的气泡间，原栈之血所生成的生物正缓缓生长。

　　“他们遇到了些许困难。”

　　帝皇突然平静地开口，他仿佛贯穿空间，看见了现在泰拉正上方停泊着的山阵号。

　　这不禁让尼欧斯回忆起了当时的画面，皇座之上，他试着去拜访，顺便寻回他的这位子嗣，罗格·多恩。

　　他顺利地进入了这位子嗣的梦中，但随后便被绿皮的海洋所淹没。

　　……？

　　彼时的尼欧斯尚且未经历过冥地氏族的洗礼，在片刻的疑惑后，人类之主接受了现状，并试着继续深入寻找他的子嗣。

　　令他所感到些许不安，又或者是令他下定决心的是——尼欧斯在多恩梦中看见了恐虐的力量。

　　这比尼欧斯被绿皮海洋淹没更让他感到困惑，血主的确是个贪婪的存在，但这并不意味着祂可以无视任何规则强行将力量施加于帝皇的诸位子嗣。

　　祂至少需要一个媒介，一个亚空间暗示——一点契机，一个引子。

　　但据帝皇所知，他的子嗣多恩在此之前并未与恐虐有过多联系。

　　这便有些许耐人寻味了。

　　帝皇本打算直接带走多恩，让他这位绝对忠诚坚定的子嗣如同费努斯、又或者是珞珈一样成为他的助力，但不幸的事发生了——

　　帝皇自己也无法进入多恩的堡垒。

　　尼欧斯绝不会承认那个午后，当他站在多恩的堡垒前，聆听着罗格·多恩对绿皮们的放话，没有被邀请的他，站在漫山遍野的绿皮间，这场面有些许尴尬。

　　罗格·多恩的城堡也拒绝了人类之主的灵能访问。

　　这其间有几种可能，一是多恩也终于迎来了他的叛逆期，但这显然不可能；

　　二是多恩的防御机制将与恐虐灵能规模相似的灵能全部排斥在外；三则是多恩在防备与尼欧斯灵能同源的存在。

　　帝皇没有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彼时他仍在王座之上，而冥王回归的消息也如同马卡多的回心转意般毫不可能，

　　于是尼欧斯只得暂且离去，对人类之主而言，唯一的好消息或许是即便他离开，多恩也不会被他梦境中的绿皮或者是恐虐污染。

　　这些试图污染他第七子的力量只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它们的徒劳之举，而磐石则永不移动。

　　帝皇便机智地选择撤退了，他不必也一遍遍地呼唤多恩，等到真正的时机来临，罗格·多恩便会自行苏醒。

　　而现在，机会来了。

　　尼欧斯一边欣慰于山阵号上忙碌的原体们，一边却又为自己的不幸与加班感到些许凄凉。

　　不过，他现在倒是知晓为何多恩的梦中会出现恐虐，而他的这位子嗣又为何拒绝他了。

　　………………………………

　　【多恩！】

　　【多恩！！】

　　【罗格·多——啊啊啊啊！！！】

　　火龙之主的咆哮在空中上下颠簸，最后大叫时分的话尾还带着心有余悸的颤音，但这或许并不怪伏尔甘，因为莫塔里安的飞行技术显然不能被评价为“娴熟”。

　　是的，在沉默的面面相觑后，两名原体决定试试那个最不可能的停机坪。

　　因此这便需要他们高高地飞起来，躲过绿皮与城堡内发射而出，自动追踪的导弹们，同时，这也对莫塔里安提出了新的载重要求。

　　好在哈迪斯在此之前已经极大地锻炼了莫塔里安的飞行最大载重负荷，因此伏尔甘不必担忧自己在飞行的过程中，因自身体重原因被苍白之主直接扔下去。

　　莫塔里安发誓这会是他做过第三愚蠢的事情，拉着火龙之主在一片绿皮的围观与惊呼间飞行，而伏尔甘还在愚蠢地大声呼喊着多恩的姓名——

　　以期望罗格·多恩提前认出来他们。

　　莫塔里安感到不满，原体当即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代表死亡的白雾顷刻自他扇动的双翼间洒下，宛如天垂瀑布。

　　白雾垂地，沾染上白雾的绿皮立刻悄无声息地倒下，这一幕成功地恐吓了其余站在原地，张着大嘴流口水，仰天看莫塔里安与伏尔甘的绿皮们。

　　莫塔里安满意地看见绿皮们一哄而散，这极大地缓解了他内心的不爽，即便是莫塔里安，原体也自知自己的举动有些许地有失体面，这是不宜被观看并被记录下来的。

　　如果可以，都该灭口。

　　莫塔里安心如死灰地想到，他手中的伏尔甘在精神上因此更沉了些。

　　但还好，伏尔甘还没有到哈迪斯的吨位。

　　强行拉着哈迪斯进行升空，对于莫塔里安来讲才是真正的挑战，大多数时候，哈迪斯需要用星神的升空来辅佐他们前期的起飞拉高度。

　　【我想我们的兄弟认出了我。】

　　呼啸风声中，伏尔甘开口，打断了莫塔里安的专注沉思。

　　【……我们并没有被他的导弹所拦截。】

　　莫塔里安回应着伏尔甘，为了防止被追踪导弹锁定，骨蛾一直准备着做高空高难度飞行的准备——

　　必要时刻，莫塔里安已经决定好先暂且让伏尔甘自由落体一会儿的准备，好方便他甩掉导弹的追踪。

　　但好在他不必如此折磨伏尔甘了，就像是多恩不打算折磨他们一样。

　　【他不打算出来迎接我们？】

　　伏尔甘有些失落的声音响起，莫塔里安没有搭理火龙，不出来迎接总比用火炮迎接强。

　　他眯起眼，他们已经飞到了堡垒的上空，莫塔里安做好接下来着陆的准备。

　　【预备。】

　　莫塔里安说，他拉着的伏尔甘则疑惑地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

　　下一刻，加速度大于自由落体的两个庞然大物砸向地面！

　　轰！！！

　　高达十几米的浓烟滚滚漫起，其间两个黑影站起，白盔破开烟尘，一线烟丝划过，莫塔里安满面平静地站在停机坪上。

　　【我希望我们的兄弟不会怨恨我些许毁坏了他的停机坪。】

　　莫塔里安淡淡地说到，咳嗽声在他身后响起，伏尔甘躬着背捂住口鼻地踉跄而出，听到莫塔里安的话，伏尔甘有些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感觉这不是“些许”地毁坏了，但这也并不是这座建筑不够稳固，这纯粹是因为他们两个的重量“有些”太大了。

　　【说清原因，多恩并非不讲理之人。】

　　伏尔甘说到，但实际上，多恩有些时候难缠地可怕，火龙因此回忆起了些不怎么美妙的画面，

　　大远征时期，有时他的一句模糊话语可能会引来多恩义正言辞的批判，而伏尔甘又解释不清楚，这导致了每次不是福根来为他解围，就是基利曼过来引走多恩的注意力。

　　而今天，伏尔甘瞥了眼前方大步朝着堡垒深处前行的莫塔里安，火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点——

　　或许不该只有他跟莫塔里安来，他们至少该带上基利曼，又或者是安格隆。

　　虽说这一念头有些冒犯，但伏尔甘并不怎么相信莫塔里安的语言能力。

　　…………………………

　　【山阵号】

　　“你诞生于原体多恩率领帝国之拳收缴帝国暗面失落星球的时期？”

　　哈迪斯一人站在指挥室内，帝国之拳与船员们被他暂时地请了出去，他希望独自跟这一机魂聊聊。

　　在独自交流前，哈迪斯也简单询问了帝国之拳的技术军士们，得到的回复是帝国之拳们确实认为山阵号在某种程度上拥有自己的意识——

　　只不过这个意志一直不愿与他们直接交流。

　　…………

　　“但在我们陷入危机时，”

　　哈迪斯看着自己前面的帝拳老兵，这是山阵卫士部队里的技术军士，即便带着头盔，哈迪斯也感觉这位战士似乎想要找他要一个签名，

　　因为当年火星上的攻略，哈迪斯早已在各军团间的技术军士间流芳万年。

　　“我们能感到山阵号是活的，它在帮助我们。”

　　哈迪斯点点头，若有所思。

　　………………

　　“是。”

　　山阵号的回应拉回了哈迪斯的思绪，哈迪斯毫不意外，那时期的帝国暗面本就亚空间紊乱，因此很可能诞生机魂。

　　“于是自那之后，你一直在为帝国之拳军团服务？”

　　“并不正确。”

　　哈迪斯看着指挥台上的指示灯闪烁出清冷的光。

　　“我最初无法确定我是谁、我的状态；我尚且无法控制山阵号。”

　　无法控制山阵号？

　　哈迪斯眨了眨眼，面色依旧如常，但心中却已经开始响警铃了。

　　这显然不应该。

　　依托着人们对某一机械信仰而诞生的机魂，自诞生那刻便有着对于这一机械的全部控制权限，通常人们所讲的机魂“较弱”，指的则是机魂自我意识薄弱，无法通人类交流、显灵，而不是无法控制机械。

　　但并不排除山阵号过大，又或者是当时山阵号上有抑制灵能的装置，导致机魂无法控制全部山阵号。

　　哈迪斯沉思着，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现在与他对话的这一机魂——并不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机魂。

　　而是某个外来的亚空间存在，依附到山阵号之上，阴差阳错后最终成为了山阵号的“机魂”。

　　“那么你现在确定你是谁了吗？”

　　哈迪斯谨慎地问道，他等待着回答，这一次，机魂的回答却比他本该回答的时间慢了0.13纳秒。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

　　“我要求见人类之主。”

　　机魂回答到。

　　“？？？”

　　哈迪斯脑中冒出问号，某一刻他幻视了某种被邪恶力量逼问的无辜人大喊要见青天大老爷的戏码。

　　虽然既视感有些强，但哈迪斯也瞬间理出来了头绪，那么大抵是某种亚空间存在附身到山阵号之上，成为了山阵号的后生“机魂”。

　　鉴于这个机魂的表现与回答，哈迪斯更倾向于它是某个帝国英烈的魂魄，又或者是英烈们魂魄的集合意志体现。

　　并很可能就是某个帝国之拳战士。

　　因为机缘巧合，附身到山阵号之上。

　　而在此后的征战中，这一“机魂”在高强度不稳定的亚空间环境里得到了成长与发展，同时，帝国之拳对于山阵号的信仰也滋润了他，最终让他成为了捍卫山阵号的“机魂”。

　　想到这里，哈迪斯大抵明白了，可能这位由某个战士英烈化作的“机魂”有些秘密，所以他希望找人类之主。

　　哈迪斯已经打算呼叫尼欧斯了，但在此之前他决定多问几句。

　　“你是说帝皇？我当然可以为你叫帝皇——但我希望知道你为什么想要找他。”

　　哈迪斯说道，他认为这是合理的要求，若这个机魂本源来自帝国之拳，那么他应该会回应他。

　　“我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

　　在哈迪斯还没冒出下一个问号前，山阵号机魂又再度发话了，电波波动到哈迪斯的脑内，

　　“现在帝国真正的掌权人是谁？”

　　“是你，还是人类之主？”

　　这算是问对了，哈迪斯不禁露出一个微笑，他神秘莫测地摇摇头，

　　“都不是。”

　　他说，山阵号另一端的基利曼忽然感到一阵恶寒。

　　“现在的帝国之主是罗伯特·基利曼。”

　　出乎哈迪斯意料，山阵号机魂再度沉默下去了，并且这次沉默的时间远比他想象的要长。

　　哈迪斯只能站在指挥台前等待着机魂的回答，群星的目光自舷窗外朝他望来，只有指示灯与引擎的轻微嗡鸣声。

　　最后，机魂发出了哈迪斯绝不会想到的内容，

　　【如果是忠诚的罗伯特·基利曼，】

　　电波简扼地沉默了片刻，但哈迪斯已经大受震撼了，什么叫做“如果是忠诚的基利曼？？？”

　　机魂的意思是还有不忠诚的基利曼？？？

　　【那么我由衷地为他感到骄傲与自豪。】

　　山阵号机魂说道，哈迪斯皱起眉，他意识到这个机魂的来历似乎远比他想象地更加复杂。

　　“你究竟是谁？”

　　“我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

　　【为什么这里的恐虐力量反而更强大？】

　　莫塔里安皱着眉自言自语到，他与伏尔甘站在像是完全被鲜血浸泡过的堡垒长廊里，死神忽然有种不祥的念头。

　　【多恩，你还好吗？！】

　　伏尔甘呼喊道，但回应他们的只有长廊层层荡起的回音。

188.是的，他养原体

　　【？？？】

　　鹰啼于浩渺银河之上，雄鹰振翅，其羽翼在虚空间划出一道美丽银丝。

　　【罗格·多恩。】

　　大汗立于接地观景窗之前，平日里珍珠白的盔甲上早已血迹斑斑，他一手攥住腰间宝刀，琉璃珠串起的腰坠在血腥气郁郁的刀前晃荡。

　　察合台·可汗满脸风霜，寒风刮出他面庞上的深邃。

　　【他依旧坚守。】

　　大汗叹息。

　　【我低估他了。】

　　………………………………

　　血气翻滚，熟悉混沌的莫塔里安确信他们来到了某处血主的领域——

　　但在这里感受到恐虐是件极其荒唐的事情，罗格·多恩何时与血主建立了如此紧密的亚空间连接？

　　生与死的原体谨慎地行在这宛如鲜血涂抹的堡垒间，更加诡异的是，这里并恐虐的恶魔，仅有令人不安的鲜血。

　　【多恩？！多恩？！】

　　伏尔甘呼唤着，盔靴落在地上，响起清脆的脚步声，他们前行、前行、继续前行，直到——

　　在唯一一扇紧闭的门扉前，莫塔里安与伏尔甘对视了一眼。

　　随后伏尔甘将手搭在这扇门之上，莫塔里安则已经准备好讲手中的毒烟炉投掷进去。

　　——吱呀。

　　那是罗格·多恩，但那却又不太像是罗格·多恩。

　　被赤红所涂满的磐石大厅内，原体正屹立着，宛如雕塑，他拄着巨大的链锯剑风暴之牙，疑似干涸的内脏碎屑凝结在链锯剑之上。

　　原本明黄如同黄金的涂装此刻却早已被鲜血浸泡，在嘈杂与肮脏的鲜红间，背对着他们的多恩缓缓举起另一只手中的对讲机。

　　【第899984次警告，我是罗格·多恩，我是人类，不是绿皮——立刻远离这里，绿皮们。】

　　莫塔里安能够感到伏尔甘几乎是在这句话后立刻松了口气，但死神尚未放松，罗格的状态不太对劲，不过至少不是最糟的状态。

　　【多恩！多恩！】

　　伏尔甘喊道，大步走过去，火龙拍着多恩的肩，头转过去凝视多恩的双目，却在看见多恩双目的那一刻猛地向后侧头。

　　【莫塔——莫塔里安！】

　　伏尔甘喊道，莫塔里安握紧镰刀走过去，毫无意外地，他看见多恩的双目上蒙着一层血雾。

　　是幻术。

　　莫塔里安伸出手，在多恩的面前晃了晃，多恩没有一点反应，双重梦境，本身在梦境的原体被困在第二重梦境内。

　　这有些罕见，除了能够透视多种命运的康拉德与圣吉列斯会拥有多重梦境，此外的原体们极难跌入多重幻境。

　　多恩相当于是在自己的第一重梦里打造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以防止自己的堕落，随后他又被拉入了第二重梦境，以绝对的精神力抗争着第二重。

　　【我们现在怎么办？】

　　伏尔甘问道，莫塔里安看见火龙手间亮起的莹绿色，伏尔甘小心翼翼地试着治疗多恩——

　　这有些用，多恩身上的伤势痊愈了，理论上来讲，多恩现在应该是【活着的】。

　　但这并不足以把他从梦境间拉出来。

　　莫塔里安思忖着，他实际上已经理解了尼欧斯为原体们设置的不同位置，伏尔甘与他负责让原体们物理上存活，而安格隆则确保原体们精神上无恙。

　　这种情况，按理应该叫安格隆过来。

　　但是，莫塔里安想到，既然罗格·多恩的精神状态稳定，那么他们没必要大费周折。

　　毒气面具的吐息之后，

　　【让哈迪斯来。】

　　死神开口，他们进入梦境是为了防止暴力破梦所损害到多恩的精神，但现在多恩精神无恙，在简单标定位置后，完全可以暴力破开。

　　莫塔里安想到，似乎伏尔甘也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于是没有什么犹豫，他们开始呼唤冥王。

　　………………

　　【山阵号】

　　【进展如何？】

　　当莫塔里安自熟悉的无力感中睁开眼时，便看见基利曼一脸焦急地看着他们。

　　【……无事。】

　　莫塔里安说道，抚着额头缓缓站起来，因为没有莫塔里安对黑域的抗性高，伏尔甘与多恩暂且还没有醒来。

　　下一刻，站定的莫塔里安感到了一股令他所厌弃鄙夷的气息。

　　苍白之主下意识皱起眉，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基利曼，

　　【为什么人类之主也在？】

　　原体问到，而基利曼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个机魂，】

　　基利曼说道，

　　【哈迪斯认为那个机魂有问题，因此叫过来了我们的父亲，他们现在正在指挥室内交谈。】

　　莫塔里安的眉毛皱成了小山，山阵号与多恩的状态都有些诡异。

　　下一刻，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来，

　　【恐虐，我才是事实，罗格·多恩永远忠诚。】

　　这句话几乎是令基利曼一个激灵，帝国之主越过莫塔里安，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的兄弟面前，基利曼半跪下来，紧张地看着躺在静滞立场舱的多恩。

　　【多恩？】

　　基利曼紧张地问道，他头顶的橄榄桂冠闪耀出黄金的光芒，既令人感到温暖，又令人感到灼烧。

　　莫塔里安依旧紧皱着眉头，他回头亦看向罗格·多恩，却默默几步离开了基利曼的光照范围。

　　【你还好吗，多恩？】

　　基利曼问道，他看见多恩紧紧闭上的双目睁开，他坚定的目光望向基利曼。

　　【我很不好。】

　　罗格·多恩说，他的目光炯炯有神，

　　【罗伯特·基利曼，你无法欺骗我。】

　　【？！！！】

　　基利曼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但信息缺失的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单音节词，最后，基利曼终于稳住了心智，尽可能平静地问道，

　　【你是什么意思，多恩？】

　　站在基利曼身后，默默抱臂的莫塔里安不合时宜地开口。

　　【他指他不会被你哄骗着去披公文。】

　　莫塔里安凉薄地说，他知道多恩不是这个意思，但他是这个意思。

　　…………………………

　　【山阵号指挥室】

　　哈迪斯站在阴影之中，默默地看着身披亚麻褐袍的尼欧斯将手搭在指挥台上。

　　“我很熟悉你的气息。”

　　尼欧斯说道，用手抚摸着光洁坚硬的指挥台，

　　“罗格·多恩。”

　　一阵寂静的沉默，只有山阵号内部所发出的阵阵嗡鸣之声，这个庞然大物正凝视着人类之主。

　　“但你不是我的父亲。”

　　多恩说到。

　　人类之主自然地收回了自己搭在台子上的手，他眨眨眼，棕褐色的眼眸中不知映出了何物，

　　“那么你便是从另一重命运中到来了——这是个好消息。”

　　“为什么是好消息，说清楚。”

　　这是旁观的哈迪斯。

　　“我原本认为在最终时刻到来前，我们无法窥视到另一重命运——但多恩给了我们一个惊喜。”

　　尼欧斯说道，他侧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哈迪斯，又转头望向山阵号。

　　“那么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多恩？”

　　尼欧斯温和地问道。

　　………………………………

　　【？？？】

　　有些时候，人们总会面对自己命运的岔路口，他们做出选择，选择，再选择，随后人生便截然不同。

　　但有些时候，生命的本色已定，面对不同的选择，他们却会每次都做出相近的选项，一次又一次——直到命运重叠。

　　同一起点出发，因为岔路口所分开的两条支路，会在某一时刻重新汇合吗？

　　罗格·多恩证明这可以做到。

　　因首尾相连之神的嘲弄，人类之主帝皇的二十一位诸子在泰拉的图书馆间遭遇了一场袭击，这一场袭击将二十一位幼子抛向了银河深处，并让他们中的大部分遗失或扭曲了自己在泰拉之上的记忆。

　　自羊水舱中走出，在泰拉上接受了人类之主一月有余教导的原体们便如此散落在了银河之间。

　　据史书记载，尚且年幼的罗格·多恩降落在了因维特这一冰雪世界上。

　　在泰拉的岁月内，人类之主着重将罗格·多恩塑造为一块永无法攻破的顽石，这是多恩的底色，但却未曾来得及教授幼子如何领导军团。

　　因此降落在因维特上的多恩选择了远离人群，他独自一人生存在冰原之上，猎捕野兽，直到因维特上最大的多恩部落发现了他。

　　人们发现多恩时，他正屹立在被他所杀死的野兽尸首旁，风雪为他披上一层厚厚的霜，远远望去，巨人宛如山石一块。

　　这位巨人没有记忆，没有姓名，木讷少言，眼间光辉亦掩埋在漫漫风雪间。

　　人们自动簇拥多恩成为了新的领袖，而多恩则选择了找到他，因维特上最大家族的姓氏作为自己的姓。

　　接下来的岁月内，多恩率领人们杀死了因维特上全部的野兽，并自发率领人们踏出因维特，朝周围星域发起收复战争，这其间发生了无数残酷，充斥着血与泪的故事，顽石溅上鲜血，但却从未动摇。

　　等到人类之主重新找到多恩时，帝皇发现相较多恩其他不成器的兄弟们，已然收复了整个星域的多恩早已成为了优秀之人。

　　没有任何多言，生平寡言的多恩当即宣布带领着自己的国度归顺帝国，并即刻率领着帝皇所赐予他的帝国之拳军团加入远征。

　　在多恩的带领下，这支军团为大远征立下了汗马功劳，但原体本人却在原体圈内被排挤。

　　就如同顽石之主这一称号一样，多恩鲜少发言，出言便一鸣惊人，因此得罪了不少原体。

　　其间便有冷血君王罗伯特·基利曼。

　　罗伯特·基利曼是原体间最受到帝皇青睐之人，与其余诸子相比，罗伯特·基利曼很好地成为了人类之主所期待他成为的模样。

　　降落在马库拉格之上的罗伯特·基利曼被康诺王所收养，接受过帝皇教育的基利曼虽然忘却了在泰拉的记忆，但尼欧斯的教导却早已刻进这位以理智著称的原体灵魂之上。

　　在帝皇所设想的道路内，罗伯特·基利曼当手握住真正理智这柄利剑。

　　基利曼深知马库拉格之上这种落后的，过于理想化的小国寡民模式无法适应浩渺星海——这里的人们过于浪费，他们本可以更加强大，只要牺牲一部分。

　　绝对的理智之下，罗伯特·基利曼知道如何让文明最大程度地发展自己。

　　于是在接任马库拉格的执政官后，基利曼将马库拉格改造成为了某种高于巢都的存在，人们鲜少休憩，而压迫又不足以让他们放弃自己的生活造反，因此基利曼手下的马库拉格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发展起来了。

　　当帝皇找到基利曼时，帝皇惊喜地发现了基利曼麾下的奥特拉玛五百世界。

　　这是难以想象的荣耀，在见过基利曼那其他令帝皇失望的原体兄弟们后，帝皇几乎是将他全部的欣赏给了罗伯特·基利曼。

　　罗伯特·基利曼也不负众望，率领着极限战士成为了大远征中最出色优异的一支军团。

　　然而，当这位君王将他淡漠的蓝眸看向他的兄弟时，罗伯特却感到些许失落，他意识到他的大部分兄弟都远离了帝皇为其设定的命运，

　　在被抛向星海的那段时间内，大部分的他们都抛弃了最宝贵的特质，也是人类之主教授他们的第一课——“绝对理智”。

　　因此在结识同样理智冰冷的多恩后，基利曼曾感到欣喜，但却在随后意识到这位兄弟依旧是顽石一块，他足够理智冰冷，却并不是因为他足够坚定。

　　而是他避开了人间喧嚣，因此尚未开化。

　　基利曼对这一事实感到沮丧，但这并不会影响他自己的决定，基利曼认为绝对理智的帝国之拳们更适合残酷与血腥的正面战场——因此他向帝皇谏言。

　　事实证明，基利曼的眼光是正确的。

　　因为多恩的领导，同样沉默寡言的帝国之拳们更适合残酷血腥的正面战场，他们不会像是圣血天使一样聆听敌人的惨叫而悲悯，不会像是午夜领主一样因为审判而耗费时间，他们仅仅是执行任务。

　　帝国之拳们一次次地在此类战场上取得了光辉战绩，因此沉默的他们便越容易被帝国派遣去这样的战场，顽石无声，溅在其上的鲜血一次又一次干涸。

　　这正是某些存在所乐意看见的，鲜血干涸再溅上，直到这块山石彻底化作赤红。

　　随后，血主望向了罗格·多恩。

189.给我干哪儿来了？

　　“等等，”

　　山阵号那一片静谧的阴影间，只见冥王左瞳处闪烁着凄厉的红光。

　　“我不理解——等等，什么叫做在‘帝皇养育了你们一月有余后’？”

　　哈迪斯大受震撼，刚刚通过尼欧斯与另一个命运中而来的罗格·多恩，他知道了这位多恩大抵来自另一个故事线。

　　这会是什么？哈迪斯脑中首先想到的是原著线，当然也可能是其他伪经线，比如罗伯特大叛乱/基利曼大叛乱、多恩大叛乱……甚至可以是一些更异端的故事线，比如性转线。

　　但他的耳朵确确实实地听见了罗格刚才所讲。

　　什么叫做“被帝皇在泰拉上养育了一月有余”？

　　？？？

　　至少在哈迪斯的认知里，没有一条他所熟悉的伪经线是这一开端，至少各位创作者在扔掉原体这一点上达成了某种一致。

　　“有意思。”

　　尼欧斯若有所思，哈迪斯看见尼欧斯的瞳中闪烁着智慧的星光。

　　“这便是祂所选择更改的契机吗？”

　　帝皇淡淡地说道，仿佛已然知晓了全部，哈迪斯盯着帝皇，片刻后，哈迪斯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说——万变之主？！”

　　帝皇点头，

　　“正是，我想我嘱托我们的两位太空死灵盟友朝你解释过这件事。”

　　哈迪斯瞬间开始头脑风暴，他回忆起当时色孽陨落时塔拉辛给他的解释。

　　简而言之，以色孽这位有明确出现与死亡表明时间的神明为锚点，借助神明复苏/陨落那刻的时空波动创造出不同的时间线。

　　就像是薛定谔的猫，人们只能看见盒子，但在观测到其结局之前，没有人知道猫的死活。

　　以色孽陨落连接到色孽复苏，随后以色孽复苏为起始，掷出一枚硬币，硬币落地之前，无人知道其会是正面朝上，还是反面朝上。

　　而帝皇与奸奇则是这枚硬币的正反面。

　　也就是说，现在的银河命运为人类之主与万变之主各执一面，他们一同并行着，直到最终结局坍塌为确定的一点。

　　“……”

　　哈迪斯深吸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这位多恩来自那条时间线——那条奸奇大赢特赢的时间线？”

　　帝皇点了点头，随后又微笑地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又是这该死的回答，哈迪斯挑眉，这次不必他再说“解释一下”了，尼欧斯自动开口。

　　“那条时间线上的确是奸奇主导——但谁又规定了祂会在那条时间线取得成功？就像是现在这支时间线一般，”

　　尼欧斯摊开手，

　　“我在这支时间线胜利了吗？”

　　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但哈迪斯决定不把尼欧斯说的话当做道理。

　　“我理解了……也就是在某一时刻，我们会遇见另一条命运线上的‘故人’。”

　　“在我与奸奇约定的时刻——当混沌八角回归至9，随后我们便可以打开盒子查看惊喜了。”

　　“我希望不会是惊吓。”

　　哈迪斯默默地说，他已然完全理解了，当时的塔拉辛也是这么解释的。

　　“这是能将奸奇清缴的唯一办法。”

　　尼欧斯补充了一句，以证明他并非昏庸无能，这一举措十分冒进，但这的确是唯一的方法。

　　逼奸奇全力以赴的方法只有一个，将你的赌注押到最大，随后欢迎祂上桌。

　　“那么，”

　　哈迪斯再次开口，

　　“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多恩现在在我们的世界？”

　　“这也是我所困惑的点。”

　　尼欧斯侧目，他望向山阵号光洁的指挥台，就像是在看自己所喜爱的孩子。

　　“通过多恩的描述，”

　　尼欧斯缓缓踱步起来，

　　“我想……可能是在某种他的人生重要节点上，他与我的多恩同时做了一模一样的选择。”

　　“随后，在名为‘多恩’的锚点上，不确定性消失了，于是世界坍塌，他们回归为同一层面。”

　　“继续讲吧，多恩。”

　　尼欧斯轻声说道，嘴角挂着无法压下的微笑，

　　“既然你现在在这里，那么我相信你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你是忠诚的，是么？”

　　“罗格·多恩永远忠诚。”

　　山阵号多恩如是回答着。

　　……………………………………

　　【我中了鲜血之主的圈套。】

　　多恩沙哑地说道，他眨了眨眼，有意跟罗伯特·基利曼，莫塔里安，与伏尔甘都保持了一定距离。

　　这一举措似乎令基利曼与伏尔甘很伤心，但莫塔里安反而乐意看见多恩这么做。

　　【我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在我率帝国之拳收复帝国暗面的那段岁月里，我曾经很长时间率领军团跟信仰恐虐的星球作战。】

　　【令我感到惊愕的是，】

　　多恩的眼一眨不眨，当初的场面似乎历历在目，

　　【我发现了堕落为恐虐信徒的帝国战士与星际战士，其间我发现了类似帝国之拳的星际战士。】

　　【我想你当时很愤怒。】

　　抱臂站在一旁的莫塔里安凉薄地说道，

　　多恩则点了点头，

　　【我的确很愤怒，这是极其失职亵渎的表现，我率领战士们消灭他们，并留下了俘虏进行拷问。】

　　【令我更为震惊的是，他们是帝国之拳——但却又实实在在地不是我的子嗣，我能感受到与他们的连接，但这种感觉不同于正常的血脉相连。】

　　多恩停下来了，似乎在找寻合适的形容词，他的兄弟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安静地等待着。

　　【就像是镜像。】

　　最后，多恩如此形容道。

　　【我试着深挖这其中的关联，但由于军团与星语庭等灵能者势力交恶，单凭军团内部的智库无法解读这一现象，因此我不得不搁置了这一想法——彼时的帝国暗面依旧混乱，有太多的星球亟待解救，我不能在这件事上耽搁太久。】

　　【我想你当时可能认为会是阿尔法的阴谋，或者是一些堕落药剂师的杰作。】

　　多恩再次沉默了，他望向莫塔里安，眨了眨眼，

　　【我的确思考过这种可能——莫塔里安……你比我认识的那个人更加理性。】

　　苍白之主突然喘息起来，像是肺痨病快死的家伙。

　　【什么意思？】

　　莫塔里安问道，

　　【什么叫做“你所认识的那个人”……有另外一个我，是吗？】

　　莫塔里安感到自己的心口处变得冰冷沉重，他当然知晓一部分帝皇的“赌博计划”，若帝皇所说为真，那么会有另一条截然不同的命运线——

　　而那之上，自然会有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的思维不禁发散了一步，那条命运线上会存在哈迪斯吗？

　　答案大抵是否定的，若混沌想要取胜，那么对亚空间造成重创的冥王必定不会出现。

　　【请等一下，各位，】

　　基利曼突然开口，多恩所射向他的目光有些令帝国之主难受。

　　【我需要解释。】

　　基利曼·罗伯特如实说道。

　　………………

　　【随后事情变得更加诡异。】

　　【我所率领的帝国之拳遇上了另一支强大的绿皮军队，这支绿皮出现地毫无征兆，仿佛凭空出现。】

　　【我意识到我所率领的军团不足以消灭这支绿皮，因此我率军一边抵抗绿皮的进攻，一边朝帝国发送求援信号。】

　　帝国之拳的求助信号因为帝国暗面不稳定的亚空间，与他们没有齐整的星语者，而没有被帝国成功接收。

　　莫塔里安侧目，听见基利曼小声地骂了一声星语庭。

　　【我一直在战斗，直到伏尔甘与安格隆赶过来。】

　　伏尔甘因此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在他们赶到之前，多恩至少一人坚持了几十年。

　　多恩却难得停顿了片刻，磐石罕见地皱起眉，似乎在斟酌自己接下来的话，

　　【我通常不会用我自己在重伤与极度疲倦下的感受作为可信的证据，但在我率领帝国之拳与绿皮们在山阵号作战的那端时间里，我时常感觉我并不是在我所熟悉的山阵号上。】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多恩沉吟着，随后选择了自己刚刚所使用的形容词，

　　【就像是镜像一样。】

　　他时常会感觉有人在他身旁同他一起作战，但实际上他的身边除了自己子嗣与绿皮们的尸体，并无其他活物。

　　多恩看向他的兄弟们，他认为他的兄弟会至少对他用不精准的感受作为证据而反驳他，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做，于是多恩继续讲下去。

　　【随后帝国援军赶到，然后我便陷入了沉睡。】

　　【但你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睡着。】

　　莫塔里安突然插嘴道，

　　【你应该已经“死”了，但我拒绝了你的死亡，因此你处于了某种无法被界定的状态——实际上我也并不清楚你究竟去了哪里。】

　　一般来讲，在肉体至少33%完好的情况下，拒绝死亡会直接唤醒个体，但多恩并没有醒过来。

　　这在当时也令莫塔里安感到疑惑与不解，最后他只能将原因归结于没有“新生”。

　　【我跌入了恐虐的幻境。】

　　多恩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我看见了另一个我。】

　　他说，双目一眨不眨，显然也开始困惑。

　　………………………………

　　在第一个堕落者莫塔里安出现之时，多恩与他的帝国之拳被派往了远北朦胧星域，去驱逐一支自亚空间中突然冒出的绿皮军队。

　　因为收到排挤，帝国之拳的补给长期处于不稳状态，彼时的帝国之拳刚刚结束了一场与疑似恐虐星球的征服战，军团大量折损，却并没有被允许休憩。

　　这一决定或许不是帝皇本人所下达的，而是军务部，多恩本可以直接反驳这一要求，以其原体身份，军团至少会得到短暂的休憩。

　　但多恩在经过分析后认为他的军团可以胜任这次任务，帝国之拳因此再度出发。

　　实际上，若帝国的星炬没有熄灭，那么帝国之拳的确可以顺利完成此次清缴绿皮行动，但在帝拳们正同绿皮激战的那刻——

　　星炬却熄灭了。

　　剧烈的亚空间波动直接扭转了战局，自山阵号内涌出的恐虐魔军亦加入了作战。

　　多恩当机立断，立刻朝着泰拉发出了求援信号，随后便率领着自己的子嗣同敌人在山阵号上作战。

　　值得一提的是，罗格·多恩并非残暴之人，他只是过于沉默，即便寡言，但罗格一直在鼓励着他的子嗣们，他以身作则，这堵最坚定、最坚不可摧的顽石城墙一直坚守在最前线。

　　这场实力差距悬殊的作战本会直接结束，但在多恩本人与其子嗣的苦苦支撑下，这场战争竟神奇地持续了几十甚至是几百年，直到——

　　罗格·多恩那自以为的盟友登上山阵号。

　　仁愚绿龙伏尔甘，与戏谑狂欲之主安格隆。

　　【等等？！】

　　【等——等？！！！】

　　伏尔甘突然大吼起来，叫声几乎冲破了山阵号的天花板，原体有些滑稽惶恐地挥动着双臂，双目圆睁，

　　【你说什么？！多恩？！你刚刚说什么？！！！】

　　其余两个原体的反应也跟伏尔甘差不多，基利曼几近失态，他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似乎想要扼住自己喉咙里的尖叫，豆大的汗珠自他额头上滑下。

　　莫塔里安则咯咯地呼吸着，除了他那死人一般的呼吸声，苍白之主整个人都僵住了，就像是某些昆虫的应激反应。

　　【我也很困惑。】

　　多恩缓慢说到，

　　【我记得你救了我，伏尔甘——当然，我指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

　　…………

　　“另一条命运线里，伏尔甘与安格隆确认堕落。”

　　恒星冰冷的光辉缓缓自指挥舷窗前划过地板，帝皇平静地说道，目光中闪烁着金色的圆圈。

　　“伏尔甘投了纳垢，安格隆则是……色孽？”

　　他身后，哈迪斯分析着，冥王面色严峻，但却依旧在面对着现实。

　　“他其实很适合色欲之主。”

　　帝皇淡淡地说道，应该说安格隆最初的设想便是有欲堕的可能。

　　“只不过我不清楚为何恐虐最后也朝他伸手了。”

　　“那这样是不是莫塔里安就幸免了。”

　　哈迪斯语气间有些许死意，分析是一回事，接受则是另一回事，虽然有了奸奇大赢特赢的心理准备，但听到后依旧令人心情沉重。

　　………………

　　【我同他们作战——我很清楚不能失败，失败便可能成为他们一样的存在。】

　　多恩说到，基利曼注意到他攥紧了拳，鲜血从多恩的拳缝中渗出。

　　其实他们两人完全可以击败当时行将就木的多恩，但磐石在最后关头爆出了惊人的意志力，在帝国之拳前仆后继的牺牲中，多恩勉强与那两位原体一战。

　　直到——

　　【见无法短时间攻破山阵号，】

　　多恩平静地说道，他望向莫塔里安，眼底所反射的光芒是莫塔里安所感到恐惧的。

　　【于是仁愚者与戏欲者呼唤了另一个人，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伏尔甘与安格隆不过只是他的牺牲品，而我也是。】

　　多恩望着莫塔里安，眼睛一眨不眨。

　　【异端之首，莫塔里安。】

　　在名为莫塔里安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塌之前，哈迪斯疯狂的呼喊自长廊间传来，

　　“停一停！停一停！！！别讲了！！！别讲了！！！！！”

　　砰！

　　哈迪斯猛地拍开门，他赫然睁大眼，看见全身僵住的莫塔里安，缓慢地，难以置信地朝他转过头。

　　【我，是第一个堕落者。】

　　一片寂静声中，哈迪斯咽了口唾沫。

　　“那你现在感觉还好吗，老莫？”

　　他看向莫塔里安，心中思绪千回百转，尽管现在的莫塔里安已经足够坚韧，足够看开了，但这件事的确并不是任何原体都可以坦然接受的。

　　莫塔里安有些呆滞地看着哈迪斯，哈迪斯认为莫塔里安是想要说些“没事”、“无妨”之类的话。

　　但这类徒劳无力的词汇在莫塔里安的喉间停滞，却最终无法抵达真实。

　　最后，莫塔里安所抵达的真实是，

　　【让我睡一会儿，哈迪斯。】

　　黑域如他所期，立刻翻涌着覆盖上来。

　　……

　　基利曼望着已然寂静的莫塔里安，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向哈迪斯，

　　【我可以也——】

　　“你并不行，我的孩子。”

　　尼欧斯平静的声音传来，哈迪斯回头，看见身着素袍的人类之主走进，

　　“你是一国之君——你只能面对，罗伯特·基利曼。”

　　尼欧斯的眼中闪烁出其他光芒，

　　“或者，你可以聆听你另一个世界的身份，我的孩子——弑君者基利曼。”

　　拖着莫塔里安的哈迪斯感觉基利曼也快倒下去了。

190.十二号纵欲者

　　【？？？】

　　【他依旧在坚守。】

　　仁愚者伏尔甘叹息般地感慨到，绿龙体型庞大，伏尔甘原本就是诸位原体间最庞大的那位，在接受了慈父赐福后，身形更是如同沼地般的巨木般膨胀起来。

　　他的眼角正粘黏着粘稠而浑浊的泪滴，双目间的火焰早已熄灭，伏尔甘终年垂下的泪水终于熄灭了眼中焰火。

　　伏尔甘身旁，他那同样身形肿胀的子嗣们跟随在他身旁，就像是沼龙身旁栖息着的两栖生物。

　　【我感受到他了，】

　　安格隆咧开嘴角笑起来，狂语之主的笑容是如此肆意，嘴角宛如撕裂那般。

　　但即便如此，在黑底的眼眸中，安格隆的双瞳间闪烁着的光芒却是温和的、和煦的，点点紫星在其间闪烁，任何人只要对视上他的双眸，便会立刻坠落于那片温柔星海之间。

　　只有被安格隆所玩弄者，才会知晓其双目上蒙上的温柔为世间谎言。

　　【……我很喜欢这种味道。】

　　狂欲之主安格隆轻声说道，他赤裸着上身，朝着多恩所藏匿的方向迈出脚步，随着原体的步伐，他身上所穿刺的各类铜与银的饰品叮当，

　　这些闪闪的小东西并非仅有装饰作用，原体可以通过它们扩大自己的情感操控范围，同时，这坠在血肉之上的小珠子与军团里其余战士的饰品乃是父子套在原体想要的任何时刻，这些饰品会陷落入相同的状态——这正是安格隆所追求极致同感的表现。

　　伏尔甘忧郁地望向安格隆，眼角的脓泪滑落，他嘟哝道，

　　【你不能虐待他，安格隆。】

　　【我——知——道。】

　　色孽手下的得意王子拉长尾音，安格隆感到有些无趣，在他的“视线”中，伏尔甘总是无趣的、单一而一成不变的味道，那是过度怜悯的味道。

　　安格隆却也不敢过分轻觑伏尔甘，永生之龙在纳垢的花园内完成了真正的新生，跟伏尔甘做对是一件及其恐怖的事情——

　　这意味着你将永远无法杀死他，而他将如同沼地般，在你挣扎地筋疲力竭之际，将你拖入窒息的深渊。

　　与之相比，罗格·多恩的情绪便令安格隆感兴趣太多了，尽管那看上去就像是一块顽石，但自那其上攀爬的裂纹中，安格隆窥见了将多恩恶堕的机会。

　　【他会是那种精神上禁欲，但却在肉体上惩戒自己的存在。】

　　安格隆漫不经心地说道，把玩着自己手间的两把弯刀，他走到哪里，他身上那些小物件便伶仃当啷地响到哪里。

　　【他已被血主预定了——我这只是你的无心之句，而不是真的像破坏诸神之间的平衡。】

　　伏尔甘慢吞吞地跟上去，他的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粘液。

　　【自然，自然，这是自然。】

　　安格隆扔起弯刀，在手间耍刀花，伏尔甘有些太认真了，原体试着释放一些让伏尔甘轻佻一些的灵能，但伏尔甘身边浓厚的臭味却阻挡了他继续这么做。

　　【但血主不是已经拥有科拉克斯了吗？】

　　安格隆抬眼，多恩就在这里——他不由地微笑起来。

　　【这是神明之间的事情了。】

　　粘稠冒泡的话在他身后响起，安格隆优雅地推开门，视线越过满地的尸首，他看见背靠着墙的那个明黄色身影。

　　【好久不见，不会说话的家伙。】

　　重伤的多恩并没有回复安格隆，他仅仅是举起手间的链锯剑，安格隆张开双臂，仿佛想要拥抱多恩一般，他双手间的弯刀被银链拉住，悬空在安格隆的小臂处。

　　【加入我们，我想你这之后会变得有趣一些——这对你好，也会让你的子嗣们好受。】

　　【滚。】

　　多恩的双目一眨不眨，他看见上身赤裸的安格隆，羊角一般的螺旋长角自安格隆额头盘旋破出，朦胧的灵能宛如信号海般在羊角间波动。

　　安格隆，单体战力在原体间足以排到前五，但如果加上他那恐怖的精神操控力，狂欲之主会是最难对付的那一个。

　　【那就让我们先玩玩，硬汉。】

　　安格隆笑起来，他的笑容是如此人畜无害，若忽略他黑底的双眸与羊角，安格隆的表情便仅仅像是一位温和的老师。

　　在多恩一眨不眨的凝视间，安格隆伸出一只手，在嘴间轻轻比了一个嘘。

　　这是精神支配攻击的开始。

　　…………………………

　　*隐秘档案解密*

　　*第十二号*

　　*在人类之主的计划中，第十二号的定位无疑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十二号并不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君王，又或者是一名杰出的领导者；比起它的其他兄弟，它的底线更加无所谓，但另一方面，这是更容易接纳他人的象征。*

　　*十二号自设计最初便承担了极其特殊的使命，它具有特殊的灵能天赋与情绪感知力，在设计过程中，人类之主着重强调了十二号的这一能力，因此这导致十二号的其余天赋并不出众。*

　　*牺牲其余天赋，所换来的是十二号在【共感】与【情绪安抚】上超凡脱俗的能力，这正是人类之主所想要的——第十二号的使命会是安抚它其余不稳定的同类，充当各原体间关系的磨合剂。*

　　*因此，第十二号在泰拉上的学习方向亦与其余原体有较大偏差，为了最大可能引导十二号的天赋，帝皇着重教授了十二号如何使用自己的同感与情绪感知。*

　　*人类之主为第十二号设定的方向为精准地操控与安抚高价值个体的情绪。*

　　*在原体被遗落至宇宙各处后，十二号掉入了名为努凯里亚的星球，并在降落最初被灵族所围捕。*

　　*在泰拉上的教导让十二号成功逃脱了灵族的追捕，并成功携带着一名灵族的尸首，逃入了努凯里亚的群山之间。*

　　*但十二号并未选择同七号罗格·多恩相同的道路——即避开人群，十二号的潜力早已被帝皇所激发，它本能般地渴求并好奇着人群的各类情绪，它希望用自己的能力服务众人。*

　　*在十二号落入努凯里亚的第六个月后，一位名为安格隆的少年走入了努凯里亚的主城。*

　　*努凯里亚有着嗜血的文化，这里的人们钟情于观看各色残酷的角斗，并以此为乐，众人欢呼，只为奴隶身前喷射出的鲜血。*

　　*即便安格隆已然完全遗忘了自己在泰拉之上的经历，但那些镌刻却并未消去，在满城因为残杀与鲜血的狂喜间，安格隆找到了当地最大的贵族家族。*

　　*在此之前，十二号从未真正将自己的才能用于普通人。*

　　*没人知道那个少年当时做了什么。*

　　*当众人发现他们时，满脸青涩微笑的原体正站在贵族的虐杀庭院内，在他周围，是无数瘫软在地，满脸幸福到双目翻白的人体；

　　少年赤足立于血泊之上，而他的脚边则是决斗失败后，死去的贵族长子，但即便是死亡，死者的表情却也仿佛是在做一场美梦。*

　　*十二号仅仅是做了它所被期待的工作，让人群感到幸福，而人群的幸福则反哺了这位尚且懵懂的少年，人们痛哭着希求他继续，匍匐在他脚下，在一片血泞间亲吻他的脚——

　　这无一不告诉十二号，他所行之举是正确的。*

　　*于是神子降临。*

　　*他让嚎啕大哭的婴孩止啼，眼角泪珠尚未滑落，便微笑地坠入梦乡；他让痛苦的老者不再疼痛，在极乐幸福间升向天堂；安格隆是慷慨而大方的，他从不拒绝人们的请求，即便是要他的鲜血来啜饮，安格隆也会欣然应允。*

　　*他仅仅是行众人所期待之事，让真正的人民感到幸福，这便是安格隆。*

　　*但人群却逐渐不满了——昔日如同极乐般的幸福被时间的海浪所冲淡，他们愁眉苦脸地站在安格隆身旁，终日哀叹着。*

　　*这时，安格隆掌握了他的第二般能力，通感。*

　　*在角斗场间，在奴隶倒下的同一时刻，所有观众都会为之凄厉地尖叫，这并非他们的仁慈，而是因为匕首刺入喉咙的触感是如此清晰——

　　死亡的方法因此变得如同天上的繁星那般繁多，当真正的死亡来临前，人们甚至分不清那是来自神子的恩赐，还是死神真正的镰刀。*

　　*但无妨，所有具有努凯里亚正式居民权的人都获得了幸福，安格隆尽可能地满足着人们的需求，他天生不希望看见争吵，看见愁容；人们在他的管理下和煦相处，不争不抢。*

　　*当努色瑞亚最大的领主微笑着死在他柔软舒适的床榻后，在他身旁躺坐着的安格隆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努凯里亚新的领袖，但安格隆却并不事管理，他将管理等诸多繁杂无趣事务交给下人，再用极乐奖励他们。*

　　*按照自己基因内的指示，安格隆将努凯里亚几乎建设成为了一颗极乐之星，被努凯里亚所承认的“正式居民”们安居乐业，夜不闭户，人人脸上洋溢着微笑，犯罪率被降到最低。*

　　*而在努凯里亚的底层，奴隶们正生不如死着，安格隆并未将他们视作真正的人类——在泰拉的教育过程中，安格隆曾亲眼见过机仆，而人类之主却并不将其视作真正的人类。因此，在原体心底，这些人同机仆无异。*

　　*帝国本就阶级分明，在泰拉皇宫之内，便有着数以亿计几乎以奴隶之躯终日俯首的人类。

　　“反抗”这一概念，或许在短暂的泰拉之行里，人类之主仅仅教给了十四号这一位。*

　　*原体终日与他的

　　*奴隶的鲜血与痛苦，将成为反衬人群欢愉最好的幕布。*

　　子民在一起，在努凯里亚的正式居民间，安格隆获得了极高的声誉，在某种程度上，他几乎成为了人们真正的主人，而不仅仅是领主，人们因为欲望自动臣服于他。*

　　*当人类之主降临于努凯里亚时，他受到了努凯里亚人民山呼海啸般的欢迎，安格隆身着绸缎裹起的绸缎，将努凯里亚上众多stc交予帝皇。并宣布了努凯里亚的归顺。*

　　*人类之主并未发现安格隆的异常，或许是安格隆掩饰地很好，又或者是这在人类之主眼中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毛病。*

　　*需要说明的是，在努凯里亚人民的追捧与娇惯间，十二号养成了某种傲慢的情绪，他深深地为自己的这一特殊天赋而欣喜。

　　但由于原体早已习惯掩饰自己的原本情绪，因此无人发现这一点——直到十二号的笑声在淫宫间回响。*

　　*他愿让所有人获得欢乐，众人便将他捧入极乐之天。*

　　……………………

　　【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罗格·多恩平静地说道，

　　【安格隆所带来的精神上的疼痛完全超过了肉体上的感觉，身中一枪爆弹并不会如此疼痛。】

　　多恩说，他抬眼，看向他对面呆若木鸡的安格隆。

　　在短暂的鸡飞狗跳后，尼欧斯决定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来倾听另一重命运的回响，于是他们回到了泰拉上，某处较为舒适的房间内。

　　并不是所有的原体都来了，除了现在尚在昏迷的莫塔里安，只有基利曼、安格隆与多恩在这间人类之主的小密室内。

　　伏尔甘被仁慈地请到了他处，帝皇选择了费努斯去安慰失魂落魄的火龙。

　　罗伯特·基利曼是被帝皇选中，所必须听完全程。

　　而安格隆则是自告奋勇，同时作为基利曼昏迷后的紧急唤醒药，来到了这里——

　　却被塞了个大的。

　　哈迪斯的目光缓慢地、小心地瞥向了安格隆，他认为安格隆现在的情绪不太对劲，非常不对劲。

　　但由于安格隆的情绪过于古怪，哈迪斯现在也无法确定要不要开口安抚，气氛陷入了某种神秘的沉默中。

　　哈迪斯再度看了眼帝皇，帝皇的表情却依旧平静，仿佛这一切都是他能够接受的。

　　哈迪斯默默收回了目光，他再度看了一眼安格隆，他决定让自己来做一件好事。

　　“安格隆，”

　　哈迪斯突然开口，

　　“你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他用余光看了一样安详躺在地上的莫塔里安，三十秒后，莫塔里安有了自己的睡觉搭子。

　　基利曼感觉又要昏过去了，但他还醒着，并且不被允许昏迷。

　　(本章完)

请假

　　今天满课，从nm早八上到晚九，还全是专业课。

　　人已经昏迷了。

191.另一个“我”

　　“我想他们可以继续了。”

　　帝皇平静地坐在他的沙发椅上，手捧茶杯，韵韵热气自杯中荡出，他的对面坐着下颌紧绷的多恩，而哈迪斯则一脸无语地站在两位躺倒的原体身旁。

　　房间内很安静，除了罗伯特·基利曼并不怎么平静的呼吸声。

　　“这才十分钟。”

　　哈迪斯说，尼欧斯还算略微有些良心，见罗伯特·基利曼确实有些支撑不住了，便出口制止了多恩的继续诉说。

　　“但我想他们需要知道真相。”

　　虽然多恩具有着两条命运线的记忆，但好消息是，不论哪个多恩都选择了对于帝皇的忠诚，沉默如磐石的原体并没有试着跟尼欧斯呛话，而是果断选择了噤声。

　　不选择呛尼欧斯，这在原体间是及其罕见的存在。

　　【等等，】

　　基利曼沉重地抬手，目光则飘忽不定，落在睡得并不怎么安详的安格隆和莫塔里安身上，

　　【我并不想单纯反驳你，我的兄弟，】

　　基利曼再度深吸了一口气，成功看向了多恩，多恩的目光却令基利曼感到些许陌生，

　　【我的意思是，这是以你的视角讲述的故事。】

　　【也就是说，这有可能跟事情的真相产生些许偏差。】

　　基利曼看着多恩的眉头一动不动，他认真严肃地看向基利曼，

　　【确有这种可能，人的主观无法客观描述出真相，因此我仅仅是负责尽可能客观讲述，而判断的权力则交予你们。】

　　不由得，基利曼心中因为多恩的陌生而产生的不安消去了。

　　这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多恩。

　　于是基利曼默许地坐回去了，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默默地消化着所收获的信息。

　　令罗伯特·基利曼难以释怀的是，截至目前，多恩并没有涉及到另一条命运线中他的部分，基利曼仅仅是从帝皇口中得知了他的称号。

　　基利曼再度谨慎地瞥了一眼帝皇，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帝皇所说的谎言。

　　虽然这种可能极其微小，但“弑君者”这短短一个音节所涉及的含义实在太过沉重，单是思绪触及便难以忘怀。

　　不过……这的确有可能是他的宿命。

　　就像是这一世界的罗伯特·基利曼所最终坑骗了帝皇一样，若另一个世界的尼欧斯更加不靠谱，那么基利曼不会排除另一个自己想要取而代之的想法。

　　……

　　这是个很可怕的念头，但此时的基利曼已然是帝国之主，真相面前，基利曼也只能默默接受。

　　或许……跟投靠色孽的安格隆相比，基利曼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甚至可能松了口气。

　　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原体想要为混沌效力——尤其是色孽。

　　可怜的安格隆。

　　基利曼如是想到，而另一边哈迪斯则开始了物理唤醒服务，他蹲下来，先是敲了敲莫塔里安的骨甲，原体没有反应。

　　于是哈迪斯伸出手，手掌间是肉眼可见的某种黑色液体，哈迪斯犹豫片刻后，伸手摘下莫塔里安的毒气面具，去探原体的鼻息。

　　【？？！！！】

　　帝皇满意地看着莫塔里安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窜起来了，哈迪斯则立刻往后跳了一跳以躲开苍白之主的攻击，最后，莫塔里安站在他不安详睡去的安格隆身旁，面如死灰。

　　苍白之主死死地盯着尼欧斯，

　　【我想是你的主意？】

　　“是我。”

　　尼欧斯平静地说道，面色波澜不惊，

　　“难道你不希求知晓真相？一个堕落的你自己，或许你该接受这一事实——我想坚韧的莫塔里安不会因为这些事而倒下，我认为你战友的永远离去都会比这件事更加让你难以接受。”

　　哈迪斯有理由认为尼欧斯就是在报复自己被套牢这件事，虽说尼欧斯有些时候没有情商，但他会永远知道怎么说会让对面最痛。

　　哈迪斯感觉莫塔里安几乎要爆炸了，死神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双目中波动的不知是何种阴霾。

　　……

　　他的确曾做过自己堕落的梦，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莫塔里安深呼吸着，昔日的噩梦重新追上了他，即便他现在的能力早已不同于往日，但在听见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堕落后，那种难以置信与痛苦感却丝毫不减。

　　并且这意味着另一种可能，

　　原体运转过快的大脑思考着，避无可避地滑向那个事实，

　　那就是那条命运线中的哈迪斯出事了——若哈迪斯还在，并且依旧是死亡守卫中最理智与最正常的那个，那么莫塔里安相信自己绝不会堕落。

　　或者，至少他不会是“异端之首”。

　　莫塔里安沉默着，他认为并不是他一个人所发现了这个问题，帝皇与冥王肯定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但他们两人谁都没有提。

　　是在他昏迷时候谈及的话题吗？

　　莫塔里安看向哈迪斯，哈迪斯却朝他歉意地耸耸肩，并试着继续叫醒安格隆。

　　莫塔里安抬手，示意哈迪斯先停一下，

　　【我想询问，那条命运线的你在哪里？】

　　莫塔里安沙哑着嗓子问道，哈迪斯则笑起来，

　　“包死了。”

　　奸奇想要逆转命运线，那么能够反向吞噬亚空间的冥王一定会是最开始便被摁死的存在，哈迪斯很清楚这一点。

　　那个命运线上的他，估计不是直接无了，就是开局被秒。

　　哈迪斯本打算听完多恩故事后再问，他不想打断一个完整的故事。

　　同时，哈迪斯看多恩的反应也不像是知晓他的样子，因此哈迪斯心中早就有了定夺。

　　“的确也只有一个足够分量的观测者出现，”

　　尼欧斯慢吞吞地补充道，在莫塔里安阴森的目光下抿了口茶。

　　“这也才能让两条线在最终点坍塌。”

　　【所以？】

　　莫塔里安依旧感到口干舌燥，他现在急迫地希望得知自己另一端的具体身份，以及给那个他一镰头。

　　但他同样在意他老朋友的故事，莫塔里安的本能告诉他，如果哈迪斯在这边让万变之主吃了亏——那么奸奇绝不会仅仅只是“杀了他”那么简单。

　　【我猜你们都没有询问关于哈迪斯的故事——】

　　莫塔里安抬眼，看着众人的反应，果然，

　　【那么我来，】莫塔里安转向多恩，他伸出手指着哈迪斯，【你认识他吗？如果你不认识，那么你知道死亡守卫那时候的指挥官是谁吗？】

　　多恩望向哈迪斯，哈迪斯能够感受到原体的目光在回避——因为他的体质。

　　【如果是这个世界，那么我认识他。】

　　多恩吐字清晰地说道，

　　【但我想你指的是另一个世界——那么我的确不认识他，在我昏迷前，死亡守卫的指挥官是泰丰斯。】

　　【泰丰斯？！】

　　莫塔里安几乎是喊出来了，泰丰斯又是谁？他的军团里并没有这一人物——但他的姓名却又如此令他耳熟，仿佛他本该知道那样。

　　“是卡拉斯·提丰。”

　　哈迪斯突然插嘴补充道，冥王的目光也暗下来了，

　　“卡拉斯·提丰，我想他堕落后将自己更名为泰丰斯。”

　　那么死亡守卫大抵是投N了，哈迪斯沉思着，混沌每家拿两个原体？……怪不得是混沌大赢特赢的命运线。

　　死神看向他，莫塔里安似乎感到很困惑——或许是困惑于哈迪斯为什么如此清楚并肯定这一点，但这或许是哈迪斯与卡拉斯之间的秘密呢？

　　莫塔里安局促地呼吸着，他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他强迫自己更得体一些——

　　他不再是原来那个什么都接受不了的自己了。

　　【他跟你说过他假想的堕落后姓名？】

　　莫塔里安开了个冷幽默，但冷到连多恩都没接住，只有哈迪斯尴尬地笑了一声，

　　“你可以这么理解——或者你愿意相信冥王全知，好吧，待会儿我可以跟你讲，但我想先听完那边的事。”

　　【……不必，我选择后者。】

　　莫塔里安重新戴上了他的毒气面具，他叹了口气，

　　【不论你是在预知还是在梦境里知晓的，甚至是那个该死的太空死灵告诉你的——我相信。】

　　没必要纠结在这个话题，很早之前莫塔里安便习惯了哈迪斯宛如抽风一般的在某个方面知晓很多——他刚刚只是很惊讶为什么哈迪斯连卡拉斯堕落后的姓名都知道。

　　如果他追问，那么哈迪斯也会说，哈迪斯并不是帝皇与马卡多那样的谜语人，他不说只可能是两种情况。

　　一是没必要；二是这份知识可能会带来伤害。

　　但或许真的有可能是卡拉斯告诉哈迪斯的，死神沉默着想到，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若是安格隆醒着，他大抵是要感动于这份信任的，但他现在睡着，并且表情并不安稳。

　　【那么死亡守卫内还有没有你记忆深刻的人物，多恩？】

　　多恩的眼告诉莫塔里安他现在正在努力思考，原体报出了几个莫塔里安所熟悉的姓名，比如沃克斯，又比如莫拉格。

　　那么其余的并没有怎么变动……

　　莫塔里安刚刚在心底冒出这个念头，随后，多恩的下一句却令原体一震，

　　【……除此之外，】

　　多恩说，

　　【死亡守卫内有一位极其智慧的凡人女士在管理他们的后勤与医疗，我曾短暂见过她，赫瑞拉女士。】

　　“。”/【。】

　　帝皇难得见到哈迪斯与莫塔里安同时保持一个极其难以形容的表情，这画面很有趣，帝皇不禁又赶紧品了一口茶。

　　“莫，塔，里，安。”

　　哈迪斯缓慢地说道，他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我知道。】

　　莫塔里安也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单是赫瑞拉，我想我并不会把她提拔到如此高度——我仍清楚地记得她的能力上限，除非……】

　　【有人向我引荐了她，并教导她到更高层次——或者单纯是将她带入了我的目光。】

　　死亡守卫最初的班子里，只有哈迪斯跟赫瑞拉有关系。

　　“虽然我依旧怀念她，”

　　哈迪斯快速地说道，

　　“但我想她在这里出现意味着什么，如果巴巴鲁斯上没有大变样的话——那么这意味着我当时、至少是在巴巴鲁斯上生活了很长时间，不然你不会认识她。”

　　更深层次的故事却是，另一个哈迪斯当时应该已经获得了莫塔里安的信任，并且开始建设巴巴鲁斯了。

　　那么他最后是怎么没的？

　　哈迪斯突然有种极其不祥的念头，但他不准备说出来了，这只是个极其荒谬的可能，说出来却有可能让气氛降至冰点，

　　他只是盯着莫塔里安同样震撼的脸，

　　“另一个我大抵是死在巴巴鲁斯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哈迪斯脚边，昏迷的安格隆发出了痛苦的低语。

　　“我希望我最后是死于与你养父的那一场战斗，”

　　哈迪斯干巴巴地说道，

　　“但我感觉不太可能。”

　　莫塔里安成为了异端之首，这意味着当时巴巴鲁斯上的故事或许会更加糟糕。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哈迪斯希望另一个自己走之前能少点痛苦。

　　…………………………

　　【他真是个硬汉。】

　　安格隆气喘吁吁地说道，他那比母星所有角斗士都更加健硕的上身此刻溅满了液体与鲜血，满当当的饰品如星光般晃动。

　　【你不能再玩了，】

　　伏尔甘忧心忡忡地在安格隆身后说到，

　　【我们拖了太长时间，莫塔里安要来了。】

　　【我的确在专心战斗，】

　　安格隆反驳道，用手腕擦去自己鼻下的鲜血，

　　【但我确实低估那家伙的意志了——他的意志力防御简直堪比凯旋门。】

　　安格隆试着让自己的灵能攻击多恩的灵魂，但与他肉体上的伤痕累累相比，多恩的精神防御几乎称得上是完美无瑕，有几次安格隆甚至感到了自己的灵能腕手变得麻木起来——多恩反向干扰了他！

　　安格隆发出嘶嘶的吃痛声，他听闻帝皇制造相互对立与制衡的原体，难道多恩便是克制他能力的存在？

　　这反而更有意思了，

　　【莫塔里安？】

　　安格隆大咧咧地说道，继续朝着多恩撤退的方向大迈步，他将自己身下的饰品穿刺与振动打开，便立刻收获了子嗣们的欣喜与疼痛，

　　【让他来呗——我还想看看他打算怎么说服多恩，还是直接杀了他？】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安格隆相信他都会获得一个极其不错的体验。

　　伏尔甘在他身后嘟哝了几句，随后绿龙再度开口，

　　【我并不是很喜欢他，】

　　伏尔甘小声说道，

　　【他欺骗了慈父。】

　　【我的君王倒是很满意他的嫉妒、不满与悔恨。】

　　安格隆说，他突然感到某种强烈的情绪实体降临了，啊，错不了，那就是莫塔里安。

　　只有莫塔里安才会有如此强大而奇特的情感。

　　他们所处的甲板被扭曲了，变作了某种更加苍白却又诡异的存在，仿佛是镀上炫彩光影的灰白蕨类植物，嫉妒与不满在其间增生，发出沙沙的声音。

　　莫塔里安那如刀削般的面庞若隐若现地出现了，在回归帝国后，死亡守卫的原体很快将自己变成了受帝国子民爱戴的模样，安格隆认为莫塔里安绝对使用灵能了，不然他如何将自己那原本面目讥讽的脸庞变得像如此得体呢？

　　一位气质些许忧郁的瘦削原体出现在他们面前，莫塔里安身形高挑，他穿着简洁而干净的盔甲，没有多少徽章，只有死亡守卫必要的六刺环骷髅头坠在他系住披风的地方，腰间则是些他平常战斗用所必要的工具或是武器。

　　莫塔里安总是带着些许悲伤的表情，他的左脸颊上方有一个小小的漆黑泪痕斑纹，这会让人们误认为他很仁慈或是怜悯。

　　正相反，这家伙是个杀人狂魔。

　　若不是安格隆能够看见名为【莫塔里安】之人身后的滔天情感海洋，他还真与其他人一样被莫塔里安所蒙骗。

　　【你们有些慢。】

　　莫塔里安所独有的，淡淡的声音响起，

　　【但没有关系，我已经解决他了。】

　　首逆之子如此说道，这显然让安格隆与伏尔甘感到了困惑。

　　【你直接杀了他了？】

　　安格隆迟疑地问道，因为他没看见堕落时刻的盛大烟花，

　　莫塔里安抬眼，却只是静静地看向了安格隆。

　　【我送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莫塔里安回答道。

　　【等等？多恩该去哪里？】

　　安格隆继续发问道，他跟莫塔里安关系不错，但莫塔里安这次却没有理他，他只是再度消失了。

【192.】特刊|失败的我们

　　【？？？】

　　【？坚韧号？】

　　渺渺烟尘自指间腾起，死亡守卫荣光女王号的走廊总是昏暗而寂静，仿佛午夜时分沉寂的墓地。

　　一阵沙沙响，脚步声轻轻地响起。

　　赫瑞拉吐出嘴中白烟，高大而枯槁的女子一言不发，她斜靠在卡拉斯·提丰的休息室门前，上半身隐匿于阴影之内。

　　【。】

　　高大的巨人悄然站在了女子身旁，但他们都没有望向彼此，只有静静的沉默，若哈迪斯还在，或许会调侃他们现在像门神一样。

　　赫瑞拉再次举起手间卷着巴巴鲁斯烟草的卷烟，丝丝烟尘后，复杂的表情却依旧深切。

　　深吸一口后，赫瑞拉侧头喷出烟尘，她朝原体举起手中的抽了一半的烟卷，

　　“来一口？”

　　换做其他原体，换做其他人，这是极其大不敬的行为，但对于他们来讲，本身就同是巴巴鲁斯如坟场般战场厮杀出来的人——都一样。

　　【不了。】

　　苍白之主沙哑地说道，他冷眼看着赫瑞拉因为浓重气味的烟丝咳嗽起来。

　　一阵沉默后，

　　【你该少抽点。】

　　莫塔里安说，巨人拿走了赫瑞拉手中的烟，那根烟在莫塔里安手中仿佛玩具一般，他的手几乎没怎么动，那点星火便熄灭了——这里唯一的光源消失。

　　【你的肺几乎全黑了，我已经尽可能延缓这一过程了，还是你打算让混沌给你治？】

　　原体吐出犀利的语言，但他却又瞥了眼卡拉斯紧密的大门。

　　【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他会骂你。】

　　莫塔里安说，赫瑞拉的轻咳瞬间猛地咳了一下，女人抱着臂转过头，不愿看向莫塔里安。

　　“死了也挺好。”

　　赫瑞拉说，她咳嗽一声，稳住了自己的呼吸，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禁微笑起来，

　　“再说我藏得很好——我不是早就开始吸烟了？只不过他当时没发现而已。”

　　赫瑞拉尝试让自己的语调轻松起来，但死亡守卫的气氛永远是凝重的，她的举措失败了，

　　赫瑞拉沉思片刻，其实在最后那段时间里，他的目光曾经若有所思地落在她些许发黄的指间——但他什么都没说。

　　想到这里，赫瑞拉再度沉重地吸了一口气。

　　她是如此后悔——后悔最后也没抓住他，活下来的该是他，而不是自己，军团不需要女性，而且他来，会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

　　或许甚至会比莫塔里安做得好，赫瑞拉突然心中发笑到，不，这是肯定的。

　　【你又在自责。】

　　全匿于漆黑中的原体一字一顿地说道，黑暗中，他的双目正在炯炯发光。

　　“你难道不是么？”

　　赫瑞拉反问道，她是少有可以跟原体犟嘴的人——另一个人则是卡拉斯·提丰。

　　而现在，卡拉斯·提丰正在他们身旁，这扇紧密着的门之后，他们都默契地给卡拉斯留了空间——却又不约而同地在一段时间后重新徘徊在他的门前。

　　就像是失败者联盟一样。

　　莫塔里安抬眼，再度朝门望去，仿佛希望望穿门扉，看到这之后的卡拉斯怎么样了，但他当然没有用灵能贸然探进去。

　　这一是给卡拉斯留尊严，二则是卡拉斯·提丰也是一位杰出的灵能者，原体的贸然试探会被卡拉斯立刻发现。

　　【……你去劝劝他。】

　　莫塔里安说，赫瑞拉则发出了一声冷笑，

　　“我来做这个恶人？”

　　女人毫不犹豫地指出了这一点，莫塔里安皱着眉盯向赫瑞拉，不知什么时候，又一根新的卷烟出现在她的指间，在手指之间翻飞。

　　“你知道我们谁也没权利替他做决定。”

　　赫瑞拉冷冷地说道，她掏出自己腰间的手枪，几次轻响后，卷烟的末端再度嘶嘶燃起来，火星忽明忽暗。

　　“……即使是哈迪斯来，也做不到替卡拉斯做这个决定。”

　　【他只会阻止我们这次的决定。】

　　莫塔里安的语调不含一丝波澜，但语气中却又有莫名的悲哀。

　　“是啊。”

　　赫瑞拉深吸了一口，粗粝而呛鼻的气味摩擦过她的鼻腔，才让她心中那股永无法消去的压抑暗淡下去。

　　“你说我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赫瑞拉说道，她换了个姿势，背靠在门板上，用背部与门的支点撑着自己的重量，仰头斜望向天花板。

　　【至少这是我们自己的决定。】

　　莫塔里安在卡拉斯门口蹲下，他伸出手在自己的毒气面具上摁了摁，随后微不可微的细小白烟自脸颊与面罩的缝隙间飘出。

　　“真是失败。”

　　赫瑞拉说道，这句话似乎给他们的人生、这个世界、这条命运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这里遍布失败。

　　莫塔里安显然认同这句话，于是同门后那个空间里沉默的卡拉斯一般，他们谁都不再开口了，只剩呼吸声，与不时的咳嗽。

　　“你真信混沌给你看的画面？”

　　赫瑞拉再度开口，莫塔里安则把自己的兜帽带上了，原体努力地拉了拉自己的帽沿，试着把自己的眼睛遮住。

　　【即便我不相信。】

　　原体嘶哑的声音宛如在地上蜿蜒爬行的蛇，

　　【这个帝国也该覆灭了——罗伯特·基利曼不会容忍那样一个昏君的，若我们先发，至少还能占据一定优势。】

　　【万变之主将赌注下在了我与基利曼之间……我们之中只能有一个胜出者。】

　　“野心勃勃的弑君者。”

　　赫瑞拉若有所思地说到，

　　“我记得哈迪斯当时说他挺看好极限战士的？没想到极限战士的原体是这样一幅光景。”

　　哈迪斯可不像是会不让人休息的人——正相反，这家伙几乎是有懒必偷，有水必划，并且会鼓励身边人一起休息。

　　不过他嘴上虽然那么说，但还是天天工作，以至于最后累成那副模样。

　　【这里跟他说的不一样。】

　　莫塔里安指出这一点，手的姿势就像是经常拿烟一样。

　　【他说过那是……戏言。】

　　“但他很多东西都预测对了。”

　　赫瑞拉懒洋洋地抬起眼，朝紧闭的门瞥了一眼，

　　“包括他。”

　　她压低声音，嗤笑起来，

　　“没想到……没想到。”

　　“你还记得当初哈迪斯怎么对卡拉斯的吗？”

　　【他对卡拉斯有种莫名的偏见。】

　　原体淡淡地说，

　　【我们都知道那是他们的本质在互斥，别再提起那些了……至少我们现在还能做到让卡拉斯好受一点。】

　　赫瑞拉眨眨眼，换了条腿支撑重心，

　　“但……”

　　她的语气低沉下来，眼底忽闪着莫名的光芒，

　　“但我看卡拉斯真的要改名了。”

　　【……】/“……”

　　【泰丰斯。】/“泰丰斯。”

　　“你真的舍得让他这么做，莫塔里安？”

　　赫瑞拉突然认真地问道，她严肃地看向莫塔里安，

　　“你真的要将他推给纳垢？”

　　沉默，良久的沉默，莫塔里安低头望向甲板，用双臂将自己的头圈起来，埋在膝间，深深地低下去，并不面对赫瑞拉质问的目光。

　　【我不想。】

　　良久，原体闷闷地说道，

　　【我不想，我不想让他这么做。】

　　“但我们都知道他会选择什么。”

　　赫瑞拉指出这一点，她质问莫塔里安的气势也再度消下去了，她沉闷地叹了口气。

　　“但卡拉斯会最终选择这么做——我真难以想象让他这样一个灵能洁癖的家伙去花园。”

　　赫瑞拉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就这么让卡拉斯过去，我们真不是个东西。”

　　在尽可能放下偏见后，哈迪斯着重跟卡拉斯交谈过，那段时间里，哈迪斯几乎每天都跟卡拉斯深谈，莫塔里安很确信哈迪斯对卡拉斯说了些什么。

　　【我感到痛苦。】

　　莫塔里安重新抬起头，站起来，用一种极其、极其淡漠的声音说道，仿佛这声音不属于他，反而抽离出身躯。

　　“这句话千万别让安格隆听见。”

　　赫瑞拉插嘴调侃道，她之间的烟卷再次即将燃尽，火光在指尖的皮肤上发出灼烧的声音，但女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否则他一定会在至少三个月内一直缠着你。”

　　莫塔里安缓慢地眨了眨眼。

　　【我讨厌他。】

　　他直白地说出这一点，原体似乎回忆起了些不怎么美妙的过去。

　　赫瑞拉又笑起来，

　　“我倒是明白他为什么经常来找你了——恶劣的家伙。”

　　【但我不能杀了他。】

　　莫塔里安平静中说出了什么很恐怖的话，此时此刻，大远征还在继续，至少在表面上，原体之间保持着基本的兄恭弟敬。

　　赫瑞拉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松开手中的残烬，刚想要开口，门却被巨力砰！地一声打开了。

　　两人均被吓了一跳，赫瑞拉赶忙退后，她看见卡拉斯那宛如死了七百年的臭脸。

　　“你今天也看起来可以直接烧了，尊敬并要求新人称呼你为大人的卡拉斯大人。”

　　赫瑞拉送去了她的问候，而深深弓起背的卡拉斯则翻了个白眼，一句巴巴鲁斯语的婊子直接起手问候。

　　莫塔里安沉默地站在他们身旁，他俩互相问候了一会儿，尽管他们同是死亡守卫的高层，但赫瑞拉与卡拉斯互相看不惯。

　　这可能跟哈迪斯与卡拉斯不对付时期，因为卡拉斯阴阳哈迪斯，赫瑞拉直接冲过去殴打卡拉斯有关。

　　这也是为什么后面卡拉斯的发型永远是光头的原因。

　　最后还是在一脸苦笑无奈的哈迪斯目睹下，莫塔里安一手提一个，把他们俩分开。

　　一句又一句快速且活跃的巴巴鲁斯俚语响了一会儿，随后两人都沉默下来了，只是互相仇恨地盯着对方。

　　莫塔里安知道这时候该自己说话了。

　　【……你感觉还好，卡拉斯？】

　　赫瑞拉冷笑了一声，显然认为莫塔里安完全不必问出这个问题，刚刚跟她对骂的卡拉斯显然状态良好。

　　“很不好。”

　　卡拉斯直接说道，他脸上露出了某种苦大仇深的笑，

　　“我从未想过我会以这么傻逼的方式背叛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选择粪坑。”

　　这句话共同沉默了莫塔里安与赫瑞拉，莫塔里安感到痛苦，卡拉斯显然已经选择了那条道路，而这正是莫塔里安所逼他走上去的。

　　原体张开口，他试着再度说些什么，以做最后聊胜于无的慰藉，但赫瑞拉突然开口，

　　“别劝了，说什么都晚了。”

　　这句话令莫塔里安与卡拉斯都看向她，但赫瑞拉仅仅是转过头不去看他们。

　　“他都这么说了——证明他已经接受了。”

　　赫瑞拉平静地说道，这句话让气氛变得些许尴尬，但赫瑞拉知道，当卡拉斯能骂出来的时候，就证明他已经做好决定了。

　　“呵呵呵呵呵，呵，傻逼。”

　　卡拉斯笑起来，骂的是赫瑞拉，这句话成功让赫瑞拉转过了头，并开始了新一轮的互喷。

　　原体沉默地站在原地，像是旁观者一样看着他们——他们都在尽可能地用自己的方式缓解沉重的事实，只有莫塔里安。

　　只有莫塔里安做不到这些，他只是默默承受这些——承受自己亲手将卡拉斯推向深渊的事实。

　　“这傻逼巨魔又开始自己哭自己了。”

　　卡拉斯突然转换了攻击目标，他起手就是问候，得益于当年跟哈迪斯的练习，卡拉斯因此得知了不少精妙的、“抽象的”骂法。

　　卡拉斯做出了一个扭头伸手指笑的经典表情，朝赫瑞拉指莫塔里安，赫瑞拉也哼笑了一声。

　　“你早该习惯这帮傻逼原体们了。”

　　【我认为我并没有惹到你们。】

　　莫塔里安抬起手，淡淡地说道，换做别人，现在估计已经半身瘫成血水，在地上哀求着原体给予死亡的怜悯。

　　但这是卡拉斯与赫瑞拉。

　　“呵。”

　　卡拉斯再度笑了声，

　　“你没有想过没有你的巴巴鲁斯吗，莫塔里安？”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真正攻击到莫塔里安，卡拉斯便立刻接了下一句，仿佛生怕原体反应过来，

　　卡拉斯朝莫塔里安伸出手，

　　“给我你的手，摘下手甲。”

　　卡拉斯说道，莫塔里安下意识摘下手甲伸出去，便见卡拉斯行云流水般地咬开了自己的食指，灵能的光芒亮起，他摁住莫塔里安的手，在上面用自己的鲜血写下咒语，

　　那是两个姓名。

　　“卡拉斯·提丰。”与“泰丰斯。”

　　“好了。”

　　卡拉斯说道，放莫塔里安的左手回去，他自暴自弃地笑了一下，

　　“就用这个名字吧，”

　　他笑起来，面上堆满皱纹，

　　“毕竟是他帮我起的。”

　　【……你——】

　　莫塔里安刚想要说什么，但赫瑞拉突然提高音量地咳嗽了一声，

　　“这样就可以了？”

　　女人问道，随后她的下一句，却让在场的两人瞳孔地震，

　　“那么我也来，”

　　赫瑞拉说道，仿佛想起了某些美好的回忆，笑容温婉，看着这恐怖女人这种死人表情，卡拉斯打赌百分百这女人想起了哈迪斯。

　　“色孽那边的契约，转交给我，莫塔里安。”

193.依精神状态而定

　　事实上，作为原体当中最会给自己放假的，安格隆鲜少发疯。

　　但现实是，安格隆现在正在发疯。

　　或许没有人可以接受另一个自己在某种意义上变成了个变态，还是全身带满小玩具的那种——只要想到这点，安格隆便已然开始在内心中尖叫了。

　　一片寂静的房间内，人们面面相觑，只有坐在单人椅上的安格隆，精神不佳地垂着头，阴影打在他的脸上，露出了相当可怕的颓唐表情。

　　这并非安格隆的兄弟与他的老父亲尊重安格隆，所以为他留出了思考人生的空间与时间，而是因为安格隆现在周身散出的灵能威压——

　　这股沉重的威能，让人们清晰地感知到一只巨兽现在相当情绪不佳，它的阴影正笼罩着人们的灵魂，让混乱的灰暗缓慢染上他们的灵魂。

　　原体们几乎都开始变得莫名低落，或者变得思绪混乱，连多恩都紧紧抿住了嘴。

　　而人类之主则把自己摘了出去，他侧过头，品一口热茶。

　　这里只有哈迪斯不受其影响，但哈迪斯并不想现在开口，因为他具有情商，从安格隆的表情来看，现在他不宜开口。

　　最终，在一副严肃的沉思者表情中，安格隆缓缓开口，

　　【我从未想过……】

　　他的嘴唇苍白地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变成的模样，安格隆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而最令安格隆所感到悲哀与疯狂的是，在他听见多恩的那句话后——

　　他便已然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

　　在他被远远抛在身后的理智追上安格隆之前，安格隆的脑海中却已然浮现出了某些知识与画面，人体的各敏感部位，如何将各部位的触感放大到最大，以及各类情绪中，最令他感到有趣的。

　　零点零零一微秒后，安格隆尖叫着的理智追上了他，随后原体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下意识想了些什么。

　　！！！

　　幸好这里有哈迪斯，在安格隆选择咆哮与跳楼之前，他率先让哈迪斯放倒了自己。

　　但不幸的是，这里有人类之主。

　　所以他又再度自痛苦、不安稳的黑暗中被唤醒了。

　　安格隆痛恨这个让他可以听得懂文字的世界。

　　他竭尽全力想要阻止自己狂奔的思想，但这毫不管用，当他意识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是色孽的恶魔王子后——安格隆希望那个自己身上多裹几块布。

　　不，不要是透明的，也不要是半透明的，不要是那种关键部位都没裹的，也不要是关键部位欲裹没裹的。

　　也不要全裸。

　　他几乎是在祈祷了，不要是那种身上插满插件的，甚至现实可能会更加可怕，原体那过分发达的大脑想到了屠夫之钉，然后安格隆联想到了更加不妙的改装造物。

　　他现在只希望立刻去死，或者更加简单粗暴一点，现在就送他去另一个命运线，然后在所有人发现之前，安格隆用他的双斧把另一个他自己细细剁成臊子——然后倒入黑域里面毁尸灭迹。

　　这是某种更加隐蔽的社会性死亡，依照人们的道德底线而定，若自己可以接受，那么这一事实完全不具备任何杀伤力。

　　但问题是，安格隆显然具有道德底线——并且从角斗士那闪亮，细心擦拭的盔甲中可以看出，安格隆在意个人形象。

　　【看开些，我的……兄弟。】

　　最后，在安格隆失魂落魄的状态下，竟是罗伯特·基利曼率先开口，尝试宽慰红砂之主。

　　尽管基利曼并未从自己得知自己是弑君者的悲惨事实中走出来，帝国之主那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凌乱，眼神则变得疲惫，但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最崩溃的那个。

　　实际上，一切都有迹可循。

　　基利曼认为自己勉强可以接受那个命运线中的自己——又或者是因为多恩所说出有关他的信息太少，所以自己还保持着必要的理智。

　　即便是自己，这个世界的基利曼也做出了摘下帝皇王冠的举措，唯一的区别是这是一场不流血的禅让。

　　……若另一个世界出现了些许变故，即便基利曼自己不相信自己会做出如此异端之举，但至少在逻辑与命运神秘学上，这种可能的确会出现。

　　就像是现在端坐着的，头戴帝国冠冕的罗伯特·基利曼一般。

　　基利曼咳嗽一声，他望向失魂落魄的安格隆，脑中却不住地开始联想。

　　他盯着安格隆，下意识地联想一个肌肉虬劲的角斗士投敌色孽后会变成何种模样，随后基利曼决定放过自己的眼睛。

　　【若我们获胜，那便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现实。】

　　基利曼宽慰道，这也是在宽慰他自己。

　　他无法想象自己斩下帝皇头颅的模样——基利曼打了个寒颤，这是极其大逆不道的，在此之前，他或许根本不会有此种想法。

　　【而且，】

　　基利曼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在那边，我们其实都一样——堕落的情况是常态。】

　　一旁持续保持静默的莫塔里安突然深深吸了口气，卡壳一样地冷笑一声，

　　【异端之首，】

　　他似调侃似悲伤，【我很荣幸得到这一头衔。】

　　哈迪斯咳嗽了一声，故作深沉地用手遮住下半面，

　　“至少……咳咳，不是纳垢。”

　　【但是色孽。】

　　安格隆终于再度开口，原体极度悲伤地用手一抹自己的脸，然后直接双手遮住自己的脸——他没脸去见人了。

　　最令安格隆绝望的，还是他在某种角度上可以“理解”另一个自己。

　　除安格隆外，或许没有人能够真正看清情绪的宝贵，安格隆所珍视着每一份正面情绪，角斗士濒死前发出的战意与斗志；挚友之间几乎一个眼神便可理解的默契；守卫帝国的战士那至死不渝的忠贞……这些情绪对于安格隆来讲便像是清晨散落在草丛间的珍宝般，闪烁着足够迷人的光芒。

　　一位值得尊敬的人，他的正面情绪自然也如同钻石般璀璨——安格隆欣赏、尊敬、并希望这份情绪可以重现。

　　这也是他为何热衷于排解兄弟们的悲哀与烦躁，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安格隆本身的乐于助人。

　　但有时，安格隆也会为康拉德·科兹那足够疯狂与美妙的精神状态停留，那是常人难以抵达的疯癫深处，也很好解释了为什么康拉德喜欢四足前进；有时，他也会若有所思地望向圣吉列斯，在外表的圣洁之下，深沉而克制的情绪宛如巴尔的夕阳般夺目。

　　这是另一种奇观，安格隆并不愿将其用“美丽”所描述，但他也无力扭转这些，所以他只是偶尔驻足停留，并尽可能为他们缓解。

　　但如果他选择了堕入更加恐怖的道路……

　　安格隆感到自己的额头上汗津津的，他感到自己有些汗流浃背了。

　　他不敢想象，另一个自己会疯狂成何种模样。

　　身为情绪管理大师，安格隆当然知道那种情绪是最容易激发的，是激发后所显形最“绚丽”的。

　　他理解另一个自己为何会堕入色孽之道了。

　　呼吸、呼吸，安格隆深呼吸着，他感到有些许愧疚，在皇宫之内，他刚刚苏醒时分的情绪似乎传递了出去，他们的部分原体兄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现在，在案牍堆积如山的办公桌前，康拉德·科兹早已蹿上了天花板，眯着眼若有所思地盯着密室的方向，而在办公桌旁，圣吉列斯也放下了笔。

　　远处，科拉克斯皱着眉放下自己军团递交的战争报告，渡鸦抬起头，似乎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安格隆堕落入了色孽之道，并成功成为了一名浑身打满孔，带着妙妙小工具的性nve变态。

　　捂着脸的安格隆再次发出了一阵溺水一般的鸣声。

　　他希望另一个世界里，他母星的角斗场是用来打生死赛的，而不是用来干别的的。

　　安格隆再次头脑风暴了一阵，在他自己胡乱联想然后击败自己之前，安格隆最后用他强大的意志力终结了自己的遐想。

　　最后，安格隆苍白地、颇为无力地望向哈迪斯，发出了他这辈子最真挚的感谢，

　　【感谢你，感谢你，哈迪斯，你杀死了色孽。】

　　“呃，严格意义上是莫塔里安干的。”

　　哈迪斯一愣，指向莫塔里安，安格隆只是转过头，疲惫而痛心疾首地说道，

　　【那么我也感谢你……谢谢你们……】

　　随后不等人们反应，安格隆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了，

　　【抱歉，我先一个人去静静。】

　　安格隆揉着眉，自顾自离开，人们目送着他离开——他们大抵是还想要讨论些什么，有关另一个世界线，有关那些令人所不安的称呼。

　　但望着安格隆暗淡离去的身影，哈迪斯感到某种不对劲。

　　果不其然，不到一分钟后，他们听见了康拉德的欢呼，穿透力极强的雀跃声回荡在皇宫走廊深处。

　　【安格隆跳楼了！快去看啊！好耶！！！——你那样死不了！安格隆！往那儿蹦！朝那儿蹦啊！！！】

　　？？！！

　　…………………………

　　【一月后】

　　【绝对发生了什么事情。】

　　康拉德随意地说道，便用自己手中的羽毛笔伸进自己的喉咙里，挠了挠自己的扁桃体。

　　【……】

　　他身旁的科拉克斯则依旧保持着那种些许紧张的谨慎感，身旁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我们的死老头都开始认真干活了。】

　　康拉德继续说道，他指尼欧斯，那天安格隆跳楼失败后——红砂之主自皇宫最高的阳台坠落，并成功用自己的额头粉碎了他路径上的全部岩石与砖块，让这些可怜的无机质事物自杀成功。

　　随后尼欧斯便开始真正干活了，他甚至都不需要基利曼催促——新一期的基因改造实验马上开始，帝国即将出现一批更强！更大！更WAA——劲！的星际战士们。

　　【多恩也……】

　　科拉克斯沙哑地说道，

　　【跟我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了。】

　　但这一阵基利曼似乎刻意让多恩与他们所有人保持了一定距离，这一个月内，多恩一直在山阵号上，只有基利曼与冥王与其对接，商讨帝国之拳之后的定位，以及山阵号的改造项目。

　　而加班三人组也更加疯狂了——基利曼、哈迪斯、费努斯，作为帝国的纯血加班王族，进入他们办公室的政务甚至比雪崩时分的雪花更快。

　　连莫塔里安都开始闭嘴干活了，真是可怕。

　　康拉德把沾满食物残渣的羽毛笔伸出来，随性洒脱地在纸上披上自己的判决——死刑！诛九族！

　　即便接下来圣吉列斯把他的判决改成诛两族，康拉德也不在乎。

　　安格隆最近也保持了沉默，他跟基利曼申请了长假，而基利曼也罕见地、一言不发地批准了假期——现在安格隆应该跟他的崽子们在某个充满岩浆与死亡的地方打恐虐魔军。

　　【我去拜访了伏尔甘。】

　　科拉克斯轻轻地说道，纯黑的眼瞳中有些犹豫，

　　【火龙没说些什么，但我能猜到有些不祥的事情发生了，他们最近都压力很大——某种真相让我们的兄弟感到了不安。】

　　【去问问他们。】

　　康拉德放下笔，随着最后一份死刑的批准，今天他的工作量达标了，接下来他会将自己的时间用在骚扰与折磨其他人上。

　　科拉克斯似乎犹豫了起来，康拉德瞥向他的兄弟，他当然知道渡鸦在烦恼什么——

　　无妨，伟大的！卑微的！疯狂的夜之主会出手！

　　……………………

　　“所以目前情报只有这些。”

　　哈迪斯自动拾取着莫塔里安办公桌上的点心，苍白之主所准备的食物都自带苦味，哈迪斯有时因此会感到疑惑。

　　“我远程联系了塔拉辛与欧瑞坎，塔拉辛一无所知，欧瑞坎则给的信息很模糊，简而言之——欧瑞坎说自己能看见全部命运线，因此它不知道那条才是真正发生的，而它也无法做到把无穷个命运线全部列举出来。”

　　帝国给欧瑞坎的前置筛查条件也无法筛选出那条命运线。

　　而他们的罗格·多恩因为在那边向来被原体们所排挤，因此相关事宜知晓地也不是很多。

　　“目前我们只知道安格隆与伏尔甘的确定走向，也不清楚他们是何时投混的，你则是异端之首，同样不确定堕落时间。”

　　哈迪斯把最后一口酥糕塞进嘴里，在说异端之首时，他瞥了眼莫塔里安，莫塔里安仅仅是脸色更差了一些，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而基利曼……”

　　哈迪斯的语气变得犹豫，

　　“我们只知道他的名头是弑君者——这可能是因为他亲手关闭了康诺王的生命维持系统，也可能是因为……那时的人类之主已然遭遇不测，这部分多恩也不清楚。”

　　【他也是尼欧斯最受宠的原体。】

　　另外相对应的则是荷鲁斯·卢佩卡尔，另一条命运支流里，荷鲁斯是人类之主最忽略的子嗣——

　　被设定为月亮，反射诸人闪耀的荷鲁斯在降落到科索尼亚后，反而成为了一名平平无奇的黑帮小人物。

　　这导致帝皇主动寻回荷鲁斯，这位明面上的首归之子后，帝皇表现出了极其失望的态度，而受到帝皇的态度影响，荷鲁斯这颗靠着反射光芒的月亮也自动蒙尘，随后成为了原体间最不起眼的那个。

　　莫塔里安平静地说道，通过多恩的描述，他侧写出了那个命运线人类之主的模糊形象，相较于这里的帝皇，那里的帝皇更加把原体们视作工具，对他们的期待也更高，同时更加理性与残酷。

　　莫塔里安顿了片刻，

　　【基利曼知道另一个自己所做吗？】

　　哈迪斯摇摇头，

　　“康诺王那部分，只有你我、尼欧斯与多恩知道，帝皇没有让多恩告诉基利曼这件事——或许这是帝皇仅有的良知，基利曼现在压力已经足够大了。”

　　【呵。】

　　莫塔里安冷笑一声，似乎在笑尼欧斯，尼欧斯愿意让基利曼知道他杀了尼欧斯的消息，也不愿让基利曼知道他杀了康诺王的消息。

　　他也很清楚谁才是基利曼合格的父亲。

194.康拉德自封为MVP

　　【一月后】

　　情报，情报总是不够的。

　　此时此刻，这不光是以帝皇与冥王为首，知晓另一线故事人们心中的念想，也是渡鸦之主科拉克斯现在真情实感的想法。

　　科拉克斯正沉默地在他的办公室内走动着，昏暗躁动的黑暗压下，似乎昭示着原体心中的那份不安。

　　于是另一片更疯狂的黑暗笑起来。

　　【你应该直接跟他们讲。】

　　角落中，蹲在地上康拉德咯咯笑起来，继续用沾满油墨的手清理长发上的污垢，只不过这反倒让他的头发更加乱哄哄地打结在一起了。

　　科拉克斯的踱步声终于停下了，全黑眸子笔直地望向空荡的墙壁

　　【我该怎么和他们讲？】

　　科拉克斯发出沙哑的声音，某种程度上跟康拉德的声音极像，

　　【在这种时刻，跟他们说我需要离开泰拉星域一趟？】

　　科拉克斯再度沉默了下去，而康拉德则撇撇嘴，再度用沾上头皮屑的手扣扣背。

　　【为什么你不能这么做？安格隆都直接走了。】

　　【他明显知道些什么。】

　　科拉克斯下意识反驳道，康拉德那不赞成的目光自原体散下的黑发间望向科拉克斯，蝙蝠发出嘶嘶的声音，

　　【你总是这样，科拉克斯——】

　　康拉德拉长声音，他知道科拉克斯在顾虑什么，在多恩苏醒后，虽然他们这些边缘原体并未被告知些什么，但他们能明显感觉到气氛再一次变得紧张起来。

　　康拉德认为很快便会有一场谈话，由这些“知道真相”的人发起，然后告诉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几乎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疯狂地忙碌于工作中，他们似乎没时间出来“安抚”一下他们不知情的兄弟。

　　按照惯例，这种事情一般是安格隆来做——但这次安格隆是疯的最彻底的那个，当伏尔甘费劲千辛万苦把安格隆从地上倒栽葱拔起来后，他们便再也没见过外出战斗的安格隆了。

　　可惜。

　　康拉德砸吧砸吧嘴，漆黑的眼珠子溜溜地转，他还想再看看笑话。

　　倒是罗伯特·基利曼找过科拉克斯几次，但康拉德认为那几次谈话起了反效果，这反而让科拉克斯更加犹豫了，原体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小事”，而麻烦其他人。

　　同时，科拉克斯也一直待命着——这种特殊时期，指不定他会被派发紧急任务。

　　就像是科拉克斯母星上曾经发生的事一样，原体就那么把母星托管给帝国了，丝毫不用自己身为原体的特权管理母星。

　　康拉德啃了啃自己的指甲，他当时怎么没有借帝国的势力把诺斯特拉莫上的人都杀干净呢？

　　【难道你打算放任你的崽子们在达摩克里斯之湾挨揍？】

　　康拉德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这一点，随后原体如同蜘蛛般顺着墙角爬到天花板上的墙角，他倒吊着盯着面色变得更加苍白的科拉克斯。

　　或许对那些个一天天喊着“为了人类！”与“为了帝国！”的傻逼们来讲，现在烦扰科拉克斯的事情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小事一件，但对于渡鸦之主来讲，却足以令他寝食难安了。

　　简而言之，现在科拉克斯的崽子们正连同一部分帝国军在达摩克斯湾附近挨揍，而敌人则是某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自称信奉“上上善道”的钛帝国。

　　【我已经调遣了一批援军过去。】

　　科拉克斯说道，康拉德却眼尖地看见科拉克斯攥住了拳头。

　　科拉克斯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帝国的军队规模并不小，足以让他们击败敌人。】

　　【但你还是在担心。】

　　康拉德伸出啃了一半的指头指指点点科拉克斯，在踩人痛脚上，康拉德或许不是最狠的，但绝对会是最乐意这么做的。

　　于是夜之主咯咯笑起来，

　　【科拉克斯，如果你一直感到不安……那么我建议你小心一下你的崽子们。】

　　科拉克斯却还是在犹豫，原体沉思片刻，再度反驳道，

　　【不……我的军团长赛维克斯在那里，他的能力足以应对这场战争。】

　　真，的，吗？

　　康拉德扭过自己的头，他认为自己该去找点乐子了。

　　……………………

　　【莫塔里安驻泰拉临时办公处】

　　“你不对劲。”

　　当莫塔里安带着疲惫的、僵死的表情自文件山中抬起时，卡拉斯将另一耷新的文件扔到了死神桌上。

　　【？】

　　原体有气无力地发出了一个疑惑，却见卡拉斯正皱着眉盯他，

　　“你何时变得如此勤奋了，莫塔里安？”

　　【……】

　　【我一直都很勤奋。】

　　莫塔里安平静地说道，死神从不谦虚，事实上，他认为人们低估了他的功劳。

　　但死神也不是邀功之人，所以，算了，随便吧。

　　【如果你有功夫调侃我，不如继续帮我批文件。】

　　身处军务部，莫塔里安主要负责帝国的战争指挥，他需要审批帝国下层递交上来的发起战争许可，以及过目战争结束后的汇总表，如果原体认为这场战争是没有必要发起的，又或者其中的指挥人员有严重失职，那么原体便会签署审判令。

　　除此之外，还有战争所需物资调配（莫塔里安由衷地感谢涅槃系统的辅佐）、帝国疆域图实时变化表（永远都在变化）、星图灵能检测变化图（与灰骑士那边同一份）等诸多事务等待着莫塔里安。

　　简而言之，跟帝国战争沾边的事他都得扫一眼。

　　这方面还有哈迪斯与基利曼为他分担，圣吉列斯有时也会过来顶两天，除此之外，莫塔里安并不能指望看见这些表格数据就嘿嘿笑挠头离去的伏尔甘（并且大概率火龙会抱他一下，说你辛苦了），又或者是绝对不会往这里踏足的马格努斯。

　　至于安格隆则早已经在放养名单里了。

　　“……”

　　“我认为你们都有些紧张过度了。”

　　身为莫塔里安的首席大秘书（×），首席牛马，卡拉斯也得知了不少事情，其中便包括另一条命运线。

　　【或许。】

　　莫塔里安撑着揉了揉自己发疼的眉头。

　　【按照尼欧斯的说法，我们的确离最终的坍塌点还有一定距离——并且只要不出现下一个像多恩一样的汇聚点，那么那边大抵可以看做不存在。】

　　至于会不会出现新的汇聚点，帝皇给出的答案及其肯定——不会，因为多恩实在是太特殊了，特殊到无法复刻。

　　但在意识到一个大活正在不远处等待着他们，人们还是会下意识变得紧张。

　　就像是你知道一个核弹核爆即将一样，但由于信息不足，你只知道它不会近期爆炸。

　　按照帝皇的说法，莫塔里安沉默片刻，四、五、六、七、八、九……最后的坍塌点应该会是在纳垢与恐虐都力量大减，甚至死亡的之后。

　　也就是进攻恐虐之日。

　　卡拉斯深吸了一口气，

　　“那……那家伙那边是什么建议？”

　　他指哈迪斯，因为卡拉斯知道莫塔里安一般默认尼欧斯在放屁。

　　【只要认真工作就可以。】

　　莫塔里安翻了个白眼，在短暂的惊愕后，哈迪斯倒是很快平复了下去，并瞬间与基利曼制定了新的规划表，哈迪斯与基利曼一致认为帝国需要立刻提高生产力与战争物资的产能——几乎是刻不容缓的。

　　只不过哈迪斯的认真工作指的是跟他一样加班到昏天黑地，这种强度大抵只有基利曼与费努斯能跟上了。

　　闲暇之余，哈迪斯还会与基利曼再度询问多恩，但他们能收获的情报也仅限于这些了。

　　目前已知，至少大远征时期，比较令莫塔里安在意的几名原体，其背景分别为：

　　一己之力扭转母星的审判长康拉德·科兹；将马库拉格五百世界建设为类似超级虫巢世界的罗伯特·基利曼；异端之首莫塔里安；籍籍无名荷鲁斯·卢佩卡尔；永远忠诚罗格·多恩。

　　至于剩下的诸位原体，莫塔里安在评估了多恩所描述其军团规模后，认为其威胁度不高，不是混沌走狗就是不堪一击——当然，还有智者马格努斯。

　　不过据多恩评价，在多恩眼中，那条命运线的马格努斯表现上跟这条命运线差异不大——毕竟这个世界的马格努斯也是帝皇当时一对一教出来的。

　　至于多恩对于原体与原体、原体与帝皇之间人际关系的评价还要打一个问号，他们普遍认为多恩的说法不具备可参考性。

　　莫塔里安沉思着，卡拉斯见状还想要骂他，却被突如其来的拜访申请打断了——

　　见拜访申请是哈迪斯，卡拉斯大喜过望，决定一个骂俩，但在看见来者还有基利曼后，卡拉斯阴沉着脸，立刻拔腿就跑。

　　他不想再碰上基利曼，然后被帝国之主一顿夸，随后再给他多分配工作额度。

　　这种画大饼的玩法，早在万年前，卡拉斯就已经被哈迪斯与莫塔里安训练地脱敏了。

　　卡拉斯的脚步声刚刚在走廊里消去，莫塔里安便皱着眉听见了哈迪斯与基利曼来访的声音。

　　死神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已经将防御灵能场开到了最大——以提防基利曼的趁人不备。

　　“嗨呀！蛾砸！雷猴啊！”

　　哈迪斯率先轻车熟路地踏进来，然后自然地捡起莫塔里安桌子上原体一动都没有动的点心，而基利曼则郑重地走进来，给了莫塔里安一个官方微笑，

　　【日安，死神。】

　　莫塔里安在比中指和翻白眼之间选择了翻白眼亲切问候基利曼。

　　【什么事。】

　　莫塔里安问道，哈迪斯显然不打算解释，专心致志地搜刮死神摆放在桌子上的甜点，有一些还是那些个军务部副部长提溜儿过来送给原体的星域特色小食。

　　【帝皇的实验第一阶段成功了，】

　　基利曼咳嗽一声，

　　【接下来可以进入局部改造阶段，我们是来问你愿不愿意让死亡守卫加入第一期的星际战士改造。】

　　【给我实验数据。】

　　莫塔里安淡淡地说，随后哈迪斯便传给了他一份电子版，死神沉默地用手在指挥板上敲击滑动着，加入人造肌腱、强化造血器官、战斗用副脑、低耗模式、适应性短期定向显性基因组……

　　简而言之，没有增加什么长出翅膀飞天的额外功能（但可能有时会长出爪子与獠牙），但在基础数值上进行了大幅强化，与现在的星际战士相比，体型膨胀为原来的1.8倍到3.2倍左右。

　　莫塔里安再度向下划看，很好，实验失败率上显示的是问号。

　　死神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答案。

　　【你的建议是？】

　　基利曼再度咳嗽了一声，他知道莫塔里安并不是在问他，而哈迪斯则咽下嘴中的最后一点。

　　【让死亡守卫等第三期。】

　　哈迪斯平静地说，仿佛这个数据是他推演过无数遍的，

　　【那就等第三期。】

　　莫塔里安平静地说，驳回了基利曼的签署条款，【第一期都会有那些军团？】

　　【极限战士与帝国之拳。】

　　基利曼苦笑了一声，

　　【我与多恩的基因组都比较稳定，同时基数庞大，符合这一条件的本来还有你，但若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劝说了。】

　　“别那么沮丧，基利曼。”

　　哈迪斯突然开口，

　　“尼欧斯的实验我认为缺乏灵能侧的数据，而与你的军团相比，现在死亡守卫侧面依靠着莫塔里安的灵能进行战斗——死亡守卫对于原体的灵能依赖度与连接度高于其他军团。”

　　【是我思考不周了。】

　　基利曼说，微笑起来，而哈迪斯则摆摆手，

　　“不要嫌蚊子腿不是肉，第一期实验冥王之子会参加。”

　　还没等基利曼的眉毛惊愕地挑起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便自走廊外凄厉地喊起来，

　　【罗伯特·基利曼！泰拉的大奴隶主！！！我们要休假！！放我的好兄弟科拉克斯离开——现在！立刻！马上！】

　　一团夹杂着腥臭之气的黑影几乎是下一刻窜了进来，其速度甚至在某一刻超过了基利曼的反应速度，而在基利曼反应过来后，一张长长的、油腻腻的、疑似战报一样的东西已经被康拉德怼在了基利曼脸上。

　　此时，门的另一边才传来科拉克斯些许惊慌的呼喊，

　　【康拉德？！康拉德？！！等等！！！】

　　【放我兄弟去杀钛，不然搞死你，基利曼。】

　　康拉德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口中喷出热气，

　　原体已然贴立在基利曼的背后，头绕着基利曼的脖子绕过去，眼贴眼凝视着基利曼的蓝眼珠，他一只手将战报贴在基利曼脸上，另一只手则威胁般地用啃了一半的指甲敲击帝国之主的脖颈。

　　在基利曼的荣耀卫队反应过来并发出尖锐爆鸣声之前，一只枯白的长手缓缓伸过来，掐着康拉德的脖子，将发出窒息嘶鸣声的康拉德提着远离了基利曼的后背。

　　【你看起来很好打，我，的，兄，弟。】

　　死神幽幽的声音在康拉德身后响起，几乎让康拉德脊背上的寒毛耸立起来了，然而就在康拉德发出尖锐嘲讽与大笑之前，另一只手则突然伸过来拿走了科兹手中的战报。

　　“等等？！”

　　哈迪斯喊道，他最近还是钛忙了，

　　“钛！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哈迪斯抬起头，突然跟猛地打开门，气喘吁吁的科拉克斯对视起来。

　　“你得去帮你的军团一把，科拉克斯！”

　　哈迪斯猛地喊道。

194.钛惨了

　　钛。

　　哈迪斯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呢？

　　或许是因为他平日里所面对的其他事都比较紧急，忙地脚不沾地的哈迪斯鲜少想起这一种族——毕竟钛远远达不到威胁帝国的程度。

　　与押上一切的赌王尼欧斯相比，与另一条线中的异端之首莫塔里安相比，与哈迪斯身旁，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我看你想加班”的罗伯特·基利曼相比，钛？实在是钛边缘了。

　　边缘到哈迪斯压根不会主动想起来的地步。

　　但现在，望着暗鸦守卫递上来的战报，哈迪斯突然想起来了这一在原剧情中满是槽点的种族。

　　前世作为玩家，身为瘟猪党的哈迪斯并不怎么喜欢钛，即便在某个版本，钛强度惊人。

　　简而言之，万恶的gw在某一天一拍脑袋，决定创造一个比帝国更加善良！更加高科技！更加反乌托邦！更加种族大友好！更加看起来有未来！拥有一堆一眼就不像是战锤世界里机甲的种族！

　　于是这些蓝皮鱼人出现了。

　　顺便一提，gw在创造这一种族的时候也大量缝了地球上现有的文化，就像是白疤是太空蒙古人一样，这些蓝皮肤的钛有着极其浓厚的东亚文化——尤其是脚盆鸡。

　　若事情仅仅如此，哈迪斯倒不至于对这一种族皱眉，问题是，在随后有关钛的剧情里——猜猜是谁被疯狂用来垫钛了？

　　没错！是人类帝国！

　　但若这些故事写的符合逻辑，符合常理，那么哈迪斯也依旧会仅仅是淡漠这一种族，而不是在看见钛后便开始皱眉。

　　帝国与钛的战争，最离谱的便是暗鸦守卫与钛族之间的达摩克里斯远征，帝国率先出场了一位极其nb的人物——暗鸦守卫的初创团战团长赛维克斯。

　　随后他就被垫了。

　　最擅长潜行的暗鸦守卫在与钛族人影阳的潜行个人对决中，赛维克斯并未发现自己所斩杀的钛族人仅是一个傀儡。

　　下一刻，暴露了自己位置的暗鸦守卫便直接被影阳腰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

　　若是硬要解释，那么这次失败大抵可以被解释为暗鸦守卫的自我翻船——但除此之外，在有关钛族的一系列故事中，人类帝国贡献出了一些极其抽象的打法。

　　还有一点令哈迪斯所无语的是，每次即将在帝国可以深入钛族领地，一扫钛族之际，帝国便会突然转移战略目标，留下被暴揍一顿的钛继续“充满希望地”继续发展。

　　杀就该斩草除根！

　　哈迪斯痛心疾首地在心中呐喊道。

　　按照gw的描写，虽然这一种族现在对于帝国称不上心头大患，但它们极其恐怖的发展速度……阴影镀上哈迪斯的双目，他认为一次斩草除根比较合适。

　　与人类帝国相比，钛族这一新生的种族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战锤宇宙中开挂的“傻白甜”。

　　首先，在gw的描述中，钛天生弱灵能，因此它们所创造的科技鲜少受亚空间污染，所以钛族在极短的时间内点出了一条极其高科技的路线——指开高达（×）。

　　其次，钛的发展爆发点是因为某种自称“以太”的家伙统治起了钛族的不同个体：

　　擅长战斗的火氏族，擅长外交的水氏族，擅长建造的土氏族，与擅长飞行的气氏族。

　　而其中，以太毫无疑问成为了钛族的统治阶级，无可动摇的领导。

　　以太所宣扬“上上善道”成为了统一钛族的核心文化，在上上善道的宣扬下，钛族鲜少内斗，钛们相信，自己身为哪一氏族，便会承担起哪一氏族的责任与使命。

　　又因为“上上善道”所宣扬的克己复礼、无私奉献、天下大同等思想，钛族并不排斥与其他种族的合作，与极端种族主义人类帝国完全不同，钛族会派出擅长外交的水氏族与其他种族建立合作关系。

　　只要你信仰上上善道，愿意归顺钛帝国，那么钛便会派出人建设归顺的星球——自然不会像是帝国机械教所谓的那般“建设”，指把一颗好端端的星球建设成巢都。

　　在钛族的相关故事中，一颗人类巢都星球在归顺了钛族后，钛族竟然帮助当地人恢复了巢都外的生态系统，随后将巢都过于密集的人口迁出——这种方式显然是比帝国要人道一些。

　　但哈迪斯知道，这只是新生种族没有遭到毒打后的懵懂之举。

　　这也是为什么钛在这个操蛋的世界是如此格格不入，在不触及到钛族所谓“以太”的阴谋论前，这个种族带着新生的朝气，在大家你烂我烂他也烂的环境中兀自芬芳。

　　这个种族太年轻，年轻到它们尚未看清这个宇宙的真相；

　　它们又太好运，好运到浇灌出了它们那近乎傲慢般的善良；

　　它们没有亲眼目睹过种族的死亡，依旧保有着天真到几近浪费的残忍。

　　人类看向钛族，就像是黑暗森林间，饱受折磨，为了生存而不顾一切的老猎手，望向在森林中兀自生火高歌的稚童。

　　哈迪斯揣摩着自己的下巴，莫塔里安瞥了眼哈迪斯，哈迪斯显然在深度思考，

　　在冥王深度思考时，他对黑域的控制力便会稍差一些，肉眼可见的，黑暗笼罩上哈迪斯，阴影之中，帝国最大的决策者之一正深思着。

　　原体眨眨眼，他亦抽出康拉德拿过来的文件，有关钛族的描述、其战斗方式、社会模式……死神的毒气面具中喷出毒气。

　　莫塔里安随后直接得出了他的结论。

　　他看这个种族不爽。

　　康拉德似乎知道莫塔里安会这么想，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康拉德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用某种暗示性的目光望向莫塔里安。

　　死神权当康拉德是死人，莫塔里安理也不理康拉德，他翻开下一页，开始计算将这个种族斩草除根需要帝国派出多少兵力。

　　虽然哈迪斯显然知道些更多，或许哈迪斯待会儿甚至可能说出“不要全杀”之类的话，但莫塔里安也在计算这件事，万一用到了呢？

　　钛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着实鸡肋。

　　哈迪斯思考着，但钛族必不能继续任其发展下去，这一种族的科技发展速度太快了。

　　在哈迪斯看来，拿走钛族的科技，随后直接将钛族快速全歼，比较符合接下来的帝国利益。

　　哈迪斯并不打算仁慈，灵族都灭绝了，他留着那些蓝皮鱼干什么？

　　哈迪斯下意识伸手去拿了一块办公桌上的饼干，塞进嘴里。

　　莫塔里安又暗暗瞥了一眼哈迪斯——与喜欢用毒气灭绝一整个种族的死神不同，冥王其实并不是个种族灭绝狂热爱好者。

　　冥王对于他行进路径上大部分的异族会做出如下判决：

　　口感好的进食谱，口感差的做饲料。

　　或许对这些异族有着比这些判决更高效的去处，但既然是冥王所亲自决定的，没人会去质疑他。

　　除此之外，冥王会灭绝过于像人的异族。

　　刚好，哈迪斯想到，他脑中缓缓浮出一个念头，趁现在泰拉目前没什么事——把这些判公文判到几近发癫发狂的原体都扔出去打钛，直接一举歼灭钛。

　　顺便还可以支援科拉克斯的军团，再收集钛的科技，一举三得。

　　就当是给莫塔里安他们度假了，除了跟基利曼的无效决斗。死神已然很久没有踏上战场。

　　哈迪斯想到，思考结束后，他抬起眼，盯着办公室内埋首，阅读钛族文件的原体们。

　　哈迪斯咳嗽了一声，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他，哈迪斯开口，

　　“我之前知道这个种族——机械教曾向我报告过它，称其有惊人的发展速度，但由于当时这个种族被探出的规模太小，地理位置太偏，我并没有重视。”

　　哈迪斯解释道，

　　“现在再看，我没有想到这个种族发展地这么快——而且，科拉克斯，我需要提醒你，钛族的科技很诡异，我个人认为它们的某些探测装置很克制你子嗣们的天赋。”

　　科拉克斯露出了些许惊愕的表情，但渡鸦并没有说什么，他显然也在思考。

　　【这一种族确实发展速度有些诡异。】

　　这次是罗伯特·基利曼的话，帝国之主正认真研读着资料，眉头皱起，另一只手则不安地擦拭着康拉德在他脖子上留下的黏糊糊的痕迹，

　　莫塔里安已经收拾了康拉德，基利曼没必要再出手了，而且基利曼在康拉德刚刚的举动中读出了一丝关爱兄弟的含义——因此基利曼决定放过这件事。

　　毕竟康拉德是在为科拉克斯呼喊，基利曼则与科拉克斯是好友。

　　因为工作原因，基利曼已然好久没办法与科拉克斯打全息模拟了。

　　【……我第一次见到如此理想主义的种族，】

　　罗伯特缓慢说道，实际上，这比最初的他还要天真，

　　【但我认为这一切的前提建立在钛族依旧在扩张期，它们尚未走到资源匮乏与科技停滞的萎靡期，同时——】

　　基利曼眨眨眼，蔚蓝的眼中映出一个特殊的高哥特语“以太”。

　　【与它们宣扬的上上善道不同，这一种族阶级泾渭分明，以太是纯粹的领导阶级——】

　　基利曼又翻了一页，看向机械教的解剖报告，

　　【以太似乎用了某种信息素控制其他氏族？我仔细阅读了这一种族的脑内激素与思考方式，我认为其内部构造不足以支撑它们如此高的忠诚度与凝聚度，而钛族是弱灵能种族，那么只能是外界干涉，比如激素注入与思维养成，才能保持如此高的凝聚度。】

　　不愧是人类之主，罗伯特·基利曼，在如何更好地统治这条道路上，或许基利曼远比他们想象中走地都远。

　　但即便走地远，这位依旧会因为莫塔里安挑衅而红温的君王并不会使用其中的一些手段，他知道，只为了更好地预防这些事——除了伏尔甘，基利曼或许是他们当中最人道主义的那个。

　　【那么你们的建议是什么？】

　　康拉德·科兹听出了帝国之主与冥王话背后的含义，这让他感到兴奋，有戏，康拉德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自墙角处的阴影大摇大摆地走出。

　　墙角处有着蛛网般的裂纹，疑似莫塔里安刚刚把康拉德甩到墙上留下的痕迹。

　　基利曼抬头望向哈迪斯，哈迪斯则点了点头，他们在办公桌与职场上厮杀多月的默契立刻让基利曼明白了哈迪斯的意思。

　　莫塔里安抱着臂，冷笑了一声。

　　【出兵。】

　　帝国之主如是说道，

　　【在帝国尚有余力之际，直接剿灭这个新生的种族，不能给它们留下一丝一毫的发展空间。】

　　基利曼随后望向科拉克斯，他有些歉意地微笑起来，似乎在为自己没有察觉到挚友的烦躁而感到抱歉。

　　【科拉克斯，你允许帝国这次多派几只军队介入渡鸦的战场吗？】

　　科拉克斯也微笑起来，他自己也阅读了不少有关钛族的文献，帝国先前抗击钛族的主力是白疤与暗鸦，均是以游击见长的军团。

　　但科拉克斯认为，对抗钛需要一支正面抗压军队，以真正的实力碾压过去。

　　【我正有此意。】

　　科拉克斯说，随后渡鸦眨了眨自己纯黑的双眸，他几乎是下意识望向了一旁抱臂冷眼旁观的莫塔里安。

　　基利曼身为帝国之主，他的军团需要主要驻扎在泰拉等重要星域附近，而多恩与帝国之拳则近况不明，因此，现在帝国疆域内，唯一一只可以在正面战场究极抗压的部队只剩下了死亡守卫。

　　这也是唯一一支调度较灵活的军团，严格意义上来讲，只要通过死亡守卫军团长卡拉斯·提丰的调度审批，那么死亡守卫便可出征。

　　“莫塔里安？”

　　在万众期待间，哈迪斯突兀开口，莫塔里安立刻挑起眉，缓缓放下了自己抱着的双臂，

　　“你不去玩玩？大规模灭绝战，我想你会喜欢的。”

　　【你去吗？】

　　哈迪斯沉默片刻，

　　“我会在战争中后期到，我得留在泰拉上，直到第一期基因改造计划结束——到时候我就直接带着机械教杀过去，收尾顺便收集科技。”

　　听到哈迪斯的承诺，莫塔里安点点头，原体显然很满意——实际上，不让莫塔里安坐在办公室便已经足够令原体所欢欣的了。

　　【我也要去。】

　　康拉德突然说道，他猛地蹿到科拉克斯身旁，用双手摁着科拉克斯的肩，让渡鸦安稳地坐在办公椅上。

　　【我们这位兄弟的道德修养太高了，】

　　康拉德嘶嘶地说道，他笑起来，几乎把脸皱成一张狰狞的面具，

　　【而我们要面对一个“善良”的种族，科拉克斯……】

　　康拉德把他脏污的手轻轻搭在科拉克斯的脖颈上，

　　【脏活儿让我们来，你只需要负责跟你好久未见的崽子们团聚。】

　　【等等，“我们”？】

　　基利曼突然开口，他扭过头，看见了他身后也眯起眼，似乎因为幻想到某些画面，已经开始微笑的莫塔里安。

　　康拉德此刻也扭过头，隔着科拉克斯与基利曼，两位并非良善之辈看见了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恐慌与尸堆。】

　　康拉德轻轻说道，

　　【毒气与疾病。】

　　莫塔里安也笑起来，实际上，即便军团定位不同，早在万年前，两位原体便知道他们对于战争的看法显然有着相通之处。

　　万年的恨与忠，咒骂与厮打后，在这个难得的假日里，在令原体们极度不爽的种族面前，他们达成了第一次统一。

　　【它们还是看见地太少了，】

　　康拉德叹咏般地说道，舔了舔自己尖利的指甲，黑暗自他身后晃出，瞬间笼罩了这间办公室，恶意自他的影间溢出。

　　【现在，】

　　【是时候让它们看看宇宙的恶意了。】

　　莫塔里安与康拉德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不是良善之辈，实际上，他们都罪大恶极。

　　钛，这一幸运的种族，还不知道它们即将面对什么。

　　它们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请假

　　国庆快乐！照例请假，以及我到广州了，各位有什么推荐玩的吗？好吧，主要是有什么能吃的。

195.休息日，但只有原体

　　【。】

　　【我没有想到你也在这里，但是——你好，莫塔里安。】

　　科拉克斯轻轻说道，他苍白的脸遮蔽在阴影与黑发间，他眨眨眼，似乎感到有些意外。

　　渡鸦之主站在午夜领主目前临时的母舰午夜嚎叫号的甲板上，他悄然无声地掠过那些正抱着枪巡逻的午夜领主，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康拉德的密室。

　　【显然死亡之主对我们接下来的行程很感兴趣，因此愿意捏着鼻子来这里嘲讽我。】

　　慵懒中透露着嘲讽与傲慢的声音自漆黑绸缎的长沙发后响起，看着长沙发的背部，科拉克斯没看见康拉德的身影，蝙蝠显然正躺在长沙发上。

　　【如果你如此解释我对你寥寥无几的忍耐，康拉德，那么我不介意再让你的脸接触甲板。】

　　另一个讥讽刻薄的声音响起，在铺满星图的雕花镂空小骨茶几桌后，坐在单人沙发椅上的莫塔里安用手指敲了敲茶几。

　　终于被批准战争外调的两位原体第一时间远离了他们在泰拉的办公室——并于现在出现在科拉克斯的面前，午夜嚎叫号上。

　　科拉克斯呼吸几刻，他选择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康拉德的密室并不像是他本人那般肮脏疯狂，正相反，这里洁净舒适到了极点。

　　在马卡多手下干活的那段岁月，在科摩罗的那段岁月，让康拉德或许学到了享受的坏毛病。

　　而因为午夜领主与刺客庭关系紧密，因此不少重要人物被灭口后，他们所拥有的财富便会被午夜领主随手顺走一部分——

　　这并非午夜领主贪婪的表现，实际上，这帮脑回路有些怪异的星际战士偶尔会随机顺走凶杀案现场的一些小玩意儿，有时候那仅仅会是一段骨头，有时候又会是一件珠宝，然后他们便会凭借喜好，选择要不要向上级上交自己的战利品。

　　与此同时，一些大人物也会用财富贿赂刺客庭，这便属于另一个范畴的故事了，但不论如何，财富因此积攒了起来。

　　没有消耗战与正面战场等金币吞噬器，在康拉德回归他的子嗣之际，他的子嗣已经为原体，为军团积攒起了可观的财富——

　　并且他们显然很乐意看着原体挥霍这些金闪闪的家伙。

　　甲板上编织着罪恶历史的地毯厚实而舒适，在科拉克斯的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这让科拉克斯感到了片刻的放松，

　　不知为何，在泰拉上总会让渡鸦之主下意识紧张与谨慎，或许是因为大家都在工作的缘故。

　　在你身边所有人都在奔跑的时候，你最好也跑起来。

　　【……不论如何，我很高兴看到你们愿意合作，我很感激。】

　　科拉克斯真诚地说到，莫塔里安在短暂的沉默后则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不必如此……不论其余人的裁决是何，死亡守卫会出现在钛族的战场上，这是我个人的决定。】

　　至于康拉德……莫塔里安瞥了眼懒散躺在长沙发上的康拉德，原体的长发顺着沙发侧面披散到地上，康拉德侧躺着，一手支着头，一手则夹着某种带有强致幻效果的烟卷。

　　【这也是我的个人意愿！】

　　康拉德高兴地说到，他咯咯笑着看向莫塔里安，若莫塔里安不愿帮助科拉克斯，康拉德也有办法把苍白之主拖过来，他当时可是在帝皇讨伐战里获得了“第一个出击”的成就。

　　也获得了“伤害最低，抗伤拉满”的成就。

　　那时，还是康拉德与莫塔里安对视一眼后，决定先发起进攻的。

　　……即便是莫塔里安，也有没办法主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无妨！伟大的夜之主会出手！

　　康拉德便是他们的黑手套，他是多么乐意做这件事！

　　在所有人都囿于名誉，脸面之际，康拉德早已抛弃了这虚无缥缈的存在。

　　因此若硬要细究，莫塔里安欠康拉德一个人情，这或许也是为何莫塔里安现在对康拉德变得些许宽容。

　　康拉德的话令科拉克斯不由得微笑起来，令他感到有些荒谬又有些感动的是，他在他这两位怪异且感情淡漠的兄弟身上实打实感到了他们对自己的担心或者关心。

　　若换做过往，科拉克斯并不愿相信莫塔里安会表露出这般感情，但事实证明，莫塔里安的确会关心他正常的兄弟们，即便是以隐晦到几乎察觉不出来的方式。

　　或许这也为他们提供了翘班的理由，但不论如何，他们的确实打实来帮助了暗鸦守卫。

　　【在来的路上，我没有看见赛维塔……赛维塔没有来，康拉德？】

　　科拉克斯再度开口，他并未感知到赛维塔的灵魂，康拉德则悲伤又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双目与嘴，发出咯咯的声音。

　　科拉克斯在怀疑这是哭声还是笑声。

　　【他被基里曼抓去负责代替我工作了。】

　　【……】

　　科拉克斯眼角抽搐，现在他确定这是笑声了。

　　【卡拉斯也是。】

　　莫塔里安平静地说道，似乎并不为自己口中的冰冷话语感到惭愧。

　　实际上，莫塔里安有理由相信，自己远离卡拉斯，反而更有利于卡拉斯提丰的精神恢复。

　　军团们的二把手有自己的泄压方式，在停泊于泰拉的岁月里，死亡守卫的决斗场几乎是24h爆满的状态。

　　卡拉斯也会偶尔现身于这些苦闷的死亡守卫间，只见手持文件的卡拉斯路过角斗场，随后直接一个拐弯走进人声鼎沸的角斗场。

　　嗡！

　　巨大的灵压爆开，刚刚人声鼎沸的死亡守卫角斗场顿时鸦雀无声，人们都转过头，盯着这位敢并且经常怒骂原体的老兵。

　　卡拉斯喜欢低调，但他只会在陌生人与傻逼面前那么做，而在死亡守卫内部，卡拉斯·提丰从不是低调的代言词。

　　而是暴躁的代言词。

　　“最能打的出来。”

　　卡拉斯扭了扭自己的脖子，他长期低头的脖颈发出咯咯令他牙酸的声音，他随手将手中的文件往空中一扔，灵能托起了它们。

　　短暂的沉默后，这一批既幸运又不幸的死亡守卫们默契地选出了今天的倒霉蛋，人们尴尬地睁着眼，看着卡拉斯跃上角斗场，然后以几乎碾压般的姿态殴打着“新一代”。

　　这显然无法满足卡拉斯，接下来卡拉斯会随机挑选幸运儿上台跟他打，又或者是直接跳下决斗台围殴众人。

　　只有在沃克斯在角斗场附近的时候，卡拉斯才会放过莫塔里安的子嗣们，而他与沃克斯的搏斗最后往往会以双方力竭为结局。

　　除此之外，别的军团二把手也会偶尔刷新在死亡守卫的角斗场里——至于为什么不去吞世者那边，是因为对于这些人来讲，或许安格隆的压迫感太强了。

　　只要是在泰拉工作过一段时间的人，都会隐隐察觉到安格隆的不同寻常，他是行走于原体间唯一一个工作量最少的存在——红砂之主显然城府过人。

　　同时这些二把手或许内心深处也并不希望红砂之主轻易看见自己的情绪，对于这些人来讲，隐私格外重要。

　　有时，一脸阴翳的卡拉斯会带着双目下厚厚黑眼圈的但丁出现在死亡守卫的角斗场内，亲自与但丁来一场，卡拉斯的个人风格迟缓而厚重，而但丁则残暴而激烈，这两人打起来的观赏性十足，每逢此刻，前来观战的死亡守卫几乎填满了角斗场的每一处空隙。

　　同时，圣血天使往往会带一瓶血腥味儿浓厚的酒过来——用于决斗后跟卡拉斯一边叹息一边喝。

　　但丁相当沉默，甚至有时会比骂骂咧咧的死亡守卫卡拉斯更沉默，他只会沉默地跟卡拉斯打一场，然后表情忧郁地跟卡拉斯喝一杯。

　　有时，赛维塔也会出现在角斗场，蝙蝠自角斗场的阴影中跃出，扑到角斗场的平台上，若卡拉斯不在，那么沃克斯便会亲自接待赛维塔。

　　赛维塔很能打，具有着惊人的爆发力与协调力，但耐力、防御与抗伤却远不如死亡守卫，如果赛维塔没有在前两次爆发中获得大优势，那么便会被死亡守卫拖入消耗战的泥沼。

　　通常打完后，如果是卡拉斯，那么赛维塔会与卡拉斯一起大骂他们的原体，但他们往往骂着骂着就开始攻击对方的原体，随后卡拉斯与赛维塔会开启场外第二场自由搏击，这时的卡拉斯便不会再遵守角斗场规则，笑容阴恻恻的死亡守卫会直接用灵能闪电劈赛维塔。

　　如果是沃克斯，赛维塔则会在冷笑一声后离去。

　　除此之外，一脸平静微笑的冥王之子布兹·贝拉也会刷新在此处，他带着微笑，并用人们难以想象的阴招招呼对面的人，这位冥王办公桌前的牛马鲜有输场，除非他对面是卡拉斯、沃克斯，又或者是赛维塔。

　　无敌的！卡托·西卡留斯与一脸疲态的卡尔加也会极低概率出现在这里，老规矩，卡拉斯与沃克斯会亲自招待，出人意料的是，卡托·西卡留斯展现出了极强的战斗力。

　　灰骑士阿里曼有时也会光顾，他只跟这里的两个人打，一个是卡拉斯·提丰，死亡守卫会单独给他们开辟一块场地，随后两位灵能大师便可以开始呼风唤雨、引雷唤电了。

　　围观的死亡守卫们抬起头，看着两个空中灵能飞人对波或者是互相雷劈对面，电光火石，场面异常花里胡哨。

　　另一个被允许跟阿里曼对打的则是冥王之子布兹·贝拉，以往不允许持械上场的角斗场会更改规则，平静微笑的布兹穿上冥王之子特定的反灵能装置，准备用拳头与镰刀跟灵能讲道理。

　　实际上，因为原体们的缘故，这些军团的二把手们或多或少都认识——或者说已经很熟悉了。

　　在原体们互相争执、互殴、谩骂之际，他们的副手便会在角落里互相对视，目光间皆是无奈与想辞职。

　　莫塔里安有理由怀疑这帮人已经瞒着他们各自的原体们，在泰拉之上的某个神秘角落建立了独属于他们的“原体受害者协会”俱乐部，不然为何他们之间表现的如此相熟？

　　相通的苦难往往会使人们团结起来，在经历了帝皇压迫后，原体们应当明白这件事。

　　【我可怜的赛。】

　　康拉德说道，终于放下了自己捂着脸的手，但他的眼角并没有一滴泪，莫塔里安嘲讽地笑了声，但在这件事上他也没有立场讽刺夜之主。

　　不然他为何现在安然无恙地坐在康拉德的秘密小房间里，安稳舒适地翻看着有关钛的战报呢？

　　这里没有文件，没有工作，没有该死的罗伯特·基利曼。

　　莫塔里安倍感欣慰。

　　【所以你决定地怎么样了？】

　　康拉德懒洋洋地开口，眼眸半垂，继续抽他的绝版黑暗灵族烟卷，科拉克斯也因此看向莫塔里安——原体认为它们对于自己的二把手太苛刻与压榨了，但他现在没办法指出这一点。

　　科拉克斯只能心中暗暗发誓，不会对自己的子嗣们如此无耻。

　　【基利曼给我们批了五个月的时间，哈迪斯会在大约第四个月到，届时帝国的军队必须出现在钛的核心星球之上。】

　　康拉德发出了一声叹息，要面子的莫塔里安，他们明明还可以有一个月的时间用来玩。

　　【那么计划是？】

　　科拉克斯关切地问道，莫塔里安指了指自己手下的地图，苍白尖利的手点向那几颗星球，

　　【直接打。】

　　死神平静地说，

　　【帝国不需要任何奇招，军团会出现在异族面前，一步一步，碾过它们。】

　　先前与钛族所打的白疤好小规模的追击战与突袭战，而暗鸦守卫则是潜伏战——这些都刚好会被钛所制约，在小规模的战场上，钛的表现并不差劲。

　　通过高科技与它们盟约种族的辅佐作战，擅长远程的钛族人在面对白疤与暗鸦时会略微占据上风。

　　但在大规模的战场上，这个蓝皮肤的种族便会暴露出自己的劣势——钛的军队还是太少了。

　　但目前对阵钛族的帝国大军队是星界军与机械教的队伍，相较于钛族精英，这些人类部队的数值还是略差一筹，因此钛可以通过分割与游击等战法，一点点肢解帝国的军队。

　　这便是为何哈迪斯忌惮这个种族——钛的未来潜力与发展趋势很可怕，若是让这个种族获得足够的资源，又或者让它们觉醒了类似“全员征兵”的思想，对于帝国来讲，钛将瞬间从鸡肋变成具有威胁的对手。

　　因此哈迪斯下达了斩草除根的战令，对于一个种族，对于一位敌人来讲，最大的尊重便是灭绝。

　　哈迪斯显然足够尊重钛——而不是轻觑它们。

　　因此，作为此次哈迪斯意志的代行者，莫塔里安决定给于钛族们一次跟帝国真正的重锤，同台对抗的机会。

　　死神会认真跟它们来一场，将死亡赐予异族。

　　也顺便让钛族提前认识一下，这个宇宙真正的道德素质平均水平在哪里——是时候为它们科普一下了。

　　这个世界显然一视同仁，当一个种族发展到一定程度后，便会为它们展示自己的恶意。

　　【死亡守卫作为主翼，逼迫它们的主力军队出来跟我们打，暗鸦守卫与午夜领主作为侧翼……我想你们精于如何在敌人的后方作战，以辅佐主战场。】

　　在康拉德露出满意的微笑前，莫塔里安已经在思索如何调制针对钛族的毒气弹了。

196.人各有命

　　“他就在那里，那个人类帝国操控机械的人。”

　　水氏族的钋'尼瓦安说道，异族流畅地使用着高哥特语，但它口中的高哥特语却并没有让马伊加听出那些老爷们口中的傲慢感。

　　正相反，这一语言在这个灰蓝色皮肤的异族口中异常亲切。

　　马伊加咽了口唾沫，自背叛了人类帝国后，他被分到了钛帝国的一支外交保卫小队里，作为水氏族外交官钋'尼瓦安的异族护卫。

　　“他穿着红袍子吗？如果是，那么我们把这类人称作机械贤者。”

　　“机械贤者。”

　　钋'尼瓦安若有所思地念了一遍，随后钛低下它的头，感激地向马伊加道谢。

　　“谢谢你的科普，我想起帝国确有这种类型的人存在——但不论如何，感谢你，马伊加，谢谢你的补充。

　　正是你们这类愿意做两族桥梁的存在推动了和平的发展，为了上上善道。”

　　钋'尼瓦安友善地将它的手搭在马伊加的肩上——人类老爷们鲜少会这么做，他们会嫌弃马伊加的肮脏与低微。

　　马伊加咽了口唾沫，他感到有些口干舌燥，

　　“为了，为了上上善道。”

　　他有些鹦鹉学舌地说道，他身边的钛则对他露出了鼓励的笑容，钛巧妙地跟这位人类攀谈起来，在那些温和的话语间，他们到了。

　　“你来了。”

　　在钋'尼瓦安身后的马伊加在看清那个钛族的时候几乎下意识倒退了一步，在xv22指挥官特化战斗服里的那个钛族女性高大而严肃，它的目光就像是一支锐利的箭，笔直地射向马伊加。

　　“日安，指挥官影阳。”

　　马伊加就听懂了这一句外星语语，随后钋'尼瓦安与那位“指挥官影阳”攀谈起来，在水氏族那温和的语调里，面容刚毅，宛如蒙上一层阴影的钛族女性也变得和蔼了些。

　　随后，影阳朝他们点点头，让开了它身后紧闭着的大门，钛族说了几句，随后门扉缓缓开启。

　　“跟上我，马伊加。”

　　钋'尼瓦安对它身后的马伊加点点头，随后他们一同走进去，门后是一道漫长的走廊，于是他们继续行走起来。

　　“我想你一定很好奇我们要去干什么。”

　　钋'尼瓦安悄声说，马伊加因此再次紧张起来。

　　“我们需要去劝导一位来自帝国的机械贤者。”

　　钋'尼瓦安不慌不忙地说道，在钛族人说出这句话后，马伊加明白了水氏族为何带他过来——他会是一个典范，用作钛的劝降。

　　这想法令他感到羞愧，事实上，马伊加可以做到朝着人类帝国派来的士兵开枪，却仍做不到“单独”面对一个来自帝国的人。

　　马伊加再次咽了口唾沫，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明白了，尼瓦安，但——但我认为这有些困难，机械贤者一般是人类中最古怪的那一类人，他们冥顽不化，我不确定……”

　　“他的确有些棘手。”

　　钋'尼瓦安点点头，巧妙地打断了马伊加的话，事实上，钛帝国捕获了一只突然出现在它们疆域内的机械教船只——

　　根据推断，这只舰船似乎是因为量子弹弓的迷航而误入了钛帝国的领域。

　　钛族指挥官影阳率领着它的核们捕获了这艘船，在发现不敌钛族后，那些或者的人们开始疯狂销毁他们船上的所有装置。

　　但最后，通过巧妙的战术，影阳最后成功抓住了这些人的领袖——

　　以太认为，钛需要劝降这个贤者，因为在这艘机械船上，钛们发现了名为“涅槃”的一类装置，据土氏族们研究，这一装置似乎是某种庞大信息传输系统的一支分支。

　　但船上的涅槃装置早已被锁住，启动的密钥只有那个贤者才知道，在经过讨论后，土氏族们不认为自己可以在不触碰自毁程序前破解机械大贤者的防火墙。

　　“但不要紧张，这只是一次谈话。”

　　钋'尼瓦安解释道，立刻补上了下一句，

　　“若你不愿意，我们并不强求你。”

　　马伊加顿了片刻，实际上他可以直接转身就走，这些友善的异族并不会为难他——但正是这份可以转身离去，让马伊加选择了留下来。

　　他不是被强迫的，这便是马伊加为何选择了钛。

　　“不，不不不。”

　　马伊加摇了摇头，他再度深吸了一口气，

　　“请让我试试，就是为了……上上善道。”

　　他看见钋'尼瓦安笑起来，钛族拍了拍人类的肩膀，看见钛族的笑，马伊加感到自己心中升起了些许温暖。

　　这是他自己的意愿，马伊加是为了自己才来的，心怀着对钛的感激。

　　以及对帝国的仇恨。

　　没有人会比他更深刻地感受到帝国在他身上所刻下的伤痛，作为最微不足道的一员，他蜷缩在战壕内，看着大腹便便的指挥官呵斥着他的战友直面敌人的炮火，

　　一枚会被快速消耗的消耗品是没有人权的，他们挣扎于泥泞中，饥肠辘辘，被严寒、酷热、干渴、疾病所折磨。

　　如果你没有死亡，那么你会面对灰暗的，绝望的第二天。

　　帝国并不许诺他们温暖。

　　很快他们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一扇一模一样的门扉打开，马伊加嗅到一股难闻的气味，就像是机油、铁锈与鲜血的混合物。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却依旧咬牙跟上了钋'尼瓦安，马伊加转过头，看见了房间内可怖的一幕。

　　一名水氏族的钛坐在桌前，

　　而它对面，一个下半身机械义体全被拆干净的贤者被重重电缆吊挂在半空中，他腰腹部露出狰狞的血肉与金属的交界处，双臂则也被卸下了机械件，只剩大臂处半截的血肉，从期间伸出的电缆被拽出来，成为了吊起他的锁链。

　　马伊加原本希望那个贤者完成了全部面部改造——这样他的心理压力或许会小一些。

　　但贤者仅仅改造了下半面，同时，他下半面的金属颌骨亦被卸掉了，正滑稽地大张着。

　　只剩他的那双眼，如此明亮，如此犀利，仇恨之火熊熊燃烧着。

　　而他正盯着马伊加。

　　马伊加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但钛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钋'尼瓦安跟那个水氏族聊了几句，随后那个水氏族起身离开桌子，同时用高哥特语跟马伊加开口。

　　“我很抱歉让你看到你的同族遭受如此折磨，”

　　那个水氏族这么说，随后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我们并不想如此，但如果我们不这么做，他会立刻开始自毁，所以我们不得不卸掉了他的机械部分，但除此之外，我们并没有虐待他。”

　　“同时，”

　　水氏族侧头，看向贤者，

　　“如果他提出一些要求，钛也会满足他，但他并不愿这么做。”

　　“让马伊加来试试吧。”

　　钋'尼瓦安侧过身，示意马伊加坐到桌子那边，面对那个贤者。

　　“泽鲁尓是很出色的外交官，但它也无法完成自己的任务，因此我们认为只有你可以试试了，马伊加。”

　　钋'尼瓦安边说，边轻轻摁着马伊加坐到那个位置上，不顾马伊加的轻微抗拒，钛族眨眨眼，

　　“尽管尝试，我们并不会苛责你的失败。”

　　钋'尼瓦安用它的三根手指拍了拍马伊加的肩膀，以示鼓励，随后，两位钛在马伊加的注视中离开这间房间。

　　门重新关上了。

　　室内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只有马伊加猛烈的心跳声与机械贤者身中发出的嗡嗡声。

　　马伊加艰难地将自己的目光重新对向贤者，令他几乎下意识再一个激灵的，那个贤者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叛徒。”

　　贤者喉中发出电流声，他靠着发声器发声。

　　这一个词汇砸向马伊加，马伊加却并不躲藏，他下意识咧开嘴笑起来，马伊加盯着那个贤者破破烂烂的红袍，这样的质感……他一定是个大人物。

　　“叛徒？”

　　马伊加反问道，出乎他意料，他的声音异常冷静。

　　“帝国从未承认过他脚下的蝼蚁，他不在意我的死活，为何却又在意我的忠诚？”

　　“我仅仅想要活下去，仅此而已。”

　　马伊加盯着贤者的双目，异常冷静

　　“在此之前，我在巢都为帝国卖命，我在前线为帝国卖命，我将我的一切都抵押给了这个庞然大物，我缺少睡眠，饥肠辘辘，随时随刻都在担惊受怕，但帝国又给了我什么？”

　　马伊加咽了口唾沫，他直面贤者那锐利的双目，他的语气变得激烈，声调也下意识提高，

　　“我吃着猪狗不如的食物，拿着最差劲的装备挣扎在垃圾与尸首间，帝国给我的衣服几乎不能御寒，而任何一个官位或者血统高于我的人都可以打骂我！谩骂我！如果他们愿意，他们甚至可以杀了我以供取乐！”

　　“在我加入星界军前，我的妻子死于巢都蔓延起的瘟疫，她当时明明还活着！但那个生物贤者就那么一枪杀了她！然后当着我跟孩子的面焚烧她。”

　　马伊加感觉自己越说越激动，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感到热泪下意识淌在自己的目下，若他的妻儿还在，他多么希望他们也过上自己现在的好日子！

　　“我加入星界军，只为了让我的孩子活下去，我在战场上拼命想要活下去，为了让他们能多拿一个月军饷，但他们还是死了，而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马伊加的双目模糊，他当时正在前线，当指挥官给他这封孩子们的讣告信后，他盯着那封信号啕大哭，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想要离开军队，但擅自离开是不被允许的。

　　后来，在一次漫长的封锁战里，为了不吃战友的尸首，马伊加含泪将这封信看了又看，随后他把这封信撕成小块，含在嘴里，用唾沫一点点洇着吞下去。

　　写着他孩子死亡的讣告信却成为了铸就他新生的阶梯，马伊加成功撑到了救援的到来——但救援却不是来自帝国，而是钛。

　　“对于我这种蝼蚁来讲，信奉帝国只会痛苦地死去。”

　　马伊加摸了把眼泪，他重新平复自己的心情。

　　“跟着钛，它们给了我食物，干净的水，单人宿舍，更在乎士兵的武器与载具，多么可笑，在异族这边，我才感受到我被当成了一个真正的人来对待，而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浪费，抛弃的耗材。”

　　这些钛族友善地跟他交谈，与他交友，只要他正常地工作，那么他便会获得一个舒适的生存环境。

　　他笑起来，直勾勾地挑衅着那个机械大贤者，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们这些人只会斥责我们的懦弱，我们的背叛——但在此之前，为何从没有人看见我们的牺牲与痛苦？上位者鞭挞我们，趴在我们的背上吸血。”

　　“你这种上位者从不会理解我们，反而是钛给了我们真正的生活。”

　　马伊加悲凉又释然地说道，他很抱歉没有帮到钛，他的话并不怎么像是劝降，反而只是单纯的斥责。

　　但这些话他已然想说了太久。

　　“叛徒。”

　　那个机械贤者发出单调的声调，这误让马伊加认为贤者无力反驳他了，但下一刻，那个贤者开口。

　　“若帝国需要，所有人都会牺牲与接受痛苦。”

　　他陈述事实，

　　“所有人都在痛苦，但你只看见了自己的痛苦。”

　　“只有这样才能对抗凶残的银河，你投降只是因为你渺小的双目不曾窥见真正的野兽——你真的以为钛是好心收留你的？”

　　“不，”

　　贤者冰冷地说，

　　“正是因为人类帝国依旧存在，所以你对钛有着价值，你现在的舒适生活仅仅是因为帝国存在，你通过背叛他换取你现在的生活——你用你原本可以拥有的忠诚兑换了一文不值的生命与享乐。”

　　“不！”

　　马伊加猛地锤了下桌子，

　　“信奉上上善道的钛会包容跟他们建交的种族，在钛建立的城市里，你能看见各种不同的种族和谐相处，克鲁特人成为了钛族代表会中的一员——钛并非帝国这般病态。”

　　“那么克鲁特人用什么换取了它们的地位？在战场上，它们族人的生命，对不对？”

　　贤者说，

　　“利益，它们暂且存在的利益让钛依旧欢迎它们，当价值不在，钛会怎么处置异族们？”

　　“即便你自诩为它们卖命，你也永远会是它们的二等种族，若帝国消失，你猜钛会怎么对待你们，它们会第一时间消灭你们——你们现在舒适的生活，是因为帝国存在。”

　　马伊加咬牙，他牙间呲出语句，

　　“每个种族都会在上上善道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定位，就像是水氏族，火氏族——”

　　“它们只会把你们作为宠物，奴隶，这些氏族永远比以太低劣，这便是真相，当你将开枪的权利交给异族的那一刻，你们注定是它们的奴隶。”

　　“但至少比做帝国的奴隶强！”

　　马伊加喊到，

　　“钛至少尊重我！给我食物与住所！给我我自己的生活！给我——给我继续活下去的环境！”

　　若他的孩子在钛族这里，那么他们早就会长得比马伊加还高了，但他们却死了，尸首孤零零地躺在某个阴暗、苦涩的角落里。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出乎马伊加意料的是，机械贤者笑起来，但电子模拟的笑声却令他毛骨悚然，

　　“天真的种族，”

　　贤者抽搐起来，马伊加惊恐地看着那个不成人样的贤者，

　　“它们对你们如此宽容仅仅是因为它们还没窥见银河的真相——当它们意识到真相后，它们便会意识到自己从前的行径是多么浪费与奢侈的挥霍。”

　　“而作为次等种族，届时等待你们的只会是伪善的背刺。”

　　电流在贤者身上爆开，马伊加猛地站起来，他呼喊着自己的钛族朋友钋'尼瓦安，马伊加意识到，贤者正在试着自杀。

　　“你原本可以获得你的忠诚，帝皇与冥王会接受你——但你背叛了，叛徒，你辜负了其他人的痛苦与忠诚，审判终究会降临在你的头上，叛徒！！！”

　　“我只是——想活下去！！！”

　　马伊加尖叫到，他只是想活下去啊！他想要食物！他想要水！他不想再当贵族们的奴隶！！他想要他的妻儿都活着！！他只是选择了他所想要的生活！！！

　　“如果忠诚如此值钱！！！那么我愿意兑换它！！！而不是怀着它痛苦地死去！！！”

　　马伊加的尖叫淹没在更加狂暴的咆哮里，在全身爆开的最后一刻，贤者的高呼力穿破重重墙壁，

　　“为了欧姆弥赛亚！！！”

197.互相幻想

　　“你的朋友还好么？”

　　安静舒适的房间内，光静静地从天花板的缝隙间洒下，照在两位钛身上，它们灰蓝色的皮肤因此显现出了某种特殊的光影。

　　火氏族的战士关切地问到水氏族外交官钋'尼瓦安，而钋'尼瓦安则沉默地摇了摇头。

　　“我认为那个机械贤者的自爆给了他不小的心理压力——但更多的危机依旧潜伏在水下，我认为他有些动摇了。”

　　影阳吭了一声，随后有些歉意地偏过它的脸，

　　“我很抱歉给你的朋友这种心理压力，我应该再仔细搜查那个俘虏的。”

　　钋'尼瓦安沉默了片刻，随后它用它的三根指头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那里没有毛发，一条细细的嗅缝自额头中央向下延伸。

　　“我并非指责你，或许仅仅是指责我自己，我的确不该让这个可怜的人类战士目睹这一切，尽管这是他自愿的。”

　　影阳耸耸肩，火氏族在尽可能表达自己的情绪，

　　“多陪陪他，”

　　它说，

　　“我的核中也有来自人类帝国的士兵，我也经常与帝国这一庞然大物作战——人类帝国这一野兽太过残忍而庞大，它通常会给它的子民留下难以想象的伤疤。”

　　钋'尼瓦安用手支柱额头。

　　“大多数的他们都很狂热，至少在初期是这样。”

　　“是的，”

　　影阳点头，人类帝国的士兵们通常呈现出一种狂热到愚昧的虔信，对于钛来讲，这种想法是难以理解的。

　　人类帝国的信仰支撑着他们，让他们愿意相信为了某个特定的人物而甘愿接受苦难，又或者是为了他们的“帝皇”或者“冥王”，将苦难强制施加给无辜的异族，让一颗又一颗生机勃勃的星球陷入毁灭的泥沼。

　　“但你们的工作很有效，水氏。”

　　影阳立刻补上了下一句，它看向钋'尼瓦安，钋'尼瓦安微笑着摆弄出一个手势，意味着谦逊。

　　“因为上上善道永存，”

　　钋'尼瓦安微笑着说，

　　“在经历过温暖与希望后，这些饱受磨难的人们会明白上上善道才是他们真正的归宿，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人族中的小部分并非冥顽不化之人，在接受了钛对他们的援助后，他们便会清楚自己真正的朋友是谁。”

　　截至目前，钛帝国有着庞大的人类归属民——若详细统计出来，这一数量或许抵达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量。

　　这一现象是极其罕见的，毕竟人类以其极端种族主义而文明于银河，大规模地臣服于异族是难以想象的，几乎不可能的。

　　但钛帝国却有着大量的人类归属民，这些蓝皮肤的异族往往是这么做的——

　　它们会派出由水氏族与士兵组成的贸易船只，坚持不懈地用自己便捷方便便宜的造物或者是食物换取当地最不值一文的东西，比如说砖块，比如说泥土。

　　最开始人类会攻击它们，夺走钛所携来的物资，但随后有一些人类便会发现攻击这一小只钛极其无趣，而若不攻击它们，钛族交易的船只下次依旧会抵达，并几乎以免费的价格将这一船只的物资送给他们。

　　于是人类便会试着同钛族交易。

　　一旦他们开始交易，那么口子便已经被打开了，能言巧舌的水氏族们知晓如何赢得当地人类的好感，而它们所带来的科技的造物也的确拯救了当地的人民。

　　于是，日积月累下，等待时机成熟，一名携带着合作盟约的水氏族便会登门拜访这一人类文明的最高领导者，这最初会是一纸极其普通的合约，但慢慢地，钛会将其替换更迭成更加牢不可破的盟约。

　　当然，如果有人问，如果在最开始，人类便坚决抵抗钛派遣过来的商船呢？

　　很简单，在开始贸易前，钛会在这个人类聚居点附近驻扎下一只军队。

　　如果人类不接受贸易，那么钛便会派遣军队。

　　“为了上上善道。”

　　听到钋'尼瓦安的话，影阳也跟随着说道，随后火氏族又补充了它所困惑的一点，

　　“这次我们的俘虏是一个机械贤者。”

　　它说，

　　“我原本想要呼叫一位跟他背景类似的人类归属民劝他，但在我调遣了我们全部的数据，发现人类归属民中并没有这一类人。”

　　“但我在作战的时候遇到过他们，他们比一般帝国士兵更加疯狂，据我的了解，似乎机械贤者是独立于帝国的一支信仰派系，并且是帝国专门负责科研的支派。”

　　“就像是土氏一样。”

　　钋'尼瓦安接到，“但土氏不会像他们那样疯狂。”

　　“是，”

　　影阳看向别处，想起了自己在战场上的一些不美妙回忆。

　　在人类帝国机械贤者所操控的亵渎造物里，它曾亲眼目睹一个被机械贤者改造到面目全非的人类尖叫着——那个人类的大脑半裸露着，电极则直接插进去了。

　　“他们……他们很恐怖，怪异。”

　　影阳说道，它开始在房间内踱步，

　　“人类的有些科技造物难以令土氏们所理解，我曾跟一名土氏族有关智能分析方面的学者交谈，它很奇怪为何人类执着于用他们的同族，又或者是自他们身上取下的细胞作为算力枢纽——按照我们对帝国其他科技的理解，他们应该有余力开发出机蜂，或者说更加智能的造物。”

　　钋'尼瓦安转头，它看向影阳，

　　“那么你们最后的结论是？”

　　影阳突然停下了它的脚步，她的面容变得有些滑稽，它似乎难以想象它接下来要说的话，但那里面的逻辑其实很合理，

　　“我们最后认为这是人类的癖好。”

　　影阳说，

　　“或者是机械贤者们的癖好，残暴的人族热衷于折磨他们的平民——虽然有些失职，但我这之后试着去了解了有关机械贤者们的信仰。”

　　“那不是他们通常口中所喊的帝皇。”

　　影阳转过头，它的半面隐藏在阴影下，

　　“……而是冥……冥王。”

　　影阳嘴中咀嚼着这个怪异的词汇，它有理由相信这个“神明”更加残暴，因为他手下的机械贤者们是更加难以理解并且冷酷无情。

　　“大抵又是一个他们所杜撰出来的存在。”

　　钋'尼瓦安摆出了一个失望的手势，

　　“一尊神明并不够用，他们还需要另一尊神明来寄托自己残暴与懦弱的思想。”

　　影阳却有些吞吞吐吐，

　　“但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

　　钋'尼瓦安及时安慰了这位火氏族，

　　“同一种族所跪拜不同神明的情况是存在的，在归附钛的数十个种族中，其中有一部分种族，在遇到钛前，其种族内部便信奉着数名神明。”

　　“种族内部，差异较大的各个体会信奉独属于相似群体的神明，这并不罕见。”

　　“相似群体，就像是水氏族，土氏族，火氏族，气氏族一样。”

　　钋'尼瓦安平静地说，

　　“但我们与他们不同，即便我们之间有着相当大的差异，但钛所有的子民都在以太的带领下信奉着上上善道——这便是我们的先进与文明之处，我们懂得如何包容，就像是水一样。”

　　“而不是粗暴地铲除异己，将不相同的个体焚烧。”

　　“上上善道……”

　　影阳若有所思地说到，想起那些机械贤者对自己同族的残暴，它不由得再次意识到上上善道的伟大，正是上上善道让钛走向复兴，让不同的氏族彼此握起手，走向星辰大海。

　　“为了上上善道。”*2

　　它俩不由得同时说出这句话，随后两个钛对视一笑，气氛变得缓和了些，

　　“这也是为何我执意留下那名机械贤者。”

　　影阳翻转手，解释道，

　　“我们全部的人类归属民中都没有机械贤者，一是因为这一个体在各类人类聚居点里太少了，我们大部分所见过的机械贤者都是跟随着帝国前来讨伐我们的远征军。”

　　“二则是因为他们的信仰，”影阳脸色有些古怪，它还是有些忌惮冥王。

　　因为从影阳所找到的资料中显示，钛有些诧异地发现冥王的踪迹与描述并不像是帝皇那样模糊，在机械贤者的随行个人物品中，冥王的踪迹甚至清晰到几年几月几日几分几秒降临何地，又做了些什么。

　　它甚至还在那个大贤者的遗物中发现了一块挥发着某种气息的黑色碎片，虽然影阳也见到过那些人类活圣人身上带着的，散发着金光的圣物，但机械教这种看起来相当质朴的黑色碎片反而令钛警惕起来。

　　这些迹象显示……就像是……就像是冥王真的存在那样。

　　但很明显，冥王是人类帝国杜撰出来的一位神明，他并不可能存在——

　　机械教所描述的，全知全能，时而怜悯时而无情的完美形象也根本不可能存在，这个宇宙间不会有智慧生物比以太更加完美。

　　“他们往往呼喊着神明的名称然后自杀——这一点他们对待自己跟对待他们手下被改造为奴隶的同族一样残忍。”

　　“或许我们可以这样理解，”

　　钋'尼瓦安轻声说，

　　“他们所信奉的神明冥王将他们视作奴隶，因此他们便如此对待自己，并效仿神明的举措，如此对待同族——

　　在愚昧未开化的野蛮种族中，经常会出现这样的行迹，不必忧虑。”

　　影阳笑起来，

　　“感谢你的解忧，我并不怎么了解水氏的工作，不过我想说些别的——我刚刚不是提了那些贤者热衷于用自己同族作为算力枢纽吗？”

　　“是啊，怎么了？”

　　钋'尼瓦安看向影阳，

　　“我们所捕获的这艘船，也就是那个自爆贤者所领导的船，那上面并没有多少用同族血肉作为算力的装置——整艘船的算力集中在一个涅槃的主系统里。”

　　“土氏对其进行了扫描，认为其内部拥有一小部分血肉，大部分的未知材料，与一部分神秘力量——就是那些蛮族巫师热衷于使用的。”

　　“很奇怪。”

　　钋'尼瓦安说道，而影阳的目光则也说明了这位钛也是这么想的。

　　“这只船只……很不一样。”

　　影阳有些不安地说道，

　　“它上面的涂装也是我们完全没有见过的机械贤者徽，其上使用的科技也更加智能，连同涅槃在内的多种装置都令我们的土氏感到困惑。”

　　这为影阳展示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帝国调动了更远处的军队来对付它们，与先前它们所面对的机械贤者们不同的高科技装置与更大规模，影阳想起了贤者们所说的“铸造世界”。

　　按照那些机械人的描述，机械贤者们集中生活在一整颗星球上，而不像是钛族的人类归属地里的那般，只有寥寥几个，服务于贵族，亦或者在人类聚居点中游走兜售商品。

　　简而言之，两位钛还没有意识到它们这里太偏了，偏到机械贤者们懒得来这里。

　　而在诸原体回归前，白疤与暗鸦并非贤者们所格外青睐的军团，因此随军贤者们都来自于与两军团交好的中小型铸造世界。

　　“可能他们是帝国比较偏僻地方的势力。”

　　钋'尼瓦安解释道，

　　“与我们相比，帝国的航行亦极其不稳定，他们大抵是被随机抛到此处，这是小概率事件。”

　　影阳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它点点头，

　　“或许是一次偶然。”

　　它说，

　　“但感谢你朋友马伊加为我们所提供的帮助。”

　　……………………

　　“先发部队预计抵达率86.3491%，现已知失联船只137艘，其中军团战列舰0艘，重型巡洋舰3艘……机械教惩戒者级战列舰1艘，机械教月级巡洋舰……”

　　哈迪斯皱起眉，因为终日埋首工作，他的外表变得些许潦草，

　　哈迪斯一手攥着汇报单，耳朵上则夹着自己用来写写画画的特质铅笔。

　　“战列舰还是丢了1艘，”

　　他皱着眉说道，下意识拿起笔，开始转笔，

　　【已经是极高的成功率了。】

　　跨过哈迪斯办公桌，在满地纸张上，整个人趴在地上疯狂签署文件的费努斯说道，

　　【我原本预计的损失率会更高。】

　　费努斯冰冷地回答到，哈迪斯此举在他看来略微有炫耀，吹毛求疵之意。

　　在他看来，如此高的成功率是在哈迪斯星神体质发作，与机械教信仰加成的buff下，所打出来的最完美结局。

　　“主部队还在行进路上，我估计抵达目的地后还会有减员。”

　　哈迪斯顿了顿，他再次举起那张纸，像是抠门的裁缝在数线头，

　　“怎么就丢了一艘战列舰呢……？”

　　所有的大型舰船都是哈迪斯亲手写的单独特定程序，并自己上手试着计算，每一轮校准数据至少计算了百遍以上——

　　要注意，舰船的运行代码是随着星象与路径实时变化的，这意味着冥王所验算的数据会更加庞大，庞大到难以想象。

　　按照逻辑来讲，的确会因为随机性遗失航道，但哈迪斯就像是个数学考了149.5分的混蛋，他必须要得到最后0.5分。

　　他希望非战争减员缩减到最小——甚至最好是0，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身后的帝国尽可能给他们提供了最好的环境。

　　毕竟每一艘大型船只都是帝国的心血，要不是算不过来，哈迪斯恨不得把远征军的每个船员都算一遍坐标。

　　【你还有别的事务。】

　　费努斯提醒了一句哈迪斯，哈迪斯也意识到自己该干别的了，他把那张薄薄的纸随手放到办公桌旁边的纸堆上，但嘴上还在念叨，

　　“毕竟都是命……领队的那个贤者我好像还在金欢迎我回归那天见过他，在队尾来着？”

　　【说不定他们仅仅是偏航了，】

　　费努斯平静地说到，

　　【你忘了上次那只偏航的星际战士战团在降落到错误地点后，直接将那里的全部异族都剿灭，随后建立帝国统治的事情了吗？】

　　“哈哈，这倒是。”

　　哈迪斯笑了笑，忘了帝国武德充沛了，他拿起下一个文件，

　　“那帮子贤者估计去嚯嚯别人了，希望他们能赶上对钛的远征。”

198.本来只是a一下

　　【科拉克斯呢？】

　　熟悉而安详的氛围里，夜之主的密室早已化作了三位原体闲来无事便去闲坐的去处。

　　有时在密室里昏睡的康拉德甚至会被砰！地一声打开门的莫塔里安惊醒，而始作俑者却没有丝毫自觉，在给了康拉德一个鄙夷的目光后，便大摇大摆地走到自己的“专属沙发”上坐下。

　　【他去找他的小崽子们了。】

　　从梦中苏醒的康拉德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并顺便从长沙发上坐起来，

　　他们刚刚抵达目的地不久，科拉克斯便迫不及待地先行一步了。

　　莫塔里安不满地皱起眉，

　　【我印象中的渡鸦之主并非如此急迫之人……】

　　至少在商讨完总战术后离开，还是发生什么了？

　　康拉德打了个哈欠，又伸手把自己遮住脸的乱发撩到一旁，努力回想着自己先前看见的信息，

　　【他的小崽子好像出事了——就在我们抵达前一周，暗鸦守卫的军团长塞维克斯被一名钛族指挥官偷袭重伤，现在正在治疗舱里躺着。】

　　【？】

　　随意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莫塔里安眉头还未舒缓，便又拧起一个新的疙瘩，暗鸦守卫的军团长，被偷袭重伤？

　　短暂的沉默后，莫塔里安开口，

　　【科拉克斯的确跟我说过他的担忧，他认为这名子嗣比较暴躁，】

　　莫塔里安沉吟着，意识到今天不能再跟康拉德喝一杯毒酒后感受亚空间了，他立刻拿出嵌在沙发扶手下方的指挥版，调出信息。

　　【……一名钛族能够在与军团长的决斗中胜出？】

　　莫塔里安点开资料，通过之前的战报，原体判断出钛族并不擅长近身作战，钛通常会让它们的盟军——

　　尤其是克鲁特人近战辅佐它们，以让它们更好地进行远程输出。

　　同时，钛个体之间的战斗力亦差距很大，尤其是当它们穿上不同型号机甲的时候。

　　通过之前前线所获得数据，钛帝国的xv8型战斗服通常战斗力会与一名星际战士对等。

　　原体思迅片刻，将目标锁定到两名异族身上，

　　【跟暗鸦军团长所战斗的钛族……远见或者是影阳？】

　　钛族目前活跃在前线的高级战斗力寥寥可数，能够与军团长所抗衡的钛更是凤毛麟角。

　　【我不清楚。】

　　康拉德仰着头，双臂打开放在长沙发上，

　　【科拉克斯没有说——我什么时候能撕蓝皮肤玩，莫塔里安？】

　　【如果你如此着急，康拉德，你大可直接打开舱门跳下去……我想你的崽子也会很乐意跟你一起去送死。】

　　康拉德发出了一声失望的怪叫声，但莫塔里安并没有理他，苍白之主调出星图，幽幽荧光映在他脸上。

　　钛……

　　这与莫塔里安先前打过的一些战役不同，它的规模更加庞大，这意味着死神需要更加谨慎地调度与规划，同时，这也会成为一场实打实的种族灭绝战。

　　当然，这场战役亦没有过大的压力，至少死神并未感到当年举镰面对纳垢时分的绝望。

　　死神感到他因为公务而沉寂的内心某处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如同久病之人渴望甘露，他期待一场让他尽兴的大战。

　　星图亮起，目前帝国所探出的钛族区域是以达摩克利斯湾为界限的一条线，在达摩克利斯湾之前，是名为“远见飞地”的钛族势力。

　　远见飞地，莫塔里安有些嘲讽地眯起眼，不管哪个种族都会有叛徒。

　　钛族也难逃例外。

　　它们中杰出的远见指挥官宣布独立于钛帝国，并在它攻占下的人类世界中建立起了远见飞地。

　　与一般钛族不同，远见飞地内有着不同于钛帝国的信仰，它们更青睐于“为了上上善道而殉道”才是正统道义，因此远见飞地的战士比它们的同族更加擅长近战攻击。

　　跨过远见飞地，接下来帝国将会面对钛在达摩克利斯湾所驻扎的军队，这支军队的指挥官是影阳，同时也是钛帝国目前最强大的一支军事力量。

　　虽然原体相信，若彼时帝国的长矛刺破达摩克利斯湾，深入钛帝国腹地，那么钛帝国内部肯定也必定会拉出一只比影阳军队更加强大也更庞大的军队与帝国对抗。

　　毕竟是决定种族生死的战役，当这些蓝皮肤的异族意识到若战败后它们所面对的结局只有死亡……

　　那么它们定会以最疯狂的速度动员起钛帝国内的全部资源，而钛内部又是对资源极其浪费的。

　　莫塔里安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指挥版。

　　这里可能会成为一个让原体借力的翘板。

　　若钛族突然削减自己对内部的福利与社会运营……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莫塔里安发出愉悦的笑声，他人耳中却宛如鬼啼。

　　康拉德也见怪不怪，原体无聊地用尖指甲撕着自己小臂上的肌肤，似乎在考虑未来怎么肢解钛。

　　这个帝国还没有经历过全民皆兵的时代，没有经历过因为征兵与战争将其余生活压缩到极限的日子，当昔日舒适的生活被剥夺，当原本不需要站上战场的平民不得不站上战场，它们还能表现出战争初期的战斗力吗？

　　莫塔里安恶意地到，尽管这可能激发出钛的殊死一搏，但他知道这些平日里被钛养尊处优出来的民众并不具备多少战斗力——至少在它们投入战场初期是这样的。

　　钛需要偿还它优待人民的债。

　　虽然钛族内部一向以高忠诚度与凝聚度闻名，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绝对忠诚。

　　远见飞地的出现证明了钛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而通过机械教递交上的报告，莫塔里安认为钛的领导层以太使用了某种信息素操纵了钛族——

　　这意味着原体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莫塔里安是制药的高手，只要有一只完整的以太尸首，死神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正好让康拉德找点事干，莫塔里安看向康拉德，一支在敌人后方散布恐惧的军团……康拉德会乐意的。

　　除此之外，即便莫塔里安届时低估了钛族的凝聚度，原体也相当确信，在看见钛族即将灭绝之际，它的那些“盟友”也会自动背叛。

　　这些已然融入钛帝国社会军事方方面面的异族，也将会变成刺向钛的一枚匕首。

　　莫塔里安心情颇好地深呼吸了一口，他不了解钛，但他还不了解作为钛帝国一部分的投诚人类吗？

　　届时，人类帝国也可以小小地推波助澜一下，比如向异族悬赏钛族人的头颅。

　　钛需要偿还它相信异族的债。

　　这便是死神准备送给这个新生帝国的礼物，莫塔里安相信它们一定会足够喜欢它的。

　　死神重新调回了指挥板的另一个画面，他的白瞳正注视着他正在集结的军队，他再度确认了一遍后勤的调度线，确保其稳确无误。

　　比起康拉德，莫塔里安更加认真

　　等到哈迪斯过来指挥机械教收集科技时，莫塔里安并不想让冥王看见不怎么爽利的战场。

　　届时这场战争最好是已经尘埃落地了，哈迪斯只需要在钛的核心母星上看见踏在至高以太尸首上的莫塔里安，随后莫塔里安便可以向哈迪斯展示他的战争才能——

　　这意味着莫塔里安该出去打仗，而不是被冥王与帝国之主联手关在办公室内。

　　最好还可以再提前一点，流出至少两个星期的空闲，这样死神可以和冥王趁机回巴巴鲁斯度假两周。

　　康拉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莫塔里安，他的直觉告诉他，莫塔里安似乎陷入了某种幻想。

　　【桀桀桀。】

　　康拉德因此呲牙笑起来，莫塔里安也毫不客气，他沙发旁边茶几上的空玻璃杯因此飞起来——目标是康拉德的头。

　　康拉德因此笑得更大声了。

　　【桀桀桀！】

　　……………………

　　【三天后】

　　【并不出众的舰船群……】

　　死亡的叹息悄声自雾气间叹出，坚韧号昏暗的指挥室内，死神望向投影战图，他的语音频道早已被打开，嗡嗡的电流声忠诚地传播到了每位船长耳中。

　　这会是一次简单的试探……但若它们的表现过于差劲……莫塔里安不介意稍微将他的镰刀探地更远些。

　　他并不是个按部就班的将领，若非万年前来自哈迪斯的劝诫，莫塔里安会是个钟爱于“跟对面直接爆了”的原体。

　　【将死亡赐予异族，我的将士们。】

　　………………

　　【监护者级母舰】

　　这是它们引以为傲的航母。

　　在伟大以太的带领下，为了上上善道而战，钛帝国集结起它们最优秀的土氏族，集全钛帝国之力设计并创造出的太空伟物。

　　从太空俯瞰望去，这艘太空奇观呈现出一个略不规则的梯形，光滑的弧线在梯形两侧，展现出一种科技的优美——这符合了钛族一贯的科技美学。

　　在安静而日常的戒备模式中，这艘漂亮的大家伙身下的重力投射器会发出轻微的嗡鸣，由机蜂制导的鱼雷等待着赐予它的敌人致命一击。

　　钛族对于重力的应用，成为了它们科技树中相当美丽的一支分支，一些以偏转重力为基础的大型防御器，甚至可以抵掉来自人类帝国光矛的攻击。

　　与这一艘母舰同型号的舰船，曾创下过击毁一艘人类帝国月级巡洋舰的光辉战绩。

　　在这艘船上服役，是令人羡慕而值得自豪的。

　　隶属于影阳驻军的一位火氏族正坐在它的床铺上，透过母舰的观测窗好奇地打量着宇宙，它是一名刚刚踏上监护者级母舰的新兵。

　　尽管钛族的舰船大多由气氏族们操控，但在大型船只上，钛帝国也会部署火氏族的士兵，用作跳帮战。

　　在经历过火氏族重重严苛的考验后，这名钛终于可以踏上它所向往的荣耀之地，在这里它将更好地为钛帝国服役，为上上善道服务。

　　一向沉稳的火氏族竟难得感到了紧张与激动，坐在它舒适的单人寝室内，它止不住幻想自己未来与同伴一起跳帮异族船只的画面，在那里它将收获荣耀与忠诚。

　　或许我该去跟我的战友们再打个招呼。

　　这名火氏族如是想到，尽管在它登舰的第一时间，它未来的战友们已经热情地欢迎了它——

　　它们其间也有克鲁特人，克鲁特人是钛族最好的战友。

　　尽管火氏族在想起克鲁特人的时候，它有些不安地嗅了嗅，对于钛们来讲，克鲁特人身上的气味很微妙，并不好闻。

　　是的，我该去跟我的战友们再多聊聊。

　　它想到，并准备起身，但就在它准备自那个令它着迷的银河上移开目光时，它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

　　火氏族回过头，试着看清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点闪烁着的，微弱火光。

　　那是什么？

　　火氏族疑惑起来，它立刻叫出自己的机蜂，接入整个监护者级母舰终端系统的机蜂很快为它调出了资料，那处空域似乎是它们的某处舰船群停泊点。

　　随后，似乎时间只过了一霎。

　　那火光开始连绵。

　　漫漫星海内，璀璨而渺小的火苗展开，如同烟花般摇摆起来，映照在这名紧张而激动的钛族人眼底，向它展示另一个种族的残忍与魅力。

　　尽管它太渺小，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它惊愕地站起来，将自己的三指搭在窗前，似乎想要弄明白发生了何事？

　　它很快便知道发生什么了。

　　船舱内，警报声突然刺耳地响起！红光亮起！火氏族来不及多想，立刻按照训练的内容抓起枪支便跑，不论发生了什么，它都需要到第一层甲板集合。

　　一路上它看见拼命奔跑的气氏族们，还有那些蹿跑于各个枢纽之间的异族协军，似乎有什么很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在一些走廊的附近，它听见一些钛在绝望地大喊。

　　“第三支队也联系不上了！！！没有！都没有回应！！！”

　　嗡！

　　引擎全功率启动。

　　火氏族感到它所在的船只突然开始启动，船长似乎下令让整只舰队靠向离它们最近的星球。

　　究竟发生什么了？！

　　它想要询问，但它所遵守的纪律让它不能问出声，终于，它抵达了一层甲板，在那里——黑暗早已被爆炸时分产生的火光照亮。

　　火氏族抬起头，当它的眼底映出它所见之物时，它的嘴下意识张开。

　　在监护者级母舰的四周，所庇护它的中小型船只全都破碎了，它们的尸块飘荡在监护者级母舰附近，叩击着它的侧弦。

　　爆炸与火光无处不在。

　　究竟是何种存在，直接——直接将它们的舰船群所撕碎？！

　　火氏族难以置信地想到，它感到自己的思维已然崩溃，巨大的阴影拢下，遮蔽住遮天蔽日的爆炸，现在没有人来指挥它了，所有钛都陷入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中。

　　于是，它缓慢地，缓慢地回过了头。

　　在监护者级母舰的正上方，那个通体灰暗的怪物就那么静静凝视着它们，它甚至没有启动引擎，纯粹靠着某种怪异的力量滑行于这处空域。

　　这只怪物是如此地大，庞大到宛如一颗卫星那般，它整充满恶意地，饶有趣味地盯着崩溃的钛们——

　　【你好。】

　　坚韧号上，莫塔里安弹了弹自己身前的麦克风，平静地说到，

　　他的话会被忠实地传递出去，被那些异族所听见。

　　【去死。】

　　死神淡淡地说到，【再见。】

　　随后他关闭了通讯。

　　与帝国相比，钛的舰船实力确实有些低地令莫塔里安所意外了。

请假

　　曼洛兰就势飞跃空中，一个自由落体接后跟下砸瞬间将场地破坏，魔物跳出波及范围。

　　赵宏笑着点头，说了一声谢谢就过去了。一楼的人已经开始增多了，显然这家店的生意是真不错！一楼散座还不到十一点半已经有一多半有人了，上二楼的人也有不少。

　　当看到郑伯的时候，卫启那张嚣张跋扈的脸一下子就是三百六十度的转变，就跟一个哈巴狗似的，满脸讨好地看着郑伯笑着喊道。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差不多也把狮心公主的清白给了出来。

　　面对这样的婚姻矛盾，站在妻子角度的人会指责丈夫没有责任，而处在丈夫身份又会责怪妻子不够体谅。

　　不，不止是这一点。白柔身上的一切，简直就是和蝶舞从一个模子上刻下来的，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表，又或者是心性，都完全一致。

　　菠萝哥和铮铮他们觉得站在这里不安全，就上了停在盒子顶部的飞船，升至空中观察盒子的变化。

　　世人并不知道，这实际上是切尔拉研究出来的基因武器，即使事后其他各国的学者们争先恐后的研究，也无法明白其中的原理和结构。

　　洪力飞和王冲听声音就知道是欧阳腊梅打来的就到会议室外面去了。

　　毒虫恐怕连他们的外皮都咬不破，根本无法让他们中毒，就算把毒液喷吐到人家的伤口上，这些身强力壮的家伙也能扛过去。

　　中场短暂休息时，她发了一个短信同时给孟飞与韩轩，请他们演唱会结束后务必在等她。

　　“你要照顾好自己，我走了！”宫漠离也不打算在军营里面呆得久，免得落人话柄，这两军交战，士气还是非常重要的。

　　永安帝总算是明白了龙啸为何要娶她了，这丫头，敢怒敢言，却又心地善良，不贪恋权势富贵，也不畏惧任何强权。

　　聂无争不死心的又翻看了一遍所有的宝物，仍然没有权杖的影子。一个念头突然在心里闪过，难道这里还有密室？

　　商议完毕，又处理了一些事情后回祥云殿的聂无争这才知道贾千千不见了。眼看天已经黑了，她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呢？心急之下的聂无争一声令下，所有巡逻以及没有值班守卫任务的年轻人全部去寻找贾千千。

　　“赶紧起來吧！你的身子还沒有好透彻了，我们去内室坐坐吧！”风千战刻意地忽视那笑容，他知道宫漠离不会闹的，只会在心中鄙视自己。

　　“没错，这一次，我可不会再放过你了！”奥克说着，就再次给手枪上膛。

　　磅礴的天地灵力，都在秦焱打开丹炉的那一刻，疯狂的涌入其中。甚至，秦焱连这丹炉都不关闭，就开始炼丹。

　　海港电视台数据监控室中，台长赵勋，购片主任许长歌赫然在此，他们身旁还有几位电视台的领导。

　　他一口饮干杯中酒，便是将酒杯放在桌子上，五根狭长的手指，不断敲打着桌面。

　　原秦王府与原太子府这两个地方柳木都不想要，一个比一个麻烦。

　　钟安侧身让开房门，看着唐枫越走越远的背影，越发觉得唐枫神秘无比，在他离开之前唐枫和张天明两者之间明显是半斤八两。

　　“晨晨，爸爸叫唱新歌。”欧阳逸见儿子唱歌能逗向田田开心，立即又想教他唱别的歌。

　　林天一来到林奕的面前，拍了拍林奕的肩膀，随后很是严肃的说道。

　　他的那个眼神，深深的刺痛了雷夫人的心，心口一阵剧痛，他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一次都没有。

　　她总觉得缺失了许多东西，渴望有独属于她的东西，比如爱情，友情，亲情。

　　李天辰讶然，琼花宫的宫主？这可是与三足金乌同等地位的存在，不过，这琼华宫的宫主看起来极为年轻，岁数与他相差无几。

　　郑宰镐狂怒，但刚才用力过猛，去势不减，他根本施不出半分余力反守为攻。

　　若是眼前的青袍雷蛇，也是仙者伪装，他若是将此情况，告知青袍雷蛇，后果不堪设想。

　　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简明惠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看着那一脸阴霾如地狱使者般的男人，那扬着的手竟然戚蔫蔫的垂了下去。

　　所以军部的地表特种部队无时无刻都缺乏生员，高死亡率又迫使他们不能从正常渠道征兵，而监狱这种社会毒瘤聚集的场所便成为了最好的征兵来源。

　　马县令虽然安排了丫鬟，在她身边伺候，可雅公主自幼便被人拥簇，但在于臻蓓相识之后，反而羡慕其她独立独行，是以也不肯让下人跟随在自己左右了。

　　这只利齿兔的灵力也并非低级，见无路可去，当然要拼上一拼了。

　　“既已现身，来意何在？”付晓灵对于北宗的印象，除了幼时的仇恨，便只有他少年时，去偷药的记忆了。每次去偷，都要将放丹的地方搅和一番，他那颗换御生的万年丹药便是在北宗偷的，而且是两颗。

　　过了一夜，李迈城睡得很踏实，天一亮，他吃完早饭，就和苏城旋去那角斗场集合去了。

　　朝阳以缓缓的落下，本就危险的恶魔谷此时更加的凶险万分，停下前进的脚步，众人背对着背倚靠在一起，谨慎的浅眠着。

　　她顺着山路慢慢地行走着，行经山腰时，看着前方的岔路，不由停下了脚步。

　　就在林晨走进天台的那一瞬间，走在前面的封达猛然回头，冲着林晨的面门，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

　　这古公子是何时来到她的房中的，是否方才她与邢老三的对话，已被其尽数听了去？她又是如何隐藏气息，成功瞒过房中两位高手的？

　　当初在不灭皇朝崛起的时候，有一位大将因为厌倦了征战，随后的选择了离开，这一位大将的血脉纯正，算的上是不灭皇朝之中的正统，因此每一位黄金家族的族长都被尊为爵爷。

199.再试一次

　　【多么弱小。】

　　【多么无趣~】

　　【如果你无法自己保持安静，我可以帮你毒哑你的嗓子，康拉德·科兹。】

　　【你缺乏必要的幽默细胞，莫塔里安——你该学着经常给自己找点乐子。】

　　【……】

　　幽暗地牢长廊内，莫塔里安在一镰头敲击康拉德的脑壳和沉默之间，果断选择了使用物理手段，自然而然地，抱着满怀钛族头骨的康拉德顺利地躲闪开。

　　【如果你依旧这么吵，】

　　莫塔里安平静地收回自己的镰刀，没打中，那么无事发生。

　　【我不介意立刻将你跟你的军团送入钛帝国的腹地，我想你肯定很乐意这般——但或许你喜欢的崽子们会死在那里，他们或许不会像赛维克斯一样好运。】

　　【你还是这般毒辣，莫塔里安。】

　　因为躲避而窜入天花板上方的阴影，康拉德幽怨地发出嘶嘶声，

　　他怀中的头骨们因此掉下来了一两个，那些钛族的蓝色头颅掉在莫塔里安的脚前，它们双目大睁，仿佛生前遭受过难以想象的折磨，随后再被死亡之主漫不经心地一脚踩碎。

　　咯嚓。

　　【我是在讲笑话，你的幽默天赋太少了，康拉德。】

　　难道只有哈迪斯跟卡拉斯听得懂他的幽默？

　　【你同罗伯特·基利曼那个混蛋如出一辙，只会拿我的子嗣威胁我……如此恶毒，莫塔里安，活该你也曾被如此对待。】

　　这次莫塔里安选择摸出自己腰间的冥灯朝上来一发，一声快速的充能嗡鸣后，康拉德惨叫着掉下来了，头颅们因此散落了一地。

　　莫塔里安毫不关心，他伸出手一手抓住摔到地上的夜之主衣领，随后拽着他一起进入地牢。

　　或许是因为在赶路过程中，他们之间类似的画面太多了，以至于死亡守卫与午夜领主都已然见怪不怪了，见莫塔里安到来，看守地牢的死亡守卫对着他们行礼，随后缓缓打开门扉。

　　【你想先试哪个？】

　　莫塔里安平静地问道，高大的原体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缩回简陋冰冷地牢墙角的钛族们，随手把康拉德扔出去。

　　这批钛族都是他们从各焚毁的钛族舰船中俘虏的，用来给莫塔里安试药，以及让康拉德偶尔不去烦莫塔里安。

　　因此这里大部分都是气氏族还有火氏族，而在确认土氏族与其余氏族在基因的大方向上没有区别后，偶有一两个土氏族已经被莫塔里安扔到静滞立场里关着了，这是他留着给机械教和哈迪斯的。

　　水氏族则更加稀少，几近于无——而由于它们大多会人类语，因此莫塔里安所俘虏的大部分都被康拉德·科兹玩死了，剩下的一个高等级水氏族则被莫塔里安单独囚禁起来。

　　【咯咯咯咯咯咯。】

　　按照哈迪斯的打趣，死亡守卫毕竟是个很省电的军团，平常的各区域便照明极少，因此更不要提死亡守卫们的地牢了，这里只有必要的一盏小小明灯在散发着微弱光芒。

　　对那些视力不好的钛族人来讲，它们惊恐地看见某个漆黑而瘦削的怪物自地牢中央扭曲着爬行起来，并发出非人的声音，若这其中有懂得人类语的钛族，便能够分辨出这怪物竟口吐人言。

　　【从火氏族开始。】

　　康拉德嘶嘶地说道，他很乐意看这些惊慌的小东西们尖叫，于是他故意匍匐着爬过去，看着聚在一起的钛族更加恐惧地挤在一起——

　　真是感人，这些钛族甚至会把伤残人员聚拢在最中央，外围则是强壮的个体。

　　康拉德随意地想到，他用尖爪抓住一个火氏族的头，在原体手中，那个钛族就像是玩偶一样，一向沉稳勇敢的火氏族此刻却像是吓破胆了一般，它想要尖叫，但康拉德及时伸出舌头舔了它一口，钛族的大半个脸便立刻嘶嘶地融化了，露出其下的骨肉。

　　【真奇怪。】

　　康拉德说，一个不小心，他手中的玩偶头颅已经碎了，那个火氏族软趴趴地倒下，夜之主不得不再度换一个目标。

　　【它们的身体强度甚至比普通人类还要低。】

　　【是的。】

　　莫塔里安漫不经心地回复到，他没兴趣看康拉德玩猫抓老鼠的游戏，除非极其仇恨或者是战术需要，否则莫塔里安喜欢直接杀死对面。

　　【秘密在它们的科技里。】

　　这就是为什么哈迪斯需要这些蓝色的小家伙。

　　苍白之主抽出自己腰间的瓶瓶罐罐，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试管在他指间闪烁着光芒。

　　【令我困惑的是——它们对灵能与亚空间并不敏感。】

　　莫塔里安说道，这意味着他不能在这些药剂里加入一些小小的数字命理学杰作了，只能从物理的药理学与毒物学出发。

　　康拉德砸吧了砸吧嘴，再次放下了一具尸首，夜之主闭上眼，最后又睁开，

　　【的确，】

　　康拉德说到，那些钛族人中已经出现了勇士，两位最高大的钛族人站出来，它们谩骂着，康拉德听出这是在斥责他们不人道。

　　但看它们的动作，看上去并不想跟康拉德打。

　　为了更好玩，康拉德猛地跃入天花板，然后自天花板上伸出长长的双臂，把这些小家伙拉上去，钛族们惊恐地挤在一团，朝上望去，却只能看见一片血腥的黑。

　　不一会儿，它们同族的惨叫、血肉尸首块变作雨，纷纷撒下。

　　【可惜，】

　　夜之主点评着，

　　【如此高道德又脆弱的种族……若它们的灵魂再深沉些，它们将会是科摩罗真正的宠儿。】

　　或许都不需要帝国，黑暗灵族们便会直接把钛族抓到灭绝。

　　但可惜的是，钛族是弱灵能，恐怕这便是黑暗灵族不去逮捕它们的原因吧，不过……灵族们也已然灭族了。

　　想到这里，康拉德再度咯咯笑起来。

　　【……】

　　科摩罗，那个已然毁灭的罪恶之都，莫塔里安有时会思考，若科摩罗未曾毁灭，说不定他可以隐藏身份，去科摩罗玩一玩。

　　毕竟科摩罗内的生物科技已然抵达了全新的境界。

　　但科摩罗已经毁灭了，就像是莫塔里安被囚禁在办公桌前那般。

　　【接着。】

　　死神说，康拉德接住了他手中的药剂，夜之主随手一松，一股淡淡的雾气便立刻自地面腾起。

　　【这是按你要求调制的，】

　　莫塔里安此时终于提起了些兴趣，他饶有兴趣地盯着那些钛族，观察它们额头的嗅缝，以及皮肤的变化。

　　【幻觉，放大感官，降低智商，四肢控制力变差。】

　　莫塔里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看着康拉德在一堆小虫子里跳来跳去，虫子汁水四溅。

　　这是为康拉德渗入后方所使用的，因此在腐蚀性上略有欠缺——毕竟后方的钛族装备的机甲其防护性会更差些。

　　但若想要应用于前线战场……莫塔里安需要腐蚀掉那些钛族士兵的盔甲，这样他的药剂才能接触它们的肉体。

　　只有当莫塔里安腰间，专门对付钛族人的药剂抵达三种后，他才会发起冲锋的号角。

　　………………………………

　　【远见飞地】

　　“乐观些，战士。”

　　在赤红色的机甲xv8内，高大的钛族ui正在鼓舞自己的战友，毕竟在陨落日后，一切都变得不容乐观了些。

　　陨落日——就发生在三天前，三天前，人类帝国的舰船群仿佛从虚空中突兀行出，随后便直接以钛族难以想象的超光速速度，点对点斩首了全部远离行星保护圈的钛族舰船。

　　难以想象，这是难以想象的。

　　在一些观测条件好的星球上，钛族们甚至用肉眼看见了太空中那些亮起的小点——那正是它们所引以为傲的监护者级母舰，在一阵火光中，它便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对于刚刚在影阳指挥官麾下，成功击败帝国暗鸦守卫的钛族们来讲，无异于灭顶之灾。

　　更令钛族们所难以接受的是，它们的观测矩阵传来了更加惊人的画面，

　　某只苍白而可怖的巨轮此刻正大摇大摆地横行在远见飞地与达摩克里斯之湾的星域内，显然帝国已经将这片星域宣布己有，并且不认为钛族有能力击败他们。

　　他们是对的。

　　短时间内，钛族的确无法再集结出一只海军同帝国搏斗，它们只能站在大地之上，眼睁睁地看着帝国的舰船威胁般地一点点逼近星球防御。

　　一日之内，远见飞地与达摩克里斯之湾的星球运输完全被切断，现在星球与星球之间被孤立起来，它们遥相望着对面，却无法支援彼此。

　　情况紧急，因此在远离人类帝国的狭窄角落，远见亲自乘坐一艘隐身能力极强的小船去与钛帝国商洽联盟，就在刚刚，它们这颗星球已经收到了远见飞地与钛帝国的结盟通知。

　　处于维稳目的，监护者级母舰最后传回的画面并未公开，饶是指挥官影阳，也在看见那副画面后声称感到了头晕目眩。

　　那段画面被立刻传回了钛帝国核心，在核心星球上，所有以太都看见了那段画面，在其余钛族人尚未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以太们已然知晓了——一场灭绝战正等着它们。

　　…………

　　“这不应该。”

　　某位皮肤呈现亮蓝色的以太说道，它的额头光洁而饱满，一颗蓝色的宝石贴在嗅缝最上面，面色十分难看。

　　“人类帝国……为何出动如此多的军队？”

　　回应它的则是以太们的争论，或许一般的钛族还不会理解这是什么，但作为一个帝国的最高领导阶层，在看见那画面的第一眼，以太们便全都心知肚明了。

　　但首先，它们需要解决来自盟友们的解约申请——陨落日后的第二天，两个种族向以太递交了解除同盟申请，而更多的盟友显然在观望着它们。

　　在绝对的外界威胁面前，异族们显然不如钛族更加“团结”。

　　现在以太们面对着困境，若不同意解约，那么这些没良心的异族一定会试着在钛帝国内引发骚动，来逼迫钛同它们解约。

　　而若直接同意解约，那么其余的盟友大抵也会立刻逃窜离开。

　　这是极其不妙的。

　　于钛们而言，它们的盟友中有些具有着超远程航行能力，这意味着它们可以在人类帝国集中火力攻打钛的时候直接撤退，但尚未解锁超远程航行的钛们却无法做到。

　　绝望在以太中间蔓延，一天一夜的争辩后，尽管中间有着反对与质疑，但以太们最后还是达成了某些决定，于是，钛帝国开始被动员起来。

　　在以太们离开会议的第二天，钛帝国内所有超远程航行领域内的土氏族们被集结起来。

　　若钛帝国最终难逃一死，那么它们至少需要留下希望的火种，就像是当年那样。

　　……………………

　　“远见大人已然跟影阳大人结盟，我们将一同在上上善道的指引下并肩作战。”

　　身着xv8的ui说道，但即便如此，它战斗服的显示面板上也显示出它的士兵现在正在焦躁不安的状态中。

　　这可以理解，实际上ui也十分不安，钛族的舰船群被直接击败了，碾压般地被毁灭了，而人类帝国甚至看起来还在疑惑——

　　他们的舰船群在这片空域乱晃，似乎想要找到钛族“真正的”海军部队。

　　人类甚至没有把它们的海军放在眼中。

　　巨大的实力差距令前线的战士们感到紧张，但出于ui的职责，它必须安慰它的战士们。

　　“敌人的舰船群并没有接近我们的星球——他们仍在惧怕我们在行星轨道上设立的护盾发生器与炮台阵列，我们的行星防御网足以拦下他们的脚步，若想要跨过，他们需要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

　　…………

　　【第一颗星球，你先来我先来？】

　　【？！】

　　【你何时如此善良了，莫塔里安？】

　　【试探一下而已，我想它们的星球战应该不会像它们的海战一样羸弱，试探一下就没了。】

　　莫塔里安甚至还没打尽兴。

　　就结束了。

　　这种结局让莫塔里安思忖着下一次试探是否要将更弱小的军队投入战场，而不是直接让死亡守卫们来。

　　【……】

　　【咯咯咯，那让我们来抽签吧……莫塔里安。】

　　………………

　　“即便他们穿透了我们的防御，已经被重创的敌军也不会承受住来自我们的攻击，在远见大人与影阳大人的领导下，我们将以极小的代价歼灭敌人，就像是我们之前的每一次胜利一——”

　　天空突然忽明忽暗起来，ui所面对的士兵突然颤抖着抬起手，它指向ui后方的天空，口中发出不明的声音。

　　？

　　ui缓慢地回过头，在紧急爆鸣的系统辅佐视线内，它看见无数艘异族的船只与行星轨道上的炮台列阵碎片一同跌入大气层。

　　只不过，那些异族的船只似乎看起来像是冲锋的骑士，朝着大地冲去。

　　………………

　　【啊，是我。】

　　莫塔里安的指尖举起那根钛族的骨头，显然命运女神指引着他要速战速决了。

　　…………

　　昏暗的指挥室内，死神漫不经心地点开星图，随后，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毒药倒在这颗小星球上。

　　一切都是这么有条不紊与些许无趣，只有背景音乐依旧是康拉德的怪叫。

　　战争第一天，人类帝国摧毁了远见飞地与达摩克里斯之湾的全部钛族舰船，并向钛帝国宣战。

　　战争第三天，在莫塔里安的率领下，人类帝国开始尝试进攻钛族的行星。

200.空战

　　【如此浪费……】

　　康拉德·科兹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这一点，尽管他自己也是经常浪费的原体，但假若他口中的话能够令莫塔里安难受，那么康拉德便会毫无心理负担地那么做。

　　【浪费什么？】

　　死神平静地问道，全息投影上的荧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他则专心致志地望向这颗星球上的军队们。

　　【那些船。】

　　阴影中的康拉德蹿出来，饶有兴趣地探头想要看看那些正在交战的区域，顺便用他的尖指甲点了点苍白之主砸下那些船的位置。

　　【哦，】

　　莫塔里安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不知为何，康拉德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念头，

　　【它们是被专门设计用来这么做的，可以循环利用，不必担心会浪费，因为它们总设计师是哈迪斯。】

　　康拉德发出作呕的声音，莫塔里安则满意地看向战场——有点意思，钛族的行星战要比它们的海战厉害不少。

　　钛族的作战风格……

　　莫塔里安沉思着，这似乎跟哈迪斯一直在推行的战斗方向所契合了。

　　……………………

　　引擎的猩红划破黎明。

　　飞行、飞行、再飞行——尽可能高高地飞起来，用你的双翼为你地面上的战友们尽可能提供一线生机，为了战争的胜利，为了上上善道。

　　气氏族感受着来自引擎的嗡鸣，它仿佛快如一道闪电，在它身旁，它的同伴们驾驶着梭鱼空优战斗机们同它一起破开云层，随着来自地面上的光标操作手的点位确认，这些战斗机的机翼下探出寻觅者导弹。

　　发射！发射！发射！

　　导弹呼啸着射向地面，在感官里，气氏族感到它所驾驶的梭鱼变得更轻快了些，紧接着它便立刻拉高机头——引擎拉满！

　　轰！！！

　　气氏族能承担更强的压力与加速度。

　　梭鱼们一同以难以想象的加速度转弯离去，再度迅游回厚重的云层。

　　它们的目标是在尽可能保护地面部队撤退的同时最小化己方部队伤害，因此，它们没必要跟人类帝国落后的战舰部队正面冲突。

　　在此之前，钛族人所面对的帝国飞机往往都粗暴笨重地可怕，在地面天鳐导弹艇的支援下，它们曾一度拿下天空的控制权，

　　彼时，梭鱼与虎鲨一同在天空遨游，梭鱼投下导弹与离子的炮火，而虎鲨则放出一批又一批不同型号的机蜂。

　　而当人类帝国在地面上释放出难以解决的大家伙的时候，曼塔便会缓缓进入它们的视线，那庞大而充满科技感的流线型鳐鱼类似物，这巨大的空中造物足以媲美人族的泰坦——

　　不同之处是这个鳐鱼一样的家伙可以飞行。

　　现在为了保护地面部队，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空中部队都已经出动了。

　　截至目前，这颗星球的行星防御网已经被破坏，人族所掷下的长矛刺破了这颗星球的防御，也导致了星球磁场的短暂混乱，因此钛族无法第一时间启动空中部队。

　　当它们的空中部队终于起飞时，地面上已然陷入了苦战。

　　它们首先击退了一批风暴鸟的编队，随后钛族便获得了战场上方的空域权，因此它们得以支援地面——

　　但指挥官却警告了它们，人族的空中舰队像是暂时撤离，在地面取得大优势的情况下，人族的空中舰队很可能再度杀回来。

　　因此它们需要时刻警戒周围。

　　气氏对于它指挥官的警告却有些忽视，它认为指挥官有些多虑了，钛族在天空上是绝对的领主，它们该趁机支援地面部队，扭转局势，而不是隐匿于云层之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自窗外的云雾下传来，气氏有些担忧地看了眼显示屏上传来的地面画面——

　　在模糊的、肮脏的气态雾间，只有钛族的几个标志建筑点被标了出来，它们正是依靠着这些标志点来投掷弹药的，人类帝国所投掷的毒气弹有着干扰磁场的能力。

　　现在，那些苍白而粘稠的雾气白茫茫地笼罩了全部地面战场，时不时地，空中飞行的钛族们可以看见人族高耸的骑士或者泰坦自雾间露出一角，随后便再随着行军的颠簸隐入雾中。

　　不时，仿佛被擦去了颜色的火光在茫茫雾海间爆开。

　　“683-1，”

　　指挥官的声音自指挥网络中响起，

　　“一个坏消息，地面部队的撤退遭遇了敌人另一面的埋伏——失联的95号防御壁垒被攻破了，敌人因此从那端发起了包抄。”

　　“现在你们的任务是优先保证地面部队的撤离，虎鲨与曼塔正在赶往你们的方向，记住，务必保证地面部队的成功撤退，战士，胜利会属于我们——为了上上善道。”

　　“为了上上善道！”

　　气氏喊道，下一刻它所驾驶的梭鱼便侧滑着冲出了云层，这意味着它们不再需要优先考虑自己的生存了，我为人人，人人为我，一切为了上上善道。

　　但它知道它不会牺牲的，先前与人族风暴鸟舰队的交战给了它信心。

　　控制台上发出了滴滴的声音，气氏欣喜地听见其余部队的呼应，在空中翱翔的鱼群们彼此汇合起来，并很快形成了以梭鱼与虎鲨包围着曼塔的巨型鱼群。

　　它们扁平而弧形的双翼互相呼应，升起气流，借力着飞向地面部队最后发出信号的区域——

　　用肉眼远远望去，那片区域陷入了不祥的白色海洋，残酷的敌人……气氏感到心头一阵悸动，即便他们攻下了这颗星球，毒气对土壤的破坏也将让他们事后完全无法利用这颗星球！

　　人类永远地破坏了这颗星球，就像是他们对待银河那样，这愚昧而凶残的种族！永远只会使用粗暴而直接的方法。

　　气氏清晰地意识到，它自己宁可战死，也不希望让自己美丽的家园，美丽的银河落入如此种族手中！

　　它所驾驶的梭鱼也因此更加果决地穿梭于鱼群中，它乘风翱翔，顷刻便抵达了鱼群的前列，为了驶入交战区，它们必须需要横穿过一处厚重雷击云的区域。

　　为了赶时间，它们不能绕行。

　　毫无畏惧地，气氏冲入了雷雨云层中。

　　……………………

　　【过去】

　　“蛾砸啊！”

　　【……】

　　“蛾砸！蛾砸！蛾砸——好吧，老莫！”

　　莫塔里安终于像是耳聋初愈般地回过了头，下一刻一个爽朗的过肩摔就笑着冲上来了，好在莫塔里安足够高，他及时用脚撑住了地面，像是一个撑衣杆一样撑住了，没有让冲过来下意识想要拍莫塔里安结果最后选择过肩摔的哈迪斯得逞。

　　“啊哈哈哈。”

　　见恶作剧失败，哈迪斯笑几声后便果断松手，不然他俩呈一个“三角”状立在走廊里的画面有些太抽象了，他咳嗽几声，立刻选择了保留冥王的名誉。

　　【怎么了？】

　　死神平静地问道，继续朝着港口走去，哈迪斯则跟上他的脚步，笑容神秘。

　　“你知道最近新上了一批战斗机【】吧，老莫。”

　　死神点头，略有耳闻，哈迪斯先前改造的各类流水线终于投入了大规模生产，他也曾经在一些印着【机密】的小型战场战报上看见过这些编号为空格的部队。

　　思至此处，莫塔里安若有所思地挑起眉，他感到有些有兴趣，死神摸了摸腰间的药剂瓶，看向哈迪斯神秘兮兮（实际是欠兮兮）的露白牙微笑。

　　【你不打算藏着它们了？】

　　“bingo！”

　　哈迪斯打了个响指，莫塔里安没有任何意外，这是理所当然的，第一批新型部队的指挥权当然要交给他。

　　“我决定让它们在大型战场上露个面，顺便看一看哪里需要继续改良。”

　　莫塔里安点头，所以这些新部队会是什么？

　　死神等待着冥王的介绍，他不用开口，技术工程总指挥哈迪斯会自己说出来的——这是他们搞技术人的通病。

　　“刚好它们或许会跟钛的作战方式起一些冲突，”

　　哈迪斯的目光突然变得玩味了起来，

　　“实际上，我正是希望新部队可以试着吸取钛们的经验。”

　　这句话令莫塔里安感到有些不满，哈迪斯甚至需要吸取钛们的经验？但这毕竟是哈迪斯，莫塔里安又把自己的不满随意扫去了。

　　【放心，交给我。】

　　莫塔里安淡淡地说，

　　【我会保证给你的新部队一个好的战斗环境的——所以，这支部队是？】

　　……………………

　　狂风夹杂着暴雨而至，拍打着战机的机身，宛如机关枪喷吐出的爆鸣。

　　暴风雨前的阴阴云面如海，澎湃着发出怒吼，天地仿佛颠倒，都陷入那冥冥昏沉的黑海。

　　在这如此原始而激荡的天地间，钛族们引以为傲的科技造物们此刻也显得如此渺小而不值一提，在摇晃的狂风中，鱼群聚拢，坚定地驶向地面发出求救的区域。

　　轰！

　　一道白闪如龙，自上而下蜿蜒劈在云层间，骤然照亮一方天地，也照亮——

　　那处亮着诡异光芒的空域。

　　埋伏着的猎人眼中闪出冷绿的艳光。

　　……………………

　　“我曾经跟费努斯争辩过很久。”

　　哈迪斯嘿嘿一笑，挠头。

　　“从降低成本与提高效率的方面出发，费努斯·马努斯始终坚信着帝国人力更加廉价——因此他反驳了我试着用涅槃系统建立二级无人指挥系统的建立。”

　　莫塔里安沉吟片刻，每日都在目睹庞大死亡的死神认为费努斯说的对，

　　“因此我需要将生产一台无人设备的成本打到比培养一个机仆或者操纵员的成本更低，否则费努斯会一直不批准我的申请。”

　　【所以你成功将成本压下来了？】

　　莫塔里安问道，哈迪斯则撇嘴摇了摇头，

　　“没那么容易——费努斯在跟我玩逻辑游戏，压下成本的最好方法是大规模投入生产，但大规模投入生产前又必须压下成本，这是个死循环。”

　　【……】

　　莫塔里安认为哈迪斯说的对——费努斯为何如此地蛮不讲理？死神平静地想到，若哈迪斯不愿攻击他的同事，那么莫塔里安可以试着代劳。

　　反正他现在看哪个原体都不爽。

　　“最后是基利曼替我说话了，我们用可以制造更小型号，承受更多的加速度，与其投入作战后比人工更稳定的效果劝住了费努斯。”

　　哈迪斯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似乎想起了嘴炮大成功的画面。

　　“所以，”

　　哈迪斯看向莫塔里安，

　　“尽可能让新型部队进入复杂的战场，还要，尽可能地让其与多兵种混合作战，我和基利曼想要开辟另一种作战体系，是时候让帝国的各势力联合起来了，而不是孤立地作战。”

　　“而你，”

　　哈迪斯忽然提高音量，兴奋地对莫塔里安说，

　　“老莫啊！你有联合死亡守卫与机械教、冥教凡人部队冲入纳垢花园的经验——因此这次就交给你了！”

　　莫塔里安撇过脸，咳嗽了一声，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哈迪斯仍然察觉到了毒气面具后那略有变化的呼吸声。

　　【你们大可相信我。】

　　死神说道，他微笑起来。

　　……………………

　　灵能传送的寒光在小型无人机上亮起，冰霜攀上它们苍白的机身，引擎处闪烁着耀绿的光芒，如剑锋般锐利的战机驶入云海。

　　并在下一刻，直接蹿入鱼群之中！

　　轰！

　　一朵火花直接在鱼群前列爆开！但这仅仅只是开始，爆炸所带起的电弧立刻连接起了离爆炸点最近的梭鱼们，

　　电弧四散！砰！的一声后璀璨消失，在其落点上留下了如欧格林拳头般大小的凹坑。

　　被无人机直接撞上的梭鱼已然冒着烟雾向下坠落，笔直地与大部队所脱离，

　　而那些被电弧所击中的梭鱼在短时间内都出现了方向偏离与减速，它们周围的战机不得不配合它们的调整方向，短时间内，原本严整的舰群出现了骚乱。

　　但还没有完。

　　第一只无人机的出现仅仅是开始，它所留下的音爆云甚至尚未被狂风所吹散，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密密麻麻，闪烁着绿光的小型机们破出云雾，嗡鸣着飞出来！

　　一眼望去，无数小型机所亮起的光芒仿佛冥王之子K歌房里那个闪烁着绿光的彩灯球一样！

　　“散开！散开！！！”

　　鱼群们立刻试着散开，离子加农炮与速射炮同时启动，一些无人机被击落了，但在层层爆开的烟尘间，更多的无人机冲破烟尘，朝着鱼群所奔去！

　　这是——这是——人类帝国在模仿它们的机蜂！

　　气氏感到头皮发麻，机锋是钛族作战中相当关键的一环，这些小型飞行器拥有着自己的运算中枢，可以根据需求携带不同的武器与弹药。

　　这一度被钛族们认为是先进的代表，跟作战鲁莽而粗暴的人类帝国不同。

　　在此之前，它们从未见过人类帝国使用过类似技术——以至于它们认为帝国根本不会这类科技！

　　但这庞大的无人机群已然告诉了钛们答案，虽然不知道帝国为何之前不使用它们，但现在，这些小而超音速，甚至看起来即将超光速的玩意儿会直接将它们击个粉碎！

　　作为对比，如此高度与如此恶劣的环境，虎鲨内所运输的机锋们则根本放不出来！

　　人类帝国的无人机群立刻冲散了钛族的战机群，尽管它们对曼塔这类重型飞行器无法造成致命伤害，但足够令梭鱼与虎鲨们重创了。

　　但更令气氏绝望的是，它之前所一致认为，先进于人类帝国的一面也被超越，而且是如此地彻底，如此地透彻。

　　它感到震惊，感到不满，感到某种被愚弄的愤怒，怎么人类这种战斗理念如此落后与残暴的家伙们会拥有这些科技——他们是抄袭钛帝国的？！绝对是——一定是这样！

　　不然为何他们之前不拿出来——多么无耻的种族！

　　不！但即便如此，他们将永无法仿照钛帝国真正的核心与理念，这才是钛能够生生不息地根本原因，

　　一切，都为了——上上善道！！！

　　气氏族还没有吼出它的战吼，两架无人机便已然一前一后抵达了它战机的机头与侧翼，超高速导致的巨大惯性甚至在爆炸还没开始的前一刻，便让战机已然发出了金属折断时分的悲鸣。

　　然后——轰！轰！

　　两朵火花爆开！其聚合形成的电弧则立刻劈向其余战机！

　　………………

　　另一边，在浓厚云层之下，无数改版风暴鸟与雷鹰的包围间，一艘巨大的，可以依稀分辨出原型是女武神的战机正静静地停泊在空域内。

　　巨大的战机内部，不再是需要运输的部队或者物资，在无数牧师与贤者间，涅槃空中战力支援中枢0-85正安静地运行着。

201.康拉德大智慧

　　“你笑得就像是刚刚嘬了一口纳垢的痤疮一样猥琐。”

　　哈迪斯猛地一滞，他嘴角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冥王疑惑地扭头，在月球实验室的二级等候区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卡拉斯？你来干什么？”

　　他放下自己手中的战报，战争推进一月有余，死神率领着他的部队已然攻下了达摩克里斯湾与远见飞地（最主要的原因是钛族一直在撤退），战争进度可谓之神速。

　　而莫塔里安也不负哈迪斯的嘱托，将各类新型部队投入了使用。

　　简单打个比方，因为至高gw的无上法则，战锤里各主要军团所打的仗就像是中世纪骑士对冲一样，而铁手、克里格等军队则回到了一战与二战的水平——

　　至于钛？钛们则直接来到了现代信息战，机锋与中枢系统的配合，机甲与远程火力支援，高机动型作战。

　　在战术与各兵种配合上，钛可谓是碾压了一众帝国、混沌。

　　在阅读各类书籍时，哈迪斯便早已总结出了人类帝国为何吃瘪的原因——

　　简而言之，便是人类内部各军队与军队间互相坑，星际战士坑星界军，机油佬坑星际战士，一场战争甚至无法出现一个完全统一各兵种的指挥员，有时，友军之间还会出现信息瞒报的情况。

　　按照体量，若这些军队很好地配合起来，早就横扫敌军了！

　　因此，在诸原体汇合之际，是时候让帝国的指挥与信息系统再度升级了。

　　之前在帝国较为稳定的时期内，涅槃系统的优点还仅仅是体现在信息汇合、整理与低权限决策上，但在战场之上，涅槃将会是战场信息共享与命令下达的第一线。

　　哈迪斯亦创造出了庞大的无人机群，作为涅槃的决策延伸，智能型中枢在操纵群体协调上是几近无敌的存在——

　　配合着安装着寨版无惯性引擎与连锁离子爆炸的无人机群，直接给老子炸！

　　炸就完事了，尽管帝国有着低人权优势，但在哈迪斯的一次性无惯性引擎小飞机玩具面前，身上绑着炸药冲向敌军的方式便变得古老复古起来。

　　至于连锁索敌……则是哈迪斯在对泰伦虫族做预案。

　　更令哈迪斯所高兴的是，莫塔里安此次作战收集了不少多兵种协同的信息与记录，原体尝试着将机械教、星界军与星际战士打散重新编队，并取得了不错的战果。

　　这些高贵的战场记录都将化作涅槃系统里的代码，随着智能的推演化作宝贵的经验，涅槃会总结出这些战役里的关键致胜打法，随后，这些总结将分发到任何一处涅槃系统可以触及的角落。

　　这不光是莫塔里安一个人所指挥的战争，这一场战争也将为各地的指挥官与将领们提供经验。

　　前线在打仗，后方也不能天天紧吃不是？总要干些实事——尽管哈迪斯的确每天都在紧吃就是了。

　　在收集完涅槃系统分系统【雅典学院－论坛】的经验后，哈迪斯决定再次依附涅槃系统创建一支全新的分系统——【排位赛】。

　　【排位赛】，在输入巨量战争经验后，由涅槃系统创建出的仿沙盘类模拟战争战，在接入外置神经接口后，参与者将身临其境地参与指挥一场战争，其中内置了各类种族，以及人类军队在各种情况下会出现的反应——哗变、营啸、堕落……又或者是跟不同阵营的人类扯皮，尤其是机械教。

　　若指挥不当，参与者会真的感受到被自己下属叛变砍头时刻的那份痛楚。

　　当然，既然已经叫【排位赛】了，哈迪斯也贴心地为其设置了pvp与pve，以及对应的段位，段位所附赠的奖励。

　　哈迪斯亦贴心地在pvp的快捷联络方式内加入了如【摸头】、【微笑】等友好快捷表情方式，届时来自人类帝国内各地区的指挥官们将进行友好而和谐的交流。

　　其中，若参与者连续赢得三场同段位比赛，那么军务部将会立刻为这名参赛者排发战令通知，将他调到对应规模的战场上参加实操。

　　哈迪斯所提出的这个建议得到了基利曼与费努斯的大力支持，基利曼对此感到啧啧称奇——随后便提出了另设一个文官排位赛的想法。

　　提议很好，哈迪斯婉拒了。

　　他委婉地劝说基里曼去同马卡多商议此事，好消息是基里曼不再询问哈迪斯了，坏消息是看起来基利曼对这一想法认真了。

　　除此之外，哈迪斯暂且没有设置模拟角斗分支排位赛的意愿，一是帝国其余模拟战斗的方式已经太多了，二则是若设置角斗模式，涅槃系统可能撑不起如此多的在线人数。

　　目前【排位赛】的拟参与人员名单为各军队小队长级以上的指挥人员，也就是至少是中队长才能获得接入系统的权限。

　　钛族的中枢科技设置也为哈迪斯提供了建设【排位赛】新的思路——

　　相信不久后这一功能就会上线，届时帝国定会涌现出一批足够优秀的指挥将领，趁着原体们都还在，还可以对这些人进行一对一辅导。

　　帝国不光需要一个优秀的总指挥，也需要无数个优秀的分部指挥，人才建设要与后勤建设同步跟上。

　　借由着原体的光辉，哈迪斯将尽可能地扩大帝国的高素质人群。

　　好吧，至少是在战争上的高素质人群。

　　不能让原体光在前线霍霍，后方的补给、军队……都得跟上！

　　哈迪斯一向秉持的逻辑就是，拉满！全都给他拉满！

　　因此哈迪斯才呲着个大牙乐，随后被卡拉斯打针对了。

　　“卡拉斯？你怎么在这里？”

　　哈迪斯诧异地问到，他们现在在月球基因实验室旁的等候室内，不远处，基里曼正焦急地等在类似“家属留观席”的位置。

　　“我来拜访我的好战友——卡尔加，有问题吗？”

　　卡拉斯的声音阴郁地仿佛淌出水，他紧紧盯着哈迪斯。

　　是了，现在躺在手术室接受改造实验的是卡尔加。

　　“为了更好地抓我们去工作，你们甚至要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动手术？”

　　哈迪斯咳嗽两声，他放下手中的战报，学着卡拉斯阴阳怪气起来，

　　“卡拉斯，你跟我论资历？真老骨头你得找莫塔里安——他还不是去干活？”

　　好吧，这话说的哈迪斯有点心虚，他已经幻想出一边散发出舒适气息，一边冲进钛士兵堆里开无双的莫塔里安了。

　　但面对卡拉斯的嘲讽，气势上不能输，不然卡拉斯那张嘴能骂多脏就有多脏，哈迪斯不是想过跟卡拉斯好好聊聊，但卡拉斯每次都是开场就是猎妈。

　　“呵呵。”

　　卡拉斯·提丰阴冷地笑着，带着他一身的班味儿，他紧紧抿起他刻薄的薄嘴，越过哈迪斯，一言不发地朝着卡尔加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等等——”

　　哈迪斯突然想起来，

　　“你什么时候跟卡尔加关系这么好了，卡拉斯？你们是不是私底下那些人天天聚会来着？！”

　　哈迪斯看向卡拉斯，随后，卡拉斯非常、非常缓慢地转过了身，他盯着哈迪斯，勾起嘴角，

　　“不光如此，哈。迪。斯。你猜我们怎么叫你？”

　　“嗯？！”

　　“那个扭转了所有人命运，让所有人都加班的傻逼。”

　　“？！！”

　　“等等？什么鬼？！”

　　哈迪斯还想喊些什么，但卡拉斯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转身离去了，留给哈迪斯一个沧桑而倔强的背影。

　　“喂！是我先提出八小时休息制的！！！”

　　哈迪斯喊道，他自己都没休息够这个时间。

　　“一周休息八小时，还不够吗？！”

　　…………………………

　　【真可惜，】

　　科兹悄悄地说道，他瞥了眼他身旁抿着嘴，一言不发的科拉克斯。

　　【赛不在……否则他一定会爱接下来我们要去做的事情的。】

　　【康拉德，别忘了当时是你呲着笑把你的小崽子推到基利曼身前的。】

　　滋滋的电流音响起，莫塔里安凉薄的声音夹杂在其中，科兹啐了一口，不满地撇下嘴。

　　【在这方面你跟我一样残酷，莫塔里安……】

　　【卡拉斯是自愿的。】

　　莫塔里安毫无负罪地立刻接道，

　　【我不愿同你进行低智的争辩，康拉德，现在最后一次检查你的军团，随后你便可以远离我了。】

　　【悉听您愿。】

　　康拉德嗤笑了一声，随后关闭了通讯，他探出手，感受着灵能在周身波动。

　　没什么可说的，莫塔里安在一颗又一颗星球上洒下毒气与他那“坚！韧！”的死亡守卫们，在进入作战状态后，死神很快进入了死亡守卫们最爱用的模式，那便是平铺战线，直面敌军攻击，随后缓慢却又一步不后退地推进战线。

　　不论钛们如何跳脚与出奇招，莫塔里安都仿佛一个不接收外界反馈的冷血昆虫，他看着星图上的线一点点前推……只有偶尔派舰船们拦截一下想要逃跑的钛族们。

　　面对这样一个缓慢碾过来的压路机，钛族显然慌了神，仅仅一个月内，这处星区内便传来了至少十几次强行亚空间跃迁的波澜——由于星域权被掠夺，钛们不得不尝试着通过亚空间撤军。

　　很明显，钛族已经放弃了远见飞地与达摩克里斯湾这两处刚刚建设的地盘，它们决心收拢实力，在钛帝国本土拦截帝国的军队。

　　这很符合钛族先前的作战风格——受上上善道的指引，钛族并不为撤退而蒙羞，它们认为这是一种致胜的策略，撤退是为了更好诱敌深入。

　　莫塔里安不吃这一招，尽管钛族多次朝死神暴露出了它们钛帝国防线上的缺口，死神依旧埋头玩划线游戏，而不是率军长驱深入，直捣敌营。

　　康拉德曾试着挑衅莫塔里安，

　　【你何时变得如此有耐心了？】

　　【我一直很有耐心——闭嘴，你这只下水道啮齿类脏东西，现在我们需要一场绝对获胜的战役，我会快速地结束这场战役，前提是绝对获胜。】

　　好吧，康拉德了解了，莫塔里安这家伙纯粹是受不了打失利后丢人。

　　他砸吧了砸吧嘴，却还是想念赛。

　　若是赛在，他们接下来便可以一起去钛族的城市里玩了。

　　干净的、整洁的、高科技的、充满秩序感的生态城市，里面充满了不同而互相包容的种族，与一辈子都未曾见过血与火的异族平民，想到这里，康拉德感到自己的大脑一阵颤抖，他仿佛高潮——这比黑暗灵族的药还劲。

　　把康拉德·科兹投放到这种地方，无异于把老鼠扔到米缸里。

　　康拉德下意识激动地颤抖起来，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像是痉挛或者是轻度癫痫，他身旁的科拉克斯因此皱着眉看了康拉德一眼。

　　【你……还在想赛维塔？】

　　科拉克斯关切地问道，他有些同情赛维塔，需要面对这样一个喜怒不定的原体，但抛去这点外，康拉德是个称职的原体——至少比他称职。

　　科拉克斯下意识想到了赛维克斯，在看见军团长躺在静滞立场后，科拉克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光顾着为帝国伸张正义与主持光明，却忘了回过头看看自己仍在外征战的子嗣们，与其他军团相比，暗鸦守卫是多么不被注视的军团——

　　他们所有的装备都不是最新的，与机械教的关系也极其尴尬。

　　暗鸦守卫与机械教的芥蒂将追随到更久远的年代，在鸦王就任审判庭的岁月里，受到安格隆的劝导与蛊惑，科拉克斯终于愿意直面自己母星上的问题。

　　先前，由于信任，科拉克斯将他的母星拯救星全权交由了帝国管理，但接下来机械教们却执行起了更加高压的政策，这引起了工人们的不满。

　　面对自己昔日工人朋友们的诘问，科拉克斯选择了沉默，他用大远征事务繁忙为由，一次次逃避着拯救星上的问题，直到帝国被一场亚空间风暴撕裂为两半。

　　大叛乱到来了，一切都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混乱与痛苦间。

　　终于，当他再度回首时，昔日的挚友们早已逝去，而拯救星所隶属的基亚瓦尔历史上则留下了一段机械教镇压起义的故事。

　　……无人知晓科拉克斯在得知此事时的痛苦与纠结，这份文件在迟到百年后被帝国缓慢的官僚政府递交到了彼时的审判庭桌上，作为需要过目审查的文件。

　　他握笔的手在颤抖。

　　当天，安格隆匆忙赶到了科拉克斯的房间。

　　三天三夜后，科拉克斯面色沉重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间，鸦王面色惨白，随后借助着某些公文与官僚的运转，暗鸦之主率领着自己的军团，亲自回到了基亚瓦尔一趟。

　　原体与他的军团在基亚瓦尔上呆了足足一月，当他们离开时，机械教在基亚瓦尔上的全部势力都已消失，治理的权力重新交给了工人们所组成的议会。

　　那段历史已经被抹除，除了原体本人，与事后心理回访的安格隆，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因此让暗鸦与机械教之间的关系僵化起来，尽管并没有明面上的冲突，但暗地内，机械教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回避这支军团。

　　泰拉中心的审判庭暗鸦还会有正常的补给，而一旦远离泰拉……机械教每次都会精准地卡在那个不被审判的界限。

　　而这些……科拉克斯一直在逃避，或者说是坐视不管，他总会用总有更要紧的事安慰自己。

　　直到他看到自己军团长重伤的模样。

　　【咯咯咯。】

　　康拉德突然侧过头看向科拉克斯，作为接下来要被死亡之主投放到钛帝国潜行的两只军团，他们因此会面。

　　像是知道科拉克斯在思考与痛苦什么一般，康拉德伸出食指，戳了戳科拉克斯。

　　【说真的，】

　　康拉德·科兹压低声音，严肃又一本正经地说道。

　　【科拉克斯，你我这种军团实力不足以支撑正面大战争作战的……你该学会放低自己的身位，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去舔基利曼，然后借助基利曼去舔哈迪斯——你军团的窘境不就是他一句话解决的事？】

　　【但他——】

　　【那家伙只是太忙了，】

　　康拉德直接打断了科拉克斯的话，

　　【他先前跟你对话的语气并没有轻蔑，你该相信自己。】

　　【但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康拉德猛地直起身，他看向科拉克斯，似乎他提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

　　【咯咯咯，因为爷不想。】

　　康拉德骄傲地说道，

　　【而且——我的军团养自己养地很好，他们还能顺带着把我也养了。】

　　这便是千年前康拉德为午夜领主们攀上死亡守卫那一只关系的好处了。

202.兔子搏狮

　　康拉德舒畅地伸出手，他感受着阴影附在他的闪电爪之上，带给他力量，与黑暗。

　　船舱正剧烈地颠簸着，即将降落，在莫塔里安单调平白无趣的命令中，康拉德扯下了外置通讯系统，他将这个小小的零件挂在指尖，任凭颠簸将它扯下。

　　【……我建议你带上它，否则莫塔里安会感到困扰。】

　　科拉克斯的声音自阴影间显出，或许帝皇也默认了让他这位跟他些许相似的兄弟看着点康拉德，在亚空间的某种，阴影之主与夜之主的领域有一处重叠——这意味着他们双方都可以很快找到对面。

　　【不。】

　　康拉德坚决地说道，他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赛维塔并没有来，他身后那个小崽子是赛维塔找过来看着他的，令康拉德感到诧异的是——

　　那个小崽子的脸跟万年前他在母星上所杀死的那个男孩如此相似。

　　算了，让这些困惑随风去吧。

　　康拉德并没有记住他那个小崽子的名字，除了赛与商，别的新生代都大差不差，原体只会待在任何他想要待在的地方，看着这些小崽子们兢兢业业地为他奉上财富、荣耀与正义。

　　但现在由于赛维塔不在，于是康拉德需要一个代号，他一拍脑袋，决定叫这个小崽子“小崽子”。

　　或许是康拉德的沉默有些过于反常了，另一端，科拉克斯再度开口，语气逡巡，

　　【不论如何，感谢你的劝说，康拉德。】

　　【我想我一定没有安格隆那么婆妈，】

　　康拉德朝后摆摆手，让那个小崽子过来，原体这时才开始观察小崽子带了那些装备，这方便他一会儿借用小崽子的武器。

　　那端轻笑起来，

　　【安格隆不会高兴听见你这么说的……我认为我们都最好不要惹安格隆，我有时总有某种感觉，我宁愿让基利曼感到愤怒，也不愿惹恼安格隆。】

　　【那个心黑的家伙……】

　　康拉德随意地回答道，他扯下来小崽子的装备，出乎原体意料，竟然是高斯款式的手枪，原体顺手拍拍枪托——他从哪儿搞来的？

　　还是——啊！他想起来了，哈迪斯那家伙好像确实是在推行武器什么现代化，没想到这股风吹得这么快，连午夜领主都用上了。

　　真正不能惹恼的是哈迪斯，那个平日里笑嘻嘻的家伙可是实打实让他们曾经的一位兄弟销户了，虽然那是他活该。

　　手中有枪就想用，康拉德举枪，随意瞄准了船舱内的一箱货物，他身旁的小崽子急忙挥手阻止，嘴里说着什么大局、隐蔽之类的鬼话……

　　好吧，算了。

　　论实际话，康拉德·科兹更喜欢莫塔里安这种把自己不当人写到明面上的傻逼，与哈迪斯相比，康拉德甚至要喜欢上莫塔里安了，哈迪斯那种阳光逼太闪耀了，几乎要让康拉德致盲。

　　但哈迪斯是绝对不能招惹的主，这便是为什么康拉德绝对不往哈迪斯那端办公室走近一步的原因（除非伟大的夜之主将帮助他的朋友！），而不是因为哈迪斯那令他作呕的体质。

　　这个帝国现在真正的掌舵人是冥王。

　　康拉德眼中滑过闪烁的光芒，旧日的他仍在这具躯壳中挣扎，他依旧想要审判所有人，所有人都是非正义的，但哈迪斯……

　　原体若有所思地再度端详起自己手中的改版枪支，莫塔里安已经向康拉德展示过那些无人部队了。

　　哈迪斯在做好事。

　　这便是他！伟大的夜之主应允哈迪斯依旧执政的原因——当然另一个原因是打不过。

　　【……莫塔里安刚刚找我了，询问你为何失联。】

　　【？】

　　【我本想为你隐瞒，但莫塔里安似乎有些愤怒，我跟他简单解释了一遍，最后他告诉你这次任务必须顺利完成，不然他就把你吊起来扒皮。】

　　科拉克斯发誓，自己已经尽可能地委婉了莫塔里安的用词。

　　这次的任务是半瘫痪、或者摧毁这处钛帝国内最大的交通中枢，在钛族的建设下，这颗巨大的星球外包围着无数太空站与停泊港，日以亿万计地吞吐着来往的军队与商船。

　　通过莫塔里安手下一个名叫金贤者的帮助下，午夜领主成功潜入了一队运输海洋食品的商船队内——他们的目标会是行星上的星球，做午夜领主们所擅长的事情，在敌人内部散播恐惧。

　　这个世界中转站的功能主要由行星外围的太空站所承担，行星则被钛族改造成了宜人的生态圈，其上居住的居民都是太空站的工作人员，或者工作人员的家属。

　　午夜领主负责行星上的工作，当他们的工作进行到合适节点，瘫痪掉行星防御系统后，在附近星域潜藏的暗鸦守卫会接手星环的工作。

　　【会的，我会的。】

　　或许是康拉德的声音有些过于懒洋洋，科拉克斯不得不拔高声音，再度强调一遍他们的任务——一次性动用两个军团前来攻占此处，这足以说明这颗星球的重要性。

　　自钛帝国核心区域出发的钛族军队若想要抵达前线，便必然会在此落脚补充物资。

　　【你们只需要欣赏我的表演。】

　　康拉德说道，他拍了拍小崽子的肩甲，这句话让康拉德突然想起了福根，那张疲惫的脸……不知凤凰现在是否安好。

　　这伟大而肮脏的帝国，连康拉德这种罪恶之人都有一处容身之所，福根没必要在外继续受苦。

　　科兹想到……基利曼、帝皇……不，只要福根去找哈迪斯或者是莫塔里安求情，他们会为他提供住所与食物的。

　　当初哪知如此兴衰？康拉德聆听着他子嗣们忙碌而焦急地走动着，以确定他们通过钛族的扫描，尽管受苦了万年，疯癫了万年，颓废了万年，但似乎现在的生活也还不错？

　　至少冥王并不是个暴君。

　　幸亏哈迪斯当时血厚，科兹叹息般地吹了口气，另一种可能让夜之主的心脏们猛地颤了一下。

　　滴。

　　未察觉到康拉德情绪的小崽子下意识放松了片刻——他们通过钛族的扫描检查了，接下来，他们将畅通无阻地抵达地面。

　　杀戮，开始倒计时。

　　…………………………

　　“你们就是想逃！！！”

　　远见指挥官愤怒的咆哮声几乎穿透整个六边形的大厅，它身边的影阳像是被吓到般地往一旁侧身，惊诧地侧头看向远见。

　　远见猛地砸桌，如同一头生气的蚁牛般站起来，它犀利的目光划过其他参会人的脸庞，最后落到那个以太的全息投影上。

　　那个以太有着狭长而平滑的淡蓝色面庞，波澜不惊的脸上却并没有对远见的暴起有任何反应，仅仅是一种悲天悯人的样子，它嗅缝上贴着六颗整齐的红宝石。

　　“你！你！还有你！”

　　远见吼道，猛地再一砸桌子，这在钛帝国内几乎称得上极其无礼了，

　　“你们忘了当初怎么跟我说的？！飞地已经丢完了！全部失守！！说好的出兵集合在钛帝国边界线呢？！你们怎么还想要往后跑？！”

　　人类帝国这次出动的舰船几乎是那种鬼怪故事中，由恶鬼所创造出的不可能之物，远见麾下的所有舰队都在第一时间被毁灭了。

　　远见清晰地知晓仅凭自己的力量，绝无法抗衡人类帝国的军队，因此它第一时间联系了影阳，作为同门，影阳也迅速回复了远见，并在之后的日子里尽可能地协助远见撤退军队与平民。

　　说来憋屈，趁着人类指挥官将目光聚集在那几颗最难攻下的星球时，远见飞地内早已准备好的船队们迅速启航，通过偏僻星域返航回钛帝国。

　　是那些星球上的战士们用生命为这些平民与军队换回了宝贵的撤退机会，在这些船队里，平民与异族的占比高达85%。

　　但现在，由于人类帝国的战线一直在稳步推进，那些撤离安置在钛帝国边缘世界的平民们将很快再一次面对战火。

　　“我们已经尽可能地拖住了他们！还将作战时的数据毫无保留地传回来了！你们要中毒的活体样本，那些战士那么痛苦——也硬撑着带回来了！而不是赐予它们光荣牺牲。”

　　远见的声音变得痛苦与挣扎起来，它并非未曾直面人类帝国，它想起那遮蔽了天日的毒气，xv8级的战斗服都会在那种环境下被腐蚀，据前线的战士们反馈，在高浓度毒气雾间，待满三小时后毒气便会出现在呼吸系统内。

　　再过一小时，战斗服的自净功能便会逐渐失效。

　　饶是最强壮的钛族战士，在自净功能完全失效后，也无法撑过半个钟头。

　　但除了钛族之外，同钛族结盟的那些异族却完全不受毒雾毒害，最开始，远见还在为这一事实感到欣喜——这意味着它手上依旧能有在毒雾中保持战斗力的兵种。

　　……但慢慢地，远见意识到了不对劲。

　　它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看向代表会中克鲁特人的代表，克鲁特人是钛帝国军队中占比最高的异族，也是唯一进入钛帝国决策议会的异族。

　　这场会议从开始到现在，这位气味难闻的异族保持了绝对的沉默，与克鲁特人鲁莽的性格完全不符。

　　远见咬牙，它再度挑衅般地看向那个以太的投影，但现在它已经在乎不了这些了，这些以太究竟想要退到哪里？！

　　而且——这并不是为了胜利的撤退！这是荒谬的撤退！远见深知那些被放弃的星球上，平民们根本不可能被及时全部撤离！

　　即便撤离了，这些平民又能去哪里？！

　　“撤退？你们这是亲手放弃了钛帝国公民们的生命！你们为何要抛弃它们？！它们明明可以战斗，影阳不能被调回！只要影阳跟我在，我们能将战线守在第二线——至少一个月！”

　　远见手指一挥，在钛帝国的全息星图上划出一道线，以太沉默不语地看向星图，在那里，西北方向已然完全沦陷了，化作人类帝国可怕的金色。

　　以太交叉手指，做出一个理智的三角形手势。

　　“我想你指的守卫是有前提的，”

　　以太平静地说道，

　　“全民皆兵，对不对，欧·肖瓦？”

　　影阳看向远见，远见的气势忽地瑟缩了一下，但这名身着亮红色战斗服的钛依旧狠厉地盯着那个身着宽松便服的以太，

　　“有，何，不，可？”

　　远见一字一顿地说道，但以太仅仅是叹了口气，

　　“飞地过来的平民安置已经给我们带来了足够的困扰——帝国的钛们很困惑看见一名穿着战斗服的土氏族，又或者是投身外交的火氏族，这对我们的社会维稳带来了不小的挑战。”

　　“在这种关键时刻，我想我们不能把精力放在此处。”

　　以太平静地回复到，实际上，远见所看到地还不够远，钛族所固定的阶级是这个帝国能够正常运行的“秩序”，这已经远超了它表面上所承载的功能，若让钛族随心所欲地去选择做什么，对于这个帝国而言，无异于是“礼崩乐坏”。

　　钛帝国之所以不同于其他种族，它们之所以如此和谐。

　　除了用法律约束它的公民外，它还使用了“上上善道”，这是一种“礼”——而作为“礼”最显著与明显的社会延伸，便是阶级。

　　若阶级不复，那么内部便会立刻崩塌，与钛帝国结盟的异族也会瞬间离去，这是极其毁坏根基的一步，不到万不得已，以太们绝不会出此策。

　　“那么就去劝说！”

　　远见喊道，

　　“你们为何这次不外出演讲了？你们完全可以一个星球一个星球地演说——钛们都相信你们！若你们这么做，在这种特殊时期，不论是土氏族、气氏族还是水氏族，它们也一定愿意拿起枪！”

　　它感到自己的话语是如此徒劳无力，那个以太仅仅是那么看着远见，远见便觉得自己已经被看透了，在一阵沉默中，以太胸有成竹地发言，

　　“我们不能出去。”

　　它笃定地说道，

　　“根据情报，人类帝国此次出动的军队内有着毒理方面的大师——对方想要擒获一名活着的以太，你猜他们想要干什么？”

　　远见猛地哽住，说不出话了。

　　病毒战？还是别的？

　　事实上，它从未经历过如此残酷的战争，这次的人类帝国是如此不讲道理，如此残酷，如此无情！那可是毒气——他们就那么投放下去了！完全不顾及己方军队与平民的死活！

　　“但一昧撤退的确不是良策。”

　　就在远见与以太僵持的时候，一旁不语的影阳突然开口，远见感激地瞥了影阳一眼，但这位指挥官却并未看它，反而专心致志地盯着星图。

　　“我认为对于这种指挥类型的敌军，蒙特卡或许会让敌军迅速溃败——但这显然不现实，截至目前，我们都没有看见敌方的最高指挥官，同时星际战士的大军团也足够棘手。”

　　蒙特卡，是钛族常用战术中的绞首战，指的是突袭将敌方的最高战力斩首，然后取得战争胜利。

　　这一招对付绿皮与那些星界军比较有效，但这次它们所面对的是成建制的星际战士，钛族绝没有可能突破重重星际战士的防御去斩首。

　　“所以只能是空育。”

　　影阳严肃地说道，它感到莫大的压力与紧张，以往钛们都是通过高战力小分队切割消耗大型星界军军团，人海战术堆死星际战士小队。

　　但这次，它们所面对的是大型星际战士军团。

　　与星界军相比，星际战士全方面无死角碾压式的六边型几乎让影阳找不到突破口。

　　空育，也是一种钛族常用的战术，指的是诱敌深入，步下陷阱，吸引敌军孤军深入，随后立刻用埋伏的部队切断敌军与大部队的联系，再包饺子歼灭。

　　“空育？”

　　那边的以太重复了一遍，似乎不相信影阳口中的话语，

　　“是，依我看，若想要获得一线生机，只有空育。”

　　影阳咬着牙说道，它需要对自己接下来的话负责，因为这关乎着整个钛帝国的存亡，亿亿钛的生命，这招也是险招，但它们已经别无他法了！

　　人类帝国这次就是冲着完全灭族钛来的！！！难道它们要去投降祈求这个会往战场上投掷毒气的帝国对它们宽容吗？！

　　“但依照双方的体量，空育的机会只有一次。”

　　影阳沉重地说道，

　　“这一次必须压上钛帝国的所有，才能勉强与敌方的体量相抗。”

　　“不可以在主星。”

　　以太立刻提到，影阳点了点头，虽然主星会是空育的绝佳诱饵，但的确不能是主星，主星的位置太靠后了，这样会失去太多，此战后钛帝国也不会有再次发育的机会。

　　那便……

　　影阳伸出手，点了点钛帝国侧翼，那颗最大的中枢枢纽星球。

　　“用它。”

　　见不是主星，以太也满意地点了点头，指挥官影阳是它们当中最富有战斗头脑的，即便是以太也会尽可能赞同影阳的政策。

　　“但我有一个条件，这颗星球之外的钛帝国星球，你们不要管。”

　　影阳坚定地说道，它对面，以太颇有深意地望了它一眼，随后又看向熄火了的远见。

　　“可以。”

　　以太说到，随后它淡淡地站起身，在一阵电流嘶鸣后，以太的全息投影消失。

　　与此同时，数百个装满了海鲜水货和死亡的集装箱抵达钛帝国最大的中枢枢纽星球。

203.恐怖的开始

　　【钛帝国最大的交通中枢星】

　　这是颗秩序井然的星球。

　　钛族熙熙攘攘，它们急匆匆地走在那干净、舒适又整洁的街道里，似乎焦急又有些希冀，前线全部溃败的消息尚未传到这里，又或者是因为它们的管理者不愿告诉它们此事。

　　总而言之，尽管有些不安的焦虑，这里的钛族们依旧保持着高昂的工作热情、必要的礼貌与谦让，它们按照以太的工作时间表工作着，尽管最近它们的工作时长增加了一到三个小时左右。

　　土氏族哈'德良走在它每日工作的街道上，它是VRE级的土氏族，深造专业是排水系统在城市生态圈中的应用，辅修专业则是城市管理中枢系统与机蜂的连接与优化。

　　由于是VRE，因此它掌管着一个大区的排水系统管理权限，与这颗星球上全部城市排水构造的访问权限，为了更好地服务上上善道，它所随身的机蜂也连接着中枢系统核心。

　　它身边，护卫小队内走上前了一名身着XV8的火氏族，

　　“大人，我们接到上级通知，希望您最近减少外出，除住所外，尽量不前往非工作区域。”

　　哈'德良扭头，看着这支新派过来的护卫队，它皱起眉，

　　“为什么？因为你们担心我也变成支持远见的那批人？”

　　最近的钛帝国内异常动荡，尽管以太们尽可能地将消息封锁了起来，但钛们仍然知晓有一场大战在达摩克里斯湾爆发了——

　　不用担心钛们消极怠工，在上上善道的引领下，知晓战争爆发的钛族会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力去工作。

　　远见飞地则尽数被摧毁，那里的原住民不得不在钛帝国内四处乱窜，恕哈'德良直言，从远见飞地逃难来的钛们疯疯癫癫的，它们不仅背弃了上上善道，还逢钛便劝说着它们加入火氏族，参与备战——否则无法避免的灾厄将降临到它们头上。

　　作为钛帝国内最大的交通枢纽星球，哈'德良也曾被那帮疯癫的家伙所缠上，那天它刚刚结束工作，正在回宿舍的路上，便被一个满面疲惫的土氏族拦下了。

　　那个土氏族紧紧地攥住哈'德良的手腕，眼底满是惊恐，

　　换做往日，哈'德良会可怜这些钛，但现在它并不想招惹这些疯子，

　　“你也是土氏族，”

　　它说，眼中滑过水光，

　　“你需要参战——太疯狂了，太疯狂了，他们用毒气与巫术将我们的肉身腐烂——啊！啊——别！给我呼吸面具——充满整个星球的星际战士，凭空出现的恶魔，所有钛都需要战斗，否则我们都将死去。”

　　哈'德良几乎是立刻甩开了那个疯癫家伙的手，它急忙离去，并在当天就申请了小队保护，一天后，这支由火氏族与异族混合的保护小队便站在了它的宿舍门口。

　　“你们大可放心，我从不认可远见的观点。”

　　远见简直是在胡来，现在所有钛都知道它在各个星球上演说，呼吁所有钛与异族联合起来拿起武器，远见的感染力是如此之强——

　　同时，对于一些叛逆的钛们来讲，参与不属于自己氏族的工作是一件令它们所着迷的事情，因此，不少钛选择支持远见，即便是水氏族也拿起了武器。

　　在这个世界外围的星域里，无数星球因此爆发了游行，大部分钛们还是不愿认可远见的观点，它们认为远见是在背叛祖先之法，无数钛族高层将此事上报给以太们，得到的答复却是由于战争，这些星域的事宜将全权由远见所负责。

　　难以想象。

　　由于人类帝国的推进方式，战火尚未燃烧到这些钛帝国的星球，钛们不理解远见为何如此，甚至有钛宣称远见故意夸大了人类帝国的规模——借此来颠覆钛帝国立国的根本。

　　毕竟它们先前并非没有对抗过人类帝国，但在影阳指挥官的带领下，每一次作战都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但这些质疑都被影阳的出面所打断了，钛帝国最德高望重的指挥官站在远见身后，那些尊重着钛帝国阶级制度与氏族制的钛们只得闭嘴。

　　在为当地星球留下愿意参战的钛后，以避战为由，远见强制撤离其余平民，这一行径也激起了相当大的民愤，但由于远见与影阳掌管着此处星域的全部兵力，平民们也只得服从。

　　这些被迫撤离的平民被远见塞到违反狭窄的船舱内，毫无人道地强制带离去钛帝国的腹地——远见甚至没有为它们配备足够的休息空间与饮食，走到这一步，远见几乎是惹恼了钛帝国大部分钛。

　　连带着影阳也遭到了非议，但自始至终，以太们都保持着绝对的缄默，因此民愤只能积攒，却无处释放。

　　“远见完全是在胡来。”

　　土氏哈'德良评价道，快到宿舍了，它轻车熟路地拐弯，走入一处更人迹罕至的街道，由于接近宿舍，这里的绿化做的很好，茵茵绿意之下，繁花正点点开着。

　　不知为何，哈'德良总感觉花丛的阴影似乎比往日它归家时更浓了些。

　　“它就这么对待钛帝国的公民？恕我直言，它提供的船舱住宿环境是在虐待钛们，它就是在借机清除异己，好让自己的势力上位——难道只有我发现它现在所部署的军队远远小于它所招募的军队？其余的军队都去哪里了？它就是在借机私藏军。”

　　面对义愤填膺的哈'德良，它面前的火氏族战士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它小心地开口，似乎并不想激怒土氏族，

　　另一边，那只派过来保护哈'德良的队伍里，克鲁特人眨了眨眼，气味难闻的大家伙抬起头，在空中猛烈嗅着。

　　“大人，作为一名战士，我并不对上级进行评价——但是希望您减少外出的原因是，中枢系统发现土氏族拓海'斯失踪了。”

　　火氏族如实说道。

　　“？”

　　哈'德良猛地惊愕了片刻，拓海'斯失踪了？！这是另一个城区的给排水管理人员，平日里哈'德良常与它有交集。

　　“它……”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哈'德良语气迟疑了，

　　“在我心中它并不是会抛弃工作支持远见的钛……不……这不太现实。”

　　它们所都没注意到的是，天色已经暗了，而此处并没有什么行人，在那繁茂的树丛中，被阴影所笼罩的花朵们更是朝它们眨了眨眼。

　　随后露出了脏兮兮的尖爪与獠牙。

　　……………………

　　“我们会赢吗？”

　　在钛族城市内最高的高幢建筑里，远见皱着眉，身着亮红战斗服的它远眺着地平线，在那里，钛族来来往往的运输车流正忙碌着。

　　“不论如何，机会只有一次。”

　　影阳平静地说道，它们现在身处空育的核心——那颗最大的中枢交通星球上，为了增加这颗诱饵的权重，身为指挥官，远见和影阳需要待在这颗星球上，引诱敌人前来进攻。

　　“但我相信我们会赢。”

　　影阳坚定地说道，

　　“机会只有一次，而你我都已经尽力了——肖瓦，你看，无数水氏族、气氏族与土氏族愿意拿起枪，在你的指挥下，我们的军队数量立刻增加了45%不止。”

　　“不，”

　　远见摇摇头，

　　“这其中也有钛帝国中心腹地增员的部队……而且，这些新加入的钛们战斗力并不强，它们甚至从没有经历过火之试炼。”

　　远见看向远方，即便在远见飞地，也只有通过试炼的钛们才能拿起枪，而不是直接给平民们发枪。

　　“我这是……在让它们送死。”

　　远见说道，这句话抽干了它的全部气力，让这名平日里高大的指挥官变得萎靡起来，影阳却摇摇头，站到远见身旁，

　　“你没有错，”

　　影阳说，

　　“我们都没有错，不这么做——只会有更多平民牺牲，帝国内大部分民众尚且不知晓事态有多么严峻，若它们知道真相，那么它们会选择理解你的。”

　　平民们不能一下子接受这一切，总不能跟它们说之前两度大败的人类帝国突然出动了一支难以想象的军队，他们的舰船刚出现便毁灭了钛帝国达摩克里斯湾全部的舰群，随后的行星战中，钛帝国更是一场胜利都没有取得。

　　若平民们一下子知道这件事，大抵会直接昏厥过去，并不是所有氏族都有着像火氏族一样能够接受战争与残酷的底色。

　　“你该乐观些，远见。”

　　影阳转过话题，

　　“大部队即将部署完毕，只待人类帝国的军队抵达这颗星球，届时，我们关闭星球西侧的防御系统，假意放他们进来，随后便可以歼灭他们。”

　　远见点点头，这次部署将投入这个帝国西北两侧的全部兵力，以及钛核心区域百分之八十的军队，再加上远见所动员起来的民兵部队，这是钛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集结。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一切远见都是尽可能地在暗中进行的，它暴露给敌方的假象是它们的大部队正在撤退，通过这颗中枢世界撤退到钛帝国更核心的地区。

　　距离敌军抵达大抵还有三个星期的时间，在这三个星期内，远见会在这颗星球上发起最后的演讲，随后强制撤离这颗星球上不愿意加入军队的平民。

　　远见已经决心不再撤退了。

　　现在，在它身后，钛帝国反对它的钛们已经抵达了一个全新的数字，若它战败归去，等待它的只会是义愤填膺的审判。

　　但远见并不是为此才不愿撤离的，

　　它不想再撤了，它将同它的战友一同战死，它无法允许自己苟且在钛帝国的远方。

　　它要战。

　　赢便是整个钛帝国的重获新生，输便是死亡与一无所有。

　　影阳高兴地看见远见似乎重新振作起来，指挥官刚想要继续开口，却突然被机蜂的警报打断。

　　在看到机蜂汇报的那一刻，影阳的表情陡然一惊，几乎是尖叫起来，

　　“敌袭！”

　　它喊道，眼瞳颤抖地盯着那被传回来的画面——在那里，鲜血与残肢涂满大地，那死不瞑目的双目正惊恐地盯着镜头，

　　“恐怖袭击！”

　　…………………………

　　【跑啊，跑啊，我可爱的小蓝家伙~】

　　阴影巨人轻柔地唤着，仿佛娴熟的猎人玩弄着他的猎物，如夜幕般映下的阴影自他脚下斜出，将钛们流出的体液蒙上一层暗色。

　　“不、不不要杀我！”

　　土氏正惊恐地往倒退着，但它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它跌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街巷外爬。

　　它的大部分衣服上因此沾上了那些火氏族战士的尸液，内脏与骨骼的碎片在它身旁，那股气味几乎令它所惊厥。

　　【很好的提议~】

　　脏兮兮的阴影说道，他似乎是爬行了过来，一只手臂上则是一个正在发出嗬嗬声音的火氏族，康拉德刚刚将它的眼珠子扣了出来，然后再塞进火氏族额头上的嗅缝里。

　　除此之外，他还顺便扯断了它的四肢，然后将它的四肢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绑在它的躯干上。

　　火氏族还没有流血而亡，因为康拉德贴心地用它战友的皮肤为它包裹了一下伤痕，只不过因为它们两个一个是淡蓝色肤色，一个是灰蓝色肤色，因此看上去有些许滑稽。

　　康拉德很快爬到了土氏族的面前，此时此刻，这位努力的土氏族已经爬到街道口了，它猛地呼喊着救命，但它侧头，看见街上来来往往的钛们几乎全都因为过度的惊恐所立在原地，双目圆睁着盯着它。

　　在小街巷与大道的交界处，黑暗以一种极其诡异，不符合物理学的方式自小巷里溢出，一个几乎满身占满血的土氏族领导狼狈地跌坐在地，而在土氏族的面前，一张凄厉的獠牙正明晃晃地亮在黑暗里。

　　【哦呀，你爬到了~】

　　康拉德愉悦地说道，他咧开微笑，

　　【那么便请诸位一同观看吧。】

　　高大的原体自黑暗中显出，几乎是同一时刻，附近巡逻的机蜂与火氏族同时冲了过来，离子流自四面八方朝站直的康拉德射去，伴随着一哄而散，尖叫起来的钛族群众们。

　　康拉德没有丝毫闪躲，他站在被吓破胆的土氏族前方，优雅鞠躬。

　　这仿佛某种号令，下一刻！整条街道上的阴影处都涌现出了人族那可怖的基因改造怪物们，身着血腥盔甲的小型巨人们冲出来，几乎是顷刻间便解决了整条街巷的全部防守。

　　小崽子则提着长剑，立在大街的出入口处，拦住了惊慌失措的钛们。

　　【现在谁动一下，】

　　康拉德轻声说，但他的声音却如此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钛耳中，这宛如地狱恶鬼般的发言。

　　【我就先把它的皮全部扒下来。】

　　原体砸吧了砸吧嘴，他有些失望地发现这些小家伙立刻全都保持静止了，或许是因为这里没有火氏族的缘故，其余的氏族都更倾向于避战或者服从。

　　【好吧，好吧。】

　　原体说，他随手把自己手中正在呻吟的火氏族扔到地上，那个火氏族啪叽一声，如同一团肉砸到地上，爆浆，整个场面滑稽极了。

　　【现在记住我说的话，】

　　康拉德轻声说道，

　　【你们有三个星期投降，这三个星期内，你们一天不投降，我便一天杀死一百万平民——当然，我保证大部分的平民会极其、极其痛苦地死去，因为这是你们拒不投降的代价。】

　　他说，利爪探入那个土氏族的身体里，土氏族发出了一声毛骨悚然的惨叫，随后康拉德便轻松用长指甲插着它的某个脏器挑出来了。

　　【好消息是，如果你们能够接下来一直保持不动，那么我会今天放你们一马。】

　　康拉德把插着那团黏糊糊脏器的手指伸向土氏族钛族嘴边，

　　【你有四十秒的时间吃了它，吃不完的话我就用指甲探进你额头上的缝隙里，然后搅一搅。】

　　康拉德说道，好消息是，那些惊恐、一动不动、几乎快要昏厥的钛们中传来了下意识的呕吐声——这下他有的玩了。

204.康拉德的拿手好戏

　　（色孽警告，虐待警告，请自行选择观看。）

　　你知道该怎么取悦你自己。

　　夜之主，罪之子，疯癫于命运者，科摩罗享乐场vvvvip用户，曾耻辱于皇帝麾下的疯子——

　　康拉德·科兹。

　　他是多么热爱这一切，尖爪刺入皮肤与血肉的夹层，嗅到鼻尖的腥气，早在诺斯特拉莫上，他便欣然接受了这份别样的爱好。

　　最初，他会用这是为了正义，劝说自己接受这股疯癫与残忍。

　　而现在——他如此做就是为了享乐！

　　既然你本性如此，又何苦去逃避它？即便曾有堕入深渊的风险，但康拉德确信彼时拴在自己脖颈上的狗链子是如此结实——

　　若他在科摩罗嗑药磕到被色孽拉去，小气抠搜的皇帝马卡多也会强行拽住他的狗链拉回去。

　　而色孽被冥王与死神联手杀死后——那更是要高歌罪恶！放任自己沉沦于那甜蜜的腥与红间，不然色孽岂不是白死了！

　　如同莫塔里安一般，万年后原体们或多或少都学会了放过一些事，或者放过自己，或者放过他人。

　　康拉德便放过了自己。

　　若原体学过来自古泰拉神秘东方的谚语，那么他便会理解他现在的状态——“从心所欲不逾矩”。

　　一个被帝国监视的可怜原体能够掀起什么乱子呢？

　　康拉德砸吧砸吧嘴，受到康拉德影响，午夜领主本就擅长折磨俘虏，更不要提康拉德这之后曾去科摩罗精进了自己的技术。

　　随着黑暗灵族覆灭，这世间或许没有人比康拉德·科兹更加懂得所谓虐待的技术。

　　小崽子焦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间响起，钛族的防守部队正在赶来，留给原体的时间还有一分钟。

　　军团并不打算经常跟钛族起正面冲突，他们又不是那些呆傻的死亡守卫，无数蝙蝠在街巷间飞窜，在夜幕的祝福下，昏暗小巷才是他们的主场。

　　一步，又一步。

　　康拉德不慌不忙地踏在那正在呻吟着的蓝皮钛族身上，它们都还没有死亡，正相反，它们全都活着，并且肉眼可见地不会迅速死去。

　　但它们的状态却不太对劲。

　　这些平日里用“一个”所形容的钛族在此刻变作了“一片”，原体与他的崽子们使用了某种“数字命理学”，在康拉德的歌声间，午夜领主们抓住一个又一个钛族，将柔软而脆弱的肉体从坚硬的战斗壳中挑出。

　　然后将它们一个接一个，全部缝起来。

　　这些钛族拥挤地挤在这条小巷内，肉身化作康拉德脚下的活体地毯，它们表情惊恐，脚感让康拉德感觉自己踩在某种发酵了一半的面团上，每一脚都会响起骨骼咯咯碎掉的声音，与那些钛族痛苦的闷响——

　　午夜领主将这些钛族的嘴全都缝起来了，好让他们得以继续听着康拉德的歌声工作，而不是仅仅听见钛族们的惨叫。

　　毕竟与原体的歌声相比，这些平日里悦人耳目的惨叫也黯然失色了。

　　在那高高堆起的活钛彘堆上，康拉德随意地哼唱着，夜之主坐在钛堆之上，不时摆动双脚，他捉着一个面露惊恐的钛族，非常耐心地将其活体脱水，拨皮，再将它与它的同伴缝在一起，搭建成为一件艺术品。

　　原体不时望向他的子嗣们，在他脚下，在夜之主的阴影之下，午夜领主们正勤奋地劳作着，处于高机动的需求，因此军团并没有携带机仆，这意味着他们得自己来干精细活了。

　　只要你亲自见过莫塔里安，便知晓死亡并不是结束。

　　因此康拉德深知活着的痛苦与折磨才是真正摧毁灵魂的那只手。

　　没人想在原体面前出糗，缝制活体地毯与墙壁却的确是个技术活，一名合格的午夜领主需要首先对钛族灌下刺激维生系统的药剂，以保证它能撑过接下来的工序。

　　在注射药剂后，他们会先粗暴地封上这些钛族的发声器官，令人遗憾的是，这些钛族没什么毛发，对一个讲究的午夜领主来讲，这一步一般是用当事人的毛发来作丝线的。

　　随后他们要让钛族的四肢粉碎性骨折，让这些蓝皮的肢体变成某冲软绵绵的条体——

　　因为今天原体的命令是做贴地低地毯，意味着他们不需要用四肢的骨头进行空间的支撑与架构。

　　一般这一步午夜领主会用手，讲究的战斗兄弟则会掏出一些碾压用的刑具，那通常是两片厚重金属相夹起来的，类似三明治一样的东西，三明治并没有填馅，需要把敌人的四肢塞进去。

　　那其上也镌刻着国教与冥教的祷文，这些凹下去的阴文可以让工作时候不小心造成的出血流出去，也起到了预防混沌的作用。

　　随后便是脱水，或者说放血，这一步可以进行地很快，也可以慢慢完成，但由于原体的要求，因此今天的地毯制作选择的都是快脱。

　　康拉德并没有要求鲜血与液体的用处，原体好心思地放任他的崽子们随意喷洒俘虏们的体液，鲜血、排泄物，无所谓，康拉德并不讲究卫生。

　　鲜血喷溅上大地，在地毯铺下前特意冲洗了一遍地面，街巷外，不时有着火光爆开，又一支前来支援的火氏族小队被俘虏了。

　　随后这些红壳子的小家伙就会被拖入暗巷里，脱壳，缝制，无论它们怎么用三个指头的手扣住地面——毕竟人类五个指头也照样会被午夜领主们拖来拖去。

　　然后看见那宛如地狱般的临时地毯工作车间，鲜血与粪水四溅，一些工序里所排出的骨渣与脏器混合在过膝的粘稠液体间，散发出阵阵恶臭。

　　说不定莫塔里安看见这一幕还会高兴，反正那家伙喜欢臭的。

　　康拉德无所谓地想到，在脱水与处理四肢后，午夜领主还需要摘除这些钛一些不必要的脏器，以便让它们更加扁平，更加适合被践踏。

　　然后再为它们注射几支药剂。

　　按照往常，一条活体群地毯的制作往往还有在俘虏身上刻国教语录与冥教语录的部分，还会有额外的惊喜折磨环节，但因为他们最近赶时间，所以只好不得不省去这一步。

　　即便如此，午夜领主也会随意用猩红的刺青在这些钛族脸上留下话语，有时是赞美帝皇，有时是单纯的脏话——没关系，帝皇自己都没说什么。

　　然后将这些蠕动的扁肉团缝制起来，因为这条地毯将被原体所踩过，所以要让每个钛的脸朝上，让它们惊恐地望向天空。

　　一针再一针，活着的生物们堆积在一起，恐惧地互相挤压着，蠕动着，像是蛆虫般。午夜领主并没有破坏它们大部分的肌肉纤维，为的就是这条地毯的可动性。

　　先前工序里排出的汁水自缝地死死的蓝色肉条与蓝色肉条浸出，配合着这些钛们的移动，这让康拉德时不时感觉自己踏在会渗水的小船上。

　　【恒日即将升起~罪恶躲入夜幕的影子~快跑，快跑，调皮的孩子们。】

　　康拉德轻声哼唱着，那站在街巷两旁，齐齐朝他行礼致敬的午夜领主们缓缓隐于阴影间，再消失不见。

　　远处的火光与爆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一脚，又一脚，这一脚正好踏在了一个钛脸上，让它的面庞凹陷下去，眼球也缩回去。

　　若换做人类，那么康拉德会听见更加愉悦的鼻梁骨破碎声。

　　午夜领主的这些手艺并不是在见到钛后才突然点出来的——但现在基利曼、伏尔甘与哈迪斯回归了，康拉德并不想给自己和自己的军团惹麻烦。

　　他不想跟他们扯皮，也不想被伏尔甘用锤子抡，被砸到全身粉碎性骨折，或者被基利曼关禁闭，一关关几千年的那种，或者被微笑着的哈迪斯用黑域来一次监禁放置折磨。

　　康拉德一步步踏上地毯之上，街巷正中的钛堆，在那里，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早已被立起，拼接起十字架的材料则是火氏族的战斗服。

　　唔……他该倒着插还是正着插呢？

　　康拉德犹豫了一刻，最后他选择随意一插，反正下一个可以换一个方向。

　　“大人，您若不想接敌，那么该走了。”

　　小崽子冷静的声音在频道间响起，康拉德咯咯笑两声，夜之主伸出手，将他拖着的那个巨大的血肉混合体捅上去。

　　嗯，还是下次再做地精致些吧。

　　若福根看见这些粗制滥造，赶工出来的东西，一定会呵斥康拉德的。

　　……………………

　　“快追！快追！！这次不能让他们跑了！！！”

　　影阳咆哮道，一道腥绿的高斯射线堪堪擦过它的头顶，高大的钛族几乎是以难以想象的灵活度与潜行度疾驰着。

　　赤红机甲的远见亦在它身旁拔刀，应过那个暗蓝色的星际战士，他们身上用尖刺贯穿连接的颅骨几乎令远见呕吐出来。

　　远见猛然挥刀！

　　扑空！远方又是一阵激烈的枪火，钛们不得不就地找掩体，这种诡异的绿光碰到便是死亡，远见忽地一个飞扑，窜入一辆民用运输车后。

　　一阵枪响，几乎是在枪声结束的同时，它跟影阳一起窜出去——

　　并再度扑了个空。

　　刚刚还部署着无数星际战士的街道此刻已然空空如也，地面上散落着空了的充能弹夹，它们踏在结实的地面上，感到一阵茫然与愤怒。

　　“又让他们跑了！”

　　远见吼道，人类帝国在这颗星球上投放了某种部队，一开始钛族认为他们跟暗鸦守卫很像，因为他们都有着相似的战术与隐匿方式。

　　但之后，钛们认识到，与暗鸦守卫相比，这支奇怪的部队才是真正的魔鬼。

　　庞大的城市群内，每一天夜幕降临后，都会有一百万钛族无声无息地消失，随后在太阳升起后，以各种凄厉的死法出现在钛们面前。

　　自高架桥上吊下的尸首；公园河流上飘过的拨皮死尸；脏器被一件件取出，鲜血则被一袋袋收集起来，摆放在土氏族工作台上的解刨体；整个尸首都被胡乱涂到市政府外墙，所形成的标语。

　　钛们试着抓住这些敌人，但他们从不正面与它们起冲突——这意味着他们的战斗力不足以跟钛族主部队对抗。

　　临近大战的日子越来越近，但这颗星球上的钛族们却陷入了莫大的恐慌间，无数维持中枢运转的工作都被迫停止，钛们无心工作，而一些发现尸首的钛更是直接被吓傻了。

　　因此它们必须抓住这些潜藏在城市间的啮齿类耗子。

　　影阳咬牙，这是敌军第一次反常出手，据初步统计，今夜死亡的数目早已抵达了一百万，而这些平日里分散的敌军突然被报道聚集在了一起。

　　“他们想要散播恐惧……令这颗星球秩序混乱，好方便主部队的登陆作战。”

　　影阳咬牙切齿地说道，它身边的远见也表情凝重，

　　“但我们都知道他们不过是阴影中的老鼠，他们没有能力直接对抗我们，才使用如此卑劣的计谋。”

　　“我们需要尽快抓住他们，同时让民众意识到敌人并不足以推翻这里的秩序。”

　　远见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它跟影阳都同时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是那个走到街道尽头，准备探察小巷的火氏族战士发出来的。

　　两位钛猛地转头，它们看见那个火氏族颤抖着捂着嘴——随后直挺挺地朝后倒下。

　　它的战友们也反应差不多，有钛直接昏了过去，有钛则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般瘫软在地，远见看见，这支队间最坚强的那个火氏族回过头，几乎下一刻便开始呕吐。

　　“发生什么了？”

　　远见奔跑过去，握住它腰间的那柄剑，太阳此刻也即将升起，地面上蕴着朦胧的热气，天边亮起一丝鱼肚白。

　　它身后紧跟着影阳，它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些惊恐的火氏族身后，一两步越过火氏族们，它们看见——

　　它们、它们看见——

　　经历过无数残酷战场的两位指挥官眼瞳颤抖，难以置信、惊恐、恐惧、绝望地望向那小巷内，身躯颤抖，不受控制，想要逃离，想要尖叫。

　　无数钛族人被强行挤压缝制在了一起，它们的嘴被粗线缝住，平铺满整个小巷，臭水与腥水自那些钛族的缝隙间渗出——

　　那些钛正蠕动着，它们甚至还活着，脸上写着“婊子”亦或是“帝皇万岁”、“夜之主万岁”，它们那漆黑的双瞳正滴溜溜地转着，疯癫、绝望地注视着影阳与远见。

　　顺着活体地毯望去，那无数被折断四肢的钛族堆上，猩红的高大十字架挺立着。

　　太阳升起来了。

　　圆圆的、带来光与热、驱散黑暗与夜幕的恒日升起，它看向那十字架，升至十字架短臂的下方。

　　十字架上，无数被剥了皮，赤条条的肉身正扭曲地蠕动着，在太阳的映照下反射出粘稠朦胧的光芒，一具巨大的，似钛非钛的巨型钛族倒立着贯穿过十字架。

　　那上面，被闪电爪燎出了深深漆黑的痕迹。

　　“帝皇（划去）以太已死！万岁！夜之主！！”

　　远见感到自己浑身僵直，它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能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身躯已经不属于自己，它身旁，影阳膝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它们一站一跪，凝视着那巨大的活体倒吊雕塑。

　　那痛苦与绝望的造物也凝视着它们，所有它们所发誓保护的钛也凝视着它们，发出混乱而足以令所有钛疯狂的呜呜声——

　　十字架后，太阳平静地望着这一切。

　　影阳缓慢地，缓慢地，打开了中枢通讯。

　　“（T45，o865），”

　　它的声音平静到难以置信，报出了这条小巷的坐标，

　　“指令，空中轰——”

　　影阳的话戛然停滞在空中，远见猛地扑倒了影阳，

　　“它们都还活着！！！”

　　…………………………

　　于是康拉德愉快地哼起了歌。

　　(本章完)

205.这都能被看见，透视桂？

　　【？】

　　罗伯特·基利曼忽地自茫茫文海间抬起头，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蓝色眸底间是一阵疑惑。

　　“？”

　　“怎么了？”

　　正在一旁跟费努斯商量新星际战士盔甲的哈迪斯随口一问，他对原体的这种举措很熟悉——一般，这是亚空间内有某种存在遥相呼应了原体的本质。

　　【……我感到不妙。】

　　基利曼缓慢地说道，这句话令哈迪斯跟费努斯同时转过头盯向他，哈迪斯眨了眨眼，

　　“老莫那边出事了？”

　　虽然这种概率极低，但并不排除这种可能。

　　【可能……不，我想不是。】

　　基利曼缓缓抬起手，他低下头仿佛眩晕一般地沉默了片刻，随后果断说出了那个名字。

　　【康拉德。】

　　基利曼严肃地说，

　　【是康拉德——他用钛族堆了一具我的雕塑，我因此感到了。】

　　基利曼的话并未说完，他感到那些极其微弱的呼应，来自那血肉模糊的造物，其间甚至有存在在蠕动、挣扎。

　　“？？？”

　　对于康拉德的恶趣味，哈迪斯不理解也不尊重，他顿了顿，再度在脑中回忆了一遍莫塔里安对待康拉德的态度。

　　最后，哈迪斯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我想他们不会把这些作战细节写进战争报告里。”

　　假如康拉德去向莫塔里安示好，那么这位不爱写战报的原体百分之七百不会详写午夜领主的恐惧战与心理战。

　　毕竟莫塔里安虽然具备道德，但他对异族没有任何看法，同时，莫塔里安会对不认识的家伙保持百分百的冷漠与无视。

　　基利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似乎对自己刚刚在亚空间内感到的东西有些许无语。

　　【无妨，我已经知晓了。等他们回来后，我会亲自审问他。】

　　基利曼叹了口气，用手扶额，

　　【我该想到他这次去的目的——至少在这方面，他一点都没变，我本以为他会被科拉克斯劝住的。】

　　【他军团的战术一直没有变过。】

　　费努斯突然开口，点明了这点。

　　早在大远征时期，午夜领主不被帝国所接受，都是有其原因的。

　　…………………………

　　【你该加快进度了，康拉德。】

　　科拉克斯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轻柔地沙沙响着，康拉德不耐烦地扣了扣自己脚下的地皮，胡乱点了点头。

　　【我的进度已经很快了，】

　　事实证明，活着的奇观很有效，至少对这些钛族带来了不少心理创伤，午夜领主自始至终的战略目标从未更改，便是用最少敌军的死亡唤起最多敌军的军心不稳。

　　他们不单是要这颗星球上的钛感到恐慌，还要把这画面传出去，让那些正在集结的军队意识到若不投降，它们将面对什么。

　　康拉德嘶嘶地呲了几声，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肩甲上的燎痕。

　　【它们最近追地很紧，这不正常，莫塔里安当初没跟我说有这么多地面军队。】

　　奇观建立的三天后，至少最高层的钛终于反应过来了，在被观测到有尸首的城市，包含两台曼塔在内，至少一个大队的飞行纵队徘徊在城市之上，无数机蜂起飞，将黑夜照地如同白昼般闪亮。

　　而在意识到无法近距离抗击午夜领主后，在奇观建立起的第十天，无数的争吵与痛苦后，在影阳的建议下，钛族对城市启动了毁灭型轰炸预案。

　　也就是说，为了更多的钛活着，这帮家伙终于开始把炮孔对向自己人了，发现午夜领主的区域将会第一时间被点对点轰炸，第一波轰炸结束后，整个区域幸存的钛会被立刻撤离，随后整片被封锁的区域将会彻底被炮火炸平。

　　康拉德有点烦地扣着地皮，午夜领主这种打心理战的军团在持久战与对大型载具的战斗里格外吃力，而钛族最后开始歼灭城市建筑，更是在拔除他们巷战的根基。

　　频道那边一阵沉默，

　　【莫塔里安那边的确反馈了一些新情报，它们似乎想要用这颗星球做些什么，需要我去帮你吗，康拉德？】

　　【不！不要。】

　　康拉德立刻否决了，钛族那昏暗无光的城市排水轨道内，原体若有所思地抬起头，侧耳听了听震动声，

　　【我的战术很成功，不需要你们支援。】

　　粗略估计，午夜领主杀死/折磨了这颗星球上大约1%的人口，剩下99%的钛族却全被动员起来了，其中，70%的钛因为直接或间接见到屠杀现场而出现了效率低下与幻听幻觉等精神疾病，11%的钛因为过度惊吓而死去，还有18%的钛被自己钛的撤退或者轰炸搞死了。

　　午夜领主们其实杀的并不多，但他们总会给钛们一种他们杀了很多的错觉。

　　或许这份数据误差会很大，无所谓，康拉德并不关注数字。

　　尽管搜寻午夜领主的包围圈在缩小，但夜之主那挑拨它们精神的手却从未停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升起又落下，钛族采取了正确的战术，但它们的精神正一点点被摧毁。

　　康拉德不理解，按照常理，一般这种时候，星球上的最高领导者早该撤离了，但影阳与远见却一直守在这颗星球上，即便一堆钛现在公然辱骂它们草芥钛命。

　　不就是一个中枢交通星球吗。

　　康拉德敲了敲自己身旁的金属管道，发出吭吭的轻响。

　　为了同康拉德所搏斗，影阳与远见彻底摒弃了钛族所一直坚持的准则，这让它们所率领的军队略有些躁动——

　　它们的恶行不仅被这颗星球上的军队所见证，同时也被传了出去，在那些没有直面康拉德血腥现场的钛族那里，对这两位指挥官的质疑声越来越大。

　　【它们，】

　　康拉德顿了顿，因为钛族的历史上并没有所谓“哗变”，但按照进度来讲，军队显然到达了哗变的临界点，

　　【应该快叛变了，但钛族对领袖的服从度太高，我不确定它们最终会不会这么做。】

　　康拉德希望尽可能地将哗变的点卡在莫塔里安进攻这颗星球的节点上，这样能够省下帝国最多的人力物力，这也是午夜领主所一直提倡的。

　　但钛真的会叛变吗？这些蓝皮人的服从度高到吓人，换做往常，在如此强度的筑京观背景下，敌人一般早就士气低落，自行溃败了。

　　【你打算怎么做，最后暗杀？】

　　【或许，】

　　康拉德随口一提，他又敲了敲自己身旁的金属管，

　　【那个名叫影阳的指挥官快疯了，咯咯咯，留下一个疯子比直接杀了它要管用~】

　　【……那么小心行事，康拉德，我将莫塔里安那边的数据已经传给你了。】

　　………………………………

　　【军事基地】

　　吭！吭！吭！

　　清脆，却仿佛来自极远地区的声响传来，影阳深吸了一口气，高大的钛族人此刻正满面疲倦地坐在军事基地内的指挥桌前。

　　它又幻听了。

　　影阳叹了口气，将脸埋在指间。

　　它究竟杀了多少钛？

　　但它又不能死，正相反，它坐在这颗星球上最安全的指挥室内。

　　短短几天，影阳却仿佛在地狱内挣扎了数千年，那天，远见强行取消了影阳轰炸的指令——这名叛经离道的指挥官仍然具有着仁慈的品性。

　　但在事后它们试着拯救那些受害者时，远见却率先扛不住了，没有一个任何医疗人员可以在看见那一幕后不昏迷，更不要提亲手剪开并拆下这些钛身上的缝制线。

　　无奈之下，远见只得自己率领着火氏族的战士们前去尝试。

　　当远见强忍作呕，尝试将刀插入那些缝隙间，却不料没控制住，刀刺入无辜钛族的血肉中，臭水呲到它的目镜上，远见终于崩溃了。

　　影阳当时就站在远见的身后，它眼睁睁地看着远见松开自己手中的刀，踉跄着后退倒下，随后发出如同受伤般孤狼的嚎叫——火氏族彻底控制不住自己了，而影阳则什么也没有说。

　　它只是缓慢地，缓慢地走上前，直接敲晕了远见。

　　它看着那些还活着的“钛”们，它甚至理智清晰地意识到，假如不管它们，它们也可以挣扎着活过几周，最后在太阳的暴晒下发臭着奄奄死去。

　　这是这个银河间真正的恶意。

　　这一刻，影阳知道了，自己究竟在同何种魔鬼作战。

　　它理智上最后的那根弦，那根名为上上善道的弦，彻底崩断了。

　　它遵守了上上善道，因为它要让更多钛活下去——活下去，是的，仅仅是活下去，而不是希求更多，现在已经不能希求太多。

　　它背离了上上善道，因为……它要杀了它们。

　　“（T45，o865），指令：空中轰炸。”

　　璀璨的火光伴随着那噩梦般的肉堆尖啸着在影阳的瞳间勾勒出地狱，它看见因它而四散的肉块与残肢，那倒插于十字架上的宏伟之物最后望向了它，仿佛审判一般。

　　宣判着它迈出彻底回不去的那一步。

　　随后，一切都像是幻觉那般了，所有火氏族指挥都知道怎么做才能将这些潜藏于城市中的跳蚤逼出来，但没有一个钛敢提出来——

　　它们不敢！没有钛敢！谁提出来，谁就要为这些钛的死担责！

　　但已经不能再后退了！所有钛帝国的军队都在往这颗星球赶，没有时间另寻新战场了，这颗星球有着各类超大型的防御工事与导弹列阵，是进行大型战役的绝佳防守点。

　　截至目前，这些防御工事都被重兵把守着，敌军并没有一丝一毫想要进攻这些防御的意图——但城市却完全沦陷了，魔鬼潜藏于平民间，将整个星球搅动地鸡犬不宁。

　　即便是最消息闭塞的军事基地，也听闻过那些血肉造物的消息。

　　在影阳之前，没有钛敢提出把导弹列阵对准城市的想法。

　　于是它提出来了！

　　因为不能后退！它们没办法再输了！丢弃良知还是丢弃生命？丢弃底线还是丢弃存活的权利？

　　若是影阳自己，它宁可死去——但它输不起，它身后还有一整个帝国！

　　如果你想要对抗黑暗……你只能比它更加残酷。

　　这是影阳所学到的第一个真理。

　　它是如此痛苦，如此自责，尽管在它严苛的战术下，星球上的战况正在好转，虽然无法立刻抓到敌军，但它们已经成功将午夜领主驱逐到了一定区域。

　　还活着的平民们纷纷撤退，为了防止敌军潜藏与埋伏炸药，平民们不得不抛弃自己的一切，然后被塞进曼塔里，强行运送至军事基地附近驻扎——

　　那里根本没有住宿条件，钛们只能在黑夜的寒风间互相依偎着取暖。

　　远见则在那次昏迷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它前往了那些从其他星球过来，追随它的钛中间，而不是回来，看一眼大地上的悲剧。

　　影阳没有因此谴责远见，因为它知道没有多少钛可以承受。

　　就连它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吭！吭！吭！

　　若隐若现的幻听再度出现，似乎离影阳近了一些，疲惫的钛族习惯性地忽略了它们，那天的爆炸在它的神志上刻下了永不褪去的创伤，它开始幻视、开始幻听。

　　在一天接见完异族平民代表后，影阳甚至开始做噩梦，它仿佛置身于某种混乱的海洋间，远远瞥见某种巨大的蓝色生物正悲悯地注视着它。

　　它快疯了。

　　影阳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但却无钛愿意分担它的苦楚，所有钛都在远离它这个杀钛狂魔，唯一前来劝解过它的竟然是之前的那一位人类护卫军。

　　“指挥官，你选择残酷，并不意味着你无法再度拥抱和平与美好，你们一定要撑住——你们是最后的希望了。”

　　人类老泪纵横地说道，紧紧地攥住影阳的手。

　　最后的希望吗？

　　影阳嘲讽般地想到，它似乎开始斥责自己之前的天真了，它下意识又去看来自钛帝国内部的汇报——这仿佛是某种寄托。

　　自人类帝国发起进攻后，以太们便开始疯狂地尝试亚空间航行，土氏族们因此在钛帝国核心区域造出了一片不小的亚空间混乱区。

　　想要通过亚空间跑吗……

　　影阳心力憔悴地想到，过去的它绝不会这么想，但人类帝国已经教会它什么叫做黑暗了，它很难接受以太们如此作为，但现实却真实地告诉了它答案。

　　此时此刻，或许只有昔日身处帝国暗面的圣吉列斯能够理解这名小小钛族人的绝望。

　　为了自己的种族，踏入罪恶的河流，却依旧被帝国与人民所抛弃。

　　+我的孩子，+

　　轻柔仿若在啜泣般的轻响在影阳耳边回响，在压力过大的钛族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我的孩子！+

　　又是一声急切的呼唤，影阳突然抬头，惊慌地环顾四周，钛族人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幻听了。

　　+这不是幻听，快跑！快跑！跑！离开这里！+

　　影阳猛地站起来，那声音却实实在在地在呼唤它，它再也忍受不了，选择遵从那个慈祥的声音，它大步跑起来，跑出这间办公室，想要找到声音的源头。

　　砰！

　　指挥室的门被砰地关上。

　　…………………………

　　【？】

　　康拉德停下了敲击金属管的行为。

　　夜之主疑惑地抬起了头，目光仿佛穿透地板，看向了那间空空如也得指挥室。

　　他被发现了？不该啊，为了躲避钛族的探测手段，这次的行动只有康拉德一人前来。

　　康拉德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思忖究竟是发生了什么，随后，他立即开始呼叫莫塔里安。

　　…………………………

　　【坚韧号】

　　毒气……毒气……美妙的毒气~

　　【？】

　　【莫塔里安安安安！！！！我发现会使用灵能的钛族了！】

　　【哦。】

　　【不要——哦！那至少是个阿尔法加级，或者更奇怪——不，不可能！除非是次级神，否则不可能看破我的隐身！】

　　【嗯。】

　　【你有没有在听，肮脏的毒气罐！！不要告诉我你又不想休假了！】

　　正在晃动试管的手突然停下了，试管口飘出袅袅青烟。

　　【正相反，康拉德，很快就要有大战了，一场直接平推钛帝国的战役。】

　　莫塔里安平静地说道，

　　【我怀疑钛族要在你那颗星球上包帝国饺子，我们观测到了至少两种准灭星级的武器消失在那片星区——接下来并不好打，我认为它们出动了大半个钛帝国的军力。】

　　【……你已经有对策了？】

　　【是。】

　　【你真的有了，还是在傲慢？你看没看我传给你的画面——你能直接对付地面上那些防御工事？莫塔里安你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开玩笑呢——等等，别挂！】

　　啪。

　　通讯结束，不理会怪叫的康拉德，莫塔里安继续做他的药剂去了。

　　只有他知道，接下来——

　　稳了。

　　次级神？钛族那些奇怪的高科技盔甲。

　　秒了，有什么可说的。

206.以太与钛瓦

　　它起了，被秒了，有什么可说的？

　　莫塔里安平静而祥和地在他的实验室中研制毒气，在基利曼登上帝位后，他有很长时间没有这么轻松地放松自己了。

　　无数汇报流过莫塔里安面前的全息投影，死神则仍旧波澜不惊地摆弄着他的试剂，事情跟他所猜想地差不多——

　　钛帝国大抵是想要在二级防卫圈跟人类帝国决一死战，届时即便失败，也会为钛帝国核心区域的以太逃生争取时间。

　　莫塔里安并不相信钛可以在极短时间内点出足以媲美太空死灵+冥王魔改版的超光速航行，因此以太们逃亡的方法仅有一条，那便是亚空间穿梭。

　　好消息是，莫塔里安没在一艘钛帝国的船只上看见类似盖勒立场的东西，按照钛帝国对灵能的解释，原体推断出这帮家伙大抵是不清楚亚空间中究竟有什么。

　　届时他们或许可以在亚空间内截胡一波钛的逃生船只，顺便让它们看看亚空间的美妙。

　　不过……

　　莫塔里安握着试管的手突然停顿片刻，他若有所思地抬起头，透过药剂室那狭小的观测窗，死神下意识开始计算。

　　钛帝国内部的亚空间场并不平静，这可能是它们正在开发逃跑的亚空间路线，但除此之外，死神感到了某种更加令他熟悉的存在。

　　他想起科兹的话——无妨，哈迪斯在此行前曾警戒过死神，小心类似的亚空间生物出现。

　　死神轻笑一声。

　　一个弱灵种族拜出来的虚假造物，能有什么跟他们抗衡的资本？

　　更别提……

　　莫塔里安收回目光，继续开始摆弄他的毒——这次要求腐蚀性强一些。

　　以及，多一点传播性与后发致死，在军团无法探过去的角落，就让毒气代劳。

　　…………………………

　　【他竟然！！！不听我讲话！！！！】

　　科拉克斯皱眉，康拉德的尖啸几乎穿破原体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平心而论，莫塔里安的确不怎么在意康拉德所讲的。

　　听了，但一般不怎么听进去。

　　【你担心他战术上吃亏？】

　　科拉克斯轻声说道，截至目前，莫塔里安的战术还是及其稳健的，帝国的战线在逐渐推进——

　　这其中也有钛帝国在疯狂撤军的缘故，因为仁慈与撤退匆忙，那些被钛抛弃的星球上仍有着不少可以直接拿来用的物资，因此莫塔里安正在申请帝国的运输船只。

　　科拉克斯沉吟片刻，

　　【我想应该不会。】

　　即便莫塔里安的确看起来像是有些轻敌的模样，但科拉克斯认为原体间除了基利曼，大抵没有别的原体能达到莫塔里安的谨慎了——

　　虽然莫塔里安在最初并不是个擅长战争的原体，但万年积累的经验条成功弥补了这一点。

　　【所以，】

　　科拉克斯再度问道，他担忧自己询问康拉德是否需要增援会激起康拉德的逆反心理，但科拉克斯却实实在在地正在担心康拉德，

　　【你需要援助吗，康拉德？】

　　【不！】

　　康拉德再度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科拉克斯听见蝙蝠放肆的笑声，

　　【让我先看看这位亚空间实体……对地的恐惧战仍未结束。】

　　科拉克斯深吸了一口气，他望向窗外，在原体视线之外的地方，无数钛帝国的军队正在集结，毫无疑问，身处敌营的康拉德此刻是最危险的。

　　【那么小心行事。】

　　科拉克斯补充道，

　　【钛帝国至少三分之二的兵力现在都在这颗星球附近。】

　　【最多还有三天，莫塔里安便会将他的镰刀探过来。】

　　………………………………

　　“铵'瓦走了。”

　　议会室内，一位年老的以太平静地说道，它向着它的同伴们说出了众钛皆知的事情，

　　铵'瓦是钛帝国内最德高望重的以太，没有之一，在它的治理下，钛帝国的版图迅速扩张起来。

　　它曾经差点死在一名人类刺客的手下，彼时钛帝国甚至考虑过用智能模仿铵'瓦，营造出铵'瓦没死的假象，以稳定民心。

　　但好消息是，铵'瓦醒了。

　　若用人类帝国来类比，铵'瓦便类似于执政全帝国的罗伯特·基利曼，其地位或许更高，而它正常的思维在这钛帝国内也是独一份的存在。

　　“它准备前往影阳与远见所在之处，跟它们一起奋战至死。”

　　没有以太说话，它们都心知肚明此去便是死亡。

　　“它已经太老了，即便不战死，铵'瓦的智慧也终会消逝于群星——我想在座的各位并不对其离去感到过度悲伤。”

　　无数以太点头，赞同着首脑的观点，它们都认同一件事，那便是这一战不可能赢。

　　即便这一战赢了，暴怒的人类帝国也会派出更加骇人的军队前来讨伐——

　　除非人类帝国现在立刻其他疆域出现危机，否则将视线投向钛族的人类不会善罢甘休。

　　以太摊开它的三根手指，

　　“在走之前，铵'瓦告诉我，属于钛的亚空间实体有着凝聚的迹象——它此次前去也是为了寻求那个善意的亚空间实体帮助。”

　　与一般的钛帝国民众不同，以太们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了解亚空间，但它们对于亚空间的了解却有些偏颇，不少方面的信息遗失了，另一些则留了下来。

　　它们知晓亚空间中存在可能疑似实体的存在，却不知道给自己的亚空间水漂船加一个保护罩。

　　以太们对于这一事实似乎并不惊诧，一个帝国的建立，无数强灵能异族的加盟，再加上近日的亚空间穿梭实验，整件事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直接前往前线……它依旧很相信火氏族们，”

　　一个以太补充道，随后摇了摇头，

　　“不，铵'瓦这次是相信所有氏族了。”

　　在以太内部，一直有着不信任火氏族的论调与观点，真正放下这一偏见的仅有以太铵'瓦。

　　这似乎很奇怪，一个种族的领导层不信任它麾下的某个支部，但如果知晓钛族的历史，那么阴谋论便出现了，是以太带着无数先进的科技与上上善道来到了钛族的母星，启迪民智，并快速建立起了钛帝国。

　　实际上，它们并不属于钛。

　　“我们的先祖在千年前选择了这一支脉，事实证明它们的目光是英明的，钛族的发展潜力与弱灵本质让我们在短短千年间达到兴盛。”

　　若没有人类帝国……

　　年老以太的目光晦明难辨，据已经遗失大半的资料记载，它们这一支最初的本源便是被人类帝国所灭亡，彼时占据一整个星域与无数奴隶种族的帝国在大军团的进攻下毁于一旦。

　　是了，冉丹。

　　据悉，人类帝国的帝皇与他的第一子、第二子与第十一子亲自发起了对它们的讨伐，那一战令群星震颤，一整个辉煌的帝国顷刻覆灭，而人类帝国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第二子与第十一子陨落于冉丹帝国的疆域——

　　但无人知晓他们因何而亡，是来自异族的袭击，还是背后狮子那锐利的目光与锋利的剑？

　　家族覆灭后，幸存者们开始四散逃离，它们本不是最大的那一支幸存者船只，真正被寄予复兴众望的船只却悄无声息地突然消失在一处星域，临死前最后向外传播的绝句是【摆脱灵能】与【怪物！】。

　　于是这句话被记录在它们寻求复兴的道路上，并一代又一代地被践行。

　　随着时间的流逝，与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万年前的资料早已遗失殆尽，而它们也在一次次地基因改造中自冉丹化为了以太，最终，它们成功了，并建立起钛帝国。

　　万年来，它们也曾试着融合与找寻自己种族更加古老的本源，令以太们所惊奇的是，它们更加远古的本质似乎同灵族与绿皮相似，但真正的事实早已无法考究，就如同帝皇的第二子与第十一子那般。

　　以太们只是继续前进。

　　将灵能操纵更改为信息素与更加高级的社会固化与洗脑，将思维控制用“上上善道”代替，将多种族奴役用联盟取代，最后将决定权力的关键放在血脉与种族之上——

　　记得提前让它们的社会结构成为不同氏族的那样，这样它们便不会对以血脉与种族为决定的管理权产生异议了。

　　只要它们相信上上善道，相信为了上上善道而贡献会有光明的未来，那么统治便会永远、稳固地持续下去。

　　在操纵这一领域，冉丹，或者说以太，是专业的。

　　直到——

　　被外力强制打破。

　　年老的以太再度叹了口气，又是人类帝国……

　　又是人类帝国，让它们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家园，重新寻找新的种族寄生，它们也不是没有打过人类的主意，但只要一个人类没有堕落（同时父母没有堕落），那么他的灵魂自降生便被神皇所祝福。

　　截至目前，除了强制血脉污染，将人族血脉稀释到不再被神皇所认可，否则它们没办法绕过神皇对人类灵魂的庇护。

　　名为“尼欧斯”的邪神会永远地注视着亚空间内的人族灵魂，直到他将这份职责交予他麾下的大魔们。

　　多么可恶的存在。

　　若它们也有类似的……算了，这并不符合万年前同族留下的忠告，当文明发展至一定阶段，除了弱灵种族，其余种族将无一例外地走向衰退——虽然以太们并不知为何。

　　以太再度露出了颓唐的表情，但它却打起精神，比出了坚定的手势，

　　“那么计划便敲定了，我们通过亚空间撤离，目的地是朦胧星域的最极点——我知道，我知道，作为备选目的地的寂静之眼已经被否决了。”

　　以太补充道，

　　“我知道你们想要反驳，但近日寂静之眼那端似乎出现了令我们所不安的躁动，同时那里亦是帝国的信仰之地，这不利于我们的发展。”

　　………………………………

　　“你、你是谁？”

　　影阳结结巴巴地说道，它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发现自己置身于某种无法言说的空间，就像是土氏族实验室中的亚空间波涛一般，而它面前那个巨大的蓝色身影正静静望着它，面容慈祥。

　　它仿佛是钛族与人类的混合体，一腿立于地，一腿翘起，无数只手自它身侧伸出，有钛的手，却也有人类、克鲁特人、尼卡萨人等联盟种族的手。

　　每一只手上，都拿着无数令影阳眼花缭乱的事物，那镶嵌着无数绿宝石与红宝石的宝石碗，正在散发明媚光芒的明珠，用异族鲜血所绘出繁杂彩图的战争盾牌……

　　一条反重力的绸缎在它的多臂间飘荡，仿若古泰拉文明中的白象神明毗湿奴。

　　+我是你们的命运。+

　　钛瓦女神垂眸，它轻轻垂泪，看见影阳那疲劳而饱受痛苦摧残的暗淡灵魂与肉身。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命运将去往何方，希望的种子能否再度萌发——这需要我们一起努力，指挥官。+

　　钛瓦的多臂间伸出一臂，那其上执着双耳水平，令影阳感到舒爽的气体在其间飘荡，仅仅只是一嗅，影阳便感到自己精神大振。

　　下意识地，影阳便知道它面前的尸体并非恶意——尽管这已经成功击碎了它有关“没有神明”的理智与逻辑，但没有关系，这几日里，影阳所击破的底线已经够多了。

　　“你是来帮我们的？”

　　影阳开口问道，指挥官的理智告诉它不可轻信，但情感上它却如此地愿意亲近这个看似虚无的亚空间实体，这是多么荒谬的一件事，或许它真的已经疯了。

　　+是。+

　　铵瓦女神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的部队无法快速部署，我将协助你们一起部署……并为我的子民洒下希望的祝福。+

　　+以及……+

　　女神抬了抬眸，它伸出手，在一阵诡谲的波动后（如果影阳知道，那么它会认出这是亚空间传送），年老的以太铵'瓦微笑着走出来。

　　“大人？！”

　　影阳下意识惊呼出来，铵'瓦仅仅是会以它微笑，随后便直接将话题拉到了当前的困境，

　　现在，以太、钛的各氏族、守护钛族的神明均已到场——它们会给傲慢轻觑它们的人类帝国一击重锤的。

　　…………………………

　　【这又是什么鬼？】

　　康拉德啃了啃自己参差的指甲，发散精神力，尽可能细致地窥探那个存在。

　　他感到一股令他及其作呕的灵能汇合——就像是伏尔甘给他的那种感觉一样，不过要比伏尔甘温和与弱小地多。

　　【？？？】

　　康拉德思忖到，他又觉得大事不妙，他一直在追踪的影阳气息消下去，甚至嗅起来似乎又变得稳定下来——

　　他该想到的，一个类似希望与合作的亚空间实体出现了，将要将光与热撒给众钛——那他之前辛辛苦苦搭起来恐吓钛族的京观不久白干了？！

　　有点棘手。

　　康拉德还在思考着对策，至少他吓疯钛族指挥官的计划破产了，但还没等他选择是藏起来撤退，还是出去跟那个亚空间实体来一架——

　　如果战斗的话，康拉德必须确保那帮子蓝皮鱼不会远程火力支援它们的女神。

　　莫塔里安的声音淡淡地在通讯频道间响起来了。

　　【时间紧迫，明天开始进攻，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康拉德，我给你唯一的忠告也是命令——就是洗洗你与你崽子们身上的血渍，尽可能荣耀地迎接这一战，我可以不记录你们的作战，但死亡守卫的登录战会记录全程，我想你不希望被帝国其他人发现你又在玩这些无所谓的东西。】

　　【这是战术！战术！愚昧而昏庸的家伙！！】

　　在此之前，莫塔里安对于康拉德的这一行为绝对是支持与包庇的，午夜领主所使用的药剂也都是死神特供，但不知为何，莫塔里安突然改了口风。

　　然而通讯再一次被挂断了，在恨地咬牙切齿的康拉德耳中，淡淡地传来了一个高哥特词。

　　低效。

207.空育、牺牲

　　“这银河是残酷的。”

　　身着实验版xv109的影阳目光灼灼，随着它的目光，目镜上的无数辅佐视线跟着它一齐移动，透过幕后厚厚的帷幕，它看见以太铵瓦正在宣讲的背影。

　　那刺眼的白光打向以太，将这位德高望重的以太衬地越发高大。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尽管先前我们被敌人分隔开，互相误解，互相质疑——但在敌军阵前，唯一留给我们的选择只有团结！尽管胜利缥缈，但我们仍将耗尽我们的全部去攥住它！”

　　以太高声呼喊道。

　　而幕后的阴影间，影阳声音沙哑。

　　“但我们发现地太晚了。”

　　+希望仍存。+

　　高大的影阳身旁，那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钛瓦女神安抚道，这位新生的亚空间实体略感到不安，似乎在某个它所无法触及的角落，一个漆黑而疯癫的家伙正注视着它。

　　“是啊，尽管如此，我们仍然能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影阳感到自己口干舌燥，它聆听着远方以太铵瓦对军队们的动员，这画面会被忠实地播报给那些蓄势待发的军队。

　　沉默，沉默，影阳仿佛听见了敌军那庞大军舰引擎在太空中的轰鸣声。

　　“它们的体量太大了。”

　　下意识地，影阳说出了这句它一直压抑着自己，不让自己说出口的话，这是它的心里话，是压在它心上的高山。

　　它再度咽了口唾沫，感受着液体在喉管中滑下，如此粘稠而缓慢，

　　“但总会有一线生机，放弃一切，一切都可以舍弃，总会有一线生机的——清汐大师也曾说过，豺能杀虎，鼠可害象；一夫足以胜禹，三户可以亡秦。这是我们所生存与活下去的智慧”

　　+放轻松，你太紧张了，+

　　钛瓦女神悄声说道，它轻轻将手搭在影阳肩上，这位神明太过幼稚，也未曾跨过真正成为“神明”的那道门槛，因此不过种族的准神——它真正理解过残酷吗，或许吧。

　　+我们都相信你，我，远见，铵瓦，你麾下的所有军队，以太、土氏、水氏、气氏、火氏、异族……影阳，相信你自己。+

　　“感谢你的宽慰。”

　　影阳却再度仿佛考虑军策般说道，

　　“清汐大师也曾说过，空育是钛帝国走向胜利的基础，谨慎地设下陷阱，只要为了最后的胜利，一切皆可牺牲。”

　　它重复了一遍最后一句话，

　　“一切都可牺牲。”

　　影阳再度看向了自己身前，不消说，它能感受到军民先前因为恐怖袭击而疲敝的内心与精神因为以太振奋人心的演讲而鼓舞起来——这其间也可能有铵瓦女神的功劳。

　　以太那绸缎如水般的衣袍如鱼的鳞片般划过星光，

　　“是啊！生活与生命，我们都将坚守，这是我们傲然立足于银河的本质，热爱生活，坚守和平——这便是我们为何因此不同，也是我们将永远捍卫的事务！为了这一切，我愿献出我的一切。”

　　若它们失败，那这便会是最后的动员，滴滴的遇袭声响起，环绕这颗星球太空环的最外侧，侦查船只传回了那模糊而梦幻的一幕。

　　数以万计的舰船缓缓自曼德维尔点跃迁而出，舰船群围绕着最中心那艘大船，它庞大而寂静，宛如死神镰刃上划过的寒光。

　　开始了。

　　影阳感到自己血管一跳，头盔之内，下一颗，星球上空西北部的太空战突然断开与中枢的连接——那是远见所防守的重点区域。

　　它再度感到一阵头晕，却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看向铵瓦的背影——以太总让它感到心安。

　　但仿佛察觉到什么，影阳忽然看向那照向以太的打光灯，那之上刚刚仿佛一晃而过什么东西。

　　又转瞬即逝了。

　　可能是错觉。

　　影阳想到，它再度鼓励起来自己，它再度看了眼以太身上的生命检测装置，铵瓦太老了，老到即将死去，因此它一直佩戴着生命检测装置，影阳不过是将以太的生命信息传输目的地更改到了地下的炸弹库。

　　影阳轻声念到，

　　“为了上上善道。”

　　“为了上上善道！”

　　璀璨的白光间，亿万钛族的注视里，攒动的钛族群之上，以太铵瓦抬起双手，它年老的面庞在反射着如日光般的白耀，在生命的最后，它看见了那正对着它，半蹲在打光灯上的乱发怪物。

　　怪物正偏着头，两只眼眸如同寒夜间的灯泡般硕大而诡谲。

　　一切正如影阳所说。

　　铵瓦微笑起来，它不明白敌人是如何突破基地重重防御与观测抵达的，它不明白为何这世间还存在着如此恐怖与荒谬之物，这位年老的以太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太多，但这便是影阳所说——而它愿意相信影阳。

　　也愿意牺牲。

　　于是以太再度笑着挥了挥手。

　　“为了上上善道！！！”

　　短暂的凝滞时间中，以太的面皮随鲜血一同飞旋到空中，那尚未扬起的微笑依旧如此真挚，它倒下，尚未拥抱与亲吻这生养它的帝国，那穿透大地，阵阵轰鸣的爆炸声却比它先一步抵达了地面。

　　【妈的？！！！！！】

　　………………………………

　　“为了上上善道！！！”

　　远见嘶吼道，它身着xv104，这高度大小如同帝国骑士般的亮红机甲如闪电般穿梭于枪林弹雨间。

　　它奔跑，它射击，重型速射脉冲炮在智能的辅佐下喷出烈焰般的怒火，蹄状足每一下都有力地蹬开甲板，在水泥与钢铁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暗黑甲的星际战士自阴影中显出，将爆弹倾泻在它的机甲之上，但不过徒劳，它仿佛狂奔于由赤焰组成的暴雨间，新星护盾所织就的电磁防御让它宛若惊雷，雷霆与怒焰相撞，四散间闪耀的不过战意！

　　它感到战斗的狂热——唯死明志！

　　这里并不是它一个钛在战斗！这环绕着整个星球的太空站中，这保卫这颗星球的第一道防线。

　　无数由远见唤醒的钛族正在浴血奋战，它们或是气氏、或是火氏，甚至连从未触摸过枪支的水氏都端起了枪！

　　远见知道，它是如此清楚地知道，在影阳的计划中，太空环是注定被放弃的一环，但即便如此，它们也将尽可能地在此消耗掉尽可能多的敌军，为地面部队分忧。

　　驻扎在太空站里的每个钛，都已知晓自己最终的结局是死亡！

　　即便它们不愿效忠于影阳，但它们愿意随着远见擎起的旗帜冲锋。

　　它沉默着离开，也只是为了创造一方接纳这些钛的净土。

　　远见奔跑，奔跑着，土氏族的智慧结晶正带着它脱离太空站所创造的重力环境，它跃过钛族人的尸首，跃过敌军的尸首，往往一个敌军身旁便聚集着数十个倒下的钛族，也只有在部署着远程火力支援的节点前，死亡与胜利才仿佛唾手可及。

　　它如同狂暴的赤红闪电般为敌人带来死亡，每一招都熟悉地宛如融于血脉，融于那并不怎么闪亮的灵魂，它即钛族间千锤百炼所造就的武学奇才。

　　在穿过那由巨大透明材质所组成的长廊时，那深邃银河间，敌军舰船明亮的尾焱划过它亮红的机甲，人类的突击船只宛如永不会停息的暴雨，自苍白巨兽旁坠下，每一滴都将带来刀戈相撞的吭鸣。

　　它是如此痛苦，在这暴雨间，它们是如此渺小而茫然。

　　它又是如此热血沸腾，在此等战场上绽放出的牺牲最为明媚，它们终将死得其所，为帝国而亡，为上上善道而亡！

　　正是因为它们的坚守，敌军才无法第一时间穿过太空站防御，朝地面发起进攻——尽管地面对太空站的联络早已被切断。

　　这也是影阳所预测到的，敌军部署在城市内部的间谍不光是散播恐惧，他们一定会试着切断地空联络，以造成混乱。

　　但让敌军失望了，它们仍在坚守！

　　头盔上的投影中显现出整个太空站的立体构成，庞大的数字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所消耗着，无数节点暗淡下去，代表着彻底沦陷。

　　当那个数字低到一定数目时，倒计时开始。

　　远见却依旧在奔跑，奔跑，它能感受到那黑暗越发迫近了。

　　它正在朝那最黑暗、最深沉的区域奔跑，不求其他，远见只愿去见见那传说中的存在。

　　它感到那阴沉压抑的黑也望向了它，那纯粹而不含一丝杂质的忧郁与漆黑，渡鸦之主正站在那里——站在他的子嗣之间。

　　正是那个存在……正是那个存在，让钛族原先侦查暗鸦守卫的手段全部失效！

　　在望向那存在的那一霎，远见相信自己的的确确有一刻血液都不再流淌——这名钛族人难以形容自己所看见了什么，那究竟是何种亵渎才能制造的彻头彻尾的怪物？

　　也就只是那一眼，让远见知晓自己绝无一战之力，裹覆它全身，集整个土氏智慧的结晶也在此刻变得荒谬可笑，那是难以跃过的存在，世间竟存活着如此恐怖的单体战力？！

　　人类帝国，不光在体量上，在单体战力上，也顿时化作了远见心中难以逾越的巍峨高山。

　　生命最后那刻，远见已无法思虑太多，在终于奔赴牺牲与死亡之前，它却只是露出了一抹苦笑。

　　接下来，影阳……你会赢吗？

　　但不论如何——它都将助影阳最后一臂之力！

　　至少它们曾经存在过！曾经挣扎过！未曾低下头颅！不曾朝邪恶下跪！

　　这是它们最后的尊严！

　　机甲内发出自爆前的倒数，连同整个包围着星球的太空站一同发出生命最后的嘶吼，怀抱着决绝与怒火，自知不可为而为！亮红闪电劈开黑暗，朝那怪物刺去！！！

　　轰——轰轰轰！！！

　　缓缓包围着整个星球旋转的太空环开始坠落，连绵数万里的长条建筑随着区域的爆炸一条条卸开，那些圆曲而平滑，充满美学的连廊被爆炸的余波推开，仿佛孩童在平静水面上赤手推走的纸船，却在下一刻被狂暴的怒涛淹没于海下。

　　爆炸连绵不绝着，无数亮红色的钛族机甲被气压自太空站的缺口中喷出，宛如星星点点游在大海里的小鱼儿，但这片大海太过喜怒不定，小鱼小鱼，你们又能游向何方？

　　小鱼小鱼，游吧，游出去，游向星辰大海——每个智慧种族都曾在某一刻仰望过星空，每一个种族都曾期望过触碰星辰的那刻，可这大海太残酷，可这大海太无情，又有谁最终能抵过这怒涛千浪？

　　唯余赢家同这片海一样残酷。

　　此即真理。

　　远见冲出去，化作一片璀璨的白光。

　　轰——轰隆！

　　太空站彻底解体，包裹在星球之上的护盾在闪烁后消失殆尽，代表死亡的第四骑士却早已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冲锋，冲锋，冲锋！

　　死神在星图之上摊开骨手，五指之下，无数登陆舰在大气层的摩擦下燃起熊熊烈焰，耗时一小时零五分，保护着星球的太空站已然被攻破，计划顺利进行。

　　虽称不上慢，但也算不得多快，中规中矩罢了。

　　【你那边怎么样？】

　　莫塔里安淡淡地问道，频道另一端，在引擎的嗡鸣声间，科拉克斯平静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撤退顺利，接下来我们将去地面支援午夜领主。】

　　或许科拉克斯根本不曾在无数战斗甲中分辨出最好战的那个，或许他看出来了，但不论如何，原体并没有将远见最后的冲锋记在心上，单体之间的战力差异太过悬殊，不说远见，倒是太空站中几个布置精妙的火力援助点让原体之前感到了一阵头痛。

　　这并不代表什么，科拉克斯所灭绝的种族也恒河沙数，每一个种族都可能代表着什么，但最终，一切胜利都将属于帝国。

　　莫塔里安点点头，他看向那些被午夜领主提前标出的导弹井，其中68%的基地没有正常发出拦截导弹——午夜领主也在行动，按照他们的体量，这个数目证明康拉德努力地不错。

　　就是，暂且联系不上康拉德·科兹了。

　　死神眨眨眼，他伸出手，像是在计算着什么，最后，莫塔里安认为一切都尽在掌握。

　　……………………

　　【妈的？！！！什么鬼？！！！】

　　一片废墟狼藉间，原体的呐喊震耳欲聋，但他的咆哮却再度被淹没在爆炸的轰鸣间，这场爆炸至少持续了5分钟，随后，在一块巨大的水泥板下，伸出了一只肮脏尖利的手爪。

　　康拉德狼狈地将自己从废墟里拉出来，他开始庆幸这一次行动只有他自己，不然他可保不住自己的崽子们，原体摇摇晃晃地在硝烟间站起，腹甲处洇出鲜血。

　　这帮钛疯了？

　　康拉德想到，一个最大的领导者以太，火氏族领导影阳，还有钛瓦女神——就这么直接把他们三个全部都当诱饵用了？！

　　因为过饱和轰炸而身负伤的原体试着离开，但下一刻，亚空间波动起来，康拉德挑眉，看见那个劳什子钛瓦女神破空出现。

　　而在更远处的战斗基地里，受战斗服保护而留下一命，正在不住咳血的影阳，强撑着立在了指挥桌前。

　　“来吧……来吧……来吧！”

　　影阳咳嗽着，目光坚定，仿佛贯穿星辰，同另一边指挥桌前，居高临下望向战场，满面平静的莫塔里安对上视线。

　　“以上上善道之名！这次我们将牺牲一切！”

208.谁来了？

　　“进攻开始了。”

　　以太感到一阵口干舌燥，灰蓝色皮肤的异族望向星图，在第二道防线处的最大节点上，那象征人类帝国的金色几乎铺天盖地。

　　“是时候离开了。”

　　以太身后的另一位以太接到，事实上，窝缩在核心区域的以太并非完全不做事——直到现在，同它们联盟的异族尚未跟钛族撕破脸，也有以太们的一份功劳。

　　愚蠢的同盟都被劝说派往了前线，而狡诈的同盟则一同跟随着以太们撤军。

　　以太匆匆离开此间指挥室，指挥室内，只有中枢系统依旧在按照先前的指示指挥作战，穿过那阳光明媚的长廊，一个高大的克鲁特人朝两位匆匆行过的以太行礼。

　　“祝我们日后有机会相见。”

　　克鲁特人粗哑的声音宛如岩石划过大地，其间蕴含的深意似乎令两位钛族打了个哆嗦，但没必要停留，离去的最佳机会稍纵即逝，若它们不能趁此间逃离，接下来探入的人类帝国舰队便会追上它们。

　　“有缘再会。”

　　以太说道，话语消散于它背后的长廊间，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上投下剪影，如此繁华而和平的画面，然而它们即将再度抛弃它们。

　　剩下的，就交给影阳吧。

　　它们将重新漂泊。

　　直到光复之日。

　　………………………………

　　爆炸的余波尚未消散，第一层防御墙的残骸间，滚滚浓烟腾起，燎过骨盔，升向正在坠落的天穹。

　　亮白色的灵能电弧消去，冰霜攀上地面，单人立于防御之墙不远处，最高指挥官的白目穿透四野，臂膀揽过巨镰，双手不紧不慢地调配着药剂。

　　晃三下，随后松手。

　　啪！

　　清脆的轻响窒息于震耳欲聋的轰炸与引擎爆鸣间，却是如此地难以忽略，宛如恶魔抬起的手爪，顷刻白雾腾燎，枯骨吐息！

　　透过那诡谲烟雾，一双双白目亮起，战斗目镜雾间模式启动，隐匿于烟中的恶鬼们此刻正饥渴难耐，苍白之主正在召唤他的眷属。

　　另一面，越过他们面前那高耸的钛族加强版潮汐之墙——

　　突袭炮艇的列阵在山丘上拉出道道烟尘，天空中的巨型鳐鱼群在山丘上投下令人不安的阴影，漫天遍野的飞行鱼群正在集结，机蜂所组成的支援列阵如蝗虫群般袭来。

　　天际线的更远处，如同骑士般大小的机甲群闪烁过天边的爆炸光芒，在辅佐它们的炮艇与导弹艇间，高大的机甲们正在瞄准——只待天空之上的军队发送坐标，让它们的目光穿透诡谲白雾。

　　潮汐壁垒之上，炮塔早已瞄准，在包围着它们的机蜂群间，但却沉默着迟迟不肯进攻——或许它们在等待着目标暴露的那刻。

　　面对几乎全部出动的钛族军队，莫塔里安所带领的这支队伍反倒在人数上略输一筹了。

　　但原体并没什么好说的，死神仅仅是平静地站在原地——甚至似乎并不惧对面投放毁灭性导弹。

　　【让我们来玩一玩。】

　　莫塔里安并不回头，但在他身后，震耳欲聋的钟声与礼赞突然响起。

　　【不过我答应了让他们先来。】

　　冲锋号角响起，却拥有着远超死亡守卫的激烈与狂热，猩红漆黑旗帜猎猎迎风起，剧烈宛如引天雷般的雷霆直击大地，二进制祷词间，泰坦与骑士部队部署完毕。

　　“为了欧姆弥赛亚！礼赞冥王！！！”

　　忽略掉机械教们吵闹的声音，远程火力这件事……莫塔里安淡淡地想到，他倒是也有些，本不想带特别多——

　　毕竟后勤部队太拖速度，但没办法，哈迪斯造太多泰坦与骑士了。

　　在这些巨兽的脚下，狮尾蝎导弹车等远程火力都有些不够看了，尽管莫塔里安也带了不少导弹车，这些都是冥王精选改版，看看那炮管口那攒动的绿光吧。

　　伴随着泰坦与骑士所拿下的绝对空域权，雷鹰与风暴鸟自天穹之中的云雾间显出，庞大的改版女武神缓缓跟在鸟群之后，无人机进行投放。

　　一直跟在死亡守卫军团之后狂捡狂拿的机械教此刻终于正面踏上了战场，尽管先前莫塔里安也准予他们上场，但正面战场的主力永远会是死亡守卫。

　　这可是绝佳磨炼新兵的机会。

　　莫塔里安深谙此点。

　　随后，死神再度抬眼，他确信自己的毒气已然抵达了目的地，加覆灵能的毒气轻易穿过了潮汐壁垒的能量防御墙，尽管他相信钛族已然针对他的毒气进行了改良防御。

　　不过都是徒劳，这银河间能跟他莫塔里安斗毒气的只有花园里正在熬汤的那位。

　　死亡渗透入防御，将枯手搭上那些机甲，随即腐蚀的声音嘶嘶响起，宛如一锅正在熬煮的药剂。

　　莫塔里安垂眼，似乎有些悲哀自己即将结束的休假，这颗星球攻下后，一切便将水到渠成了。

　　科拉克斯前去进攻地面另一处军事基地，而莫塔里安则直接来到影阳所在的军事要塞面前，根据观察，这颗星球地表上的大部分军队都聚集于此。

　　他只需要斩下影阳的头颅，然后通过异族的鲜血，关闭这颗星球上全部的军事基地中枢智能。

　　令死神颇感遗憾的是，钛族并不是个盛产高战力单体的种族，尽管它们的火力的确可能会让死神感到棘手——但好消息是哈迪斯为这支远征军塞了足够体量的导弹与军队。

　　在此之前莫塔里安仍有些困惑没必要带过多的火力军队，面对一支小异族的国度，这显然有些奢侈了，而现在，莫塔里安认为哈迪斯是对的。

　　冥王显然是对的——不然还有谁会是对的，难道是帝皇吗？

　　在高机动与远程火力充沛的钛族面前，你最好有一支能跟它们抗衡的火力支援部队。

　　【那么……】

　　莫塔里安淡淡地说道，天边无人机与机蜂已然接战，一阵充满绿意的尖啸后，机蜂群瞬间裂开了一个巨口。

　　在此之前，莫塔里安从不下战场，战场上没有什么值得他亲自前去厮杀的，通常一个沃克斯便足以直接杀穿一处战场。

　　死神一直在耐心地等待着，慵懒地等待着，等待着钛族派出它们真正的战斗大师。

　　随后，莫塔里安意识到钛族并不存在这种东西。

　　他难得地感到某种被愚弄的恼火，死神期待已久的战役却是纯粹指挥上的比拼——

　　这还不如换基利曼来，基利曼会是热衷于坐在桌前摆弄棋子的存在，而莫塔里安则青睐于用镰刀亲自撕开敌人的咽喉。

　　至少让他打一场吧？总不能这次战役结束后，莫塔里安最大的活动量是打康拉德。

　　更何况，他们所面对的军队已然被康拉德折磨过一遍了，令原体所啧啧称奇的是，这里的钛族主力部队准头甚至不如先前他们所面对的守军。

　　但——但在你面前的便是敌人真正的主力了。

　　【好吧，好吧——那么我先来。】

　　枯瘦的白骨说道，随后巨虫展开双翅，以不可阻拦之势冲入潮汐壁垒之后！

　　“冲锋！”

　　莫塔里安身后，被遥遥甩开的沃克斯立刻下达冲锋指令，与此同时，指令下达，贤者们狂热而欢快地将赞美的炮火射向空中，跟随着他们伟大的苍白之主！泰坦们，冲锋吧！

　　——————————

　　【？】

　　康拉德嘶鸣着，他仿佛肺部被炸漏气般发出嘶嘶的声音，他一手捂着渗血的腹部，一脸疑惑地盯着他面前的钛瓦女神。

　　与狼狈的康拉德截然不同，钛瓦女神是如此凛然威武，一百零八种武器出现在千手之间，朦胧的淡蓝色光晕在它脸庞映照出它的柔与刚。

　　新生的亚空间女神显然为此刻做足了准备与必要的决绝，它最大的两只手一手持剑，一手持盾，严阵以待。

　　+最后一次警告你，异族，离开这片土地，你们在亵渎它。+

　　【什么鬼……】

　　康拉德轻轻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满身脏污的原体似乎被下意识震惊到了，就像是徘徊在猎物身旁的野兽，康拉德打量着钛瓦女神。

　　+你在害怕吗，侵略者？现在离开，我可以放你一马。+

　　钛瓦女神咽了口唾沫，作为众多种族意识的聚合，它仍然十分像它信徒的投影，它赤足踏在硝烟之上，剑尖指向那罪恶的野兽。

　　【怪，太怪了。】

　　环绕了一周又三分之一圈后，康拉德得出了他的答案，午夜之主阴阳怪气地尖啸起来，

　　【连马卡多都没这么怪过，你究竟是怎么长的？！】

　　下一刻，在钛瓦女神反应过来之前！黑影跃起，闪电爪直刺它的咽喉！！！

　　【让我仔细看看你！】

　　康拉德笑起来！

　　+？！+

　　————————

　　撑住，撑住，该死的，撑住啊。

　　影阳咳嗽着自指挥台前滑落，它不住地咳嗽着，在机甲受损的情况下，爆炸余波与毒气同时侵蚀着钛族本就孱弱的身躯。

　　它抬眼望去，看见那足以遮蔽住三十分之一星球空域的曼塔群被人族巨神兵般的泰坦击落，如同球状闪电般的爆鸣如鞭炮般一次次在空中炸响，每一次绿光闪过后便是机蜂尸群铺天盖地般地跌落苍穹。

　　地面之上，人族狮尾蝎的炮火奥仿佛不要钱一般地轰鸣作响，硝烟尚未散去，下一颗导弹便劈开上一颗导弹的尾焱，为什么他们的导弹车连过热都没有出现？！

　　兵对兵、相对相，远程火力的比拼间，一向令钛族自豪的远程火力彻底败下阵来，令影阳所更加绝望的是，隐隐约约间，它能感受到敌军的智能算力更胜它们的智能一畴。

　　若远程与天空也无法抵抗敌军，它们还能拿什么一搏？！

　　难道凭借近战吗？！

　　影阳咳嗽一声，屏幕上传来被死亡守卫联合绞杀的火氏族核，敌军近战部队与远程火力配合的默契丝毫不逊钛族。

　　克鲁特人已经借机离开了，而更不幸的是，在远离影阳的那些军事基地内，情况更不容乐观，过多的平民拖慢了那里的效率，而军队则军心不稳。

　　尽管影阳已经尽可能地在团结它们了。

　　但在银河间真正的残酷面前，它们还是如同初生的稚子般惊慌地闪躲开。

　　影阳能够感受到毒气正在变得更加浓郁，在突兀的一霎过后，钛族猛地朝某个方向抬头——它似乎听见了钛瓦女神的惊叫。

　　难道那个存在也没有被杀死？！

　　这是彻头彻尾的荒谬，一个被埋伏所重伤的敌军，甚至还能跟一个亚空间神明有一战之力？人类帝国究竟派出了什么来对付它们？？？

　　影阳挣扎着想要起身，毒气侵蚀着它的肉身，但它依旧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站起来了，它需要撑到最后一刻，无所谓……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只要守住后方……

　　它的瞳孔突然模糊了一瞬，它听见了一阵脚步声，巨虫从容不迫，正慢吞吞地将它的触须一一探进这错综复杂的基地内部腹地，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它在找我。

　　影阳恐惧地意识到这一点，

　　但这也意味着敌军的最高领袖终于抵达了这处陷阱。

　　影阳强迫自己咽下的恐惧，它回头，看向指挥屏幕，在那里，程序已经启动了，更多的舰船自太空站的废墟间驶出——

　　影阳最终决定把决胜权押在人类帝国最初便轻易摧毁的舰队上，傲慢的人族不会意识到影阳想要做何等残酷的事情的，他们会忽略这些身形狭小的船只。

　　“为了上上善道。”

　　影阳轻声念到，与此同时，运输船只之上的气氏操纵员点开引擎，因此它们离大气层离地足够近——因此载满毁灭性导弹的它们很轻易地便跌入了星球的怀抱。

　　整颗星球都是陷阱。

　　更加精良的一小只军队已然离开了，钛帝国的主力的确将在这里终结，以一整颗无价的星球做饵——但与此同时，它们将换取敌军的覆灭。

　　与此同时，所有与中枢系统相连的自爆程序启动，所有敌军正在重点进攻的基地下方都已经被机蜂群所掏空，再用炸弹填满。

　　只要争取到这一丝生机……影阳喘息着，得不偿失的人类帝国大抵会放过剩余不成气量的钛族，战争的魅力在于得到必须大于支出，否则战争便不会被发起。

　　影阳愿意一搏。

　　不光如此，钛瓦女神答应它，这次爆炸将会扰乱此处的亚空间，钛瓦会借机在形成亚空间屏障，阻碍帝国的继续深入。

　　【找到了。】

　　一声沙哑而低沉的声音猛然将影阳拽回现实，在看到那怪物的那一刻，影阳猛地后缩了一下，它几乎要立刻跌倒，却又强撑着自己不倒下。

　　他看起来很失望。

　　影阳意识到。

　　那个苍白的，像是虫类与人类的混合体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望着它，手中的巨镰垂下，他甚至没有立刻举镰的想法。

　　他的阴影笼罩住影阳。

　　【……】

　　巨大的压力之下，影阳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的崩溃，它笑出来。

　　“怪物，”

　　它直言不讳，却又自暴自弃，

　　“残酷的怪物——告诉我你们究竟走了多久，才抵达了今天的地步？”

　　【很久。】

　　骨白魔鬼平静地说道，仿佛丝毫不担忧接下来的爆炸——他难道不惊慌吗？！即便他可以逃离，他在地面上的军队也难逃一劫！

　　“你，你并不惧。”

　　影阳咽了口唾沫，感到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它双目模糊，意识到敌人正在以某种奇异的方式杀死它。

　　“你们难道连毁灭整个星球的力量都不惧怕？难道你可以用那种神秘力量阻止这一切？！”

　　影阳绝望地嘶吼到，它的声音却如此虚弱与绝望，它并不惧死，却如此悲哀于连最后的自爆也在敌人眼中是如此荒谬可笑。

　　【怕。】

　　莫塔里安说，似乎给了影阳一个尊重的侧目，

　　随后死神咯咯笑起来，语气轻松。

　　【但你猜谁来了。】

　　下一刻，影阳身后，巨大的，正在飞速播报战况的指挥屏突然黑屏！飞速流过的乱码过后，无数个重叠着，正在奔跑着的像素风三头犬出现在指挥屏上。

　　影阳瞠目结舌地盯着指挥屏，这里的指挥屏直连中枢，这意味着整颗星球的智能中枢都被入侵了？！！

　　滴、滴、滴——

　　整颗星球的倒计时停止，没什么可说的，他来了，于是一切都秒了。

　　冥王随手摁下暂停的按钮，在全族倚靠着智能的钛族面前，对于哈迪斯而言，电子入侵这些科技简直如同呼吸般轻易。

　　天空被撕裂开。

　　“我想我这次没有传送错？”

　　【没有。】

　　莫塔里安轻松地说道。

请假

　　哈哈哈哈哈是哪个傻逼早八晚九一天满课啊，哦是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快哉快哉！

　　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呜噫呜呜呜呜噫呜呜呜呜呜哈哈哈哈哈哈哈快哉！快哉！

　　做梦梦见了自己再花园里熬汤——放我回去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209.来晚了？无所谓吧……

　　“嗯？这样吗？还挺让人感慨的。”

　　天空被两股迥然不同的力量撕扯开来，其一带着绝对的诡谲，纯粹的黑暗间，苍翠霹雳溅开，锻造巨神在铁毡上击开烟火，一锤便敲定胜负。

　　另一般力量……却是带着蚁群冲象般的觉悟，虽渺小，却似宏流。

　　舰群如雨，战机列阵于天穹划出曲度，所奔赴的却不再是星辰大海，而是钛族所步步走出的苍茫大地。

　　下坠、下坠——冲锋！

　　数以亿计的舰船自天穹冲向大地，满载着离别的决绝与爆弹，天花四散，瀑布倒悬，引擎后的火光在瞳孔上倒影出一道又一道光河，千条万条光河条条垂下，起源于水源的种族终将归于天河。

　　直到灭绝前的最后一秒，这个种族终于学会了对自己残忍，对银河残忍，它们迈出了通过大过滤器的那一步，一切却都太晚了。

　　哈迪斯有些感慨，他再度意识到钛族恐怖的适应力与道德适应底线，果然能在这个世界所生存并扩大的种族还都有属于自己的两把刷子——

　　但遗憾的是，这银河足够浩渺，浩渺到孕育出无数种族，却也足够狭窄，狭窄到仅允许一位霸主。

　　登上王位者，身上无不血迹斑斑。

　　灰与血的天穹之上，降下毁灭者悬浮于空，漆黑包裹住他全身，只留左目一点猩红，宛若二向箔般的斗篷随乱风飘荡，他身旁，无数巨轮与小舟一齐坠入地面，载着爆炸的种子。

　　原来当初便是这般类似的场面……

　　哈迪斯恍惚了片刻，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曾经被机械教支援的战场，冥者同星神的第一战也是这般，在绝对的、碾压般的绝望场面之上，蝼蚁希求参与神明的战争，凡人渴望更改自己种族的命运——那便需要押上自己的一切。

　　押上一切，带上种族工业与战争的至高结晶，以最粗暴的方式使用它。

　　他们都只是想赢，他们也只是想要活下去。

　　或许当他们冲向地面那刻，看着地母越来越近的怀抱，心中所感，大抵能有一刻共通。

　　不过……

　　哈迪斯伸出手，淋漓的液体金属早已覆盖住他的手甲，却因为被黑域所包裹，呈现出绝对的黑。

　　毁灭与终止的电波已然就绪。

　　至少在操控机械这方面，杀死瓦什托尔，吞噬虚空龙多片碎片的哈迪斯现在拥有着绝对的发言权。

　　哈迪斯心念一动。

　　啪！

　　一个响指。

　　渺渺电波自冥王为中心，以光速向外荡漾，却不仅仅是单纯包含数据的电波，暴戾的能量正潜藏其间，

　　轰！！！

　　轰！轰轰轰轰！！！

　　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影阳瘫坐在地，它再也无法忍受，在整颗星球的某个统一高度处，大部分执行自杀式命令的舰船都提前启动了爆炸，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开，为这个种族的覆灭送上了一场盛大的烟火秀。

　　爆炸，遮天蔽日的爆炸，璀璨夺目的光辉取代恒日，成为了照亮残垣断壁战场上唯一的光。

　　冥王下达了他的命令，达到同一高度，提前启动爆炸——所有遵守物理法则的电子原件与机械器械都恭顺地臣服在他膝下，执行即是真理，背叛难以想象。

　　“汪！汪汪汪汪汪~”

　　类似彩虹猫喵喵喵喵歌的诡异魔改般音频在每一处钛族的智能中枢上响着，机蜂群跌倒在地，能够触碰到的狭小屏幕上，像素风三头犬正欢快地奔跑着。

　　冥王版电子病毒1.9a版，喜欢依靠机械与智能，并且丝毫不设防的种族们，你们值得拥有！

　　冥王就喜欢你们这种全都依靠智能的“乖”种族！

　　人类又没点异族友好。

　　哈迪斯挑眉，与太空死灵的合作也是在基于打不过对面+太空死灵没有未来的战略大基础上，面对这种一眼能看出来未来潜力的异族，不灭族还等着干什么？

　　难道还要像是热血番中，给主角团循序渐进送适合战力小怪的最终反派般一样吗？

　　在这方面，哈迪斯格外谨慎——他谨慎地评估着每个敌人的风险，而最大的尊敬莫过于灭族。

　　个体的情感与决绝在这片银河间过于渺小，每个种族都曾有过殊死一战，成王败寇，愿赌服输，种族兴衰的竞技场上没有公平二字。

　　裹挟于种族兴衰四字中，个体的痛苦与牺牲，宛如浮尘。

　　哈迪斯尊重牺牲，但只为自己种族的牺牲垂泪。

　　于是冥王拂去这天穹之上的漫天浮尘。

　　最盛大的爆炸已然结束了，只剩伶仃小舟落伍地自天空坠落——它们大多是水氏族或者土氏族改造的民用船只，因为引擎落后，导致自己追不上大部队的牺牲，也因此被影阳排在了不被人在意的角落。

　　即便如此，它们依旧在决绝地坠落，不论它们展开的双翼是宽阔还是纤细，飞鸟坠向大地的决绝依旧相同。

　　但此刻它们或许更加绝望与无助，战场之上，输家尚且活着的个体最为悲恸，它们不似最先死去的同伴那般幸运，它们必须活着接受自己种族已然倾覆的事实。

　　这便是这世间最大的残忍，也是哈迪斯尽可能不让自己种族所坠向的命运。

　　还好哈迪斯苟完发育起来了，时至今日，在冥王的努力下，至少人类帝国不必面对如此恐怖的画面。

　　哈迪斯如此庆幸，他昔日批的公文总算是有点用。

　　这个银河，你想要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就得亲手掐死其他“人”——换取自己的命运永昌。

　　影阳参透这些道理所花的时间已经不长了，但它的种族起步地太晚了，一个种族的落后绝不是单个个体能够扭转的，除非它在最初便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小的敲击一次次积累出大的改变，不止是它在改变——它需要改变它所接触的所有钛族，这样才可能有一丝生机。

　　但还是那句话，太晚了。

　　棋局已定，你已经意识到你失败了，失败地如此彻底，却又不得不咽下这股血，敌人是你们难以想象的存在，他们在同你下棋，但棋盘却被某种莫名的污染所更改了，于是黑子不再是黑子，白不再是白。

　　你抬起头，又看见敌人填山倒海般的棋子。

　　纵使你有千百般想法与武艺，在这一刻，这一切也都黯然失色了，对方不仅有碾压你棋子的数量，还拥有着更改规则的能力。

　　可能这便是人类第一次所面对混沌时分的绝望，但不要紧，孩子们，因为冥王与帝皇来了！

　　但你便没有那么幸运了。

　　影阳咳嗽一声，钛族最德高望重的指挥官在死神的面前苦笑起来，女钛族坚毅如刀削般的面庞上出现了死灰般的颓意，一切都结束了。

　　它感到一阵痛楚，倘若如此，不如让民众继续活在平静的梦乡里，幸福平静至最后一刻，而不是将它们的美梦击碎，高声呼喊，它费劲心力动员起一切，结局却一样。

　　只是徒增痛苦。

　　它并没有带来它许诺过的希望，

　　“……愿赌服输。”

　　影阳绝望地说道，它努力地、颤抖着抬头看向那个怪物——那还是人类吗？人类的亚种之间差距如此之大？这简直比钛与人类的差距还大。

　　最后的勇气，它直视着莫塔里安，一字一顿，

　　“你们……究竟是什么怪物。”

　　莫塔里安平静地望着这个弱小的指挥官——原体若有所思，如此弱小的指挥官，那么它便是通过巨大的人格魅力与能力让它的军队臣服。

　　天边的倒垂光河与哈迪斯已经来了的消息，让莫塔里安不介意多跟这个尸体再聊两句。

　　【不是怪物，】

　　莫塔里安咯咯笑起来，皱纹堆积在毒气面具卡在脸颊的那方。

　　【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只是……想要活下去，就要付出这么多么？”

　　影阳叹息般地说道，就像是最后一口气，即便是弱灵能，死神的毒气侵蚀也足够带走这个脆弱的小家伙了，它的眼瞳逐渐变得浑浊，不再有光芒射出。

　　【不止，】

　　莫塔里安眨眨眼，他往旁边挪了挪脚步，为待会儿哈迪斯的传送腾地儿。

　　【活下去的代价远比你所看到，所想象到地更高，天真的小家伙。】

　　“这样……”

　　与远见嘶声裂肺轰轰烈烈的死亡并不相同，影阳的死亡在寂静中甚至带着些许释然，它徒劳地偏过头，在那方，是它曾经出生的星区。

　　“那么提前灭族了也好……”

　　影阳死了，它嘴角带着最后一抹苦笑，或许对它而言，即便是钛族最激进，可以为了胜利而轰炸无辜平民的影阳，在见证了人类的巢都后，也认为这代价有些过于惨痛了。

　　它还是不愿让自己的同族经历人类发展这般的苦难，尽管它可以承受，但它不愿看到自己的同族承受那般折磨——它没有那么坚硬冰冷的心肠。

　　只有疯子才会有。

　　………………

　　哈迪斯侧头，看见那些小舟尖啸着坠入它们前辈尸首所形成的浓烟云海间，随后在那沉闷的云雾间，闷闷地亮起一星半点的火光，小体量的个体死起来也无声无息，正如它们被影阳安排的位置一般默默无闻。

　　但——那又怎么样？

　　微观上的存在细究起来太痛苦与麻烦，不如宏观战略之上的简洁与形象，哈迪斯又不在乎异族的死活——哦，不，他在意异族死地彻彻底底。

　　此役已然结束，剩下的只是收尾。

　　冥王沉默片刻，他感到三个原体的位置，莫塔里安在最大的军事基地深处，灵能稳定；科拉克斯在另一处远方的导弹基地，似乎在用灵能支援子嗣；康拉德在一处残垣断壁之上，灵能紊乱——黑暗乱糟糟地尖啸着，但感觉颇有活力，就像是受了致命伤也能继续蹦跶一会儿的类型。

　　与此同时，康拉德的子嗣们也朝他们的基因之父靠过去了。

　　看到康拉德，哈迪斯忽然想起这两月有余，在原体们离开后，赛维塔似乎一直在试着跟哈迪斯刷脸熟——至少哈迪斯多次看见在摆个臭脸的卡拉斯身旁看见赛维塔了。

　　哈迪斯对康拉德已经没什么评价了，处理方式则是《论如何对待精神病患者守则》，无非是平日里正常人相待，发病后捆起来扔进自闭室里冷却。

　　昔日的旧仇是一笔糊涂账，莫塔里安也在一万年间明里暗里地坑过康拉德N多次了，

　　看在康拉德曾经以命帮助莫塔里安的份上，哈迪斯早已经选择无视夜之主，把赛维塔作为午夜之主第一法人处理。

　　毕竟你不能真的跟神经病讲道理，上一个跟康拉德试着讲道理谈心的是圣吉列斯。

　　于是圣吉列斯的精神状态也很美丽。

　　哈迪斯沉默片刻，果断选择传送到莫塔里安附近，原体早已在那里等着哈迪斯了，苍白之主气定神闲地站在满是雾气地上，看着自己身旁的空间被黑暗撕开一道口。

　　“已经死了？”

　　上半身探出来的哈迪斯看见一具钛的尸体，他没见过影阳的真实面孔，传回来的战报永远是头盔覆面款式。

　　莫塔里安点点头。

　　【死了。】

　　原体想起刚刚影阳的遗言，很符合莫塔里安对于弱小高道德种族的刻板印象，活下去才是一切，失去生命，便失去一切。

　　无法忍受痛苦而选择离去，是懦弱的象征。

　　这种小东西，扔到最初的巴巴鲁斯上都活不下去，第一天不是被毒死就是自己受不了然后自尽了。

　　只有坚韧者能够存活，并持续胜利——最后再给予同族弱小者活下去的武器与防御。

　　莫塔里安高兴地想到，他咳嗽了一声，面对走出撕裂空间，正朝着他做出某种被哈迪斯叫做“蚌埠龙图”表情的哈迪斯，哈迪斯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伸出手，看起来要跟莫塔里安击掌。

　　那个姿势很蠢，给莫塔里安一种刚进入军团的小年轻新兵试图耍帅的感觉——在某种莫名其妙的方面，哈迪斯有着莫名其妙的思维。

　　就像是那个还在奔跑的像素风三头犬。

　　真的很蠢。

　　于是莫塔里安伸手，一手抬起，一手插兜，猛地低头前探身，跟哈迪斯击掌。

　　“bro！我终于逃出泰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吼吼吼吼吼哈哈哈哈哈哈！”

　　远离泰拉，远离罗伯特·基利曼，一切都变得光明起来了。

210.屎！

　　【怪，】

　　康拉德伸出舌头舔了舔了嘴，长舌粗粝，原体看起来在认真思考，面对废墟上那无力瘫倒的钛瓦女神。

　　【太怪了。】

　　康拉德下意识说道，原体四肢着地，类似下水道的某种褐色昆虫般飞速爬过去，他行过的地面血迹斑斑，但康拉德并不在意。

　　见康拉德朝自己袭来，钛瓦女神试着离开，但被夜之主重创后的身躯已然无力，这名新生的亚空间神明还太稚嫩，无法匹敌在鬼混了一万年的原体。

　　更何况，这名原体在“初见杀”这方面，点满了属性，又在自己兄弟们的互殴中，越发茁壮地强大起来。

　　康拉德仔细地看向钛瓦，却只见一张平滑的脸庞，毫无表情，这位新生的幼神气息杂乱——因为它来自众多种族的杂合信仰。

　　+怪物……+

　　钛瓦女神虚弱地说到，康拉德此前的灵魂早已相当虚弱，却又为何突然爆出如此强大的威力？

　　+不知疼痛的残忍之物，浩渺洋内竟会孕育你等存在……这是对它的亵渎。+

　　它却并不知这种逆袭战，康拉德也早已打了不少。

　　【怪物？亵渎？】

　　康拉德发出嘶嘶声，他难以置信地伸手点了点天空，

　　【虽然你评价地没错，但你在看到那玩意儿后还说我是怪物？我？我亵渎？】

　　原体感到钛瓦女神有一瞬间的空白，哦，原来如此，康拉德懂了，于是笼罩此处的夜幕褪去。

　　夜之主的领域稍一消散，下一刻，钛瓦开始尖叫。

　　若说它面对康拉德这个折磨钛族的怪物还能维持着必要的尊严，那么此刻钛瓦便再也无法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了，它尖啸着，仿佛烧开了的热水壶，康拉德不满地呲了两声，看着钛瓦疯狂地在地面上挣扎蠕动着，试着尽可能远离哈迪斯所处的那方空间。

　　任何一个亚空间造物都无法忍受的存在——原体们之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康拉德时常会感慨莫塔里安与基利曼，他们强大的意志力让他们能够忍受那坨比排泄物还要恶心的存在。

　　康拉德继续不慌不忙地看着钛瓦女神，即便在马卡多手下划水了千年，夜之主此刻也察觉出钛瓦女神那一星半点的研究价值——

　　这是一个新生的半神明，并且是由先前所没有的概念汇集而成。

　　这或许可以上交给莫塔里安或者马格努斯之辈。

　　但在此之前……康拉德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来到拼命尖叫的钛瓦女神身旁，原体有些许落寂，即便在科摩罗苦心学习的他，在折磨这些灵魂的方面，也比不过天赋党哈迪斯。

　　真正的折磨王，他只需要站在那里，众亚空间存在便会尖叫着四散逃开，慌不择路。

　　【别叫了。】

　　思至此处，康拉德不耐烦地一把攥住钛瓦女神的头，他强迫女神抬起头……既然没有五官，那康拉德就给它开几个。

　　他还打算用这个亚空间实体让科拉克斯开开荤，面对这些钛族，科拉克斯也打得太保守了些，这位尽职尽责的原体按照正常的战争策略来打，完全不怎么夹带个人感情。

　　仿佛之前被挨揍的不是他家崽子一样。

　　康拉德想到，他舔了舔自己尖利的指甲，钛瓦女神似乎已经疯了，仿佛感知不到康拉德，只是在一昧试着远离哈迪斯的方位。

　　看看，这银河间真正的恶意，只需一眼便会陷入彻底疯狂。

　　之前原体们对待哈迪斯还是太保守了，尤其是莫塔里安——康拉德翻了个白眼，苍白之主的坚韧大抵全用在忍受那个反亚空间怪物上了。

　　强腐蚀性的唾液在尖头指甲上晶莹，康拉德伸出手，他决定在钛瓦女神脸上画一个基利曼的五官出来，这样说不定莫塔里安也会默许他的行为——

　　！

　　【如果你仍然这么悠闲，你可以回泰拉去批公文。】

　　莫塔里安平静的声音响起，康拉德皱眉，迅速起身后退，为两位大屎人让开位置。

　　【如此恶毒的诅咒。】

　　康拉德缓慢后退，他瞥了眼在地上挣扎地更厉害的钛瓦，没有用的，它即将面对一个亚空间生物所能够面对的，最恐怖残忍的死法了。

　　果然，腾燎白雾间骤然空出一块领域，空间被撕裂，一道二维的缝隙打开，哈迪斯面带标准微笑地从那其间步出。

　　那个微笑很像机油佬，那些在战后疯狂捡各类乱七八糟东西的拾荒机油佬。

　　“这个我来？”

　　哈迪斯相当轻松地说道，往前走了一步。

　　钛瓦女神正在尖叫——它无法理解，它不理解——如此荒谬之物，浩渺洋内纯粹的恶意，纯粹的裂隙——那是亚空间永恒的伤痕，漆黑正吞噬着亚空间内美丽的星空——不！不不不不不！为何其余亚空间之物不去阻止此等存在？！

　　甚至——甚至——

　　+同它为伍——你们为什么要背叛亚空间？！+

　　钛瓦尖啸道，

　　+你们在破坏整个浩渺之洋！+

　　【破坏？】

　　莫塔里安随意地支起镰刀，

　　【亚空间……还是全部毁灭了好。】

　　钛瓦无法理解，它能够听懂那个亚空间生物的每个单词，但它却无法理解整句话的意思，它不明白！它难以明白！不可能！他们所见到的画面应该跟它一样！他们又为何不跑？！

　　“可别，人类灵魂也依附着亚空间。”

　　哈迪斯随口接到，又顺口问了一句，

　　“你们还需要它吗？”

　　【留一小片碎片就行，我要做研究，】

　　莫塔里安说，腰间接下一个小瓶，纯黑的瓶身是黑石材质。

　　“OK。”

　　哈迪斯说道，下一刻，在最后一声爆鸣声中，他们的耳朵旁终于安静下来，没什么可说的，又一个亚空间生物在绝对的绝望、惊恐中被吞噬了，被彻底击碎。

　　在它的视线中，那撕开银河的裂隙正朝它步来，整个银河裂隙朝它而来，为它而来，只为了……吞噬它。

　　“上上善道与多种族的集合神……感觉像是人类拜帝国真理最后拜出了一个神明一样荒唐。”

　　淡蓝色的碎片在空中漂浮，随后被白雾驱赶着聚拢，康拉德嫌恶地站在远方看着他们，莫塔里安打开瓶塞，捕获到那些灵能碎片。

　　实际上，除了哈迪斯与费努斯牵头的帝国工业计划，莫塔里安与马格努斯也牵头搞了一个帝国灵能计划，除了限制与界定灵能外，也想要搞点其他东西出来，

　　但由于一些原因——

　　特指莫塔里安被基利曼抓出去办公，这项计划不得不全权由马格努斯来搞。

　　不过，谁能放心地下马格努斯一个人搞研究呢？

　　因此圣吉列斯与马卡多也是马格努斯书房与研究室的常客，主要研究课题为基利曼所制定的目标，即《论灵能如何应用于生产与作战》。

　　即便基利曼成为了帝国最强大的灵能者之一，这个家伙也依旧不怎么相信灵能，因此基利曼大多时间跟费努斯还有哈迪斯鬼混在一起，比起灵能，帝国之主更相信物理世界的建设。

　　截至目前，帝国最强大的灵能者为原体们一家独大，但除了莫塔里安、科拉克斯、安格隆与马格努斯，其余原体并不能很好地用自身灵能辅佐军团作战。

　　除此之外，基利曼也在寻思是不是能用帝国庞大的人口思潮干一些事——对于原体们来讲，他们大部分的灵能来源于信仰……是时候对帝国的信仰做出引导了。

　　但马格努斯斥责基利曼的念头荒谬，而圣吉列斯则也对这项提议兴致缺缺，身为国教创立者的大天使自然知晓基利曼想要做什么，出于自身之前所收到的创伤，大天使选择回避了这个话题。

　　在这方面基利曼一窍不通，他可能想找莫塔里安商量，因为死神曾一手创办起冥教。

　　但由于让莫塔里安干其他活的效率与收益太高了，于是基利曼放弃了询问这项事宜。

　　至于尼欧斯在每周扯皮中找到基利曼，跟他说要给他一个惊喜，基利曼则直接把这些承诺当做虚无。

　　这次出来，还能捕获到一个样本，算是意外之喜了。

　　莫塔里安摁下瓶塞，无视了指间小瓶里响起的惨叫声，原体感到淡淡的平静，那种静静站在田地中，什么都不干的平和感。

　　【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莫塔里安试探地问道，哈迪斯则若有所思地远眺望向钛族那已然成为废墟的城市与建筑们，

　　“我待会儿先去亚空间中拦截一下钛族的船只——然后就可以收集钛族的科技了。”

　　有黄皮子坐镇，加上原栈之血等神器加持，星际战士的第一批改造相对顺利，也由于第一批战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因此死亡率很低，只有13.05%。

　　出人意料的是，并不是所有手术成功的星际战士都体型扩大了，有些星际战士反而出现了身型缩小的情况，但这类星际战士对于灵能的感知与操控却强化了数倍。

　　对于这种现象，帝皇归结于他们的原体觉醒——原体在亚空间中的某处影响到了他们的子嗣，因此他们的子嗣特化出了亚空间敏感，以更好地接受来自原体的灵能。

　　这一类突变更常见于极限战士，可能跟多恩相比，基利曼对于灵能的掌控更高。

　　冥王之子则毫无此类变异，因此全变成了更高！更大！更宽！的星际战士plus版本。

　　基利曼对此类变异接受良好，并且惊喜地发现这类变异的子嗣性格更加温和，更适合办公。

　　或许这是基利曼自带的特性，而不是变异产生的。

　　哈迪斯当然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从手术室里推出来一个赛一个高壮胖的冥王之子，意识到食堂可能需要扩建了。

　　哈迪斯默默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以及，最重要的——盔甲改制。

　　费努斯对此早有诸多提案，但哈迪斯说不急，他打算来钛族这里找找灵能，尽管在诸多方面钛族相当拉胯，但在机甲设计上，钛族绝对是这银河间的翘楚。

　　实际上，一个没穿钛族机甲的远见，连帝国的机仆都打不过，却在穿上战斗服后，战力激增！强增！劲霸增长！！！

　　这次盔甲改制，以及骑士与泰坦等载具的再研发，哈迪斯务必“借鉴”钛族科技，就像是他当初“借鉴”死灵科技一样。

　　对于人族来讲，这些都是可以直接拿来用的技术，而不像绿皮或者灵族，需要进一步寻思出那些是物理部分，那些又是灵能意识部分。

　　或许一个结合了人族、钛族、太空死灵科技的装置太过霸道，但哈迪斯认为此种装置自然是越多越好。

　　还有钛族的基建城市规划能力，净污能力，中枢智能设计，哈迪斯都可以借鉴，借鉴，统统借鉴。

　　这些都是机械教自己拾的，扔在地上，也都没人要。

　　顺便，哈迪斯还想看看用钛族土氏族算力细胞代替湿间的可能性，弱灵种族理论上会对黑域的适应度更高，同时更不容易被腐蚀。

　　只要哈迪斯、费努斯与基利曼的布阵完成，那么帝国将手握多张大牌：

　　连接整个帝国疆域的运输网络；星际战士plus版本军团；借鉴钛族、死灵盔甲/枪支/载具；全新升级指挥体系；信息化海陆空多军队联合作战；以及至少十位（半）觉醒原体。

　　王炸，全是王炸！

　　换做以往的帝国，掏出哪个都能让局势一片大好，优势在我！

　　你告诉我，这怎么输？你能秒我？十七张牌——给阿姨上一杯卡布奇诺！

　　不过即便如此，即便把上述全部科技点满，太空死灵与泰伦依旧对帝国而言是足以灭族的威胁。

　　——在哈迪斯离开的前一晚，基利曼找到他，彻底敲定了详谈太空死灵威胁的时间，随着生产建设，或许基利曼意识到在物理方面，帝国无法彻底赶超太空死灵与泰伦两个大爹。

　　帝国仍需其他助力。

　　即便基利曼仍未开口，但在帝国之主心中，灵能的建设被提上日程。

　　若马格努斯与莫塔里安的研究出现新进展，或许在灵能与思潮方面，帝国也会有全新的收获，说不定能点出来可复制式灵能化作战。

　　双教改革迟早要动，就看何时有空，以及何时有这方面的人才了。

　　这次莫塔里安的对钛作战，也成功实践了新型军队与新指挥体系，证实了其可行性，顺便让哈迪斯把钛族科技抱回家。

　　【既然提前来了，就不急着走……】

　　莫塔里安平静地说道，哈迪斯瞥了莫塔里安一眼，他读出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是“千万别回泰拉”。

　　实际上，哈迪斯比预定计划早来了半个月，究其原因，大抵是基利曼的那句“我感到不妙”。

　　哈迪斯笑笑，

　　“不急，钛族的技术够我收集好一会儿……不过，”

　　他抬眼望向苍穹，

　　“先让我收拾几只臭虫。”

　　…………………………

　　“亚空间很平稳。”

　　以太说到，它向它身旁的同伴展示，

　　“克鲁特人不过在威胁我们，”

　　它笑道，

　　“亚空间内并没有那般亵渎的存在，正相反，这里风平浪静。”

　　它们并不知道为何今天的此方亚空间如此平静。

　　平静，平静地就像是死了一样。

211.啥？！

　　漂泊，远航，我们的命运系于扁舟之上。

　　………………………………

　　“？”

　　塔拉辛若有所思地抬头望了眼墙上的种族图，在那盘根错节，宛如大树根枝般左总复杂的线条，其上大部分都熄灭了，有的则宛若恒日般闪烁。

　　“冉丹……”

　　塔拉辛看向树梢最末端，在那里，一点微弱的闪光正时隐时现。

　　“冉丹的残余终于灭族了？”

　　塔拉辛自言自语般地说道，随后它长叹了一口气，

　　“还好我这里收藏了一只冉丹的军队。”

　　“别再琢磨你的小玩具了，”

　　渺远的声音自远方传来，仿佛穿透一切时空，塔拉辛呵呵一笑，它早已熟悉了这傻逼欧瑞坎犯病装逼一般的说话方式。

　　“怎么了？”

　　塔拉辛随口问道，

　　“寂静王终于决定出兵了？还是风暴王那边？”

　　寂静王为众多王朝所定下的闹钟终于于第40个千年的末尾响起，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还敢回来面对它已死去的子民们？

　　不过若是风暴王那边，塔拉辛并不怎么意外，随着众多王朝复苏，风暴王也隐约有着想要组建大远征军的意思——前提是它得通过或者打过寂静王。

　　但、但、但是，

　　塔拉辛非常人性化地咳嗽了一声，它，塔拉辛，业余收藏爱好者，早已决定搅一搅这摊浑水，让那两个傻逼都不好受一些——它们不好受，塔拉辛就爽了。

　　顺便再看看能不能拯救那些尚存本质的太空死灵。

　　届时，等到寂静王或者风暴王如闪电般归来那刻，它们会发现至少五分之一的王朝没有醒来——都被塔拉辛联合帝国搬空了。

　　此时的时机，在河外大吞噬者持续朝银河进军，朝银河内部施压的情况下，寂静王或者风暴王回归，组建军队，都是极其合理的事情。

　　因此塔拉辛并不惊诧，它等待着傻逼欧瑞坎的话语，不论是寂静王还是风暴王，它塔拉辛一样骂。

　　“不，不是它们的事情。”

　　这句话令塔拉辛诧异起来，随后它仿佛听见它这位老朋友在它常呆的观测点位暗暗骂了一句。

　　“不是？！”

　　欧瑞坎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

　　“在重点观测的3396支命运支流里，在几个相近的锚点处，我没有感知到我们种族的气息！它们统一消失了！”

　　“？”

　　塔拉辛默默冒出一个问号，所以这意味着什么，手办王小心翼翼地问道，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

　　它小心问道，塔拉辛则大骂一句。

　　“这意味着这些命运线里，有什么将我们灭族了——不是我们惧亡者时刻的种族，而是现在的种族！”

　　“尼欧斯究竟同奸奇创造了多么离谱的重叠命运？！”

　　为何在这些时间线内，它们被灭族了？！

　　欧瑞坎大骂道，它或许能接受自己种族灭族的现实，但这发生地太突然，而这又不仅仅出现在一条命运线内，而是多条命运线在相邻的时刻同时发生。

　　这意味着，当命运线重叠之刻，它们很可能面对一支太空死灵灭族的命运线——当然不是它们现在所处的主命运线，而是那条应当被“摧毁”的命运线。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是——

　　“谁灭族了我们？！帝国还是混沌？！还是那个劳什子奸奇？！”

　　欧瑞坎怒骂道，

　　“塔拉辛！借我一支死印队！”

　　“等等你要干什么？！”

　　“派遣它们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就以你想要收藏珍宝的名义。”

　　“不是，又是借我的名义？？？”

　　“因为你名声已经足够臭了！”

　　………………………………

　　就快驶出这片亚空间星域了。

　　坐在指挥台前的以太长久地盯着地图，它感到自己紧绷的神经放缓，生存近在咫尺。

　　身为最德高望重的以太，它淡蓝色的皮肤已然有些松弛了，嗅缝之上，亮红色的宝钻贴在其上，排列为六边型的形状。

　　尽管它还是感到不舍，精神体中感到空落落的，它们无法舍弃自己深耕了千年的土地，无法舍弃钛族这一极其便利与高效的种族。

　　在这片土壤上，冉丹遗留们成功实践了物理操纵与社会思潮植入，通过伟大精妙的社会建设将整个种族建设起来，并留下了殖民奴役其他种族的插口。

　　这是多么伟大的成就——自星空望去，那些波光粼粼的星球，其上星辉正是文明与繁荣的象征。

　　但现在，它们却又不得不离去。

　　为了生存……

　　冉丹遗族，或者现在可以被称作以太的异族叹息着，它感到不舍，但为了整个种族的延续，它们又不得不离去。

　　至少火种永存。

　　多年前，冉丹覆灭之际，也是无数这样的船只朝四面八方驶离，试图寻求生存之道，其间无数试图脱离战场的逃生船舰被人类帝国毁灭了，而它们则成功逃了出来。

　　而现在，因为钛帝国的体量尚小，为了保证逃离后的生存能力，它们不得不只派发出一支逃生船队。

　　当然，也有亚空间穿梭技术不完善，只有一支逃生船队可以装备的原因。

　　但不论如何，它们所逃出来了。

　　以太想到，亡国之痛让它的思绪所发散地很远，远到千万年后——但突然，它感觉船上太安静了。

　　就像是印证着以太的感觉，忽然，一直震颤着整艘船只的引擎缓慢地沉默下来，在中枢智能系统没有报错的情况下，整支逃生船队开始在亚空间滑向。

　　？！

　　以太猛然站起来，想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它急促地呼喊着中枢智能的代号——但平日里百依百顺的智能却只留给它久久的沉默。

　　“铵'德尔！”

　　以太呼唤着自己的下属，但没有钛回应，随后，在惊恐朝后退的以太面前，它身前充满着各项数据域星图的大屏幕忽然一闪，随后黑屏。

　　嗒、嗒、嗒。

　　沉重的，时隐时现，仿佛自远方而来的脚步声忽然响起，敲击在以太的精神之上，敌袭？！

　　以太猛地转身握住自己的枪支，三指紧紧攥住枪柄，指向门口，它身后，在短暂的黑暗后，大屏幕又忽然亮起来。

　　随后，一只可怖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粗粝的三头生物出现在大屏幕上，并发出了以太难以理解的单音节词语言。

　　电子设备在哀嚎，发出电流刺啦的声音。

　　以太一个激灵，它感到自己有些崩溃，它想起克鲁特人在临行前的警告——亚空间很危险。

　　但以太侧过头，它眼角抽搐，不、不不不？！在光亮的亚空间内，船只舰队的最前列忽然出现了一处截断般的黑面。

　　直到现在，反应缓慢的以太才发现，自己船只所身处的亚空间区域远比其他区域更加暗淡！

　　嗒、嗒、嗒。

　　一滴冰冷的液体自天花板滴到以太肩上，以太慌忙伸手，却发现是天花板所融化下来的金属。

　　但令以太难以想象的是，这滴液态金属竟然是冰冷的！并且看起来像是有生命那般！

　　“这、这是什么东西？！”

　　以太被吓地一个后退，它忽然看见，天花板与墙壁的缝隙处、地缝、操作台的地脚……无数堆积般缓缓蠕动的银白金属正如同触手般朝着它的方向探去，无声无息。

　　在大屏幕中那个可怖怪物的注视与音符中，以太终于忍不住，它判定这里极其危险，那些液体金属仿佛会缓慢窒息它——因此它再也顾不得试着修复船只的航向，几乎夺门而出。

　　砰！

　　门被打开，随后以太看见了更加令它所惊恐的画面，它的无数同族正倒在甲板之上，凹陷的眼眶、嗅缝、口耳中溢满了银白的液滴。

　　它们都死了，被那些液体金属活活溢死。

　　见以太出现，那些还在无规则蠕动的液体金属却仿佛看见了新的宿主，以太崩溃地看见那摊液体朝它伸出小小的触手——它们为它而来。

　　没有比这一幕更加诡异的了，它们所有钛都悄无声息地死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它们有武器，有炸弹，却就这么死了！一点反抗的痕迹都没有！

　　联合起克鲁特人的警告，以太崩溃了，这就是亚空间！一个可以让你无声无息死去，一个看了眼让你变为非钛之物的禁忌之地！

　　亚空间会诅咒所有进入它的生物，让它们死去的尸首变异，随后重新站起来。

　　它疯癫地试着逃离开这片区域，慌忙地在这艘空船里大喊大叫，但却并没有任何一个以太听见它的呼救——它们都已死去。

　　于是它疯癫地奔跑在瘫倒着同族尸首的甲板之上——原本承载着它们生之希望的巨轮此刻成为了囚笼，正缓慢而不可避免地滑向那寂静的黑区——

　　随后被拉离亚空间。

　　……………………

　　哈迪斯眨眨眼，黑瞳间映着那正在被亚空间吐出的船只们，以太的船只在亚空间内，冥王虽然可以探进亚空间，但就像是亚空间不想碰冥王一样，非必要的情况下，冥王强行闯入，随后被亚空间排斥。

　　因此他只释放了一点星神的力量进去，好在以太的船只是纯粹的机械体，因此虚空龙的能力可以很好地依附着它们的船只完成借力，哈迪斯先是用闪电直接杀死了活着的以太，随后用液体金属包裹起其脏器——

　　方便尸体事后的处理，以及防止亚空间生物寄生其内。

　　若马格努斯在场，或许会尖叫着斥责哈迪斯根本没必要，在冥王在场的情况下，哪会有亚空间生物找死般地附身在弱灵生物上！

　　没办法，哈迪斯在这方面还是谨慎惯了——换做别人，或许会更加豪横些。

　　哈迪斯顺便还每艘船留了一个活口，方便事后数据盘问与莫塔里安做实验。

　　就是不知道莫塔里安要这些以太做什么了。

　　哈迪斯想到，轻松地传送至最大的母舰内部，他走过长廊，恍惚地，哈迪斯总感觉有种熟悉感。

　　他不慌不忙地一步步参观着异族的船只建筑风格，顺便锁定了那个活口，终于，拐弯，再拐弯，哈迪斯看见——

　　仅存的以太尖啸起来，

　　“亚空间怪物！！！”

　　它痛苦地尖啸起来，在黑域间感到虚弱与轻微的呕吐感，早已改造成弱灵的以太无法像它的先祖般灵敏地感知灵能与黑域，但它知道那个怪物是什么！

　　那全身漆黑，散发着不明液体触手的怪物！

　　“？”

　　哈迪斯冒出一个问号，等等，这异族怎么长地有几分神似冉丹人？

　　“冉丹？”

　　哈迪斯开口，想要获得更多情报，但他面前的以太在一阵痛苦的尖啸后，选择了倒地抽搐不起——纯粹是被吓的。

　　万年前，它的前辈也是这么被吓死的，只不过对面认为哈迪斯是反灵能怪物。

　　…………………………

　　【以太疑似是冉丹遗族？】

　　基利曼一愣，沉思般瞥了眼前线传回来的情报。

　　片刻的沉默后，基利曼重新慢吞吞开口，

　　【我对当年冉丹知晓的情报并不多，莱昂与鲁斯也都不在……我可以去询问帝皇，或者调出来当年的文档，不过调文档大抵需要三年左右的时间，能不能调出来还两说。】

　　基利曼随后划了下一页，查看哈迪斯的汇报与建议，

　　【优先级并不高……的确，既然已经灭族了，便只要确定灭族了即可，虽然我确有过想要记录历史的打算，不过——】

　　基利曼顿了顿，叹了口气，

　　这种梦想还是放在以后吧。

　　他又翻了几页，哈迪斯的汇报让基利曼看地心情颇好，哈迪斯的汇报质量绝对能进帝国前二——第一是基利曼的。

　　而莫塔里安的汇报，属于是故意恶心基利曼的那类，基利曼怀疑莫塔里安在其上施加了诅咒，每次当他拿起那份报告的那刻，总会有一根金发精准地自他头上飘落。

　　汇报的最后，哈迪斯以钛族科技启发很大为由，申请多半个月的滞留。

　　基利曼想都不用想，手中的笔已然做出了判决——申请驳回。

　　理由这次不再是“帝国需要你”之类的鬼话了，基利曼明确地在汇报后写下了一行字。

　　“我希望尽快同我们的盟友塔拉辛先生见一面，哈迪斯。”

　　只有哈迪斯能搭起见塔拉辛的桥，目前，作为帝国明面上最高领导，基利曼还没见过这位神秘的帝国盟友。

【212.】日……常吗？

　　【我不想回去。】

　　“这已经是你第1066次说这句话了，康拉——”

　　【呃——啊！】

　　康拉德一个大叫，打断了哈迪斯称呼他的行为，夜之主不情不愿地被液体金属凝成的脚铐绑在疑似液体金属铸成的沙发上，撇着嘴正在帮哈迪斯文件分类。

　　他不愿这么做，但若不这么做，哈迪斯只会微笑着用黑域包裹他。

　　这一切也都是夜之主咎由自取，莫塔里安原本打算放任这位夜之主去开拓边疆，但随后他们收到了来自基利曼的警告信，信上写的很清楚，康拉德在用异族的尸体试着联络基利曼。

　　好吧，莫塔里安表示这就是他为什么放任康拉德出去。

　　基利曼给了莫塔里安两个选择，一是放任康拉德继续下去，随后基利曼将给莫塔里安安排双倍政务——既然他如此愿意管理暴风星域，那么就顺便也把暴风星域与极限星域接壤的部分星域也一同管理了。

　　那片区域原先是划给安格隆的，安格隆虽然不甚理政，但红砂之主所营造出的宽松环境反而让那里欣欣向荣，只不过最近安格隆去发疯了，因此这片星域的诸多事务重新压给了基利曼。

　　二则是让康拉德·科兹安静下来——随便他们怎么关押康拉德都行，但只要不让基利曼在每天三小时的睡眠梦境里看见康拉德堆的那堆异族尸首，基利曼就允许莫塔里安回来多三天假期。

　　平心而论，三天假期多么？

　　并不多，这甚至有辱苍白之主的尊严，但在他与康拉德寥寥无几的同胞爱间，莫塔里安果断用康拉德爆了三天假期。

　　一点犹豫都没有的那种。

　　犹豫一刻，就是对莫塔里安的人格侮辱。

　　眼看着沉迷批文件无法自拔的哈迪斯又要低下头审批机油佬的创新申请，科兹连忙再度开口。

　　【我想见科拉克斯……】

　　夜之主的声音软化下来，

　　【我很久未同他交谈了，我很担心渡鸦的精神状态，我想他可能尚未走出来——毕竟这次战役的主力不是他的子嗣们。】

　　这番话倒是令哈迪斯重新停下笔了，哈迪斯抬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康拉德。

　　他能说不愧是黄皮子的子嗣吗？这话术都一套一套的。

　　康拉德真是想见科拉克斯吗？怕不是借着科拉克斯的名义出去玩堆钛钛乐。

　　哈迪斯盯着康拉德，那毫无感情的黑瞳看得康拉德心里直嘀咕，他不知道莫塔里安究竟是为何对这家伙这么大包庇的——在沉默下来的时候，冥王的表情往往非人地可怕。

　　但还好这家伙很讲逻辑与常理，是少见在康拉德这里性格评估在“正常”这一档位的人。

　　“四天六小时十七分，这是科拉克斯拜访你的时间。”

　　哈迪斯平静地说，

　　“而且我想科拉克斯并不需要你，他正在跟莫塔里安收拾战场——如果你担心科拉克斯，那么我可以嘱托莫塔里安转告他。”

　　哈迪斯沉默地看着康拉德做了个作呕的表情，随后原体无可奈何地再度保持了不愉快的沉默，康拉德的坐姿很优雅，除此之外，一切都很糟糕。

　　见康拉德不再打扰他了，哈迪斯继续低下头看图纸，有钛族科技助力，机械教们提出了不少很有新意的设计，即便是哈迪斯看了也眼前一亮。

　　你永远可以期待一帮改造自身，注射药物的学术疯子们，他们总不缺狠活。

　　还好现在可以自主研发创新了。

　　一切都重新安静下去了，只有纸张沙沙的声音，但突然，哈迪斯仿佛听见一声极其小声的抱怨。

　　【工作疯子……】

　　…………………………

　　敌军在弥漫的毒气间狰狞着尖叫倒下，随后再度被后方的远程火力湮灭为虚无，死神心情颇好地喷出了一口毒气，他身旁的科拉克斯则沉默地稍稍往边上挪了挪。

　　莫塔里安沉默片刻，偏了偏头，科拉克斯听见死神通讯频道里传出的嘶啦。

　　电流声结束，莫塔里安开口，

　　【近来可好，科拉克斯？】

　　【……？】

　　一个问号缓慢而诡异地在科拉克斯心中升起，渡鸦之主不明白为何莫塔里安会问他这件事，也不明白为何他会挑这个时间节点问候。

　　远方，空中的鳐鱼列群被无人机连锁爆击中，摇晃着跌下天空，划出道道浓烟。

　　科拉克斯偏过头，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康拉德——只有康拉德会主动提起他，在他的兄弟们之间，存在感并不高的科拉克斯只会被基利曼或者康拉德提起，但基利曼最近太忙了，忙到没空理任何人。

　　【还好，有什么事吗？】

　　科拉克斯问道，他在心中过了一遍自己的军队，以及近来的战况——他的确没有发现不寻常之处。

　　莫塔里安并不看他，只是继续欣赏远处敌军的惨状，仿佛某个对死亡极其感兴趣的变态，死神对科拉克斯也一直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们之间的交集并不深。

　　【康拉德……比较担心你。】

　　莫塔里安哑声说道，莫塔里安的声音一直都很怪，科拉克斯能够想象到死神的声音在他那挤满了毒气的面罩间震动，随后被污染成陌生的模样。

　　这样一来一切都清晰了，科拉克斯舒了口气，康拉德一定是又要他去解救自己——

　　在回归的诸位原体间，也的确只有康拉德的位置比较尴尬，不过原体们也都默许了康拉德一心想要当个摆王的事实。

　　科拉克斯不认同康拉德的做法，但在情感上，原体却轻松下来。

　　【我会去看望他的。】

　　科拉克斯实话实说，

　　【在结束这场战争之后。】

　　这下莫塔里安回头了，死神的眼中别有深意，事情似乎又变得麻烦了起来，正如莫塔里安敬而远之他一样，科拉克斯也不怎么喜欢跟这类兄弟们打交道——

　　他们的思维太敏感，思路又太扭曲。

　　不论他们怎么待人接物，他们的本质都极其敏感，这会让渡鸦不得不小心翼翼。

　　其中的典型或许就是荷鲁斯、莫塔里安，哦，还有圣吉列斯。

　　跟他们待在一起并不怎么舒服，科拉克斯更喜欢跟正常人待在一起，哦，康拉德是个例外。

　　【你的军团长赛维克斯怎么样了？】

　　莫塔里安突然问道，科拉克斯有点惊诧，他以为莫塔里安不会在意这些来着。

　　【伤势已经好了，】

　　他实话实说，

　　【但我并不打算让他继续当军团长——赛维克斯是个很好的战士，但他有些暴躁，并不适合领导军团，渡鸦群需要经验老道的智者来管理。】

　　【你打算自己上？】

　　莫塔里安慢吞吞地说道，科拉克斯倒是一笑，

　　【不，我没想做特例——我正在寻觅我子嗣中的佼佼者。】

　　实际上，由于该死的基利曼所制定的《圣典（修正版）》，莫塔里安现在并不是死亡守卫的军团长，死亡守卫的军团长另有他人——

　　猜对了，就是现在正在泰拉跟赛维塔互殴发泄的卡拉斯。

　　而其余原体回归后也没有急着走军团职务调度流程，所以理论上，各军团还是二把手是名义上的军团长。

　　【这样。】

　　莫塔里安说，把目光瞥到一旁，似乎又对钛族那些被炸毁的蜂巢建筑感兴趣了。

　　【如果你想要找你在万年前的子嗣们……你可以去找帝皇一趟，我想他知道不少老兵们的下落。】

　　这令科拉克斯感到惊讶，他的确怀念他曾经的子嗣们……沙罗金……科拉克斯睁大眼。

　　【……或许我该说谢谢？】

　　莫塔里安摇摇头，

　　【这是我们应得的——那个老东西藏了不少老兵在他那里服役。】

　　尤其是伽罗。

　　尤其是伽罗！

　　该死的人类之主！！！

　　【还有……】

　　莫塔里安沉默良久，再度开口，

　　【哈迪斯准备在这里就地利用钛族的工厂流水线生产新式装备与载具——但我并不想让死亡守卫装备这批装备，结合钛族的设计偏向空中与机动类，跟我军团的定位偏差太大。】

　　死神并没有说完后面的话，科拉克斯眨眨眼，他想起曾经康拉德的那番话，是康拉德告诉哈迪斯与莫塔里安了，还是他们自己发现的，亦或只是一个巧合？

　　不过不论如何，

　　【那么便让渡鸦们试试吧，】

　　科拉克斯笑起来，

　　【我想我的子嗣们很愿意飞起来。】

　　【嗯。】

　　莫塔里安应了一声——随后他们再度开始欣赏远方的毒雾了。

　　………………………………

　　【另一条分支】

　　【？？？】

　　【你看起来经历了不错的一场战斗，伯劳鸟。】

　　平淡的声音自苍白瘦削的莫塔里安口中吐出，科拉克斯瞥了眼莫塔里安，这个瘦削中带着些许忧郁的家伙正望向他。

　　【承您吉言。】

　　科拉克斯说，他笑起来，盔甲上淋漓的鲜血尚未干涸，又再度被溅上敌人的汁液，其间不乏细碎的肉块与脏器碎片，粗大的脊柱骨装饰自他盔甲后的双翼间蜿蜒而下，科拉克斯鲜少清理自己的盔甲。

　　莫塔里安依旧平静地看向科拉克斯，科拉克斯感到有些无趣，这个家伙总是一副平淡的表情，仿佛将他的脊梁扯出来，他都不会有什么反应。

　　听说这个家伙私下却玩的很大，听狂欲者安格隆所讲，在众人所窥视不见的阴暗角落，莫塔里安会在私下自己一个人戴着毒气面具呼吸致死量的毒气。

　　饶是色孽的宠儿安格隆，在通感了此时的莫塔里安后也会两眼翻白，口吐白沫地倒下去。

　　莫塔里安叹了口气，他相当真挚地问道，

　　【我想我并没有让你不快？】

　　科拉克斯摇头，巨大的恶魔王子后退几步，看向莫塔里安。

　　他认真地说道，

　　【我只是看一切你们这种平淡的人不爽——但不是针对你，莫塔里安。】

　　这倒是真，血主的赐福让科拉克斯对任何表现平平淡淡的家伙都感到不爽。

　　【那么我待会儿汇报完跟你去血斗场打一会儿？】

　　莫塔里安说，这个脱了甲宽度还没有科拉克斯三分之一的瘦家伙。

　　科拉克斯笑着摇摇头，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莫塔里安脖颈上的形似锁链的纹路，金色的纹路散发着暗淡的光芒，看起来像是皇冠被拆了一半，随后倒置着锁了上去。

　　【基利曼会生气的。】

　　崇尚战役与鲜血的恶魔难得让步了，

　　【我还好说，你会被针对，莫塔里安。】

　　【那个加班狂魔还没有小气到这种地步，连一天都不愿施舍给他手下兢兢战战的奴隶。】

　　莫塔里安随口说道，他再度抬眼看向皇宫深处，在那里，金与蓝交织的光芒永不褪去——弑君者、帝国之主罗伯特·基利曼正在等他。

　　与浑身重甲的科拉克斯不同，因为基利曼的恶趣味，莫塔里安不被允许穿甲携带武器进入皇宫，但这个做什么都淡淡的家伙似乎对这点并不气恼。

　　莫塔里安只是穿着他在巴巴鲁斯上的便服，因为礼节问题，原本是半兜帽半斗篷的服饰，莫塔里安并没有戴着衣服的帽子，反而是露出白发与面庞。

　　科拉克斯再度后退了一步，似乎对皇宫深处的存在很是忌惮，

　　【他在呼唤你。】

　　科拉克斯谨慎地说道，随后自知基利曼已然察觉到了他们，鲜血伯劳鸟不得不先一步离开，在走之前，科拉克斯给了莫塔里安一个略带同情的眼光。

　　莫塔里安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在目送科拉克斯离去后，他只是沿着皇宫的长廊所行走，墙壁上盛大的灯火映照着他，也映照着墙壁上金碧辉煌的浮雕，那些辉煌而宏大的帝国历史与帝国现在。

　　基利曼就爱这么干，这些东西是他为数不多称得上没有任何用处的爱好了。

　　莫塔里安平静地想到，一堆丑东西，难看。

　　随后他来到那两扇紧闭的门扉面前，耀金的大门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上面用咒言、巫咒、星神的密语雕刻出复杂而令人眼花缭乱的画面。

　　莫塔里安面无表情，他刚打算伸手去推门——没有任何惊讶的，门在他的手触上前一刻便自动打开，向他展示了那之后的存在。

　　在那里，帝国之主罗伯特·基利曼正坐在他的王位上，无数传输丝线自虚空垂下，连接在他金发上那顶闪耀的皇冠中。

　　【你终于来了，我的朋友。】

　　罗伯特·基利曼朝着莫塔里安露出了一个热情的微笑。

213.有床的回泰拉

　　【感觉怎么样？】

　　翻滚的熔岩间，安格隆擦了擦额上混合着血与汗的液体，原体望向他的子嗣卡恩，卡恩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块岩石上，把卡在敌人骨头间的链锯斧拔出来。

　　“感谢您的关心，我还好。”

　　卡恩说道，安格隆的话让他回想起泰拉上那满脸黑眼圈的卡拉斯，角斗士不禁心中一寒，现在他无比感慨自己的原体是安格隆——红砂之主才是原体间最好的存在，至少他绝不会抛弃自己的子嗣。

　　至于那些被献祭给罗伯特·基利曼的星际战士们……卡恩沉默片刻，决定自己跳过这个话题。

　　安格隆似乎并没有在意卡恩的回答，原体远眺，用自己赤红的眼眸望向星空。

　　【我们似乎该回去了——我感到莫塔里安的军队正在重新起航。】

　　“军团永远跟随您的脚步。”

　　卡恩甩干净战斧上的鲜血，走到原体身旁，安格隆侧头，看了眼卡恩。

　　历经大半年的与恐虐军队/绿皮互砍，红砂之主已经成功冷静了下来，至少他不会再莫名其妙地联想到某些不妙的画面。

　　吞世者们顺便还跟九头蛇的余孽打了几场，饶是连可以读心的安格隆，也无法弄明白现在的九头蛇们究竟是忠是奸。

　　他能感受到恐虐极其排斥阿尔法们，但阿尔法却依旧在恐虐麾下——两者之间的气息并不怎么契合，安格隆不理解恐虐为何选择了阿尔法。

　　【卡恩，你说……你未来打算怎么过？】

　　安格隆突然问道，这类古怪的问题已经不会惊到卡恩了，在此前，安格隆经常问出莫名其妙的话题。

　　“永远追随您。”

　　卡恩如实回答，安格隆却哎呀一声，再度看向卡恩，

　　【我指别的——其他的，脱离原体与军团的，你自己想要干什么？】

　　换做过往，这话题或许很危险，但卡恩已经经历过了时不时跟别的原体互殴的康拉德，以及怒骂原体的卡拉斯，所以，还好吧。

　　但脱离了原体与军团，他又能干什么？

　　“去当角斗士。”

　　卡恩并没有怎么想，答案就出来了，随后，他又补了一嘴，

　　“如果阿巴顿还没有死，我就去追杀那个人渣。”

　　原体啧啧啧地摇了摇头，安格隆似乎想说什么，在一阵等待后，安格隆却又没有开口，他显然选择尊重卡恩。

　　【说不定那天真的会来，】

　　安格隆若有所指，他望向星空，繁星点点映在原体的视网膜上，共感能力极强的原体又在思考什么？

　　【我之前还不相信，但现在我愿意相信，至少在大远征时期我的兄弟们之间还没有如此和谐过，以及——基利曼和哈迪斯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对，对对对，提高生产力。】

　　但是……

　　安格隆那隐蔽的思绪中忽然打了个哆嗦，他想起自己被告知的另一重命运，极其荒谬的，难以想象的……曾让他无数夜晚失眠，而试着思考他为何堕入了那重命运。

　　是了。

　　安格隆曾认真思考过如果是他，他为何会堕入那重命运。

　　最后，他可悲地发现自己对那重命运的配适度极高。

　　他会是真正的狂欢与纵欲之主，他可以让众人与濒死者共鸣，又或者同瘾君子一同欢呼，同感是如此简单，溺毙于无数情感的洪流，荣耀与信仰岂是如此虚无之物？

　　思至此处，安格隆再度一个寒颤。

　　正因如此，现在他所坚守的荣耀与角斗士轻易才更加珍贵，这是防止灵魂随情绪洪流漂泊至无处的茅草，也是他安格隆何以存在于此的原因。

　　现在回到他刚刚的那个话题，他打算未来怎么过——不，他打算现在怎么过？

　　点点金光闪烁在安格隆的瞳底，他从未像如今这般斗志昂扬，他决定再多迈出一步，更加主动。

　　他的兄弟们都已然站在了属于自己的战场上，那么安格隆也不能退缩。

　　他将回归，他将工作，伟大而坚定的誓言在原体心中激荡。

　　颇似主动返工的牛马。

　　………………………………

　　【别回去。】

　　哈迪斯面露无奈，他看向莫塔里安，一言不发。

　　【巴巴鲁斯现在在第一季度丰收季，我们可以回去待两个种植季再返回泰拉。】

　　莫塔里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死神盯着哈迪斯，眼底平静，就是语气极其倔强。

　　“我也想回巴巴鲁斯。”

　　哈迪斯做出一个哭丧的表情，

　　“但是泰拉上还有工作，蛾砸。”

　　【……】

　　【巴巴鲁斯上也有你的办公室，如果你不喜欢，可以重建。】

　　“但我得跟基利曼和费努斯商量，冥教的大主教、火星上的大贤者们还等着我回归。”

　　哈迪斯已经能够想象到他回去后，一群围着他，跟狂热粉丝见面会一样的贤者们了。

　　哦，对了，还有如山般的公务。

　　在进驻帝国核心后，冥王已经彻底理解了朱元璋的诗句——“百僚未起朕先起，百僚已睡朕未睡。不如江南富足翁，日高丈五犹拥被。”

　　这就是执政者的真理，如果想要治理一个帝国，那么你将成为这个帝国最大的牛马，唯一的好消息是哈迪斯在人类帝国睡眠榜单上排名倒数第三，倒数第二第一分别是基利曼与费努斯。

　　简称牛马三人组。

　　这个工作量，就是星际战士来了也得累死。

　　哈迪斯在心中哀叹着，他就那么看着莫塔里安似乎下定了莫名的决心，最后，在七次深呼吸后，死神坚定地看向哈迪斯，

　　“？”

　　【……我允许基利曼降落在巴巴鲁斯上。】

　　不是，哥们儿？

　　“他是帝国之主，他得待在泰拉上。”

　　哈迪斯解释道，他感觉他没必要解释，莫塔里安懂，莫塔里安只是不想承认如此残酷的事实。

　　【把巴巴鲁斯更改为帝国核心。】

　　死神平静地说出了极其恐怖的话语，举起一只手，缓缓攥拳，忽然亮起的亚空间光芒给这位反派的脸打了个下光。

　　他的表情一时让哈迪斯分不清这是他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呃……这样，你亲自上谏基利曼，他要是同意，我就不反对。”

　　莫塔里安沉默了。

　　莫塔里安跟哈迪斯大眼瞪小眼。

　　“……”

　　“所以你不敢去面对基利曼，是吧，是吧？！是吧！莫塔里安！！！”

　　哈迪斯咆哮道，上前一步指指点点莫塔里安，莫塔里安理直气壮地咳嗽一声，

　　【我不想见他。】

　　真相是他要是跑到基利曼那里闹，基利曼就会给莫塔里安直接摁办公桌上。

　　然后让莫塔里安加班加到昏厥。

　　就是这么恐怖，就是这么惊悚，这就是帝国之主，罗伯特·基利曼。

　　在哈迪斯的损友目光下，莫塔里安最终退让一步，

　　【……】

　　【我要回去诅咒基利曼。】

　　死神愤愤不平地说道。

　　“不如回去跟我一起加班，工作做完了就清闲了。”

　　【……我拒绝。】

　　这或许是莫塔里安第一次拒绝哈迪斯。

　　…………………………

　　【我很高兴看到你回来，哈迪斯——我对于机械教的一些请求依旧拿不准主意，费努斯则无法判断他们请求背后的狼子野心。】

　　哈迪斯笑起来，就是嘴角的弧度有些颤抖，他看见一个些许疲惫的基利曼，天杀的，这可是一整个人类帝国信仰灌出来的超级亚空间精力大爹，都加班加到出现了肾虚的模样。

　　“哈、哈……”

　　哈迪斯尬笑几声，

　　“我可能不是那么愿意回来吧。”

　　基利曼瞥了哈迪斯一眼，透蓝的眸子下你知我知，一向保持着的君王之面在此刻有些许破碎，

　　只有哈迪斯能够听见的嘀咕响起，

　　【我也想回马库拉格。】

　　哈迪斯一个寒颤，他看向基利曼，从基利曼的表情中读出了些许怨念——这件事解释起来很简单，那就是莫塔里安见劝说哈迪斯无果，自己跑回巴巴鲁斯度假去了。

　　在这方面，帝皇的子嗣们或许跟帝皇有着莫名其妙的默契。

　　不过最多歇两三个月，若逾期不归，那么基利曼将会使用超光速办公桌将莫塔里安捉拿归案。

　　但回巴巴鲁斯也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现在暴风星域与部分极限星域的公务的传输路径进行了更改，目的地由泰拉更改为了巴巴鲁斯。

　　“你回去帝国就真没人了。”

　　哈迪斯尽可能保持自己嘴角的微笑，

　　“别的不提，圣吉列斯最近怎么样？”

　　这是几个原体中最有可能爆发出工作潜力的原体。

　　【也在工作，】

　　基利曼苦笑起来，

　　【但我不敢给他加工作量，因此大部分还是由我与费努斯处理。】

　　“理解。”

　　哈迪斯眨眨眼，

　　“但康拉德与科拉克斯回来了，你可以将剩下的指标分给他们。”

　　【我会的。】

　　在这方面，基利曼恢复了他的冷血无情，工作，工作，所有人都逃不掉，在非全面战争的时期，所有原体在基利曼眼里都是超级plus大牛马。

　　看着满脸仿佛写着“奴隶不够多”的基利曼，哈迪斯真怕哪一天帝国之主说出帝皇当时怎么不多生几个好抓来干活的鬼话。

　　【还有……】

　　基利曼迟疑地望向哈迪斯，哈迪斯顿了片刻，随后理解了基利曼的迟疑，

　　“我自愿回来的。”

　　哈迪斯无奈地眨眨眼，

　　“总不能让那么多人等着我吧。”

　　别的不提，至少哈迪斯所统帅的机械教是劳模的代言词，一想到数以万计的统御贤者等着找哈迪斯，哈迪斯就没办法闲下来。

　　【好吧，】

　　基利曼微笑起来，寒暄时间结束了，总共1分13秒，接下来他该去核算帝国这个季度的财报986.2版了。

　　【在看见你之前，我还在思考怎么给莫塔里安派发工作——但，没想到。】

　　基利曼摇摇头，拍了拍哈迪斯的肩，颇有种革命工友之间的惺惺相惜。

　　哈迪斯则目送着基利曼——牛马回工位了。

　　他自己被批准了五小时的休整时间，哈迪斯决定回自己的休息室先躺会儿，在很久之前，或许哈迪斯也不会想过自己会在喜马拉雅山上的皇宫深处有一间自己的牛马宿舍。

　　他不愿意把那件屋子叫做寝室，这玷污了睡觉这个词。

　　这间屋子纯粹按照哈迪斯的吩咐所布置，七百平的房间，呃，这个大小，似乎都可以称得上是个大厅了。

　　基利曼给每个原体、还有哈迪斯都分了一间，基利曼自己的房间是金与蓝的海洋，常规、正常的寝室布置，绣满马库拉格风景的厚毯自墙壁旁垂下，为游子在梦中带来些许故乡的清风。

　　据传，基利曼在泰拉的寝室中存有着自己母亲的遗书，但基利曼从不回应这个话题。

　　除此之外，基利曼将一个马库拉格大澡堂的图纸交给过费努斯——但出于某种原因，这个大澡堂子一直没有动工。

　　圣吉列斯的寝室则被天使布置地……呃，哈迪斯想不到什么形容词，后现代艺术与超写实艺术的集合体？

　　在那里，无数简易的线条与图像构成某种让人一眼望过去后沉默的画面，空中悬浮着一些大天使自制的精巧小玩意儿，在那些大片大片线条间，有时却会突兀地出现一小幅极其写实的画面，有时绘制着地狱，有时又会是人间的阅兵，宛如整个梦幻的空间被撕裂一角，露出其下的疯狂。

　　顺带一提，天使整了个大鸟巢一样的床扔在寝室正中央。

　　提起圣吉列斯，就不得不提起莫塔里安了，莫塔里安的寝室里并没有床——是的，这就是最令哈迪斯惊讶的一点。

　　怎么能没有床呢？

　　哈迪斯曾劝说过莫塔里安来张床，哥们儿别躺地板了，但莫塔里安坚定地拒绝了，他觉得什么材质的床都会让他不舒服，不论哈迪斯吩咐机械教用多么轻软的料子。

　　哈迪斯认为这可能是莫塔里安自己把骨头长外面了，所以觉得咯。

　　除此之外，莫塔里安认为有一双大翅膀躺着睡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这句话他没当着圣吉列斯的面说出来。

　　于是人们会问，莫塔里安怎么睡觉。

　　答案是站着睡，或者是变成雾。

　　所有人推开死神寝室门的第一件事是屏住呼吸，或者咳嗽，浓雾距离天花板仅有不到两米的高度，其余的一切都是雾，一切都在雾中。

　　莫塔里安将自己收藏的一些物品摆放在这间寝室，可能是因为死神烦泰拉，因此安放的位置不怎么有条理，而在其他人眼中，莫塔里安像是捡了一堆破烂然后扔进自己屋子里一样。

　　除此之外，莫塔里安还在房间里种了一棵树。

　　当他想要休息的时候，就会靠着树闭目，或者坐在树下，又或者直接化雾，此时此刻，这方空间只余沉默。

　　哈迪斯对此的形容是莫塔里安像是造了个爬虫的观景笼子，然后自己给自己关进去了。

　　莫塔里安对此的回应永远是叫哈迪斯找张结实的床。

　　除此之外，安格隆的房间相当温馨，只有书架旁悬挂着的血迹斑斑双斧能让人们一窥房主的身份，而那被精细保存的书籍，厚实而温暖的床铺，无一不展示了房主平日里的作风。

　　康拉德虽然自己很脏，但房间很干净，被他弄脏的家具会直接被午夜领主们扔掉换新，房间走的风格颇似奢华的享乐主义，就是房间中央一个沾着点点血迹，带着钩子的十字架不知道是原体用来干什么的。

　　马格努斯的寝室一句话就可以概括，精装修的图书馆里多了张床；伏尔甘则是燃烧着火炉的岩石风；科拉克斯的房间哈迪斯没见过，除了基利曼，科拉克斯在泰拉上的房间不让任何人进去，包括康拉德。

　　科拉克斯嫌康拉德脏。

　　据说里面有游戏机。

　　至于哈迪斯的房间……一张结实的床，还有满墙等比例缩小的棋子，无数陈列柜与柜子里的棋子，冥王这里有全帝国所有的军队模型，并且他自己还在努力创造新的棋子。

　　比起休息的地方，这里更像是仓库，摆放棋子的仓库，但哈迪斯觉得这很酷。

　　这些人是不会懂一克塑料比一克黄金还贵，是什么意思的。

　　而现在，他拥有整个帝国全部军队的棋子！全！部！

　　这就是冥！王！

　　此外，哈迪斯之前提议要在天花板上用白水泥糊出那种欧式花纹方框（？），还有墙壁的贴地处也糊上，随后就被基利曼与圣吉列斯委婉地劝回去了。

　　莫塔里安本来在帮哈迪斯说话，但在看完哈迪斯凭借记忆画的花纹后，也沉默了。

　　安格隆也过来看了一眼，随后他读了圣吉列斯的心，然后安格隆去呕吐了。

214.失败者联盟（？）

　　失败的卡拉斯·提丰微微抬眉，看着墙壁上皱皱巴巴的横幅一端掉了下去。

　　在任何原体与冥王都不会发现的皇宫脚下村落，狭小与昏暗的一角，不满与怨恨在此处聚集，最后再化作烂醉如泥的呻吟。

　　卡拉斯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褪色到不知是何颜色的条幅上，赛维塔执意挂一条蠢东西在这间小酒吧里，那上面用鲜血粗暴地写着，

　　“WORK OR DIE.”

　　条幅的下方有几个小洞，不知道是谁吐痰吐上去了。

　　“你还是去了。”

　　幽暗的声音响起，就像是他主子那样的扭曲，卡拉斯冷笑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这间被他们盘下来的小酒吧。

　　“至少我有勇气面对。”

　　卡拉斯脸上嗤笑的表情从不消去，他径直穿过地上抱着酒瓶，脸上挂着悲痛表情的圣血天使但丁，昏暗的灯泡下，赛维塔似笑非笑地在吧台后盯着卡拉斯，刚刚的欢迎语就是他发出来的。

　　“老样子？还是其他？”

　　欢迎来到军团长俱乐部，又名傻逼原体他们那累不死的二把手，这里常年供应巴巴鲁斯毒酒（喝了会死，但不要紧，卡拉斯会召唤莫塔里安复活你），巴尔血葡萄酒（巨烧心），普罗斯佩罗甜酒（跟普罗斯佩罗一样不怎么存在于这间酒吧），马库拉格佳酿（最正常的一款，酒吧用它代替水）。

　　以及神秘特供款，黑酒（？？？）。

　　卡拉斯只是随意坐在他的老位置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赛维塔扔给他一个扁铁酒瓶，因为里面的酒液，瓶内壁发出被腐蚀的嘶嘶声。

　　“莫塔里安没回来。”

　　卡拉斯自言自语到，熟练地打开酒瓶，闷了一口，毫无感觉，他对这玩意儿已经有抗性了。

　　“意料之中。”

　　赛维塔说，也为自己掏了瓶黑暗灵族的特殊风味，

　　“他不像你这么任劳任怨。”

　　卡拉斯嘴角抽搐了片刻，但这句话的攻击力太低了，卡拉斯自动免疫，

　　“但那个傻逼回来了——于是我特意走到了他的休息室门前，砸他的门，等七秒，随后看他开门，忍住呕吐，跟他说傻逼你是特殊玩法爱好者？还回来？”

　　卡拉斯觉得特意这么做的自己也是傻逼，但无所谓，他已经活得够不耐烦了，晃了晃手中酒瓶，毒液咣当咣当地响。

　　“他跟我都被莫塔里安抛弃了，”

　　卡拉斯说，乐起来，这次没上山的只有莫塔里安，那个懒逼，

　　“CTMD。”

　　赛维塔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盯着卡拉斯，那其间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他认为卡拉斯是个傻逼。

　　“不如马库拉格。”

　　赛维塔说道，这句话已经成为了他攻击别人的武器，但下一刻，一声有些受到攻击的嘟哝在门口响起。

　　“拜托，各位，我们也不想这样。”

　　低沉的声音回荡着，极限战士卡尔加平日里的声音更低些——哈哈，因为那个傻逼做完手术了。

　　可以“更好地”为帝国服务了。

　　卡拉斯不语，他跟赛维塔看乐子般地看向门口，升级后，身形变大的卡尔加显然得挤挤才能进门。

　　砰、砰，极限战士不小心碰到了门框，原本装饰粗糙的门框上掉下一个小蝙蝠一样的金属装饰，卡尔加自己挂上去的小蓝风铃也掉下来了。

　　“抱歉，抱歉。”

　　卡尔加嘟哝了两声，随后挤了进来，他刚刚把自己放进酒吧里，赛维塔就朝卡尔加扔了两瓶子巴尔血酒。

　　卡尔加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一手便精妙地接住了那些易碎的瓶子，随后在卡拉斯与赛维塔好笑的目光里一手拉起来了半躺在地上的但丁。

　　圣血天使显然来的比他们所有人都早，并用最高浓度的巴巴鲁斯毒酒勾兑着血酒，对自己进行了一个催眠疗程，效果很好，他现在已经不省人事了。

　　就是卡尔加怕自言自语的但丁忽然暴起给自己来一口，圣血天使的獠牙此刻正呲在外面，并随着但丁背诵圣经的嘀咕而小幅度移动着。

　　卡尔加贴心地将但丁拖到酒吧中间那条破破烂烂的沙发上，知晓这个秘密酒吧的人们都非富即贵，但这里的装饰，连同那个沙发，都像是从垃圾场里刚拖出来的一样。

　　而他们谁都不在乎这些。

　　那个暗黄色的沙发已经被星际战士的唾液与毒酒腐蚀地坑坑洼洼了，卡尔加将但丁安放在看起来不那么脏的区域。

　　他并不打算去拿但丁怀中的那瓶酒，上一个这么做的是灰骑士阿里曼，随后阿里曼就被但丁来了一口。

　　灰骑士阿里曼当时的原话是，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被除太空野狼外的人咬。

　　卡拉斯的评价是，野狗还是蚊子，谁咬都一样。

　　安置好但丁后，卡尔加坐到了自己所熟悉的位置上，他颓唐地垂首，仿佛手术大成功的不是自己。

　　赛维塔吹了口哨，

　　“感觉如何？”

　　“别打趣了，”

　　卡尔加摆摆手，给自己闷了一大口，

　　“我主还没有明说减少我的睡眠时间，但我发现我需要休息的时间已经大幅减少了——或许我该主动提。”

　　这句话仿佛剥去了卡尔加大半的气力，极限战士失魂落魄起来，

　　“啧啧啧，”

　　卡拉斯露出了个极其扭曲的表情，

　　“别太努力——圣吉列斯去主动工作会获得你主子的称赞，你去主动工作会获得什么，更多的公文？”

　　这句话同时刺激了在场的两个人，昏迷的但丁那里发出了类似野兽般的咆哮，似乎还朝卡拉斯的位置拱了拱，而卡尔加则愤怒地拍了下桌子。

　　这一拍，卡拉斯与他所坐着的整条桌子都滞空了一刻，但卡拉斯面色不变，继续盯着卡尔加。

　　“别做工贼。”

　　卡拉斯一字一顿地说道，嘴角挂着挑衅的笑，

　　“我们这里仅有抗争经验的便是我——你打算指望暗鸦守卫的下一位受害者带着你以更合理的方式抗争？别想了，科拉克斯比你我不当人的主子人性太多。”

　　卡尔加不语了，这位更大！更蓝！的家伙却不见一点喜色，只是忧愁地灌着酒。

　　赛维塔发出了一声冷笑，卡拉斯立刻怼了他，

　　“笑？”名为卡拉斯的毒蛇喷出毒液，“看来你的原体也一定极其体恤下属，不会让子嗣干脏活累活，以自己一己之力养活军团吧？”

　　“哦，我忘了，你家主子叫康拉德。”

　　卡尔加默默往边上挪了挪，好给两位在地上翻滚互殴的壮汉腾出空地，极限战士苦闷地喝着酒，一瓶喝完，他随手直接把酒瓶往背后一扔，砰的一声，不知道是砸中了卡拉斯的脑袋，还是赛维塔的脑袋。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另一个许久未闻的声音响起，卡尔加叹了口气，为久别归来的卡恩拉开身旁椅子。

　　“你不该来这儿，待会儿卡拉斯与赛维塔就要联合攻击你了。”

　　“是吗，”

　　卡恩随意答道，手中斧头吭地一声砸到脚旁地面，

　　“那么我刚好跟他们玩玩——你看起来有些失落，卡尔加。”

　　卡尔加又叒叹了一口气，

　　“只有我们这种失意者才来这里，你怎么也跟红砂之主大人一样了？”

　　卡恩一顿，实际上，今天降落泰拉后，安格隆把他叫到一边，悄咪咪地跟他说给他看个好玩的。

　　随后，卡恩便拥有了【直视他人情感一日体验卡】。

　　【我想你好奇过我是怎么看别人的？去看看吧。】

　　安格隆悄声说到，把卡恩推出去，随后去心理治疗驻守泰拉的吞世者代表罗克去了。

　　卡恩眨眨眼，现在在他的视线中，他可以看见充斥在卡尔加身旁的苦闷与疲倦，但在大量的黑线团中，依旧有一点纯粹而闪亮的白点存在。

　　但卡恩不会像安格隆一样说话，吞世者闭嘴，还好卡尔加放过了卡恩，随后卡恩回头，去看卡拉斯。

　　呃……

　　他看见两团极其粘稠与肮脏的牛顿流体正纠缠在一起，其一暗绿发褐，像是沼泽地深处的泥巴，无数恶毒的黑色泡泡从他身上冒出，另一则疯狂而尖啸，黑暗如同尖刺般刺出，朝虚空扎来扎去。

　　这两团灵魂之上都有着极细极细的丝线，卡恩抬头，试图去找到丝线的尽头，但那丝线极长，最终隐匿于天际线的远方。

　　据安格隆所授，纯净的灵魂是洁白的，越闪耀约不容易被污染，情绪则像是覆盖在灵魂外面的衣服，但若一直保持同一种情绪，那么情绪便会污染灵魂。

　　而这种……

　　卡恩咽了口唾沫，这种的大抵属于是自己反向污染环境了，卡拉斯与赛维塔的灵魂早已肮脏到一定境界，抵达了自身自洽。

　　只要你足够脏，那么在屎坑里打滚也只能称得上是洗澡清理。

　　太可怕了。

　　卡恩表面平静地收回了目光，但他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拥有一个好原体的重要性在此刻体现地淋漓尽致。

　　感恩安格隆。

　　“西卡留斯呢？”

　　卡恩随意问道，他一旁喝闷酒的卡尔加摇了摇头，

　　“阿里曼委托他一同去亚空间寻人——灰骑士那边，据说一个很久之前遗失的大导师有消息了，好像叫卡尔多·迪亚哥。”

　　卡恩并不认识那个灰骑士，他只好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随后他舔舔嘴唇。

　　“近来泰拉还好？”

　　卡尔加沉默了片刻，卡恩注意到他攥着酒瓶的手放松了——换做以往，他不会注意到这些，但安格隆在教着角斗士识人，

　　“还是老样子，”

　　卡尔加感慨到，

　　“但不得不承认……现在那三位的效率极其恐怖，换做一般高领主或者军团长，至少百年才会出成效的项目，他们能压缩到几年。”

　　只有搞行政的才明白罗伯特·基利曼，费努斯·马努斯，哈迪斯的恐怖。

　　凡人见这三位大能，只一声惊叹。

　　他们见此三位，仿若平地一声雷，蜉蝣见苍天！！！

　　若这三人提前万年结盟工作，现在的人类帝国……卡尔加想到，怕是已经步入了真正的乌托邦社会。

　　冥王回归后，帝国上下的虫豸少了，武器也开始闪绿光了，舰船更是超光速——更重要的是，先前不对付的原体们开始统一了，虽然是在殴打帝皇这方面统一。

　　卡尔加再度抿两口酒，

　　“最近帝国之主正在推行涅槃系统的再细分下银河……风声变了，前一阵我主命我关注马卡多的动向，政务上要再迎来合作。”

　　卡恩略有惊诧，

　　“魔纹者愿意出手了？”

　　卡尔加咳嗽了一声，

　　“我主只给了他两个选择，回来工作，还是跟在帝皇身边——他现在受不了跟在帝皇身边了，宁可，咳，宁可回来面对帝国之主。”

　　“那帝皇那边……”

　　卡恩暗示到，有些情报，安格隆或许无法打听到，但在这间小小的，充斥着星际战士汗液特有臭味的酒吧里，却可以打听到不少东西。

　　卡尔加摇摇头，

　　“不一定是荷鲁斯。”

　　他说，

　　“我感觉下一个会是第十七军团的建军……曾经那位消失的原体珞珈快回来了。”

　　珞珈？

　　卡恩感到心中一阵欣喜，他想起自己的好朋友怀言者安格尔泰，不知那家伙现在身在何处。

　　“最近很忙，但一直都很忙，也不知道那个未来何时而至——如果近来没有大战的话，帝国可能将准备第二次面向亚空间的远征了，至少帝国之主的计划如此。”

　　卡尔加眼底沉思，又抿了一口酒，这都是泰拉上二把手们人尽皆知的事情，也就刚刚回来的卡恩不清楚。

　　卡恩刚想要发表自己的看法，但这间酒吧的门却再度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个更大！更高！更胖！的宽体星际战士略有尴尬地站在门前。

　　“呃，”

　　冥王之子贝拉弹了弹门槛，

　　“卡拉斯啊卡拉斯，你要不用灵能扩大一下门？”

　　他试探地喊道，回答他的却是卡拉斯恼羞成怒的咆哮，滚啊，屎！一类不知所云的话。

　　“好吧，不帮我是吧。”

　　贝拉苍蝇搓手，随后他露出点子王的表情，冥子蹲下来，开始强行把自己塞进来。

　　他艰难地挤进来了，正正好倒在卡拉斯与赛维塔正互拽着不肯松手的身上（百分之七百是故意的），宽体冥王之子成功遮住了两位星际战士，并且因为贝拉的恶趣味，他显然一时半会不打算站起来。

　　卡尔加眼角抽搐，他似乎看见卡拉斯灵能的闪光在贝拉身下亮起，但由于冥王之子特有的灵抗性，那苍翠如雷龙的闪光仅仅是闪了闪。

　　冥王之子，脱胎于死亡守卫的战团，继承并点满了来自死亡守卫的肉抗性，并在此基础上点满了灵抗，绝对是帝国最肉的一支战团，没有之一。

　　“多么团结友爱的一幕啊。”

　　布兹不慌不忙地站起来，顺便一只手拉了一把卡拉斯与赛维塔，或许在战场上，肉法卡拉斯与刺客赛维塔能够风筝死冥王布兹，但在直接正面对抗里，百分百肉坦布兹将坚挺过前半场。

　　无他，唯血厚与抗高耳。

　　“你不去迎接你父亲吗？”

　　卡尔加诧异地问道，这名跟卡尔加关系颇好的马库拉格冥王之子则笑了笑，

　　“我还没那么着急着给自己找活干，至少再逍遥一晚上吧？”

　　他谦和地笑了笑，坐到卡恩一旁，但在卡恩的视线中，他看见极淡的光芒，纯灰色的那种。

　　都说冥王之子的灵魂暗淡，才可适应冥王的赐福，现在亲眼所见，果如传闻一般，冥王之子都魂淡。

　　卡恩跟布兹一碰杯，下一刻，一块破布飞过来，精准地盖在了布兹头上——骂骂咧咧跟赛维塔打完一场的卡拉斯扔过来的。

　　“别让我看见你那张倒胃口的脸，小东西。”

　　卡拉斯胃痛地说道，又给了捡地上匕首的赛维塔一脚，赛维塔直接跌进但丁怀里了，卡拉斯如此期待但丁在此刻张嘴来一口。

　　“啊，那么您大可去看这张脸的正版拥有者，父亲可是心心念念您——心念您能坐回您的办公桌。”

　　“……”

　　“我这就自杀。”

　　卡拉斯说道，

　　“莫塔里安现在在巴巴鲁斯，我要直接死回巴巴鲁斯。”

　　“错误的，”

　　布兹轻松地说道，脸上还顶着那张破布。

　　“死神大人只会在泰拉上复活您~”

　　卡恩往旁边挪了挪座位，好方便第二场决斗赛的打响。

215.别玩了！

　　“您这小日子，滋润哈。”

　　哈迪斯嘴笑眼不笑，黑瞳凝视着金光闪闪办公室内，正在转椅子玩的尼欧斯。

　　“承让，承让。”

　　帝皇平静地说道，顺手捻起自己办公桌上荷鲁斯·卢佩卡尔的hh棋子，小棋子在指尖翻飞。

　　“来一场？”

　　尼欧斯试探地问道，随后，他便眼睁睁地看着哈迪斯的脸色由白变红，再由红变青，

　　“我来你大呗！你倒是干活啊！”

　　哈迪斯走过去，猛地一拍桌子，尼欧斯桌上数百个细心摆好的禁军棋子统一起飞一刻。

　　“我干了。”

　　帝皇平静地说道，

　　“第一批星际战士改造结束，我正在审查第二批星际战士的基因种子——或许马卡多说的对，圣吉列斯的基因序列缺陷太大，我不得不进行再设计。”

　　“而现在，”

　　尼欧斯放下自己手中的荷鲁斯棋子，又随手捡起基利曼的蓝棋子，这些原体、马卡多与哈迪斯的棋子，是这一桌子金光闪闪桌子上唯一不同的色彩。

　　“现在是休息时刻。”

　　“您到是清闲。”

　　哈迪斯叹口气，自然地为自己扯了把椅子坐下来，他来与尼欧斯聊政务，就是手下意识地伸向了帝皇桌子上的小棋子们。

　　“我听说珞珈要回来？”

　　哈迪斯试探地问道，他没有金色牛逼症，因此他拿的是莫塔里安的棋子，比一节指节还小的棋子腰间，那些药剂瓶正闪耀着液体的光芒。

　　“他还在沉思。”

　　尼欧斯随口回答道，把基利曼放回去，又拿起圣吉列斯棋子玩。

　　仿佛想到什么，尼欧斯微笑起来，

　　“我并不偏爱第十七子，但看在他是第一个无师自通，朝我献祭的子嗣……我或许该顺应他的心意。”

　　“他打算出来重建双教？”

　　“或许……”

　　尼欧斯语焉不详道，他想起珞珈的野望，

　　“毁灭一座庞然大物——这并非易事。”

　　哈迪斯端详着莫塔里安的棋子，他娘的尼欧斯，哈迪斯发现莫塔里安棋子的眼线是金色的——别你妈在这种地方描金色啊！

　　这就是不同玩家所持有棋子的不同，哈迪斯是做旧党与魔改党，热衷于做旧痕迹与任何载具魔改加灯条。

　　“我对这种事不做评价，但我希望他写完冥教的部分能让我审查一遍。”

　　哈迪斯说，他不希望再看见什么冥王仁慈之类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的话了。

　　他也不打算听机械教辩经他到底是啥了，请直接在人类里定义一个特殊个体，哈迪斯属哈迪斯种，就叫哈迪斯。

　　冥教教义里的他，仿佛就差脱得只剩一身烂袍子，然后双手来两洞钉十字架上了。

　　“这种话需要你跟他亲自说——至少现在我大多的子嗣们更加愿意聆听你的建议，而不是我的。”

　　帝皇随心道，却并不因为这话中的含义懊恼，

　　“那是因为我说的都是真话——”

　　哈迪斯呵呵一笑，也不知道是谁把自己正一万的信誉分全给霍霍完了，还倒欠万八千。

　　“你这薄涂真牛逼，不是，还藏色啊哥们儿？”

　　哈迪斯突然举近棋子凝视起来，尼欧斯面色波澜不惊，男人自信微笑，

　　“我的真实实力罢了。”

　　哈迪斯放远棋子，正准备传一个三维立体图给莫塔里安瞅瞅他自己的小小人，突然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你上班时间净涂这些了？！”

　　哈迪斯忽地站起来，猛地一拍桌子，除了他手中的莫塔里安棋子，其余桌上棋子飞起来，旋转一周。

　　尼欧斯一摊手，

　　“证据，哈迪斯，”

　　他平静地说，站起来，

　　“凡事都要讲证据——如果你没有证据……那么我也略知一点贿赂。”

　　尼欧斯把手轻轻搭在哈迪斯拍桌的手上，

　　“这个莫塔里安给你，你还可以把基利曼打包回去，帮我跟基利曼美言几句，你还想要什么？”

　　尼欧斯伸出另一只手，帮哈迪斯把他的另一只手攥住，好让哈迪斯拿好那个莫塔里安棋子。

　　“……”

　　哈迪斯无语地跟尼欧斯双目相对，他看见一个极其自信潇洒的目光，若不是冥王，这个褐皮长发爽朗笑男怕不是已经大魅惑成功了。

　　帝皇整洁的白牙晃瞎哈迪斯的眼。

　　“你当我不会自己涂？”

　　“这里面加了灵能的技法——只有我或者马卡多会，你打算去找马卡多？”

　　“……”

　　哈迪斯咳嗽一声，他缓缓坐回去，把手中的死亡守卫原体棋子收好，

　　“这次我就不找基利曼举报了。”

　　冥王仿佛无事发生，又恢复了乐呵呵的模样。

　　尼欧斯也微笑起来，终于！终于让他摸清了哈迪斯的偏好，哈哈，他这里还有闪烁着金光的伽罗棋子特供版、半堕卡拉斯限定版、万年长战沃克斯典藏版……看他不慢慢敲干净哈迪斯。

　　只有哈迪斯想不到，没有尼欧斯做不到，实在不行，除了骨蛾莫塔里安，半神莫塔里安他这里还有真正的大招——性转版莫塔里安棋子。

　　而论棋子设计，如何更加吸引特定群体，没有人比尼欧斯更懂。

　　气氛和谐起来，他俩笑呵呵地瞎侃了一会儿，事实上，哈迪斯的底线也极其灵活，只要一点小技巧……让冥王放松下来，那么他不介意偶尔聊几句。

　　就在尼欧斯即将成功要劝说哈迪斯来一把至少两天时长的棋子战役前，哈迪斯却突然话锋一转，从尼欧斯的陷阱前扭掉了。

　　“接下来诸死灵怕不是……你有什么打算，尼欧斯？”

　　尼欧斯咳嗽一声，他手间旋转的混沌奸奇魔军棋子不得不停顿片刻，

　　“我看了你跟费努斯的工业计划。”

　　帝皇恢复了以往的威严，仿佛刚刚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不够，”

　　尼欧斯平静地说道，

　　“完全不够，除非帝国接受一场全部毁灭的战役——那么你可以让机械教把那些他们完全控制不了的装置释放出来，随后两方皆亡。”

　　“你打算怎么破局？”

　　“这应该是罗伯特·基利曼该操心的问题。”

　　尼欧斯义正言辞地说道，哈迪斯给他睁大眼睛看看，他哪里是帝国的君王了？现在帝国的苍天大老爷是罗伯特·基利曼！

　　哈迪斯完全不吃这招，他只是平静略带无语地盯着尼欧斯，仿佛若尼欧斯不答应，那么便叫基利曼过来给他签卖身契。

　　尼欧斯只得再度尴尬地咳嗽一声，把手中的奸奇魔军小棋子扔掉，随便虚空捏出来一个死灵棋子，

　　“帝国不需要面对全盛的太空死灵。”

　　尼欧斯手中的死灵小棋子旋转一分钟，

　　“也不需要面对团结的太空死灵。”

　　他看着哈迪斯停顿片刻，眼光垂下，随后，哈迪斯再度抬眼，

　　“内战，我知道，这边已经在着手准备了……我想，太空死灵的内战会更细碎些。”

　　尼欧斯一摊手，

　　“你已然知晓，那么又为何问我？”

　　哈迪斯呵呵一笑，

　　“怕你当谜语人，万一漏点消息，岂不是又完了？”

　　尼欧斯撇撇嘴，不语。

　　这次换哈迪斯开口了，

　　“除此之外，在必要时刻……我想可以引外族相争，泰伦是绝佳的选择，而最后一个完整的星神外侧者也不是不能利用……”

　　“外侧者？”

　　尼欧斯顿了片刻。

　　那是最后一个幸存的完整星神，因为吞噬自己同族而陷入疯狂，最后自我放逐到银河外侧——近日，根据机械教的观测，正是银河外的外侧者更改了泰伦们进入银河的轨迹。

　　饶是庞大的泰伦虫群，也极其忌惮一个完整的星神外侧者。

　　“对了，”

　　尼欧斯坐直身子，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哈迪斯？”

　　“还好。”

　　哈迪斯如实回答，近几个月没什么大战，也不需要消耗巨量能量，再加上他没事就去晒晒太阳，哈迪斯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星神的部分正在稳定下来。

　　这样看来，只要不吞噬新碎片，并且保持摄入的能量，那么哈迪斯可以稳定使用星神力量，甚至可以超频工作。

　　并随着时间流逝，跟黑域混为一谈，就像是两滩本不相容的液体逐渐混合起来了一样。

　　尼欧斯发出沉思的声音，帝皇这次倒是难得说了实话，

　　“人类融合星神碎片，这的确是我所做过的事情当中，较为疯狂的那个。”

　　哈迪斯露出鄙夷的表情，

　　“老登，合着你那时候在火星上都不保证我能不能活下去。”

　　“这是什么话？你这不是活地好好地？！还变得这么宽——力量的获取无不伴随着代价，你以为你是原体们？能有一个可怜又无助的父亲给他们免费爆力量？”

　　这里面的槽点让哈迪斯都懒得吐槽了，太要脸了，尼欧斯，好样的！实在是太要脸了！

　　换做莫塔里安，已经大镰朝帝皇头上砍去了。

　　“所以你也不清楚我现在的状态。”

　　“这方面的咨询建议你找塔拉辛。”

　　尼欧斯对答如流，关于星神的部分，他能说什么？不如去找塔拉辛，难道哈迪斯要他再讲一遍他当年是如何英勇屠龙的吗？

　　……哈迪斯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了，鉴于他自己就是这个实验的最大受害者/受益者。

　　“我能想到的就这些，”

　　哈迪斯眨眨眼，“但——我感觉不够。”

　　尼欧斯点头，

　　“是不够。”

　　帝皇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思路，哈迪斯，太空死灵掌管着物理世界大部分的技术与力量，而能与之匹敌的力量——我们需要去亚空间取。”

　　“混沌？”

　　帝皇耸耸肩，还是别指望混沌了，或许另一条命运线上有什么大动静——让恐虐与纳垢都过分沉默下去了。

　　“我指原体。”

　　尼欧斯意有所指，

　　“尽管他们各自获得了对应的力量与权柄，但除了莫塔里安与圣吉列斯，剩下的原体大多无法彻底使用它们，他们仍需要战争、痛苦与鲜血的磨砺——于他们而言，现在的帝国环境太安逸了。”

　　“唯有绝境出英雄。”

　　哈迪斯深呼吸一口气。

　　“我现在去哪儿给你找动荡到足够令原体产生危机的环境……总不能现在就朝太空死灵们进攻，或者——”

　　“哦，”

　　哈迪斯看向尼欧斯，两人的眼中更多的是心照不宣。

　　“混沌。”

　　哈迪斯沉思片刻，他寻思着，帝皇的意思是要让原体们逼自己一把，再度成长，随后才能面对即将到来的死灵大军。

　　但很明显的是，在冥王与帝皇坐镇物理世界的时代，混沌们肯定不会再物理世界冒头，因此他们要去反攻亚空间。

　　但若反攻亚空间，哈迪斯显然就不能提供什么过于有效的帮助了。

　　更何况……

　　“我怕时间来不及。”

　　哈迪斯如实说道，

　　“太空死灵正在集结，若帝国真主动出兵亚空间，怕不是其他疆域会立刻爆发与太空死灵的战争——泰伦、死灵正虎视眈眈，帝国的主兵力必须随时待命。”

　　尼欧斯摊开手，

　　“这便是问题了——或许你们还可以试着拼凑出古圣的碎片，但——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因为基本不可能。”

　　色孽覆灭前，古圣被重新拼凑出的概率并不为零，但色孽已然死了，那么大抵古圣也无法再度出现了。

　　哈迪斯再度叹气，

　　“难不成我一个个跟原体单挑一遍？或者让他们内部打？”

　　尼欧斯平静的目光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个体的力量终有穷尽，我所指的突破更多为精神与灵魂上的自我超越——单是作战与个人搏斗，他们不会有太多突破的，哈迪斯。”

　　他总不能让莫塔里安假装大叛乱。

　　哈迪斯无语地想到，他试着再度跟帝皇交谈，但事情陷入了死角，他也考虑过单独把原体扔进亚空间，不过大概率原体们不会同意。

　　商议来商议去，帝皇一直保持着帝国之主不是他的死猪状态，对待哈迪斯的困惑持摆烂态，对于尼欧斯来讲，即便是他掌权——

　　也没有可以完美预设并提前完成的解决方法，对于人类帝国而言，每一次战役都有概率覆灭，而帝皇的对策也很简单——

　　来了就打，来谁打谁。

　　最后，哈迪斯叹了口气，啥也没探讨出来，还是回去继续点基建吧，数值刷高一点，剩下的——

　　哈迪斯认为尼欧斯的对策具有简洁的实用美。

　　…………………………

　　【寂静之眼】

　　【哪里都没有……】

　　灰凤凰低落的自言自语消散于风中，他身旁，沉默的钢铁之子丹提欧克也仅仅是沉默着。

　　如同这苍茫荒凉的静默之目般。

　　更远处，群星正凝视着此处——衔尾的命运将在此再度拉开帷幕。

　　他已经等不及了。

　　…………………………

　　【小剧场】

　　哈迪斯收到了莫塔里安的回信。

　　【丑，】

　　原体回复到，

　　【我没有眼线，更不是金色的——是尼欧斯弄得吗？收到，我会继续诅咒他。】

【216】.oops

　　【泰拉】

　　“这可也是好东西……”

　　“机械贤者”，不，或者说塔拉辛正喃喃低语着，它身旁，两个高大的极限战士正伴在它左右，护送着它前往会客室。

　　处于塔拉辛的请求，此次会面是隐秘的，不彰显帝国气势的，最好是静悄悄的，不会被大部分人或者事物观测到的。

　　这本是庄严严肃的一件事，但塔拉辛口中的话语却频频令极限战士们感到汗颜，那紧绷着的面庞上，若详细查看，便能看到正强抿着的嘴角。

　　只见塔拉辛漫步在皇宫高耸的长廊间，无数黄金雕刻的雕塑正自穹顶上俯瞰着这位异族——任何异族都将因此感到紧张。

　　但塔拉辛却轻车熟路，仿佛是回自己家一样，它甚至看起来比在此办公了数年有余的极限战士更加熟悉此处，轻快的脚步踏在红毯之上，并时不时将它那闪烁着绿光的双目望向他处。

　　正伴着塔拉辛行走的极限战士甚至感觉，假如这里没人，塔拉辛会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皇宫内的某处，并成功悄悄拿一部分回去。

　　他们有所不知的是，塔拉辛不光有不少人类泰拉皇宫的收藏，这位以收藏闻名的异族甚至还有着不同时代的极限战士编队，除此之外，塔拉辛甚至还有着人类禁军的收藏。

　　当然，这些自然是不被除哈迪斯与尼欧斯之外的人类所知，就像是塔拉辛将太空死灵科技泄露，而不被除欧瑞坎之外的太空死灵得知那样。

　　双方各取所需，坏到一块去了。

　　“塔拉辛？”

　　一声低沉的问候响起，塔拉辛看着它身旁的两位极限战士毕恭毕敬地朝后各退一步，随后朝人类帝国真正最大的掌权人行礼。

　　“好久不见，哈迪斯。”

　　塔拉辛轻快地说道，错误的，实际上它每天都见哈迪斯，它在哈迪斯这边安插了不少耳目与机械贤者，哈迪斯对此也心知肚明。

　　有时，若那些机械贤者上供些哈迪斯所不感兴趣的当地特产，哈迪斯便会给塔拉辛留一份。

　　两位异族之间狼狈为奸的关系是如此紧密，塔拉辛坚信，若它索要莫塔里安腰间的药剂瓶，哈迪斯也会在略微思索后去给它拿一份做收藏——

　　毕竟现在帝国铸造星球流水线上流下的那些武器，其间闪烁着绿光的部分，大部分都有塔拉辛的功劳。

　　“你们先去忙你们的事情吧，我会跟基利曼说的。”

　　哈迪斯跟两位极限战士说到，塔拉辛站在一旁看戏，顺便把手伸向旁边的墙壁，那上面镶嵌着的自然夜明珠也是稀罕物。

　　两位极限战士对视一眼，便毕恭毕敬地离去了，塔拉辛把玩着手中闪烁着微光的珠子，等着哈迪斯。

　　“你最近挺忙？”

　　哈迪斯说道，语气显然变得更加随意了，他转头看向塔拉辛，示意塔拉辛跟他走，

　　“忙，但又不太忙，总而言之，一点点忙。”

　　塔拉辛胡诌道，把珠子收好，再去看长廊旁边摆着的宝瓶。

　　哈迪斯一阵无语，天天跟欧瑞坎在一起拌嘴的塔拉辛也是学到了语言的精髓，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哈迪斯也不管。

　　偷，让塔拉辛偷点儿怎么了？

　　塔拉辛空手而来——邪恶的异族前来帝国偷窃；塔拉辛带来了太空死灵的武器——帝国今日无事发生；塔拉辛带来了太空死灵的科技——帝国最大的同盟友人称赞帝国文化，随后帝国赠予友人帝国文化礼品。

　　“那边最近怎么样？”

　　哈迪斯随口一提，他也不指望能问出些什么。

　　但这句话成功令塔拉辛停下了手中的动静，太空死灵显然有些为难，哈迪斯回过头。

　　“稍微有些问题。”

　　塔拉辛咳嗽了两声，它有些心虚地回复到，

　　“据欧瑞坎所讲，一多半的命运线都出现了相似的问题，因此它派遣了一支小队前去查看——结果是全部失联。”

　　“全部失联？”

　　哈迪斯睁大眼，塔拉辛则非常拟人地咳嗽了两声。

　　“这也不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毕竟穿越命运线本就困难重重，实际上，欧瑞坎用了些特殊手段……才成功将它们送过去，但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有没有可能是这支派遣小队自己的问题？”

　　哈迪斯下意识问道，但塔拉辛却极其笃定地摇了摇头，它有些受到冒犯般地看向哈迪斯，

　　“我很肯定这支军队没有问题！”

　　因为！是！欧瑞坎薅的塔拉辛的兵！！！

　　哈迪斯眨眨眼，他还打算问问塔拉辛口中，“相似的问题”具体是什么，不过他们已经快走到会客厅了，接下来就先跟基利曼顺着合约说，随后再问吧。

　　毕竟塔拉辛虽然跟哈迪斯很随和，但面对基利曼，还是要拿出些气势来的。

　　今天的塔拉辛，甚至特意换上了一个更加精致的身躯，银绿相间的符咒雕刻在它身上，彰显出异族的强大与神秘。

　　“基利曼，塔拉辛来了！”

　　哈迪斯喊了声，随后推开了会客厅的门。

　　……………………………………

　　【另一条命运线】

　　【？？？】

　　【泰拉】

　　【好久不见，首逆者莫塔里安。】

　　帝国之主罗伯特·基利曼平静地说道，语气中却带着时有时无的威压，他端坐在他永恒的王座上，帝国命运的丝线垂下，连接在他那闪闪发光的王冠之上。

　　莫塔里安静静抬眼，直视着罗伯特·基利曼，他金发上的皇冠上镶嵌这象征着诸原体忠诚的宝石，那其上，一颗不出彩的灰绿色宝石正暗淡着，宛如一块染着苔藓的石头。

　　莫塔里安就那么笔直地站立着，整个皇庭的四角都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漆黑，仿佛真正延伸到了深不可测的四野。

　　其间，被囚禁，被折磨的嘶吼与咒骂自其间传来，不时有灵能狂暴的闪电噼啪响起，但在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间，一切不过徒劳。

　　白光自虚空之顶洒下，照耀着王座与王座上真正的帝国主人，基利曼那湛蓝色的双眸正闪闪发光。

　　【行礼，】

　　基利曼淡淡地说道，俯瞰着莫塔里安，

　　【我的兄弟。】

　　他提醒着莫塔里安，莫塔里安感到喉头一哽，他惨白瘦削的脖颈处，那缠绕着的金色倒置皇冠锁链亮起，莫塔里安发出一声气喘般的吭声，

　　随后，他那永远笔直，永远挺立，永远不愿屈服的脊梁缓缓弯下，连同他仿佛永不会打弯的膝盖。

　　【……日安，帝国之主。】

　　白光照耀在苍白之主的睫毛上，连同他那挺立的鼻梁，与英俊夹杂着阴郁的脸庞。

　　【日安，莫塔里安。】

　　基利曼随意说道，示意莫塔里安站起来，莫塔里安几乎立刻就站起来了，他不愿在地上停留哪怕一刻。

　　他会在士兵的病床前下跪，会在战士的尸骨前下跪，但绝不会朝一个上位者下跪，除非……除非他需要先朝命运屈服。

　　只有命运会让他暂且屈从，但暂时的沉寂是为了更好地反抗，莫塔里安想起哈迪斯曾讲给他听的故事，一位君王为了自己的国家与子民，宁可做敌人君王的奴隶，忍辱负重。

　　说来可笑，曾经哈迪斯填鸭式般讲给他听的道理与故事，莫塔里安总是心不在焉，但在原体回归帝国后，莫塔里安却时时在一些场合里回想起那些简陋幼稚的故事，并随后真正理解其后的深意。

　　……于是他开始成长，站在逝者的阴影之下。

　　【你叫我过来做什么，基利曼？】莫塔里安生硬地问道，他面对其他原体并不是这幅面孔，在面对他其他不谙世事的兄弟时，莫塔里安会更谦和，会更平静，会更容忍。

　　除了罗伯特·基利曼。

　　哦，再加一个狂欲者安格隆，那个情绪偷窥狂。

　　【只是想看看你，不行么？】

　　基利曼回答道，莫塔里安认为这是一句废话，正如莫塔里安特殊对待基利曼一样，向来追求高效的基利曼也会在莫塔里安这里多些打趣。

　　打趣？

　　怕不是羞辱。

　　想到这里，莫塔里安脖颈上的黄金锁链更加耀眼了，莫塔里安不适地吭了一声，这似乎让基利曼更加愉悦了。

　　掌控。

　　只有极致的掌控会让基利曼感到愉悦，逆着光，莫塔里安瞥向基利曼——那个真正的控制狂，也只有这种人才会病态般地渴望权力，他们希望人们朝他下跪，露出脆弱的脖颈，匍匐在地，跟随着他所谓正确的脚步。

　　而这时，控制狂会允诺他的奴隶们一份宏大的未来，一个将就过得下去的环境，以及一个更加洗脑的现实，这便是罗伯特·基利曼。

　　令莫塔里安所感到发笑的是，在帝国对帝国之主的塑造中，基利曼特意避开了类似帝皇的塑造方法，正相反，在帝国的宣传中，这位冷血君王，罗伯特·基利曼反而有着怜悯与温和的美德，他爱着自己全部的子民。

　　完全是放屁。

　　莫塔里安心中想到，即便这是真的，那么罗伯特·基利曼所谓的“爱”也扭曲至极。

　　跟他共事倒了七辈子血霉了，但也只有罗伯特·基利曼，才能经受住如此高强度的办公，只有罗伯特才能支配起一整个如此庞大的帝国——并且做到不摆烂。

　　于是莫塔里安抬起头，任凭刺眼的白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莫塔里安露出一个极其礼貌温和的微笑——

　　若是主世界的哈迪斯看见这一幕，怕不会立刻尖叫“鬼！”然后跳开。

　　主世界的莫塔里安，永远是一副老农民的褶子长相，再加上一个刻薄的鼻子与薄嘴唇，笑起来定是会翻白眼加阴阳怪气，看起来下一刻就要朝你“he—tui！”吐一口痰了一样。

　　而这里的莫塔里安，却是一副皇家子弟的长相，显然这幅脸的主人做过类似凤凰或者天使一样的脸部护理，好吧，或许莫塔里安本该长这样。

　　【那么现在你看见我了——我可以离开了吗？】

　　基利曼笑起来，摊开手，

　　【别这么无趣，我的兄弟，你总是太忧伤，明明在我们的治理下，帝国正欣欣向荣。】

　　莫塔里安深呼吸一次。

　　【我并非悲哀于您治下的辉煌，正相反，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看见人类帝国辉煌。】

　　【这也是你那位早逝“兄弟”的愿景吗？】

　　基利曼随口问道，自莫塔里安进来，那个非人的君王就再未眨过一次眼，基利曼那宝蓝的双眸宛如无机质的宝石般，毫无感情。

　　与他那抿起的嘴角形成鲜明对比。

　　莫塔里安感到一阵淡淡的恼怒感——鲜少有人知晓巴巴鲁斯上的过往，除了好事的安格隆，还有基利曼，基利曼……该死的基利曼。

　　掌控欲让他好奇地窥视着每个原体的伤痛与过往，最终成为他指挥原体们的那根鞭子，鞭挞他们的伤口，让牲口们愤怒，以便更好地拉动着帝国这头庞然大物前进。

　　【是。】

　　莫塔里安淡淡地答道，他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血压上升与血液流速过快都会被基利曼察觉，随后再度化为刺向莫塔里安的语言之剑。

　　【他曾向我描述过只有人类存在的乌托邦……没有战争，人们安居乐业——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莫塔里安背出那句话，哈迪斯的最中理想……也是那个他来自的地方，这银河间真有如此祥和的一角？大抵也不过是虚妄。

　　基利曼沉吟片刻，随后开口，

　　【质朴而不现实的想法，但想来巴巴鲁斯是一颗小农自给自足的星球，我也能够理解你“兄弟”的想法——他的确是你们当中的出色者，若他还活着，我想我一定会相当中意他。】

　　莫塔里安几乎快在心中吐出来了，他快受不了了，若这里站着的是暴脾气的卡拉斯或者赫瑞拉，那么他们一定会直接飞起一脚朝基利曼踹过去。

　　但这里是莫塔里安。

　　是可悲的，不得不隐忍一切的莫塔里安，是为了反抗命运而愿意牺牲一切的，莫塔里安。

　　于是他只能苍白而徒劳地发出一声，

　　【嗯。】

　　着显然再度让基利曼变得愉快起来，于是，在羞辱完莫塔里安后，基利曼终于说出了他叫莫塔里安过来的真正原因。

　　【你还记得太空死灵吗？】

　　基利曼忽然问道，这令莫塔里安一惊。

　　太空死灵，是人类帝国所面对过的，最凶险的敌人，在帝国探明太空死灵的规模后，帝国之主罗伯特·基利曼当机立断，联合恐虐、纳垢与色孽，自亚空间中取出足够的力量，随后整个人类帝国倾巢出动。

　　人类帝国花费了整整三千余年，在基利曼残酷的压榨下，通过组织携带着泯灭型炸弹的帝国军队，以及机械教盗墓团队，大部分沉睡着的太空死灵坟墓被彻底毁灭。

　　发现了太空死灵坟墓的星球会被隔离出来，随后小心地清除掉王朝“闹钟”，随后，再利用灵能切断王朝朝外发送讯息的手段。

　　这之后，整颗星球都会被拖入原体在亚空间中所形成的粉碎风暴——那里曾是奸奇迷宫的旧址，但如今，却被罗伯特·基利曼化作了一片粉碎一切的风暴区域。

　　罗伯特·基利曼曾直言，帝国的此次胜利是建立在太空死灵尚未复苏的基础上，若太空死灵复苏，那么人类帝国当真会直接覆灭。

　　这期间也曾有诸多凶险的战役，尚未复苏的太空死灵军队，被意外惊醒的太空死灵，以及自河外回归的寂静王。

　　但它们所面对的是全员升魔的原体，与混沌沆瀣一气的人类，与被罗伯特·基利曼残酷统治了六千年，一切只为生产与战争所存在的人类帝国。

　　这也是为什么莫塔里安选择了基利曼，只有基利曼，只有罗伯特·基利曼才可以做到短时间调度起一整个帝国，并为了一个旁人眼中如同做梦般的目标，而让整个人类帝国牺牲。

　　也正是罗伯特·基利曼，才能带着人类帝国辉煌。

　　尽管名为人类的个体在他治下痛苦而挣扎，但其整个，从肉身到灵魂，再到生产力，在基利曼的治理下，全部都为了帝国，而牺牲榨压地干干净净。

　　【太空死灵？不是已经覆灭了？】

　　那场动员了整个帝国，三千年的战役早已结束，但回想起那段工作战斗到暗无天日的岁月，莫塔里安还是会下意识心头一颤，

　　针对太空死灵的灭绝运动也是最为彻底的，基利曼比所有人都清楚这类存在必须斩草除根。

　　【嗯哼。】

　　基利曼应到，

　　【你猜我最近发现什么了？一整只太空死灵的死印军队。】

　　【？！】

　　【太空死灵不是已经——】

　　【来自另一条命运的。】

　　基利曼轻快地说道，他看向莫塔里安，已经两千余年了，自上一次彻底剿灭绿皮，随后把绿皮用作生产工具的战役后，帝国自此之后，已然两千余年再无战役。

　　这便是独属于罗伯特·基利曼的填色游戏。

　　【莫塔里安，你不是曾经说过……很想去看看另一条命运线么？】

　　基利曼笑起来，他蓝宝石的双目正闪闪发光。

　　【我们，出兵吧。】

　　莫塔里安诧异地睁大眼，他脖颈上，那倒置的皇冠因此而闪烁起来。

　　(本章完)

【217.】朋友们，终于熬出头了

　　【命运支流】

　　出兵。

　　莫塔里安沉思着，他急步走过坚韧号上那沉闷的长廊，掠过窗外的群星，出兵。

　　出兵。

　　这个念头仿佛疯狂生长，盘根错节的树根，在原体的思绪中深深扎下根，汲取着莫塔里安的理智。

　　阴影垂下长廊，在光找不到的昏暗之处，莫塔里安终于忍不住，原体深埋着头，白发披散下来，他肩头颤抖。

　　终于，终于！

　　莫塔里安大笑起来，终于，那个抠门的暴君，罗伯特·基利曼，在长达两千年的加班后，终于选择了出兵！

　　沉闷压抑的事实几乎将莫塔里安的理智吞噬殆尽，无穷无尽的被压榨，在冷血君王罗伯特·基利曼麾下做事，答案便会是永无法安眠，痛苦的灰暗人生。

　　终于——终于！

　　莫塔里安止不住地大笑着，笑声却宛如肺痨病人垂死前的挣扎，他下意识伸手，自虚空中拿出毒气鬼面。

　　与主世界莫塔里安毒气面具所不同的是，此刻莫塔里安拿出的面具却狰狞而奇诡，似虫般的獠牙尖刺自面具上刺出，艳绿、姹紫与明红在其上流淌着诡异的光芒。背面正汩汩不绝地流露出白雾。

　　深呼吸，深呼吸。

　　莫塔里安将毒气鬼面深深摁在自己的下半面，宛如溺水的人般渴求着氧气，原体支着墙壁，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倚上去。

　　自那天，他挥镰朝向帝皇，已然经过了万年。

　　自那天，他带上黄金镣铐，也已然经过了万年。

　　这万年，有过悔，有过恨，但更多的却是累与隐忍，罗伯特·基利曼永不会允许其余事物动摇他的帝国，因此工作永无止境，但却绝不会有波澜壮阔，奇险的战役。

　　在罗伯特·基利曼手下共事，不大像是在为一个帝国干活，反而像是在为一家大型公司卖命。

　　莫塔里安深深呼吸着那足以令他感到耳晕目眩的毒气，缓解着自己刚刚听见的事实，基利曼从不是在战术与方向上开玩笑的人，当冷血君王说出这件事时，便意味着他已然思考了很久。

　　呼吸，再次呼吸，莫塔里安消化着这一事实，他独自沉思着，灵魂却止不住狂喜，于莫塔里安而言，这种情绪已然很少见了。

　　下意识地，他希望分享这一事实出去。

　　莫塔里安沉思片刻，他依旧斜倚在墙壁之上，但除了摁住毒气鬼面的那只手，另一只手却朝虚空伸出，灵能的光芒在指尖亮起，莫塔里安熟练地开始画咒。

　　他停顿了片刻，决定暂且将这消息只分享给两个人。

　　…………………………

　　【花园】

　　“沼气蟾蜍的眼屎、腐蝇的第七根眼睫毛、左腿腐烂而亡的人类灵魂……谁？”

　　嗡鸣着沼气苍蝇与呕吐蜜蜂的草丛旁，在繁茂的花丛旁，正在搅动坩埚的泰丰斯突然停下了他的动作。

　　正是这一愣神，让纳垢恶魔王子的坩埚发出了一阵“难闻”的气味，泰丰斯不满地骂了一句，这一锅算是废了。

　　这一锅是他受沼泽绿龙伏尔甘的委托，熬煮用来给绿龙覆脓疮的膏药，绿龙希望他那如土壤般深沉的皮肤上有着如同花丛般美丽的色泽，因此他需要一点小小的药剂，好让疮疤生出不同的颜色。

　　泰丰斯有些恼火地看向通讯，他的脚旁因此生长出通讯用的菌丝，那些黏答答的菌丝飞速在他脚边长出，最后化作莫塔里安的模样。

　　“莫塔里安？！”

　　泰丰斯这下是惊诧地叫喊起来了，他身后如同苍蝇般透明而坚硬的四翅因此拍了拍，因为替代莫塔里安，泰丰斯因此在受祝的最开始遭到了慈父的厌弃，因此他永远不会是纳垢恶魔那般丰满丰韵的样子，他将永远无法变成枝头那成熟到腐烂的果子，他将永远无法成长，这便是慈父的惩罚。

　　因此，跟其他纳垢恶魔相比，泰丰斯依旧大体保持着星际战士的体型，却在背后生出四翼。

　　莫塔里安已经很久没有找过泰丰斯了，这并非是他们之间友谊变淡的象征，而是因为莫塔里安太忙了，几乎所有原体都比较忙，尤其是同基利曼签订最直接契约的莫塔里安。

　　每次泰丰斯见莫塔里安，莫塔里安都是一副脱力力竭的模样，仿佛从未好好休息过一次。

　　他曾也叹息过，动过让莫塔里安在花园中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的念头，但莫塔里安却拒绝了——他们都知道这样不合适。

　　“莫塔里安，那股风将你吹过来了？难道你终于决定推翻基利曼的统治？”

　　泰丰斯急忙问道，由菌丝组成的莫塔里安则哈哈冷笑两声，即便是由菌丝组成，莫塔里安的眉目间也有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出兵。】

　　莫塔里安几乎压制不住自己嘴中的欣喜，

　　【基利曼终于决定出兵了。】

　　短短的一句话，泰丰斯却仿佛如雷贯耳，他几乎是难以置信般地后退一步，下意识地，他的眼角湿润起来，他相信莫塔里安，而这几个词，仿佛抽干了泰丰斯的全部情绪。

　　脓液自他永无法明晰的眼眸中淌出。

　　“一、”

　　泰丰斯发出了一声怪笑，就像是哭了那般，

　　“一万年了，莫塔里安。”

　　“我几乎都快忘记当时我们的决定了。”

　　【我也是。】

　　那边的莫塔里安也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一万年，整整一万年，那时他们还足够年轻，足够愤怒，足够不甘，在命运的洪流间，他们被推搡着选择了最痛苦最漫长的道路——

　　而在今天，那条昏暗的小道终于亮起晨曦。

　　【但我知道你没有忘，卡拉斯。】

　　“不会，”

　　泰丰斯摇摇头，因为慈父的赐福，他的声音不在尖利刻薄，反而带着沉闷的粘稠感，

　　“不会，我从不会忘却——”

　　泰丰斯开了个缓慢的玩笑，

　　“毕竟我是慈父的子嗣，一念便是永恒。”

　　随后，仿佛生怕这是一场在慈父花园的梦一样，泰丰斯立刻急急忙忙地问道，

　　“是真的吗？何时，而我们又该如何过去？”

　　【基利曼还在决议。】

　　莫塔里安说，

　　【但只需要两个月，基利曼就能调度起帝国全部的军力，我猜想他的计划需要得到三大神明的支持——因此他需要一些时间协商。】

　　“这会进行地很快。”

　　泰丰斯补充道，

　　“基利曼是神明的宠儿……他会得到他想要的。”

　　莫塔里安冷笑了一声，往日里他很讨厌听到类似的话语，但现在，他却巴不得神明再爱一点基利曼，最好立刻出兵。

　　“所以他打算过去干什么？”

　　泰丰斯问道，而莫塔里安则露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假意结盟，虚与委蛇。】

　　首逆者莫塔里安说道，

　　【他当时也是这一招——他会赢的，向来如此。】

　　泰丰斯尚未听出莫塔里安语间的讥讽，但他却急忙忙地摆手，

　　“我想还有人在期待着你的消息，去吧，去吧，给那个老太婆点惊吓。”

　　【我会的。】

　　莫塔里安再度微笑起来，于是，在一阵淡淡的腐臭气息间，泰丰斯脚旁的菌丝萎靡下去，缩成一团小垃圾。

　　“出兵、出兵……”

　　泰丰斯嘀咕着，他将自己身前的坩埚倒入一旁的沼泽里，不一会儿，沼泽里便浮上来了泛着肚皮的鱼与蛤蟆。

　　但泰丰斯毫不在意，他仿佛被那个词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他挥动坩埚棒，继续开始搅动，却心不在焉起来。

　　最近沼龙伏尔甘大抵不会收获他所满意的皮肤脓疮了，但不要紧，伏尔甘会原谅泰丰斯，因为他们同是纳垢的子嗣。……………………

　　【行宫】

　　华美丝绸所织就幻梦，帷幕层层垂下，叹息自那丝丝缝隙间飘来，飞花轻叶，散入床榻，吹奏一曲哀与爱的悲艳曲。

　　小调流水，细细淌入梦。

　　珠链织就处，佳人垂泪。

　　手腕微颤，其上珠串随之四散。

　　“……？”

　　纤长却尖利的手爪点开纱与珍宝堆积起的乱丛，纷繁宝石间，映出千百面朦胧而不切实际的印象。

　　“莫塔里安？”

　　嘶嘶，如同蛇类开口般的沙哑声响起，面容姣好的女子开口，嘴角却裂口覆上紫鳞，她的右半面覆上宝石雕刻的尖角面具——若普绪克夫人摘下她的假面，人们便会看见她右半面扭曲如同恶鬼般的真容。

　　【我刚刚去找了卡拉斯一趟，赫瑞拉。】

　　宝石所折射的镜面中，莫塔里安微笑起来，受到行宫内部的影响，他的笑因此朦胧而虚妄。

　　普绪克夫人并非不愿用更好的方法联络莫塔里安，但行宫内部此刻正寻欢作乐着一位通感的恶魔王子，普绪克夫人刚刚正在编织的珠串也是受恶魔王子安格隆所委托，用六十六对深爱的恋人耻骨，所打磨而成的佩戴珠串——安格隆决定给自己的第三颗心脏装饰一下，溺于欲望的恶魔这次选择了爱情来点缀他堕落的生活。

　　若她换一种联络方式，那么莫塔里安的情感与灵魂便会立刻被安格隆所察觉，随后，这个在纵情角斗场中，在众人众星捧月欢呼中放声高歌与玩乐的家伙便会立刻放下一切，如嗅到荤腥的狐狸般凑过来。

　　“那么我猜有好事即将发生。”

　　普绪克夫人微笑起来，蛇般的面孔却阴厉逼人，她眼瞳间恍惚起更加纯洁的光芒，仿佛是昔日。

　　“先不急着说——”

　　她抬起手，

　　“卡拉斯最近怎么样，他过得还好吗？”

　　【至少比我强。】

　　莫塔里安的笑隐下去，随后又自嘲地笑起来，

　　【哪位神明都比罗伯特·基利曼更加开明与民主。】

　　“这倒是。”

　　普绪克夫人说道，她日日夜夜看着安格隆寻欢作乐，或者突然降临到某颗帝国的星球上神降赐福，但除此之外，色孽女士的确没有对她要求过kpi。

　　据莫塔里安所讲，罗伯特·基利曼要求他每天早打卡，午打卡，晚打卡，凌晨打卡。

　　打卡的形式为工作汇报。

　　日日打卡，周打卡，月打卡，年打卡，还有周汇报，月汇报，季度汇报，年汇报，不定期抽查汇报，早要到，午要到，夜晚也要干。

　　这听起来有些骇人，虽然普绪克夫人也曾依稀记得哈迪斯在高烧中呼喊过什么他不要打卡的惨叫。

　　“你有时需要休息。”

　　普绪克夫人严肃地说道，莫塔里安因此萎靡了片刻。

　　“实在不行，我去请安格隆让你放松一次……这你放心，莫塔里安，我不会让他胡来的。”

　　【……我不接受任何的情绪共感，赫瑞拉。】

　　“但你需要休息。”

　　普绪克夫人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摘掉自己右面的面具，露出及其狰狞的面庞，然后把面具翻过来带到左面。

　　这是一种恐吓。

　　“实在不行，”

　　普绪克夫人咬咬牙，

　　“我就去恳请安格隆，用一份真挚的千年爱情做交换，让他去给基利曼做放松，这样你也可以短暂休息一会儿。”

　　反正只要让莫塔里安从基利曼的工作地狱中逃出来片刻就可。

　　普绪克夫人想到，卡拉斯或许不理解莫塔里安的工作强度，而更加容易共情的普绪克夫人则深刻地见识到了莫塔里安的牛马生活。

　　莫塔里安再度笑起来。

　　【安格隆会被直接打死的——但这倒是双喜临门。】

　　他笑起来，普绪克夫人很高兴看到莫塔里安变得轻松些了，她发出喜悦的嘶嘶响，

　　“所以好消息是什么？”

　　莫塔里安嘴角的微笑更盛了，他那攥着毒气鬼面的手露出青筋，

　　【出兵，赫瑞拉。】

　　【基利曼决定出兵了。】

　　“——？！”

　　“出兵？！”

　　普绪克夫人几乎是尖啸起来，一瞬间，所有由飞花青叶吹奏的乐章一同停下，英俊或美丽的色孽恶魔们眼巴巴地望着它们的爱情夫人。

　　“真的？！”

　　仿若自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手爪尖长，紧紧攥住绸缎，撕裂布匹，淌出如血般的液体，裂口大张，诡谲的紫瞳望向莫塔里安。

　　【真的。】

　　莫塔里安微笑着点点头。

　　【不要激动，赫瑞拉，你我都知道这次机会已经等了太久……不可贸然行事。】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普绪克夫人尖啸起来，伸出手胡乱刺入宝石堆，

　　“他在不在？他在不在？！莫塔里安，回答我！他在不在！”

　　【在。】

　　首逆者肯定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普绪克夫人笑起来，撕心裂肺——

　　“我要去见见他，我要去见他——就算我看到一个秃顶的老头子——我也心甘情愿！”

　　【我倒认为他很可能是个超重的胖子。】

　　莫塔里安淡淡地说，在纷杂飞出的宝石间，首逆者的倒影消散。

　　……………………

　　【主世界】

　　“阿嚏！”

　　哈迪斯猛地打了个喷嚏，他总感觉凉飕飕的，什么怪东西盯上他了？

　　他扭头，无语地看见正在对他疯狂拍摄的塔拉辛，与一脸关切的基利曼。

　　“星神打喷嚏影像，get√！”

　　塔拉辛比了个wink。

　　(本章完)

218.他们都将手指向星图上的那个点

　　“今日天气，晴；周围灵能浓度，高；方圆十里之内无卡恩，适宜出行。”

　　我唯一的失败便是活的足够久……

　　伊泽凯尔·阿巴顿在心中止不住地叹息着，人至中年，昔日曾让他感到热血沸腾的战争都已远去，只剩下残骸，逝者的余烬在星星点点地晃着，留下些许慰藉。

　　若他早在万年前逝去，便不会面对自己军团覆灭这一事实，若他早在几千年前逝去，便刚好在自己如日中天时隐退——但一切的根源就在于他活的太久了。

　　他成功目睹了帝国的覆灭，原体的隐退，又成功活着目睹了帝国的重新崛起，与原体的回归。

　　阿巴顿的目光放空，任由亚空间诡谲的光海映过窗前，近日亚空间的光辉越发暗淡了。

　　实际上，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驶离亚空间了，随着涅槃系统的建立，帝国正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回归——他们感知的触手探地太远了。

　　甚至，甚至，阿巴顿思忖着，红海盗休伦的船只甚至公然进入了亚空间，开始对那些因罪逃窜入亚空间的星际战士征召。

　　休伦的演说词是，赶在帝国光复亚空间前，洗洗你们的罪吧！

　　随后休伦就会把这帮子被他忽悠走的星际战士外派到最危险最肮脏的战场，打满十场活下来的，他就会帮这帮人把重罪洗成轻罪，轻罪洗成无罪，然后尝试着录入帝国的涅槃系统里。

　　据说这一行为背后有着冥王默认，阿巴顿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那帮机油佬口中所说的“仁慈”？！

　　他娘的！他亚空间内还有阿巴顿坐镇！红海盗休伦就这么公然在他眼皮子地下抢人征兵！

　　阿巴顿深吸了一口气，他没必要跟那个给自己脖子上栓了根绳就拼命叫唤的狗置气，在阿巴顿的示意下，黑色军团往亚空间的更深处前进。

　　巴尔一役过去后，阿巴顿便知大势已去了。

　　或者说，他所考量的方向错误了。

　　他此前一直在试着令帝国警惕冥王，但却未曾想到，诸人回归泰拉后，虽明面上为罗伯特·基利曼执掌大权，实则大半实权都掌握在冥王哈迪斯手上。

　　而血主则也在现实世界里的表现过于贫弱——阿巴顿能够感受亚空间与混沌正在一同衰落。

　　完了，全完了！

　　按照阿巴顿的思路，目睹冥王教化绿皮的异端行为后，原体们会一齐暗中掣肘冥王——却不料根本无事发生！

　　阿巴顿不理解，也不想理解，若当日的角色从冥王换做任何一个原体，都会遭到其余原体们的强烈排斥——所以他不理解！为什么？！

　　但阿巴顿的布阵并非毫无结果……据他所知，禁军之主瓦尔多在巴尔之行后，其活动越发活跃了。

　　至少在伊泽凯尔的信息网中，瓦尔多是绝对不会欣赏冥王的。

　　但即便如此，又能如何呢？

　　阿巴顿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又移动到了混沌给他的情报上，瘫坐在松软沙发中，颓唐阿巴顿面前的是一个被钉在铜架上，鲜血淋漓的人身，那其上，鲜血淋漓出混沌给予阿巴顿的叮嘱。

　　阿巴顿垂眼下看，鲜血流淌在脏污的甲板上，顺着缝隙流淌出几个尖利的高哥特词，

　　“寂静之眼。”

　　“太空死灵。”

　　“引诱。”

　　阿巴顿咽了口唾沫，他伸手捂住双眼，巴尔一役都以血主的惨败为结局……

　　混沌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他或许知道。

　　阿巴顿试着联络诸神，但诸神却纷纷侧目，它们似乎远去了，又或者蛰伏起来。

　　但——别无他法，身处6之首位的色孽已然陨落，伪帝冥狗的军队已经开始朝着亚空间渗透，阿巴顿别无其余选择，他不想被冥狗的军队自亚空间中揪出来，然后斩首挂在教堂之上。

　　他，伊泽凯尔·阿巴顿，若是死，也是要死在由他发起的战役里，他要站着死，也不要毫无尊严地被抓出来斩首。

　　扪心自问，阿巴顿从未做错什么——他唯一的错误或者说正确便是不向冥王屈膝。

　　阿巴顿沉默着，他的眼死死地盯着那几个用鲜血写成的高哥特词，被用来献祭的尸首正垂眸盯着他，最后，他心意已决。

　　………………………………

　　“我的预言者欧瑞坎消失了……”

　　三圣之主、统一缔造者、寂静王斯扎拉克声音沙哑，法老于寂静的王庭间发问，却无一惧亡者回答它的问题。

　　寂静王斯扎拉克早已习惯了无人回答它——它即是惧亡者、现太空死灵的最高领导，除非它指定一个惧亡者回答，否则，贸然回答寂静王的问题会被处以极刑。

　　“它最后的踪迹是国家图书馆馆长塔拉辛的舰船上……塔拉辛……塔拉辛……”

　　寂静王似乎感到有些困顿，当它的舰船群抵达银河边缘时，便收到了无数王朝指责塔拉辛的上谏，塔拉辛似乎窃取了不少王朝的宝物，用于装饰它自己的博物馆。

　　寂静王并不想理会那些老东西的告发信，由于思维僵化，很多太空死灵霸主仍然以为自己处在惧亡者时代，因此它们会为了一点点被冒犯的迹象而大发雷霆——这有关贵族脸面，不可不重视。

　　但它们所在意的平民与奴隶观众早已化作对它们完全听令的太空死灵，根本不会对它们那被冒犯的尊严起任何一点兴趣。

　　斯扎拉克也对塔拉辛没兴趣——只要那个没轻没重的家伙不会偷到它头上，那么寂静王便不会分出它一丝一毫的精力去管这件事。

　　但它的前预言师欧瑞坎很关键。

　　即便寂静王对于欧瑞坎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仅仅是把对面当做极其好用的时间技师，但这并不意味着欧瑞坎不重要。

　　欧瑞坎，是惧亡者中最优秀的那个时间技师，没有之一，它在它的同僚中出类拔萃，同时，欧瑞坎也是少数几个可以在时间上耍把戏，完美骗过其他太空死灵时间技师的存在。

　　这也导致了欧瑞坎那古怪的性格，它总是喜欢预言一些事，若事情没有按照它的预言所走，那么欧瑞坎会穿梭回过去，干涉命运，直到它的预言被完美实现。

　　欧瑞坎将这种行为称作“守卫”时间。

　　因此被塔拉辛叫做疯子。    而欧瑞坎与塔拉辛的不对付也是众王朝所悉知的，在漫长、无聊的时间长河中，寂静王也曾观看塔拉辛与欧瑞坎在法庭上的辩论与互殴视频解闷。

　　比起其他死气沉沉，或是狼子野心（特指风暴王）的太空死灵，这两位太空死灵显然要更加具有活力。

　　塔拉辛难不成杀死了欧瑞坎……？

　　寂静王沉思着，这种可能并不为零，尽管塔拉辛是惧亡者中公认的腿脚不好，但欧瑞坎与它相比也半斤八两，它们两人的搏斗在惧亡者的将军们眼中看来，简直如波斯猫互挠一样毫无杀伤力。

　　但现在，寂静王需要它的前预言师。

　　王座之下，斯扎拉克临时征召来的三位时间技师跪着，头都不曾抬起，它们分别给了寂静王三种不同的预言，但每一种都是预警。

　　预言长河于此刻开始分叉，寂静王看见一条人族崛起的命运；一条混沌完全污染现实世界的命运；还有一条，那完全死寂的宇宙，银河间仅存泰伦与黑洞。

　　哪一条都不是寂静王所乐意看见的，时值诸王复苏之际，但命运却向它展示了如此灰暗的画面。

　　寂静王将头支在胳膊上，尽管永不会感到劳累，但三圣之主依旧有着这般习惯，它在思索欧瑞坎究竟去向何方——它需要一个更精准的答案。

　　暗淡的星图在寂静王的王座旁侧闪烁，却并不怎么标注其上的人类帝国，反倒依旧是当年的王朝沉睡图，寂静王侧目，它在思索是否回归。

　　虽然在大休眠中彻底死寂的太空死灵星球不少，但除此之外，其余幸存王朝已然开始了复苏，而它们中较早苏醒的那批，已经蠢蠢欲动了。

　　寂静王盯着那其上被索泰克王朝吞并的星球，多年不见……索泰克王朝何时扩展出如此庞大的版图？

　　风暴王伊莫特克……

　　寂静王感到一阵不悦，那个反对它统治的家伙……

　　若风暴王执意继续挑战它的统治，它将用军队告诉伊莫特克谁才是太空死灵真正的统治者。

　　…………………………

　　“真的，当然是真的了。”

　　塔拉辛压低声音说道，它的手搭在基利曼手上，只要忽略基利曼略显诧异的表情，与塔拉辛那正在试着勾基利曼手甲上蓝宝石的小动作，一切就都会变得很和谐。

　　基利曼略有些尴尬地尝试收回手，原体的力气略大，塔拉辛只能遗憾地看着那颗马库拉格蓝缓慢离它远去，原体咳嗽一声。

　　【若你喜欢，朋友，我的收藏库中有同一批的宝石。】

　　“哦，啊哈哈哈哈，好，但我想要这种透蓝的，伟大的帝国之主。”

　　塔拉辛毫不尴尬，它都是已经死了多少年的惧亡者，尴尬是给活人留的，而它早就不需要这种情绪了。

　　基利曼再度咳嗽一声，试着将话题拉回去，这就是苦难的帝国之主，哪怕他成为了帝国名义上的君王，也会有人/太空死灵盯上他的藏品，并且，毫不客气。

　　【寂静王真的回归了？】

　　“千真万确，”

　　听见寂静王的名称，塔拉辛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太空死灵再度压低声音，将自己从那个大拿特拿的状态中转换出来，

　　“它已经回来了，最近正在跟风暴王冲突，打的正欢。”

　　塔拉辛毫不在意地说道，它对这两位都没什么好感，而它们麾下的军队也早就变成了纯粹的机械，或者几位疯疯癫癫的将军，还有唯命是从的技师们。

　　【那……】

　　基利曼迟疑地看向塔拉辛，在他悲惨的执政过往中，什么样的异族与人基利曼没有见过？他错了，塔拉辛这种异族更是罕见中的罕见。

　　塔拉辛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它们不会在意我的，谁会在意一个疯疯癫癫、地位低下的博物馆馆长呢？大贵族们只会在意那些挑衅它们名誉的敌人，而对于我这种阴沟里的老鼠，自是不屑一顾的。”

　　就像是风暴王侵略其他王朝，它会在侵占完其它王朝后，朝太空死灵王庭发送告知信，告诉寂静王这块领地已然成为索泰克王朝的土地。

　　寂静王之下，诸位法老霸主相争，这些事情寂静王都不会管的，除非它们其中的某位过于过火。

　　而像塔拉辛这种偷偷摸摸做事的惧亡者，几乎是异类中的异类，实际上，塔拉辛也不知道它打算做些什么——或许只要让寂静王不爽就对了，只要让它可以不再对那帮傻逼俯首称臣就可以了。

　　但在塔拉辛的逻辑代码深处，或许那个曾经名为塔拉辛的惧亡者还留给了它什么，面对那些疯疯癫癫，试图恢复过往生活的太空死灵，塔拉辛总是缄默着。

　　顺带一提，它私下里依旧在试着拼凑出那个古圣——在欧瑞坎的嘲讽中，它仍然在徒劳地试着为自己的种族寻求部分过往的灵魂。

　　或许在亿万太空死灵中，只有疯疯癫癫，喜欢收藏各类藏品的昔日图书馆馆长塔拉辛才曾一瞥过惧亡者们那闪亮的灵魂——不光是大贵族们的，还有小贵族、贫民与奴隶的，并仍旧试着抓回它们。

　　它收集昔日小王朝中奴隶们用泥巴捏成的定情信物，收集那些简陋的盘子与碗，这些将会同罗伯特·基利曼手盔上同款的蓝宝石摆在它的展厅里，以供来客欣赏这银河的闪烁。

　　惧亡者已然逝去，宏伟国度最后化作了领导者自娱自乐的木偶剧，塔拉辛现在只想再看一眼昔日惧亡者的喜怒哀乐，又或者让太空死灵“活”过来。

　　哈迪斯同时也比了ok的手势，

　　“塔拉辛的军队藏得很好，我作证——至少不会被其他太空死灵发现。”

　　基利曼在心中哀叹了一口气，他无奈地看着塔拉辛跟哈迪斯又开始互相挤眉弄眼了，他有些时候会怀疑塔拉辛是否是个合格的领袖。

　　或许它根本不是，但由于命运巧合，这根权柄恰好交到了它手上。

　　“所以——放心！寂静王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讲注意力集中到人类帝国身上！风暴王够它喝一壶了！”

　　塔拉辛哈哈乐起来，

　　“我保证！”

　　(本章完)

【219】.大地上的莫塔里安

　　【泰拉之外】

　　【巴巴鲁斯】

　　【泰拉众人拼命加班时】

　　微风拂过，高杆的作物随风哗哗作响，如淡白的海浪般自田埂的这头翻滚至那模糊的一条天际线外，略带淡粉色的太阳自天边缓缓升起，带来体感上适度的微热。

　　悠远钟声伴随着晨曦一同荡起，鸟群惊翅，掠过森林，朝田地飞去，沉默无言的死亡守卫同夜色一同隐去了，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起来走读上军校的孩子与青年吵吵闹闹地朝学校跑去，不时再撞到路上慢悠悠行走的赤袍机械贤者。

　　贤者发出几声不悦的电子音，但孩子们并不在意，大笑几声便继续赶路，在巴巴鲁斯，随时都会有前来朝圣的机械教，而每日早中晚的列队自发歌颂，也早就成为了巴巴鲁斯人见怪不怪的景色。

　　当第一缕阳光照耀在教堂上三头犬口中的麦穗时，冥教士便打开教堂门，做饭清扫，也让夜宿的人们离去。

　　在孩子们的嬉闹自街上散去后，农夫、猎人、商人与亡魂之子便出现了，与巢都星球相比，在莫塔里安的授意下，在军队的参与下，巴巴鲁斯依旧保持着较为古朴的社会结构。

　　而死亡守卫第十四军团一整只军团的需求，也足够消费巴巴鲁斯及其星环的全部生产力了。

　　巴巴鲁斯，这颗淡绿色的魅力星球，在这一片嘈杂、纷乱、癫疯的银河中，仿若一片平静而温和的湖泊，她沉默，却并不失声，她暗淡，却并不因此自卑，运转了千百年的社会在千百年后也会依旧一如既往，这里的时间并不怎么流转，除了一批批走出学校的战士们，这里的日子几乎不变。

　　所有巴巴鲁斯人，即便是最叛经离道的亡魂之子，也会时常在梦中怀念他们的母星——那般独特的节奏与韵味仅巴巴鲁斯一颗星。

　　这便是死神、苍白之主、第十四军团军团冠军莫塔里安所创造、所维系、所眷恋的土地。

　　这也是……冥王曾向巴巴鲁斯与死神所启迪的光芒。

　　太阳升起来，跃升越高，外圈一层淡粉的光芒逐渐化作了玫红，洒在骨白灰暗的虫盔上，由于夜色而积起的露珠抖落凉意，淡淡消下去。

　　莫塔里安一动不动。

　　仅有微风轻轻浮起他身后如披风般的双翅。

　　原体正安静地停留在田间，周遭没什么特殊的，仅仅是玉米田而已，

　　若硬要说的话，离莫塔里安十四里处是一处黑色十字架，而离莫塔里安二十一里的军事学校，那里曾是最初一批死亡守卫的坟墓，赫瑞拉便埋葬在那里，莫塔里安曾在那里安慰过失魂落魄的哈迪斯，随后，十字架被毒气腐蚀，墓地化作良田，再变为湖泊，最后重新被后来的人们熙熙攘攘地建造成医院。

　　这些过往……莫塔里安若是说起，大抵也只有哈迪斯、卡拉斯还有沃克斯还曾记得。

　　他们这些不死的存在，本就是巴巴鲁斯所遗落在外的一粒尘。

　　莫塔里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高耸的怪物仅仅是站在田地间，宛若枝头那些无端停留的昆虫，一停便仿佛一辈子——除非飓风将至，随后小虫便挥翅腾起。

　　但若无风无浪，那么莫塔里安便仅仅是停留而已。

　　在闲暇时光，原体都会有各自的爱好与休闲方式，罗伯特·基利曼便喜欢前去他在马库拉格上的澡堂，当然，现在的基利曼若有假期，他大抵会在床上昏迷过整个假期；安格隆则习惯去角斗场或者是学校；圣吉列斯喜欢一个人绘画或者雕刻；康拉德跟圣吉列斯差不多，也是艺术类的爱好，只不过工具较为血腥。

　　莫塔里安有时会在他的药剂室里待着，或者挑一个星象明晰的日子，在草算纸上写写画画——但现在既然他已经抵达巴巴鲁斯了，并且这还是他抛弃哈迪斯与卡拉斯换来的假期，所以，为什么不去田里站着呢？

　　这会是莫塔里安最喜欢的提议。

　　于是莫塔里安一动不动，就像是死了一样。

　　他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想，仅仅是站在这里，站在他花费万年所捍卫的土地上，站在他花费万年才理解与透彻的土地上，莫塔里安感到一阵平静的欣喜，若银河间再不需要他，他愿意在巴巴鲁斯上沉默，直到永恒。

　　当然，卡拉斯与哈迪斯，还有死亡守卫最好也过来，不，是必须过来。

　　………………………………

　　【另一条命运线】

　　【巴巴鲁斯】

　　“回归！莫塔里安大人回来啦！”

　　聒噪的白头骨泞在脏污街道旁的泥沼里，叽叽喳喳地大叫着简单的低哥特语，白骨一旁，无数骷髅正横七竖八地堆积着淹入土地，随着白头骨的声音而一同发出嘎嘎声响。

　　数百座巢都联合所排出的废气厚重地堆积在云层，随后再缓缓下沉，与巴巴鲁斯上原本的毒气混合在一起，发酵出新的毒汁，一个毫无准备的自然人会在巴巴鲁斯上窒息而亡，只需要七分钟不带防毒面具，他便会全身发白地离开人世。

　　“大人不见！不见！”

　　白颅骨大张着下颌，嘎嘎大叫，“不见！不见！”

　　匆忙脚步踏过它一旁的街道，全副武装，身着黑雨袍的巴巴鲁斯人离去，他们带着防毒面具与保护目镜——巴巴鲁斯上总是有雨，这位忧郁女士总是在低声哭泣，她永远在哀悼，永远在垂泪。

　　酸雨连绵，并有越下越大的痕迹。

　　【……】

　　一只苍白，毫不做任何防护的手伸向半空，去接那散发着刺鼻气息的雨滴，巴巴鲁斯之上，只有一个人可以不带任何防护，毫无阻碍地行在她泥泞肮脏的大抵上。

　　那便是巴巴鲁斯之子，首逆者莫塔里安。

　　苍白的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混沌中带着朦胧的琥珀色眼眸抬眼望天，却只见那厚重，永无法望见星穹的天空。

　　想要降落到巴巴鲁斯上，飞船需要进行特殊的改装，同时驾驶员必须是巴巴鲁斯人，若不知情的外地人贸然降落，便会尸骨无存，被巴巴鲁斯的毒气苍穹所吞噬。

　　罗伯特·基利曼要求帝国所有的星球，除了特殊用处的星球，其余星球统统改造为巢都星球。

　　巴巴鲁斯上本会更加拥挤，但忧郁的首逆者据理力争，拒绝了基利曼最后的开发，因此，巴巴鲁斯之上，仍有一片荒原，仍有一座高山没有被开发，而是保留着巴巴鲁斯的原貌。

　　而作为原体的星球，也具有一些特殊的权力，原体被允许获得这颗星球上人们的教化权与文化权。

　　这也是为什么，各个军团中，来自原体母星的新兵最受原体青睐，因为他们的文化源于原体，而不是帝国之主罗伯特·基利曼。

　　莫塔里安选择了苦难与永恒的隐忍，作为巴巴鲁斯的主色调。    这也让巴巴鲁斯人是整个帝国中最坚韧的那批存在，没有人会比这些寡言寡语，面色苍白，眼下永远有着黑眼圈的人更加能够忍受糟糕环境，基利曼曾评价这些人是沉默的蚂蚁，即便在肢体残缺的前提下，也仿佛不知疼痛，一点点挪动着完成蚁王所布置的命令。

　　罗伯特·基利曼微笑着说这句话的时候，莫塔里安就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旁，原体那下垂无光的眼神就像是死人，他只是什么都不做，阴沉地盯着基利曼。

　　【呼……】

　　莫塔里安深呼吸了一口气，故土的空气令他怀念，也难得地令他感到些许放松。

　　他感受着巴巴鲁斯的雨打湿他的发丝，浸润他干涩的嘴唇，慰藉着久归的游子，即便他十恶不赦，即便他杀人如麻，但故乡的母亲依旧会为他哭泣。

　　也只有巴巴鲁斯了。

　　【回来了……】

　　莫塔里安嚅嗫着，他眼神朦胧，短暂的迟疑后，他开始朝着那处他所熟悉的地方提步。

　　他不愿传送过去，或者是飞过去，莫塔里安只想要一步一步走过去，每次前去，他们都是一步步走过去——尽管在升魔后，他们都鲜少去看望他了。

　　苍白的魂魄游荡在荒原之上，那些散发着恶臭的巨兽嗅到星球之主的气息，苍白笑者与骨兽成群结队地自荒原上的各处聚集而来，这些粗苯的大家伙笨拙地试着用它们的头蹭蹭莫塔里安的衣服，以向首逆者示好。

　　它们身上粘稠的体液染上莫塔里安的衣服，就像是罗伯特·基利曼，莫塔里安总是穿着一尘不染的衣服出现在兄弟们面前，首逆者不会选择过于花哨的衣服，但必要的裁剪与徽章总不会缺席，衣着利落的线条更衬这位有着领袖气息的原体挺拔。

　　或许与基利曼相比，莫塔里安会是更加仁慈的一位君王——但可惜的是，在万年前的争端里，莫塔里安已经失败了。

　　原体并没有感到被冒犯的愤怒，实际上，巴巴鲁斯之上走出去的任何人或者事物都不会让他愤怒，他对于巴巴鲁斯有着近乎一切的包容。

　　【先离开这里。】

　　莫塔里安淡淡地说，推了推正在拱他的骨兽，在一声小声的呜咽后，这些巴巴鲁斯的大家伙离去了，它们也是巴巴鲁斯的遗产，若基利曼过来执政，第一个消失的大抵就是这些大家伙。

　　莫塔里安仅仅是走着，走着，渐渐地，景色化作他记忆中的那副模样，在原体的灵能保护下，酸雨尚未完全侵蚀此处。

　　【？】

　　莫塔里安低眸，原体的清晰目光让他辨识出黑褐地上的唯一一点猩红，那是血，鲜血。

　　看来有人比他早到。

　　这倒是意外，莫塔里安呼吸略微急促起来，他啊的确没有去找沃克斯。

　　原体拔足，脚步越来越快，他掠过昔日那些荒废的房屋，朝着曾经的墓园小跑去，一切都荒废了，墓园中那高高低低的十字架也都在时间的冲刷下腐蚀殆尽，唯独那架黑色的十字架，永远孤单单调地站在那里。

　　雨依旧下，磅礴起来。

　　穿过如幕黑瀑，莫塔里安双目睁大，他看见那个猩红的身影在墓园间站立，散发出血气，为了纪念哈迪斯，沃克斯从来不带头盔，血兽穿着粗气，他的头上已经被酸雨所腐蚀出点点骨白。

　　看见莫塔里安过来，沃克斯自那座黑色十字架旁侧身，望向莫塔里安。

　　首逆者莫塔里安与三位神明达成了协议，并戏耍了祂们，他用自己的子嗣代替自己的灵魂献祭，他朝女王色孽献祭了赫瑞拉的灵魂，普绪克夫人自赫瑞拉的灵魂中曳扇站起；他朝慈父纳垢献祭了卡拉斯的灵魂，泰丰斯自卡拉斯的尸骨中孕育而出；他朝血主恐虐献祭了沃克斯的灵魂……沃克斯……依旧是沃克斯。

　　因为沃克斯先莫塔里安一步与恐虐签订了契约——比起莫塔里安，满腔怒火的沃克斯显然更加受到恐虐喜爱。

　　“我没想到你还有脸回来看他。”

　　沃克斯穿着粗气说道，保持理智与不去砍点什么对于恐虐手下的恶魔王子有些困难了，因此沃克斯暂时用一根尖利的黑石尖刺贯穿了他的太阳穴——这样他就无法再去砍点什么了。

　　【我……没有做错什么。】

　　莫塔里安哑着嗓说道，

　　【他也没有拒绝我来看他。】

　　“呵，”

　　沃克斯笑出来，

　　“他完全没有灵魂——死亡对他而言是真正的消散，他怎么拒绝你？”

　　【他就是没有拒绝我。】

　　莫塔里安面色不变，继续厚着脸皮说道，同时原体挪动脚步，似乎想要让站在那个简陋黑色十字架旁的沃克斯挪地方。

　　沃克斯发出了痛苦类似野兽般的咆哮声，莫塔里安注意到他仅仅攥住的右拳中有着一朵被鲜血浸透，随后再被巴巴鲁斯毒雨所完全摧毁的小白花——沃克斯定是又跟那些泰拉人厮混到一起，因此想要学习他们的哀悼方式。

　　在原体巨大的威压之下，沃克斯不得不不情不愿地让步，尽管他的目光凄厉如同被鲜血完全浸润，那其间只有被不解所孕育出的愤怒。

　　雨哗啦啦地下。

　　在沃克斯的目光中，莫塔里安坦然自若地蹲下来，他认真地盯着那架黑色的十字架。

　　【你说……那个世界，会是你口中的乌托邦吗？】

　　“不论那个世界是不是——这个世界已经被你们完全摧毁了。”

　　沃克斯愤怒地说道。

　　莫塔里安不为所动，他脸颊上的黑色泪痕更加醒目了。

　　(本章完)

【220.】基利曼心里苦，基利曼不说——基利曼怎么不说？说！

　　【另一条命运线】

　　【泰拉】

　　诡谲的恒日之光自苍穹洒下，坠入王庭，君王俯首凝思，嘴角永远带着淡淡的微笑。

　　【莫塔里安……回巴巴鲁斯了。】

　　基利曼轻松地说道，他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佩剑的剑柄，远比亚空间更加混沌的光芒在他瞳间流转，没有人知道在执政帝国的一万年间，罗伯特·基利曼究竟将自己改造成为了何物——以便执政这个庞大的帝国。

　　从某种方面来讲，在对待名为“帝国”这个庞然大物上，没有任何人会比基利曼更加尽职尽责。

　　没，有，任，何，一，个，人。

　　基利曼的双眸一眨不眨，在君王挥剑之前，他便早已进行了万全的深思熟虑，一个帝国的决策者不可贸然行事，否则便是对君王这一职务的亵渎。

　　啊，

　　基利曼抬手，手在空中悬停。

　　在这方面，这帝国上一位君王显然没有罗伯特·基利曼合格，因此他失败了，被囚禁拘禁于高堂之上，与仇敌日日相伴。

　　但……基利曼垂眸，他长而蜷曲的金色睫毛颤抖着，光洒下来，另一条命运线……他思忖着，自朦胧被千奇百转所隐藏的记忆碎片间找寻着另一条世界的命运。

　　冥王……

　　基利曼下意识在口中念出了这个陌生的高哥特词，这陌生的感觉让他生奇，那一支流中最大的变数——也是他们这一命运线得以出现的锚点。

　　正是为了彻底抹除冥王，万变之主奸奇才降临自这一命运线，并且成功在万年前成为了混沌中最强大的那一位。

　　但不幸的是，现在的万变之主早已成为半死不活的模样，基利曼思忖着，他在思忖着是否去找奸奇，但万变之主大抵并不会给出有用情报。

　　基利曼伸出手，指间出现了他所在的半席【9】，随后，基利曼随意地颠倒数字，【9】化为【6】——在这一世界线，在人类的合力努力下，万变之主半步取代了原本色孽的命运。

　　这或许也是命运的一种映射。

　　而现在……最大的变数便是“冥王”。

　　冥王、冥王、冥王。

　　基利曼默念着，冥王究竟是自银河的哪一角落出现，又何时发迹，他又强到了何种模样，能够令一尊混沌神祇惊慌失措。

　　睫毛颤抖，基利曼半遮住自己那如风暴降临般海面的蓝眸，不急，他们仍有时间观察与部署。

　　但自奸奇破碎的记忆间，罗伯特·基利曼唯一能提取出来的重要内容便是——

　　趁早出兵。

　　决不能给另一侧的人类帝国足够的发展时间，待他们万事俱备，随后朝着这一命运发动进攻。

　　不，命运绝不可如此流淌，罗伯特·基利曼苦心经营了万年的帝国绝不会就此覆灭，它将站立在自己同族的尸首之上，成为覆盖整个银河，整个河外的庞然大物。

　　提前出兵……他们必须占据先机。

　　罗伯特·基利曼微笑起来，他想起当年莫塔里安半跪在满地狼藉间，不甘望向他的目光——

　　罗伯特·基利曼并非他所有兄弟中战力最高的，但他会使用计谋，以及他的棋子们。

　　而现在，冷血帝王，罗伯特·基利曼重新坐在了他的棋盘之上，他朝棋盘伸出手，那只象征全力的巨手降临棋盘上空，随着他的举措，三股色泽不同的光芒一同攀附在他那因执笔与执剑而磨满老茧的手上。

　　唯一一处可以混淆两处命运的地点……

　　罗伯特·基利曼朝棋盘轻点，他饶有兴趣地望向那处，【恐惧之眼】。

　　混沌们可以穿梭过这堵墙，做些什么……

　　但还需要一点助力。

　　基利曼若有所思，他想起那支贯穿了帝皇与奸奇的脊髓剑的姊妹剑。

　　随后，基利曼微笑起来。

　　就用它吧，他淡淡地想到，感谢马格努斯，高大的原体得以为他提供足够的原材料。

　　……………………

　　【正命运线】

　　“再喝点，基利曼！你今天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休息一天！”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啊！！”

　　哈迪斯大叫道，他一手攥着巴巴鲁斯扁酒瓶，随后朝着罗伯特·基利曼大吼一声扑去。

　　斜倚在办公桌文件堆前的基利曼干呕一声，狼狈地朝旁边拉办公椅，成功躲过了晃晃悠悠哈迪斯的一扑。

　　【费努斯！费努斯！】

　　基利曼像是呼喊救兵一般地叫喊着，在另一旁，一言不发，金光中散发着淡淡死神白绿光的费努斯紧抿着嘴——死神佳酿带着灵能攻击，费努斯可能没有胃，但他会有灵魂。

　　有灵魂，就能感受到巴巴鲁斯毒酒的劲！霸！强！

　　费努斯眼前朦胧，仿佛已经进入了那逸满雾气的领域，晃晃悠悠地，他面前仿佛出现了那虫型的怪物——

　　那怪物对他说，

　　【死你妈。】

　　费努斯一个激灵，重新回到了这充满文件的办公室，原体看着被基利曼推搡过来，尝试给他大灌特灌屎酒的哈迪斯。

　　“喝，”

　　哈迪斯包含深情地望着费努斯，

　　“喝完混过今天，明天又得上班了。”

　　这句话中所包含着的巨大含义瞬间击溃了费努斯，于是费努斯毫不犹豫地接过酒，直接一口闷。

　　他朦胧的视线越过傻乐的哈迪斯，看见趴在办公桌上的基利曼朝他这边竖了个大拇指。

　　随后——费努斯两眼一翻——

　　“倒也！倒也！”

　　哈迪斯鼓掌乐起来，但还是在原体脑袋触地的那刻捞了下费努斯，让他与地板有个缓冲，不要误会，哈迪斯只是怕费努斯把地板砸个坑，他不想修地板。

　　见费努斯已败，哈迪斯呵呵一笑，举手把自己拿着的酒瓶一饮而尽。

　　“快哉！快哉！”

　　哈迪斯大喊道，

　　“终于放一天假了！”

　　几近不省人事，但强撑着还有一丝理智的基利曼举起手，朝着哈迪斯的方向指指点点，

　　【你之前已经去钛领域休息过半个月了，哈迪斯，做人太贪婪。】

　　“可是这个时候莫塔里安在巴巴鲁斯上度假啊！”

　　哈迪斯撕心裂肺，哈迪斯悔不当初，他怎么正义值点这么高，就是不知道跑呢？

　　而今天难得的假期，也是他们在跟塔拉辛商议完太空死灵那边的动向后，认为中期内对帝国没有太大威胁，才决定给自己开香槟放一天假的。

　　泰伦那边，塔拉辛也透露出寂静王可能会去解决，这下人类这方的负担更小了。

　　在送走塔拉辛后，他们进行了一轮复杂的帝国风险评估，随后，根据这个答案，以及在哈迪斯的撺掇下，基利曼决定就地给他们三放假一天。

　　【莫塔里安……】

　　刚刚脸一直紧紧贴在桌子上，有些发红的基利曼晃晃悠悠地直起身，他脸上全是愤懑与“怎能如此？！”的表情。

　　【莫塔里安！】

　　基利曼猛地一锤桌子，毒酒让他口齿不清起来，哈迪斯晃过去，拍了拍基利曼的肩甲，

　　“说！”

　　哈迪斯也痛心疾首，

　　“大声说出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莫塔里安——莫塔里安那个混蛋！】

　　基利曼打了个酒嗝，愤怒地低下头呐喊，

　　【我也想回马库拉格啊！就他活的潇洒！马库拉格啊！！！我不想待在泰拉了！尼欧斯给我回来！！！马——库——拉——格——啊！！！】

　　那山！那水！那城！他的马库拉格啊！！！

　　压抑许久的基利曼感到脑中一片浆糊，他特意压制了灵能对毒酒的解毒，他需要醉一会儿。

　　他给别人放假，谁又来给他放假！

　　“骂的太干净了！”    哈迪斯叹息地摇摇头，

　　“素质有待降低！”

　　说句实话，莫塔里安对公文的主观能动性绝对是哈迪斯所见过最低的一档，他当然愿意看见莫塔里安清闲，但在该办公的时候——不要表露出那么明显的摸鱼痕迹啊！莫塔里安！！

　　哈迪斯打了个嗝，洒脱地一挥手，又猛地一拍基利曼的肩甲，基利曼因此也打了个嗝。

　　“不、不管他！”

　　哈迪斯再灌了一口酒，

　　“我来助你，基利曼！你要大开大合，秦王扫六合，收复银河，绕柱奔跑——拳打纳垢，脚踢恐虐！你我联手，银河岂有一敌之众！”

　　基利曼深吸了一口气，他下意识伸手，哈迪斯直接把另一个酒瓶塞到了基利曼手中，基利曼深呼吸，灌！

　　咕嘟咕嘟咕嘟。

　　瓶子空了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基利曼再度深呼吸，他压低声音，脸上更红了。

　　【我已经想好了，一期工业计划完成后，你，还有莫塔里安和安格隆，去给我打下纳垢的花园，如果这还不够，就让尼欧斯出马，同时帝国进入二期计划，生产力在三到五年内增加20.3%至47.5%，同时至少四个大军团必须完成全盘改造——如果异族的情报没错，此时太空死灵与泰伦正在交战，我们引绿皮入场，尽可能想办法削弱太空死灵￥#￥%￥#￥%&*】

　　刚刚还激动着的哈迪斯仿佛冷静下来了，目瞪口呆地听着基利曼的长篇大论，帝国之主显然已经完全规划好了后面的全部计划，基利曼自现在讲到反攻亚空间，又讲到极限战士攻下恐虐的王座——

　　最后，基利曼猛地深吸一口气，大拍桌子一下，痛心疾首，痛不欲生地呐喊道，

　　【这些计划能成功就见鬼了！】

　　罗伯特·基利曼是何其幸运，他拥有着关键时刻把腿跑路的亲爹，有着非必要时刻绝不帮忙的兄弟，有着不止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不知何处发病把计划全打乱的兄弟们，还有着一个比他亲生老爹和兄弟们还要艹蛋的帝国。

　　唯一一点运气——基利曼叹息着——哈迪斯还是巴巴鲁斯人！这家伙胳膊肘朝着莫塔里安拐！

　　别以为他不知道哈迪斯悄悄给莫塔里安调假期的事情！

　　在假期与公务上，你将永无法欺瞒权柄之君！

　　基利曼抱头，他怎么就没有早死几年？虽说基利曼当初掌权时已经下定了足够的决心与执念，但在酒精与毒液的侵蚀下，原体还是流露出了片刻的真情实感。

　　“不要放弃！基利曼！”

　　哈迪斯的大叫在眼前越来越黑的基利曼耳中逐渐模糊，基利曼或许并不是被毒翻的，而是他本就累到该休息了，今天会是一个安眠日，头疼什么的，等明天醉醺醺地自文件堆上爬起来的时候在烦恼吧。

　　好消息是，这里的文件都是已经无用，只待清理的废纸——只不过没来得及清理而已，

　　不然他们三是谁都不会搞乱公文堆的，这种事情只有康拉德与安格隆做得出来。

　　哈迪斯仍在吠叫着，似乎还想要伸手摇晃基利曼，他包含深情地说道，

　　“总有一天，我们会躺在沙滩上，晒着太阳，世间再无公务。”

　　【这听起来像是帝皇的计划……】

　　基利曼没有说完，他眼皮一沉，直接进入梦乡。

　　哈迪斯似乎没有意识到，仍在碎碎念着，但随后他扭头，发现基利曼不动了，哈迪斯大声叹息了一口气，又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酒瓶，确保最后一滴酒也没有浪费。

　　随后，哈迪斯转头，他在地板上挑了个好地方，随后躺上去，在合眼前，哈迪斯还不忘抓住一张大点的纸张盖在肚子上。

　　不过他穿着全盔，这显然有点荒唐了。

　　但，无所谓。

　　哈迪斯一点也没想，下一刻，鼾声响起。

　　窸窸窣窣的声音自紧闭的办公室门前响起。

　　…………………………

　　【静默之眼】

　　“今日天气，晴；周围灵能浓度，极低；方圆十里之内无卡恩，适宜出行。”

　　两艘黑石方舟正急速前行在银河间，无数混沌的船只簇拥在它们周身。

　　“我在这上面感到了我那懦弱父亲的气息。”

　　卡杨有些迟疑地说道，他打量着在满功率，全灵能状态黑石方舟中，正在静静漂浮的那柄匕首。

　　那上面缠绕着令人不祥的气息，耀金与诡蓝在其上翻滚，并带着浓郁的黑气，肉眼可见地，那像是用一个巨人的部分脊柱所做成，依旧有些鲜活的血肉在生长，其上散发的灵压过于让人感到不适，一个万年黑色军团老兵都无法直视这柄匕首。

　　因此阿巴顿并没有自混沌的枷锁中取出那柄匕首。

　　“说不定那就是马格努斯。”

　　阿巴顿嗤笑一声，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含义让卡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背叛千子噤声，仅仅是摇了摇头。

　　“接下来我们去干什么？”

　　“当狗。”

　　阿巴顿笑起来，“给混沌当狗。”

　　“呃，”

　　卡杨看向阿巴顿，看起来他精神状态不太好，自从休伦开始在阿巴顿曾经的地盘上蹬鼻子上脸后，阿巴顿的气色就越来越暴躁了。

　　卡杨小心翼翼地说道，

　　“呃，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具体要去干点什么？”

　　“反转寂静之眼的反灵能场。”

　　阿巴顿平静地说道，

　　“不用很久，甚至不用成功——只需要让太空死灵注意到这里就行，这里本就是它们之前的地盘。”

　　“然后？”

　　“随后它们便会注意到人类帝国终于成长成为了何种模样，以及给它们惹了什么麻烦——它们之前压制亚空间的方尖碑阵全都被损坏了大半。”

　　阿巴顿淡淡地说道，他或许已经看开了。

　　或许吧。

　　“异族不会在意是我们搞乱了它们的建筑——对它们来讲，我们跟帝国都是人类，并没有任何不同。”

　　这句话让阿巴顿都忍不住笑起来，但实际上，太空死灵真的是这么看待他们的，高高在上的古老种族并不在意新生种族内的细分不同，这样相比，与人类帝国最终混为一谈的他们是多么可悲。

　　阿巴顿笑着笑着，嘴角攀上哀色。

　　………………………………

　　“？”

　　寂静王将自己的目光自星盘上抬起，星盘之上，它的军队正在与风暴王交战——双方都克制地没有扩大规模，这仅仅是以交流为名的“切磋”。

　　风暴王即便讥讽，但尚未越过寂静王最后的底线，而寂静王则也远比它之前更加宽宏大量——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统一的命令已然消逝，寂静王需要保持自己在其余王朝中的威压，它无法直接调令那些法老们，但只要威严依旧，这些老糊涂的东西很乐意继续臣服于它，而不是风暴王。

　　太空死灵的统治者迷惑地抬起眼，望向寂静之眼所在的星域。

　　……………………………

　　【泰拉】

　　【嗯？！】

　　基利曼猛地一个哆嗦，似乎感到了不祥的事情，他猛然抬头，却立刻跟一个漆黑惨厉的双瞳对上。

　　哐当！

　　基利曼下意识站起来后退握住佩剑，随后，帝国之主愤怒地大喊起来，

　　【康拉德·科兹！从我的办公桌上下去！！！】

　　金光大耀！康拉德惨叫起来——

　　【我只是看看你们三个怎么了！你们的动静很大！！！我以为你们死了！】

　　【那也不是你蹲在我办公桌上的理由！！！】

　　基利曼吼，挥剑，康拉德逃，快跑，躺在地上的哈迪斯被康拉德命中，呃，行动太轻，没有惊醒正在昏厥的哈迪斯。

　　哈迪斯的鼾声更大了。

　　泰拉今日无事发生。

　　(本章完)

221.塔拉辛信誉积分最清零的一集

　　当塔拉辛欣喜地把它的主意识数据重新传回它在博物馆的主身躯后，它突然意识到有些许不对劲。

　　“？”

　　无尽者塔拉辛在这银河间拥有着无数身躯，大部分的它们都被更低智能的代码操纵着，搜寻着银河间的珍宝——顺便等待着塔拉辛某一天突发奇想换一具身子耍耍。

　　这也是为什么它被称作无尽者的缘故，塔拉辛是无穷的。

　　比如它安置在泰拉附近十几具备体的其中之一，便是很贴心的仿“机械贤者”款，毕竟对于帝国人来讲，看见一个机械贤者鬼鬼祟祟地在附近拾点东西，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而现在，在它的索勒姆纳斯博物馆内，强大而浑身散发着光芒的塔拉辛起身，金属光泽的披风让它看起来威严不少，同时，塔拉辛自泰拉之上拾取的珠宝也已经到了，那些钴蓝色的耀眼大宝石正戴在它的脖子上，手腕处，让它看起来像是他娘的一个惧亡者暴发户一样。

　　量子般的闪烁在它头上亮起，基利曼所需诺的最后一件宝物抵达目的地，太空死灵双眸的绿光弯弯，一个金红相间的小王冠出现在它头上，斜斜地倚着。

　　随后，塔拉辛终于发现了究竟是哪点让它感到不对劲了。

　　“……欧瑞坎？”

　　它试探地喊了声，声音在长廊间重重回荡，没有回应。

　　这不正常！不论塔拉辛何时回来，欧瑞坎都会如同塔拉辛养的智能圣心铁甲虫一样，第一个冲上来——欧瑞坎与铁甲虫的不同在于会对塔拉辛嘲讽与贬低。

　　“欧瑞坎？！你死了？！！”

　　塔拉辛再度喊道，它伸手扶了扶自己头上的金红王冠，手腕上的蓝链子因此哗啦啦地响，无尽者忽然又觉得自己的博物馆太安静了，安静到——不太对劲。

　　它疑惑地探出头，大声呼叫自己的护卫，想要问问它们欧瑞坎去了何处。

　　随后——

　　一切都发生地太快了。

　　塔拉辛直到回过神后都还没有弄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因为哈迪斯给它升级了propromax身躯的缘故，它看清了那一道仿佛穿透时空，朝它笔直刺来的猩绿光芒。

　　是死印狙击手。

　　“寂静王的棺材啊！塔拉辛你个傻逼！！！”

　　哐当！！！

　　在那道绿光射入塔拉辛的心窝之前，另一个更沉重，更傻逼的东西撞上来了，仿佛从一个完全不存在的维度中突然出现，跨维度的涟漪层层荡起，充满能量的风暴炸开！

　　是宅在另一个完全无法触及维度，刚刚塔拉辛还在寻找的欧瑞坎。

　　欧瑞坎用它坚硬的身躯头槌了塔拉辛，巨大的冲击带着它们俩一同向后跌去，同时，塔拉辛的余光瞥见那道猩绿的光芒被浑身像是一个大火球一样的欧瑞坎所吸收了——

　　随后巨大的时空裂隙在塔拉辛身后打开，它跟欧瑞坎，还有塔拉辛身上那些哗啦作响的蓝宝石们，一同跌进去。

　　“？”

　　时光同命运的荡漾在塔拉辛的脸颊旁轻轻拍打着它，太空死灵眨了眨眼，它看向跌在它身上的欧瑞坎。

　　“啊？”

　　塔拉辛发出了一个代表疑问的，极其傻逼的单音节词，欧瑞坎猛地站起来，顺道蹬了塔拉辛一脚，吭铛一声！

　　若是它们都还是惧亡者，欧瑞坎能保证这一脚会让塔拉辛在地上翻滚三周半。

　　“你的脑子被哈迪斯吃了？！还是你把你的底层代码也捐给人类帝国了——你没发现死印的气息吗？！”

　　“啊。”

　　塔拉辛再度发出了这个单词，这让它蠢得跟人类有一拼，欧瑞坎做了个嫌弃的表情，它看着塔拉辛一边站起来，一边用手搀着自己全身上下的大蓝链子，更加嫌弃了。

　　“啊，那个啊。”

　　塔拉辛拍拍身上的尘土，重新扶正自己头上的冠冕，

　　塔拉辛认为自己现在应该是在欧瑞坎的时间与命运工作室内，这方天地毫无边界，唯有一条条似光如水一样的小溪自它们身旁驶过，塔拉辛举目远眺，这些水流的数量无穷无尽，互相交叉，互相分散，宛如巨木脚下盘根错节的根脉。

　　“我刚刚在想你去哪儿了，没注意别的。”

　　塔拉辛自然地说到，目光已经开始在打量欧瑞坎所身处的这一维度了，欧瑞坎忽然一阵恶寒，它打赌塔拉辛要从这里薅点东西再走。

　　完了，引狼入室。

　　“而且——我没想到会有霸主派死印刺杀我，我想我固然可恶，但还没有达到它们动用死印的地步？”

　　而那些被塔拉辛联手帝国盗空的王朝们，则永久地不会再有死印狙击手这一部队了。

　　“以及，”

　　塔拉辛摊开手，以一种癞子的姿态面对刚刚英勇救下它的欧瑞坎，

　　“那一击我死不了，”

　　无尽者耸耸肩，

　　“我这具身躯防御很高，高到你想象不到——不过，”

　　塔拉辛终于收回了自己估价的目光，看向正准备再踹它一脚的欧瑞坎，

　　“还是感谢你来救我，高贵的占星者，伟大的司星者欧瑞坎。”

　　欧瑞坎呵呵笑了一声，这句话让它感觉自己还没有傻逼盗那种地步——它刚刚救了一个傻逼。

　　“所以，”

　　塔拉辛看向半能量态的欧瑞坎，

　　“发生什么了？”

　　无尽者刚刚的“啊？”都是问向欧瑞坎的——占星者鲜少像刚刚如此这般狼狈，它有更体面的方式，比如提前通知塔拉辛。

　　虽然死印的行踪诡谲，但面对司星者，塔拉辛相信还是略输一筹的。

　　果不其然，塔拉辛看着欧瑞坎忽然一顿，时空裂隙在塔拉辛身后再次打开，司星者似乎打算直接把塔拉辛扔出去——

　　“等等！”

　　塔拉辛大喊道，直接朝欧瑞坎狂奔而去，只要它俩的距离足够近，欧瑞坎就没办法只把塔拉辛一个扔出去，

　　“你刚刚救了我又要再把我扔出去面对死印们？！我都还没弄清楚是谁派来的死印军队，究竟发生啥了！欧瑞坎！你不能这么对我！欧瑞坎！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我去送死！”

　　塔拉辛狼哭鬼嚎地大叫起来，发挥不要脸精神，它扑到欧瑞坎脚下，死死拽住司星者的脚，直接把欧瑞坎再度绊倒。

　　哐当！

　　“给我闭嘴！”

　　欧瑞坎咆哮起来，想要用脚蹬塔拉辛，但塔拉辛岂是等闲之辈，它的机械臂死死地锁柱欧瑞坎的腿。

　　“给我一个解释！”

　　塔拉辛喊道，忽然，无尽者抬头，它疑惑地眨了眨眼，所有——好吧，仿佛是某个瞬间——

　　或许是在塔拉辛发出“个”这个音节的那刻，几乎是所有光河都在前方的某个锚点突变了。

　　那些闪烁着点点星光的光河陡然转折，在大差不差的位置，仿佛被某种巨力所牵引般，同时开始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汇聚，一半的河流流向一头，另一半河流流向另一头。

　　细流彼此蜿蜒着汇聚，几乎所有河流都在某一点汇聚，但再度分开成为两股奔流不息的江河，朝着另一个维度折叠奔去。

　　塔拉辛还没有开口询问，欧瑞坎便惊恐又懊恼地大叫起来，

　　“晚了！还是晚了！”

　　与此同时，欧瑞坎几乎是爆发出一股不属于它的巨力，直接一拳拽着塔拉辛甩飞，

　　占星者疯狂地朝着那个汇聚点奔跑，三步内便从半物理半灵能的模式变作了狂暴司星态，司星者几乎是飞起来，小的星星在光形态的它身旁盘旋，

　　在塔拉辛的视角中，欧瑞坎以一个标准的跳水式直接跃入那个节点之前不远的光河里。

　　“十分！”    塔拉辛喊道，眼看着欧瑞坎直接消失在小小的光河里了，光点溅跃起来，塔拉辛寻思欧瑞坎应该是去守卫命运去了。

　　嗯……主人不在了。

　　塔拉辛寻思着，站起来环顾四周，将估价这个行为交给了更低等的代码，它开始思考为何寂静王派来了死印军队。

　　事情，暴露了？

　　大抵也只有这一种可能。

　　与此同时，突破欧瑞坎这方空间的限制，塔拉辛于一分钟前已经跟自己在索勒姆纳斯博物馆的保卫队联系上了，令它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对方派出的死印部队格外地多，素质也都奇高。

　　看起来是铁了心要杀了塔拉辛。

　　不过嘛……塔拉辛随意溜达着，下意识想要手欠把手伸进光河里搅一搅，但在最后一刻克制住了自己。

　　守卫队给它传来画面，前来潜伏死印部队已然全军覆没。

　　真当它塔拉辛是等闲之辈？

　　它刚刚不过是沉浸于泰拉的丰收与欧瑞坎的异样中，第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如果哈迪斯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跳脚大骂塔拉辛浪费了他给它升级的硬件——塔拉辛的思想与它的这具身躯，就像是xp系统用上了4090一样。

　　不过，如果是事情暴露了……塔拉辛倒吸一口凉气，以寂静王那个死古板的性格，百分之三百会直接朝人类帝国宣战。

　　正想着，塔拉辛忽然看见一颗类似欧瑞坎变成能量体后，身边漂浮的小行星正在它前方不远处漂浮。

　　适宜收藏。

　　塔拉辛露出微笑，它伸出手——

　　“塔拉辛，放下你的狗爪子。”

　　塔拉辛的微笑戛然而止，它有些不情不愿地回头，看见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爬出来的欧瑞坎，欧瑞坎浑身上下的光芒暗淡了不少，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

　　塔拉辛再侧头，看向刚刚突然大变的河流，好吧，毫无更改。

　　“所以……伟大的司星者，究竟是哪位恶棍更改了命运，破坏了你预想中的命运？”

　　塔拉辛缓慢地说到，这话它说出来自己都想笑，这纯粹是为了让欧瑞坎这个面子大过天的老登开口才这么说的，

　　在不要脸领域内，塔拉辛便是这一领域的王！

　　“……”

　　欧瑞坎缓慢地看向塔拉辛，塔拉辛眼看着欧瑞坎一点点暗淡，身形变小，最终回归它所熟悉的那个太空死灵形态，欧瑞坎的目光可怕地吓人。

　　漫长、足够漫长的沉默后，

　　“你还记得我派出去的那队死印队吗？”

　　欧瑞坎一字一顿地说道，

　　“记得，怎么不记得，那还是你打白条借的我的兵，这种事怎么会……”

　　塔拉辛的声音忽然小下去，它忽然想到某个很可可怕的念头，它看向欧瑞坎，欧瑞坎缓慢地点了点头。

　　“这次的锚点是我定下的，更改不了。”

　　塔拉辛的嘴型变成了圆圆的“O”。

　　“究竟——我那队可怜的死印队，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基利曼发现了它们……”

　　欧瑞坎转过身，它看向那避无可避，朝着黑暗与混沌一路倾泻而下的命运长河，

　　“随后，他意识到，在别的命运线中，还存在着‘活着’的太空死灵。”

　　塔拉辛看向欧瑞坎，无尽者“O”型的嘴变得更加惊恐了。

　　“这、这又意味着什么？”

　　塔拉辛再度问道。

　　“你该去找我们的人类盟友了——”

　　欧瑞坎模拟叹息般地深呼吸了一次，

　　“告诉他们，寂静王已经盯上了他们——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是立刻集结军队。”

　　“等等？！”

　　塔拉辛忽然尖叫起来，

　　“你的意思是别的命运线里的基利曼打算要太空死灵跟这边的帝国打起来？！”

　　“不然还能是什么——”

　　欧瑞坎也尖叫起来，

　　“那个傻逼就不怕寂静王大胜，然后命运线崩塌——最后他那边的命运也变成虚无吗？！他怎么想的？！还是他觉得这里的人类帝国能打过寂静王？！”

　　塔拉辛尖叫着，它想起来三天前给基利曼与哈迪斯信誓旦旦的承诺，完蛋了，它的信誉毁于一旦。

　　更严峻的问题会是，人类帝国该怎么面对发现一切，暴怒的寂静王。

　　…………………………

　　【静默之眼？】

　　“我艹……”

　　阿巴顿疲惫地骂道，一支闪烁着绿光的剑插在离他脑边不到一厘的位置，他瘫坐在祭坛旁，深呼吸着。

　　“哪里来的太空死灵疯子？”

　　前往寂静之眼最深处祭坛的路是阿巴顿这一辈子所走过最坎坷的路，整支队伍莫名其妙地出现故障，最初阿巴顿以为是寂静之眼带给他们的副作用——随后，他发现并不是这样。

　　有某种仿佛可以操纵命运与时间的怪物正在玩弄他们。

　　阿巴顿绝不会想到，仅仅是在前往祭坛的路上，他便已经开始呼唤混沌助他作战了，而这次，混沌却异常活跃，活跃到阿巴顿甚至感觉神明们就在静默之眼的不远处徘徊。

　　到最后，那个敌对者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派出太空死灵的部队进攻他们。

　　但就像是前期阿巴顿部队所经历的莫名其妙的倒霉事一般，当阿巴顿越接近卡地亚附近，阻碍那个敌对者的力量越大，仿佛是时空在修正轨道一样。

　　好几次，若是没有莫名其妙的运气，或许阿巴顿便直接折戟于静默之眼了。

　　但最后……阿巴顿偏头，看向荒漠远方，那具几乎被侵蚀殆尽的巨人骸骨——那是原体珞珈的，还是费努斯的？

　　他不清楚，但在静默之眼这种地方，原体这种存在早就失去了其灵能上的神秘性，他们不过是大点的牲口罢了。

　　阿巴顿吐出一口气。

　　“开始吧，卡杨……我相信你可以。”

　　卡杨不清不楚地在频道里回答了他，阿巴顿背后，正是那座硕大的，沉寂了万年的半破损黑石方尖碑。

　　“给我一点时间。”

　　卡杨说，抱着莫大的觉悟，他握上那柄混沌自黑暗深处带来的脊骨匕首——不属于此般命运的记忆涌来，但卡杨认为那是蒙蔽他的幻境，背叛千子咽了口唾沫，于是他开始吟唱。

　　片刻后，沉寂了万年的黑石方尖碑，重新开始了轻微的震动。

　　浩渺银河间，静默之眼正安静地注视着群星。

　　直到——直到它瞳间闪烁起那微弱的闪光。

　　(本章完)

【万圣节特刊】成年人时间

　　（预警：人物极度崩坏；基于本文背景，不一定会发生；现实调侃（！！！）；标题欺诈（？）；性转（？？？）；无法接受自行避雷）

　　最后警告，人物极度崩坏。

　　————————————

　　“我觉得吧，”

　　身穿黑色带帽卫衣，浅灰色束脚卫裤的哈迪斯若有所思地盯着莫塔里安，

　　“你可以再带副眼镜。”

　　带着一次性蓝色医用口罩的莫塔里安含糊不清地嘟哝了一声，随后原体朝虚空伸出手，片刻后，一副黑色半框眼镜出现在了原体手中。

　　哈迪斯看着莫塔里安把眼镜戴上，配合着死神那死了七百年一样的肤色与黑眼圈，哈迪斯啧啧称奇，竖起大拇指。

　　“这下味儿对了。”

　　今晚是万圣夜，泰拉之上的原体们决定来一次团聚，遵循古老的节日传统，今夜的所有人都要变装出席。

　　而今夜万圣夜的主题由哈迪斯定调，其为“加班、房贷与3k”。

　　是了，今夜，在月光的注视下，这些死人、吸血鬼、太空罗马人、下水道长翅膀耗子要变装为某3k时代的打工人。

　　因为是哈迪斯定下的主题，因此哈迪斯变装起来毫无难度，这位古地球人自然地选择了他之前的行业，一位正在被压榨的大厂码农——天知道他原本选的专业是自动化。

　　但在那个时代，宇宙的尽头是计算机与考公。

　　一身黑卫衣，束脚裤，眼镜，运动鞋——哈迪斯没有选择红格子衬衫，不然味儿太冲了。

　　而莫塔里安的选择则是正在医院规培的医学生，原体的性格完美符合了这一时期正在医院当牛做马的医学生心理，简而言之就是看谁都不顺眼。

　　哈迪斯看向莫塔里安，莫塔里安的死鱼眼更是让哈迪斯觉得莫塔里安这一选择是及其适合的，

　　哈迪斯吹了个口哨，甩甩手腕，看向了自己的寨版电子表，

　　“快到时间了，GoGoGo！老莫！”

　　他大呼小叫地推搡着莫塔里安赶紧去厅堂集合，哈迪斯还想要看看其他人的装扮，而莫塔里安也很符合一位加夜班加到快猝死人的行为，他眼圈深沉地缓慢走出房间。

　　顺带一提，莫塔里安穿的是死亡绿短袖手术服，头戴紧身一次性蓝手术帽，头发都被掖进了蓝帽子，胸口的口袋里别着根按钮笔。

　　【wow，老兄，你穿的可真正式。】

　　安格隆的声音自紧闭的门扉后传来，哈迪斯直接推门而入，有的原体已经提前到了，哈迪斯一眼就看见了安格隆。

　　“卧槽。”

　　这是哈迪斯的第一印象点评。

　　只见安格隆正套着一个巨大的橙色青蛙玩偶服，他把头套的脑袋摘下来抱在怀里，额头上满是汗珠。

　　而安格隆对面，则是西装笔挺的罗伯特·基利曼，可能由于安格隆的穿着过于惊悚了，基利曼不安地甩了甩自己手腕上的大机械表，一看就是名贵牌子。

　　【我调查了古泰拉的穿搭，我认为那时候上班的人们都是这么穿的？】

　　基利曼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他因为忙于公务，对于这个活动并没有他那些闲下来乱七八糟逛的兄弟上心。

　　但他那一丝不苟被发胶定型的金发，擦得闪闪发光的皮鞋——若罗伯特·基利曼是古泰拉人，那么他大抵便是自中行走出来的总裁了。

　　【我选择的是中产阶级的金融学从业者，我想我应该没有——】

　　基利曼湛蓝色的眸子突然瞥见了哈迪斯，原体微笑起来，话锋一转，

　　【我想我没有脱离主题？】

　　基利曼看见了哈迪斯的反应，这里没有比哈迪斯更权威的裁判了，哈迪斯连忙点了点头，又给基利曼比了个赞。

　　“唯一一点疏漏，”

　　哈迪斯严肃地说，

　　“我感觉你该是上层阶级。”

　　基利曼尴尬地咳嗽一声，安格隆则笑起来，一手撑着他身后的桌子，

　　【猜猜我是啥，哈迪斯！】

　　这的的确确地为难住了哈迪斯，摆地摊的？还是奶茶店前招揽顾客的玩偶？

　　他摇头，莫塔里安则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变异异色青蛙人。】

　　安格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笑声，他猛地拍大腿狂笑，

　　【我就知道我的是最难猜的——我是万圣节活动当天的幼师！】

　　还能这么玩？哥！

　　哈迪斯喷出一口盐汽水，刚刚短暂的对话间，他已经摸到吃的了，哈迪斯决定先消灭其他宴会上的甜点再喝毒酒，不然就糟蹋了别的点心了。

　　【小孩，】

　　莫塔里安淡淡地说道，

　　【我没想到红砂之主喜欢孩子？】

　　【他有可能指的是……算了。】

　　基利曼小声说了一句，随后颇为体面地咳嗽一声，端起装着金色酒液的高脚杯，决定不多嘴。

　　就在这时，门再度被砰地打开了，在看到来者的那一刻，哈迪斯一口盐汽水又喷出去了。

　　来客乃是正在桀桀桀大笑的康拉德与科拉克斯，康拉德正穿着亮蓝色，背部黑白条纹的套装——没错，看守所统一赠送款。

　　而科拉克斯，毫无意外地，穿着一席警服，腰间别着警棍，哈迪斯认为待会儿如过康拉德喝醉了，或者没喝醉而恶意闹事，那么科拉克斯腰间的警棍将会变为即将要使用的妙妙工具。

　　不是，哥们儿？

　　夜双子这也太能整活了。

　　哈迪斯笑得像是咳嗽那样前仰后合，这波他就猜对了基利曼，其他原体纷纷发挥了他们那常人难以理解的思维，选择了整活套餐。

　　莫塔里安没GET到哈迪斯的笑点，他只是皱着眉盯着朝餐点桌突进的康拉德，一点寒光，一把手术刀出现在原体手间——如果康拉德突然窜过来，他不介意来一刀。

　　还没等哈迪斯擦掉自己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其他原体也姗姗来迟。

　　冶金工厂的工人伏尔甘（收养了附近工地的野狗与野猫）；大学辅导员马格努斯（会因为自己学生深更半夜朝他发来的狠活消息而发出尖锐爆鸣声，处于非升即走期）；提着一篮子鸡蛋的传教人士珞珈（我从驻马店来）；科研码农费努斯·马努斯（跟哈迪斯微撞角色了，但哈迪斯确信自己是更苦逼的那个牛马）；花店店主福根（一副岁月静好的避世模样）。

　　会场间顿时吵闹起来，正在追逐看守所科兹的橙色青蛙安格隆，而科兹则被安格隆的感知能力吓得大喊大叫；胡吃海塞的哈迪斯，正在跟大学辅导员马格努斯冷笑着谈论灵能的规培生莫塔里安，躲在角落，悄咪咪二人世界的费努斯和福根。

　　当然，重量级的还在后面。

　　门扉被再一次打开，人来的都差不多了，只能会是圣吉列斯或者尼欧斯那批人，原体们下意识瞥过去看见了——

　　“咳！咳咳咳！”

　　哈迪斯一口——这次他嘴里赛的是牛排，冥王忍住了。

　　流浪汉圣吉列斯与荷鲁斯。

　　“卧槽。”

　　哈迪斯再一次发出了没见识的感慨，圣吉列斯与荷鲁斯俨然一副社会边缘人的打扮，灰白堆灰的破烂衣服，条条缕缕的头发，随身携带的挎包——以及更重要的，绑在身后，以便夜间反光的光盘。

　　圣吉列斯的双翅被天使粗暴地用麻绳以及塑料绳绑起来了，在天使的操作下，那双翅膀极度萎靡，看起来就像是长期缺血而溃败了那般，他把这双翅藏在了身后。

　　若是其他平民看见，大抵会发出尖锐爆鸣声。

　　基利曼第一个迎上去了，只不过他的打扮跟圣吉列斯荷鲁斯这两位比起来有些尴尬，但基利曼脸上没有流露出一点不耐烦——基利曼本身也没有厌恶。

　　他给了圣吉列斯一个拥抱，露出热情洋溢的微笑，忽略了荷鲁斯的眼刀。

　　对于基利曼成为帝国之主，荷鲁斯虽然接受，但尚未做到完全坦然，不过对于这点，荷鲁斯也直言不讳，并不隐藏自己心中的低落。

　　【欢迎回来，旅行怎么样？】

　　圣吉列斯跟荷鲁斯去泰拉外远征了，这也是基利曼给他们的福利。

　　【很好，我们去看了巴尔的日落与日出。】

　　圣吉列斯微笑起来，即便打扮地邋遢，但他的笑容依旧真挚，哈迪斯揣摩着，终于明白了圣吉列斯和荷鲁斯的3k套餐是什么。

　　“因为残疾或是偏执而成为社会边缘底层的穷游者。”

　　这太地狱了。

　　哈迪斯蚌住了自己，他咳嗽一声，继续去够餐桌远处的甜点了，好在或许除了哈迪斯与圣吉列斯他们自己，其他原体不太清楚两位在cos什么，这只是一场变装晚宴，因此人们还是在吵吵嚷嚷这自己在泰拉或者军团的事务。

　　——————————

　　“呃……”

　　哈迪斯摸了摸下巴，他盯着桌面上那个穿着校服的哈迪斯小人棋子。    “花费10点财力，我要去上语文一对一。”

　　哈迪斯朝伏尔甘拍出十个大子，

　　【好，接下来你将持续三个回合无法行动，对应的，你的语文智力每回合增加5点，你也可以选择翘课开启一轮新的行动。】

　　kp伏尔甘对应地在他自己的小黑板上写写画画，作为消遣，他们现在在玩3k跑团副本，【悲惨人生】。

　　伏尔甘看向莫塔里安，示意莫塔里安开始他的回合，

　　【我也去一对一。】

　　莫塔里安直接选择跟随哈迪斯，伏尔甘皱眉，看了眼数据，

　　【抱歉，我的兄弟，你的财力不够——你在刚才的回合里刚买了显微镜与一些灰色的药剂。】

　　【*】

　　莫塔里安发出了一声语气词，他看了眼哈迪斯，伸出手去摸哈迪斯的小金库，

　　【掏钱。】

　　“唉？！唉！没钱！滚！”

　　哈迪斯一脚蹬开莫塔里安，死神停下手，一脸幽怨地盯着哈迪斯，随后他又开始不死心地进行第二轮尝试。

　　如果这是现实，那么哈迪斯会掏钱，但这是游戏——莫塔里安，给爷滚！！！

　　【跳过他俩！跳过莫塔里安！】

　　康拉德发出了抗议，伏尔甘犹豫地看了眼莫塔里安，哈迪斯一脚蹬在莫塔里安肚子上，把自己的“钱”牢牢地攥着望远方拉，而莫塔里安则抻长脖子与手去够，似有誓不摸到不罢休的坚韧。

　　【好吧？】

　　伏尔甘眨眨眼，看起来比起游戏输赢，现在从哈迪斯手中扣出来金币更要紧，莫塔里安的胜负欲已经燃起来了，他俩看起来就快因为争夺而从桌子上滚下去然后开始地面搏斗战。

　　【那么康拉德，你因为将霸凌学生的无业游民当众拿砖头打昏，随后选择了逃窜远离现场，你现在被随后赶来的警察逼入了小巷死角，你的选择是，走出去坦白，还是？】

　　【走出去坦白。】

　　科拉克斯拽了拽康拉德，对蝙蝠说道，他就是上一回合被小混混堵住的学生，

　　【我刚刚跟警察坦白了，只要坦白，你会被裁定为自由防卫。】

　　看起来这里就科拉克斯认真带入进去玩了。

　　康拉德嘴角露出一抹奸笑，他滴溜溜地转了转自己漆黑的双目。

　　【不，】

　　他清脆地说，比了个鬼脸，指向地图，

　　【那里有个电线杆，我选择攀爬电线杆逃生。】

　　【well，】

　　伏尔甘顿了顿，他犹豫地看了眼科拉克斯，

　　【好吧，你选择攀爬电线杆试图离开死巷子，因为你之前的行为，你现在有75点攀爬能力，来，抛一个骰子，如果点数大于25，那么你逃生成功。】

　　康拉德大笑一声，满点数是100，这不是轻松拿捏？

　　他随手掷出骰子，随后——4个25面骰全为1。

　　【唉……】

　　科拉克斯捂住双目叹了一口气。

　　背景里，莫塔里安已经被哈迪斯踹到了地上，死神不甘示弱，也把哈迪斯拽下来，去抢哈迪斯高举起右手的金币，哈迪斯猛地头槌莫塔里安，发出清脆的“咚！”的声响。

　　“你还得练！牢底！”

　　哈迪斯朝着头晕目眩的莫塔里喊道。

　　【大失败，】

　　伏尔甘说道，他看向棋盘，

　　【你攀爬了上去，但因为电线杆漏电，在所有警察的围观中，你被电打了下去，一只腿当场骨折，陷入昏迷，接下来的五个回合内你无法自主移动。】

　　【啊啊啊啊唉啊啊啊啊！！！！！】

　　康拉德发出尖啸声，科拉克斯刚要劝他——门却被再一次打开了。

　　“？”

　　哈迪斯突然感觉大厅里有些过于安静了，连一直在地上挣扎扭曲蠕动试图抢夺他手中金币的莫塔里安都停下了。

　　于是哈迪斯使劲地用头抵地面，望向门口，在他颠倒的世界里，他看见——

　　“卧槽？！！！”

　　“怎么？我的孩子们，今夜玩得不开心吗？”

　　尼欧斯挑起一根纤眉，她伸手撩了撩自己到臀的褐黑色大波浪长发，她穿着自己平日里那身白袍的休整版，这让那身袍子看起来更像是似旗袍似礼服的款式了，腰间系一条暗金色腰带。

　　金面红底的高跟鞋让她如同女帝——好吧她本来就是帝皇。

　　健康而略黑棕的麦色皮肤，若有若无的肌肉线条正随着尼欧斯的举措而显现。

　　如火般烈焰的红色在帝皇嘴间，一个完美的妆容，哈迪斯可以看见帝皇眼角上亮闪闪的金色闪粉，挑逗般的黑色眼线。

　　还有那双眼，那双，该死的，平日里人们看见男版的他都会一愣的双眸。

　　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现在正似笑非笑地环顾着全场愣住了的原体们。

　　咚！

　　一声权杖敲击厚重地毯的声音拉回了哈迪斯的思绪，尼欧斯不满地撇了撇嘴，朝她身后望去。

　　一身正装的马卡多出现，至腰的权杖上镶嵌着拳头大的宝石，大绿板戒、大红钻石戒各色戒指在十指上交错，深邃闪耀的手表隐在西装袖间。

　　表情依旧是恨不得下一秒跳楼的表情。

　　马卡多依旧是老头子的模样，或许些许年轻了些，但他依旧没有帝皇高，或许才到帝皇胸部吧。

　　尼欧斯毫无心理负担地一手搭在马卡多肩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打着马卡多的肩，长而尖的金红色美甲在灯光下流连。

　　“怎么？今天不是变装晚宴吗？”

　　“你、你——你这是作弊啊！黄皮子！”

　　哈迪斯嚎了一嗓子，作为唯一抵抗灵能攻击的人，哈迪斯总算从物伤中缓过来了，这一嗓子则彻底击碎了沉默的原体们。

　　在另一桌跟基利曼几人打另一盘的圣吉列斯率先反应过来，大天使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黑下来，他桌下伸出脚，对着大张着嘴差点流口水的荷鲁斯的脚踩下去。

　　【！？！！】

　　碾压的痛觉终于叫醒了荷鲁斯，荷鲁斯咳嗽几声，把头转过去，但眼光却还是流连在尼欧斯身上，似乎已经在想赞美词了。

　　随后基利曼也反应过来，跟其他原体不同，拥有一位母亲让罗伯特·基利曼遥遥领先。

　　并不同于其他原体眼中夹杂着的其他含义，基利曼只是低下头，扶额无奈地叹息一口，摇摇头。

　　胡闹，完全是胡闹，基利曼能够想到尼欧斯又在打什么算盘了。

　　莫塔里安缓缓站起来，顺便拉了一把哈迪斯——原体不会说自己刚刚那一拉差点让他闪了腰。

　　【那么你们的主题是什么，尼欧斯？】

　　莫塔里安率先发出了攻击的号角，死神愤懑地盯着尼欧斯，通过足够的理智与恨意，莫塔里安成功摆脱了女帝魅惑。

　　“还不明显吗？”

　　尼欧斯笑起来，莫塔里安终于在那抹笑里看见了极其熟悉的味道，就是那种屑人的模样，这家伙在卖圣吉列斯、准备跑路、跟奸奇博弈、准备坑子嗣时都是这种屑笑——即便她的笑容挂在红唇上，即便隐在长发间，莫塔里安就是死也能知道这家伙想干坏事。

　　“金主与他的小情人。”

　　尼欧斯语不惊人死不休，被她当做妙妙背景工具人的马卡多，眼神中则更是露出了想死的表情。

　　沉默的原体间，倒抽凉气的声音格外清脆，众人纷纷转头看向马格努斯。

　　马格努斯的脸更红了，

　　【等等！嘿！不！不是！——我以为会是更加纯爱。】

　　马卡多翻了个白眼，他试图掰下来女帝搭在他肩上的手，没掰动。

　　“你以为你亲爹什么没玩过？”

　　马卡多吐槽道，

　　“跟你的孩子们玩去——我什么都不会管，但别霍霍我了，也别糟蹋我的眼睛，尼欧斯。”

　　(本章完)

【222.】主线已开启

　　“要变天了。”

　　太空死灵老将军赞德瑞克口齿不清地喃喃低语到，它原本还站在它的指挥位上指挥着那些军队与圣甲虫前进，

　　但在它们所敌对的王朝法皇被三圣近卫一棍子抡到脸上后，这场战争便已经结束了。

　　老将军的护卫欧比龙急忙蹲下来查看赞德瑞克的情况，托塔拉辛的介绍，破碎星神冥王对赞德瑞克进行了一些维修，这让老将军不时的发病时间减少了——

　　但即便如此，赞德瑞克仍然会不定时陷入它所幻想的那个世界。

　　“您还好吗，我主？”

　　欧比龙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它感到那战争的裁定者三圣禁卫朝这里望过来了。

　　欧比龙因此不得不先放开赞德瑞克，它朝那边行礼，发送出一封请求信件，示意三圣禁卫这里出了一点问题——而它们只需要一点时间就可以了。

　　礼貌的请求与遵循武道的行为会受到三圣禁卫的宽恕与允许，当欧比龙看见三圣禁卫的目光收回去后，它便知道自己的恳请奏效了，它连忙蹲下来，检查赞德瑞克的中枢情况。

　　虽然欧比龙与塔拉辛已经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关系，但至少明面上，欧比龙效忠着赞德瑞克，而赞德瑞克的剑则随着风暴王的指挥前进。

　　而风暴王渴求复兴与统治。

　　它手下的戴冠将军们都在朝着其他王朝征战，侵蚀那些毫无野心王朝们的资源，在太空死灵内部，这是被允许的。

　　唯一的要求便是这些战役要符合武道与道德，三圣禁卫——这些满银河乱跑，要求法皇与霸主们遵从道德与武道的裁决者会凝视着它们，以便确定它们遵守律法，又或者是在破戒的那刻施以惩罚。

　　它们这次的敌人，也是因为没有遵从律法，动用了不道德的武器，而被三圣禁卫裁决为【有罪】，从而判定为【输】。

　　接下来就不用赞德瑞克它们动手了，单体武力值极高的重型单位三圣禁卫会自行解决不道德的惧亡者。

　　这便是太空死灵。

　　俯下身检查老将军函数调用的欧比龙忽然想到，它想起曾经私下会面里塔拉辛对它夸夸其谈的暴论，塔拉辛认为整个太空死灵都没什么希望了——因为这个种族建立在一群发神经的霸主统治下。

　　有些时候，欧比龙也会大逆不道地思考它们的这些行为是否必要，即便一个新生儿都没有了，但诸王朝的贵族与霸主们依旧在上演篡权的戏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它们虚情假意地在餐桌前饮酒畅谈，而篡位者则会连同霸主的几位亲信，随后——它们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给霸主的酒杯中下毒。

　　下毒。

　　太荒谬了，太空死灵会被毒倒？

　　欧比龙想到，但即便如此，它也曾忠心耿耿地为老将军赞德瑞克击碎了好几次它面前下毒的酒杯——这是一种象征。

　　夺权者需要给霸主下毒，而霸主也会在饮下毒酒后抽搐，随后，夺权者会在众人目光中斩首霸主——尽管它们完全可以自己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抱着玩。

　　最后，在一旁冷眼旁观闹剧的三圣禁卫便会判决夺权者的胜利，它成功遵循了律法，接下来，夺权者便会在绿宝石全息投影中朝整個王朝的奴隶与平民（它们大多都不具备自我思考能力，那仅仅是会按照指令行动的机械）宣告自己的胜利与统治。

　　至此，一个王朝的更迭便完成了。

　　“神经。”

　　欧比龙想起塔拉辛对此的评价，塔拉辛怒骂这种行径的荒谬，但这正是银河间，无数正在复苏王朝内部的缩影——塔拉辛完全不理解这种行径，即便它也曾率领过自己的分体这么做过。

　　“它们只是想要证明自己还活着，就跟你一样。”

　　欧比龙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随后它看见塔拉辛猛地一愣，汹汹的气势瞬间消下去了，但随后，塔拉辛继续开始了它的批判。

　　“你懂什么？！我这是在创造——我在试着走一条新的路，而不是一直在莫比乌斯环上重复！”

　　好吧，塔拉辛或许说的有些道理——这也是为何欧比龙在收到塔拉辛的请柬后，会一次又一次赴约，尽管它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老将军，但在内心中，这位总是在思考的护卫似乎很乐意倾听塔拉辛那些大逆不道的观点。

　　“要、要变天了。”

　　老将军的吟语将欧比龙拉回现实，它感到一些不对劲，探测器中粒子的轨迹有些紊乱，欧比龙顺着老将军的目光抬头望去，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它看见那颗正在璀璨的寂静之眼——

　　…………………………

　　“卧槽？！！！”

　　狂暴风暴间，背叛千子巫师的惊呼被撕碎荡去，高大的黑市方尖碑内，狂风几近将千子掀翻吹飞，卡杨不得不紧紧攥住手中脊骨匕首，任由那尖利的刺穿透手盔。

　　光芒，巨大、恢弘、几乎遮天蔽日的光芒自那插入黑石方尖碑地面的脊骨匕首间射出，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气，光芒尖叫着，如鬼魅般划破卡杨的脸。

　　闪耀！闪耀！以脊骨匕首为点，整个卡迪亚正如同蓄能的电池般嗡鸣起来，风暴骤起，巨目望向苍穹。

　　“什么鬼？！——卡——杨？！卡——杨！你还好吗？！！”

　　狂风骤雨间，阿巴顿嘶吼道，他用手臂挡住脸庞，充沛的灵能几乎以实体冲击着阿巴顿，他不得不朝地面深深地扎住自己的脚步，却依旧被风暴吹着直直朝后退去。

　　在阿巴顿惊恐的瞳仁间，映出那座正在剧烈嗡鸣发光的黑石方尖碑——见鬼的！这特么给他的体感比万年前冥狗所掀起的冲击还要震撼。

　　光芒如柱腾起，金光与蓝光一同璀璨地喷射而出，点燃星穹，寂静之眼内，无数寂寥了万年的黑石方尖碑同时开始共振。

　　“卡杨？！卡杨？！！！”

　　阿巴顿的尖啸如蚊鸣般不值一提，在尖啸的阿巴顿远方，那具半跪的骨骸跟从着风暴一同升天，远处，更远处，正在赶路的灰凤凰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声。

　　福根一旁，丹提欧克立刻抽出枪，但两人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见远方大陆上腾起的巨型光柱。

　　整个寂静之眼，闪烁，闪烁，再次闪烁起来。

　　…………………………

　　“已死之神！”

　　寂静王难得爆出了一句粗口，立于俯首朝他下跪的守卫之间，它凝视着面前的璀璨星图，那其上，它看见这个被四度撕裂的缺口。

　　自惧亡者与古圣征战所撕开的亚空间缺口，随后再度被荒淫无度的灵族所撕裂，再之后，人族竟然两次玩弄了此处空间——寂静王愤怒地凝视着那个小点，那其上，无数惧亡者铸下的方尖碑呈现出衰败的模样。

　　它感到自己的思维引擎正在尖啸，拟合函数朝它传递出愤怒的情绪，寂静王是仁慈的——

　　它一向认为人类是这银河间的创造者，但这并不是他们所肆意玩弄银河的原因！

　　更加、更加令寂静王所愤怒的却不仅仅止步于此，它颤抖着看向那些已然被盗窃一空的王朝——塔！拉！辛！！！

　　塔拉辛！！！！

　　惧亡者的科技造物为寂静王回溯了真相，伟大的统御者顺着命运的蛛丝马迹向前攀去，它的思绪再次因为愤怒与震惊而变得模糊，寂静王看见一个如此亵渎的造物，亵渎到需要立刻被毁灭，人族显然已经触碰到了寂静王的底线，那是不能被允许存在的造物。

　　完全不被允许存在的造物。

　　而这样一般存在……塔拉辛竟然同那般造物签订契约，它竟然——它怎敢？！

　　咔哒咔哒。

　　金属的扭曲声细碎地自寂静王紧紧攥起的拳头中响起，高贵的斯扎拉克，最后和最伟大的寂静之王，它双眸间猩绿的灯光正紧紧盯着璀璨星图——

　　盯着那道正在闪烁的裂隙。    …………………………

　　【另一命运线】

　　【恐惧之眼/卡迪亚】

　　高耸的黑石方尖碑颤抖着，直耸云霄，恐惧之眼内，千万黑石方尖碑一同开启最大功率，郁郁灵能之海顷刻间浩渺席卷入星河。

　　如此强大的灵能场，一般灵魂甚至无法在这般冲击下保持稳态，无数帝国奴隶尖啸着，灵魂上的痛苦痛灵能之海一同激荡。

　　莫塔里安平静地立于灵能之海正中心，他垂眸，睫毛颤抖，随后，首逆者再次抬眼，看向他面前的全息投影。

　　那里正伫立着帝国之主，冷血大君，罗伯特·基利曼的全息投影。

　　那个正在闪烁摇摆的基利曼虚影露出一个虚情假意的微笑。

　　【如你所愿，我的兄弟，记得工作。】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莫塔里安说道，莫塔里安则淡淡点了点头，原体脖颈之上，那轮金色的镣铐越发明显。

　　【祝我好运。】

　　莫塔里安说，随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踏步——

　　………………………………

　　【主命运线】

　　“卡杨？！卡杨？！”

　　头颅大小般的黑石碎块自方尖碑上滚落，整个卡迪亚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大陆迸裂，磁场逆转。

　　阿巴顿跌跌撞撞地推开一个黑色军团士兵，他冲进黑石方尖碑内，疾跑一分钟后，他看见了那个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千子身影。

　　卡杨身边环绕着剧烈的灵能光芒，而在倒下千子的面前，一道闪烁着光的裂隙被打开了，波云诡谲的光芒自那之后映出，并隐隐约约有着继续扩大的迹象。

　　阿巴顿咬咬牙，他必须带走卡杨，卡杨是他手下最强大的灵能者，在如今黑色军团人才短缺的情况下，他不能再失去一个强大的灵能者了。

　　即便卡杨身前的那道裂隙是如此古怪——古怪到阿巴顿只要看到那道裂隙一眼，便头皮发麻，发丝竖立，恨不得立刻逃离这方天地。

　　阿巴顿一向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他的直觉也多次拯救了他，但这一次，阿巴顿再一次看了眼倒地不省人事的卡杨，最终，在即将崩塌的黑石方尖碑内，阿巴顿决定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拉走卡杨。

　　他几乎是飞一般地冲过去，随后拉住卡杨的胳膊，然而，就在阿巴顿转头，准备拼命奔跑的那一刻，他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忽然抓住了他那伸出的胳膊，并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定住了他。

　　“？！”

　　阿巴顿顿感不妙，他缓慢，缓慢地回过头，随后，他对上一双淡漠、苍白与混沌道极致的双目。

　　【……影月苍狼的阿巴顿？】

　　沙哑的声音有些疑惑地问道，但阿巴顿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头皮发麻，大张的嘴一卡一卡地，那个噩梦一般的词汇卡在他喉间，滑稽地吐出，

　　“莫、莫——”

　　阿巴顿哑然失声，他确信自己看到了此生绝无法看到的画面，他看见一个面容坚毅俊朗的，没有带着毒气面具的【莫塔里安】。

　　伪帝在上！难道他已经因为灵能的冲击死掉了吗？

　　【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平静地说道，

　　【你认识我，那么大抵这里的我还没死。】

　　他盯着阿巴顿，从月狼的穿着与混沌灵能中看出些什么——但最后，【莫塔里安】松开了手，露出一个他习以为常的微笑。

　　不知为何，阿巴顿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嘘。】

　　【莫塔里安】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他微笑起来，无法克制地微笑起来，似乎在为自己真的成功抵达此处而感到欣喜，他悄声说道，同时伸出手，阿巴顿似乎被定在原地般，眼睁睁地看着【莫塔里安】的手抵在他的嘴上。

　　【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在这里——我想你可以做到。】

　　一阵如虫爬般的字迹自莫塔里安指尖爬出，阿巴顿顿时感到自己口间一片麻木般的疼痛。

　　【好了，跑吧。】

　　【莫塔里安】悄声说道，看着阿巴顿抓着卡杨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此处。

　　【莫塔里安】收了收嘴角，他本想收起微笑，就像他之前经常做的那样，但令他意外地是，他嘴角的微笑并未消去，他只是微笑着，为不知名的未来而狂喜。

　　【好了，好了，祝我好运。】

　　【莫塔里安】嘟哝道，该走了，他伸出手，自虚空中生长出的兜帽立刻戴在他的头上，高瘦的身形晃了晃，随后【原体】的身形消失于此。

　　……………………

　　福根的嘴张了张，他远眺，看见一队连滚带爬的黑色军团，为首的甚至看上去那么像阿巴顿。

　　【等等？！等等！站住！】

　　福根怒喝道，他拔枪射击，但太远了——他看着那些人不要命般地滚回穿梭机，引擎剧烈地轰鸣着，随后立刻脱离重力的束缚，朝天穹夺命而逃。

　　朝天上无助地射击几次后，福根大抬起双臂，站在沉默的丹提欧克前，他冲着天空呐喊，

　　【究竟？！又发生什么了？！】

　　…………………………

　　【泰拉】

　　正在批阅机械教有关更改钛族机甲xv型文件的哈迪斯手一抖。

　　哈迪斯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他看向寂静之眼的位置——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几乎是下一刻，停滞在空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刚刚握着它批阅文件的主人却已经消失不见。

　　“基利曼——出事了！！！”

　　震耳欲聋的大叫穿透云霄。

　　(本章完)

周末了，求放假

　　小灯子先行告退休一天了，各位读者老爷。

　　上个月就请了三次假，不行了太勤奋了，赶紧休息一天。

223.冥王交出来

　　【小剧场】

　　“你是说，无尽者塔拉辛将至少数百个小型王朝，至少数十个中型王朝鸠占鹊巢了？”

　　“你是说，无尽者塔拉辛不光这么做了，它的盟友还是人类异族？”

　　“你是说，塔拉辛的异族盟友不仅是人类，还是一个自星神残躯中拼凑出来的星神怪胎？”

　　寂静王发出尖锐爆鸣声。

　　大抵是被气的。

　　……………………………………

　　【泰拉】

　　“就在哪儿——哪儿！三周角度再转27.9°！”

　　皇宫观星台上，哈迪斯焦急地用手微调着那个巨型观星镜，极其精密的仪器，现在却被冥王手控，若是被负责这里的宫廷贤者看见，大抵会直接尖叫出来——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冥王。

　　【我在找——看见了！看见了！】

　　冥王的“肉眼”可以在星空中找出那個正在不良闪烁的寂静之眼，但罗伯特·基利曼在这方面却略逊一筹，因此原体此刻不得不躬着腰，闭起一只眼，通过观星镜观察星空一角。

　　基利曼终于在视线中找到了那个正在闪烁的星域，就在他的意识放到那个星域的瞬间，基利曼便感到某种灵能上的感应。

　　那种感觉极其令他不适，令基利曼感到诡异的是，一种诡谲的熟悉感如跗骨之蛆般攀上他的脊骨，仿佛那正在闪烁的巨目间有着跟他灵能同源的存在。

　　一时千万种可能在帝国之主脑中呼啸而过，但在片刻的沉默后，基利曼选择了他最有把握的一种，根据这几年的各类情报推断出，

　　【混沌……黑色军团在干什么？恐虐还是纳垢终于开始行动了？】

　　基利曼眨眨眼，他湛蓝色的眼中有着明显的警觉与困惑。

　　但这种感觉……

　　【奸奇？】

　　再次凝视向那颗令他不适的星辰，随后，基利曼沉重地直起身，他面色严肃地看向哈迪斯，哈迪斯也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我认为，】

　　基利曼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种情况有必要去咨询帝皇。】

　　“这是必须的，”

　　哈迪斯接到，

　　“静默之眼附近的冥教驻扎队与海军巡逻已经接到命令出动了，调度令通过涅槃下发下去，朦胧星域的几支驻军现在都在动员。”

　　哈迪斯顿了顿，再度回头看向那处他曾经“陨落”的星域。

　　“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哈迪斯苦笑一声，开个玩笑，

　　“说不定是太空死灵的黑石方尖碑闹故——”

　　那个单词就这么停顿在空中，于哈迪斯而言，时间忽然放慢，他星神的那部分突然躁动不安，仿佛有什么即将发生的悲剧——

　　哈迪斯的瞳孔骤然放大。

　　此时此刻他们身处的空间之后，在千百重叠起，层层交错的超维空间内，一丝蛛丝马迹于时间的交错中出现，哈迪斯瞥见那匆匆而过的金属光泽。

　　来不及思考，行动早已先于意志，在缓慢到停滞的时间中，一道电龙自哈迪斯身前腾起，与此同时，闪烁着超维空间的液体金属护盾星星点点自虚空凝结。

　　时间在刻度的长河上挪动了一丝。

　　灵能直觉的基利曼似乎也领悟到了什么，帝国之主眼瞳中的困惑尚未被惊愕完全取代，但他已经望向正确的方向了。

　　越过重重时空伪装，狂暴的粒子自超维炮口尖啸，为这个一次性特指武器功能的正是囚禁着星神死神的超维魔方牢笼——

　　而现在，超维魔方牢笼正在以一种难以置信的姿态扭曲，那其间的星神死神正痛苦地嘶吼着，被拘禁它的牢笼所扭曲为能量态的粒子束。

　　这并不会杀死这名星神死神，它会化作更小块，但星神破碎时刻的能量足以击碎另一名并不完整的星神——并且，这类攻击对星神更加有效。

　　星神漆黑的力量染上粒子束，下一刻——在它被发现的那一刻，刺客那毫无表情的金属面上映出那疯狂的能量束——

　　嗡——轰！！！

　　狂暴的能量如龙冲去，直刺冥王——轰！轰！轰！！！

　　巨大的光芒照亮观星台，自皇宫外围看去，观星台的全部墙壁都在那一刻骤然朝外崩塌飞去，满地狼藉间，滚滚烟尘腾起，搭建在皇宫最上层的观星台整个破碎塌陷下去，借着第一波冲击波的威力，直接砸穿其下三层地板，并依稀依旧有着向下砸穿的趋势。

　　短短几秒内，皇宫最高耸的一角已然坍塌成为废墟，宫殿奴仆与来访的官员们尖叫着，禁军同星际战士却早已狂奔向遇袭现场。

　　红光亮起，警戒灯嗡鸣。

　　“咳！咳咳咳咳！！”

　　第一位离现场最近的禁军踏上观星台的旧址，他站在那仅剩一尺的原地板，朝塌陷的地洞望去——

　　滚滚烟尘自那些精密的仪器间腾起，灵能的湛蓝色弧光腾起，如同保护罩般形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圆形，烟尘巧妙地绕过了那些灵能，

　　罗伯特·基利曼睁大双目，惊魂未定地喘息着，他站在保护圆内，一手伸出，形成了那个保护层，一手握剑，呈警觉态。

　　他不住侧头寻觅，依旧在警戒着可能来袭的敌袭，爆炸最初的烟灰燎上基利曼的脸，让帝国之主狼狈不少。

　　“……”

　　基利曼身后，被层层击穿，乌黑的液态金属正在“死去”，它们缓慢地自空中垂下，化作再也无法催活的废料。

　　“……卧槽。”

　　哈迪斯面无表情地骂道，他一只手正攥着那个主袭击者，那个太空死灵已经“死了”，在被发现的第一时刻便启动了主动格式化程序，冥王手间嘎吱作响，太空死灵的残躯在他手间扭曲。

　　哈迪斯的另一只手则伸出来，擦了擦自己嘴角洇出的血迹。

　　哈迪斯深吸了一口气，他拍拍基利曼。

　　“没事了——它们——”

　　他停顿片刻，仿佛在确认，尽管哈迪斯身旁腾起的雷霆仍未停息，

　　“它们已经走了。”

　　【但我们最好不要冒险。】

　　基利曼警惕地说道，他湛蓝色的眼眸转来转去，最后看向了某个方向。

　　随后，在越聚越多的护卫之间，罗伯特·基利曼呼吸了几次，随后，帝国之主用他最威严的口吻开口，

　　【以人类帝国的君王为名，我要求与发起这次敌袭的惧亡者统帅对话，不论以何种方式——

　　我向你们发起强烈的抗议，以此般方式刺杀人类帝国的任何公民都是不符合武道与道德的表现，若惧亡者间仍有存在道德的君王存在，那么它们应当禁止此种行径。】

　　这样——

　　哈迪斯刚想劝基利曼放弃这件事，但下一刻，哈迪斯的目光忽然变得犀利起来，他望向空间一角——那里来了什么东西。

　　基利曼也感到了那股不寻常的空间波动，原体抬眼望去，在那神秘的翠绿色旋光中，他看见了那自虚空中出现的太空死灵，

　　“吾乃大司法官。”

　　仿佛瘦骨嶙峋的怪物般，那个太空死灵的肋骨突出，双目中闪亮着璀璨夺目的白光。

　　基利曼听见他身后哈迪斯周围的电弧声更加激烈了。

　　“高贵的斯扎拉克，最后和最伟大的寂静之王，派我作为它高贵意志与崇高智慧的延伸，前来接受你的质问，帝国之主罗伯特·基利曼。”

　　随后，太空死灵的大司法官以一种轻蔑的表情瞥向哈迪斯，随后露出了极其嫌恶的表情。

　　太空死灵拟人般地遮住双目。

　　“你被不准与惧亡者文明对话，破碎与人为合成的怪物。”

　　嘿他这脾气。冷笑攀上冥王的脸，刚刚的一招他已经防下来了——现在的局面很明显，太空死灵与人类帝国撕破脸了，反正都是要打，不如现在就——

　　基利曼侧脸，对着周身正在攀附黑暗的哈迪斯露出了一个要理智的表情。

　　哈迪斯深呼吸一口气。

　　反正这厮是基利曼召唤出来的，至少让基利曼先解决完他的事。

　　哈迪斯想到，紧接着他似乎理解了基利曼在想、在顾虑什么。

　　【哈迪斯是人类帝国所认证的公民，】

　　基利曼平静地说，

　　【我不明白惧亡者为何使用如此阴险不武的方式。】

　　“高贵的斯扎拉克，最后和最伟大的寂静之王在洞察了这怪物的一生后决定，对付此等怪物应当放宽对于武器的道德约束。”

　　【我可以简单理解为惧亡者打算与人类帝国为敌吗——以毫无道德的方式。】

　　惧亡者内部对于毁灭性武器有着极其严苛的道德约束，这可能是让惧亡者实力大降的其中之一一个原因。

　　哈迪斯看见那个太空死灵的大司法官停顿一刻，随后，大司法官的声音变得更加威严与不容置疑。

　　“不，”

　　太空死灵说道，它看向基利曼。

　　“我接下来的这番话将广播给所有人类帝国的公民——

　　如果人类帝国不想与高贵的斯扎拉克，最后和最伟大的寂静之王为敌，立即交出冥王，同时不再进行类似的实验，伟大的寂静之王将既往不咎，否则，惧亡者将发动对人类帝国的进攻。”

　　这是寂静王的意志——惧亡者并非不可以消灭人类，但同人类帝国的战斗将令它感到困惑，尤其是在风暴王虎视眈眈，塔拉辛吃里扒外的情况下。

　　只要人类交出冥王——一个人造星神，这是惧亡者绝无法容忍的造物，星神这一邪恶存在决不能再度登上银河的舞台——那么寂静之王可以原谅人类。

　　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哈迪斯先是确认了一遍自己没做梦。

　　随后他差点笑出声。

　　哈迪斯此时此刻彻底理解了什么叫做高等文明的傲慢，以及什么叫做怒极反笑，他真没见过这么玩的。

　　这就是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的傲慢，它们甚至不屑于全力以赴，不屑于对等的尊重。

　　这下他反倒不知道说点啥了，哈迪斯没遇到过这么让他无语的事情。

　　而在他身前，那个一动不动的基利曼开口了，

　　【那么就没得谈了，】

　　基利曼平静地说，哈迪斯非常敬佩基利曼在这种令人无语的话前还能蚌住的人。

　　随后，基利曼以一种随意的口吻说道。

　　【以帝国之主的名义，既然双方决定开战，那么我希望战争的地点在寂静之眼——届时冥王也会过去。】

　　大司法官盯着罗伯特·基利曼，它感慨于这一人类对于惧亡者武道的理解——这个请求显然可以接受。

　　惧亡者会在特定的舞台进行战斗。

　　同时，这也是寂静之王的意思，人类帝国的版图太大，同时与其开战，如果不动用大规模灭绝武器，否则单凭现今清醒并听令的王朝体量相比，即便对于寂静之主来讲，也有些麻烦了。

　　另一方面，针对极高等级单位的刺杀只会有一次——便是最可能成功的那一次，精通此道的刺客会在时间技师的配合下无限回溯时间，直到找到最可能成功的那次时机。

　　若这次失败，那么其他时机的刺杀也自然无法成功，没有必要再度浪费能量。

　　“高贵的斯扎拉克，最后和最伟大的寂静之王允许你的请求，帝国的基利曼。”

　　【那么便没事了。】

　　基利曼随意地收起自己的佩剑，亦收回灵能护盾，但他那双眼依旧炯炯有神地盯着大司法官——寂静王意志的延伸。

　　【但最后我想回敬相同的礼节。】

　　原体平静地说道，他身后的哈迪斯眨眨眼，看见那悬浮在空中的大司法官拦腰截断于空中，原体的剑足够快又足够利。

　　灵能的光芒顺着那道裂口向两端延伸，原体确保了那个太空死灵“死”地不能再“死”了。

　　基利曼微笑了起来，

　　【这下我想寂静之王的名单上多了一个人，正合我意。】

　　他回过头看向哈迪斯，实际上基利曼很紧张哈迪斯的举措——

　　正如基利曼所选择的那样，人类帝国不能没有冥王，整个机械教，与大半个帝国的体系都是由他眼前这个人搭建。

　　寂静王提出来的命令几乎是儿戏——基利曼很难理解这一行径，可能寂静王根本没有怎么深度理解过人类帝国。

　　但从它千万年前把一整个惧亡者文明强制生体转化为太空死灵的行为来看，寂静王大抵也是他们所无法理解了。

　　【你还好吗？刚才的暗杀……】

　　“我没事。”

　　哈迪斯摆摆手，苦笑起来，但嘴角的弧度却略显愉快，

　　“接下来该准备怎么备战——”

　　他说，下一刻，哈迪斯的话再一次被打断，他俩震惊地看向一旁，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亚空间裂隙打开，随后从那其间蹿出来一个莫塔里安。

　　【哈迪斯？！那个太空死灵在哪儿？！】

　　紧紧攥住长镰的死神愤怒异常，几乎愤怒地颤抖起来，刚刚强行灵能传送过来的莫塔里安不顾头晕目眩，在看见哈迪斯无恙后，立刻开始搜寻附近的敌人，用长镰掀开在场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角落。

　　最后，没有索到敌人的莫塔里安猛地扭头，盯向因为他的出现一脸茫然的基利曼。

　　【伱……罗伯特·基利曼——】

　　莫塔里安低声质问着，低头侧目直视基利曼的眼，

　　【你就是这么做皇宫安保系统的？】

　　哈迪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随后他就收到了来自塔拉辛的短讯——

　　塔拉辛苦哈哈地告诉哈迪斯自己本想警告他，但欧瑞坎拦住了塔拉辛说没必要，时光与命运之主已经知晓哈迪斯不会受伤。

　　当然，欧瑞坎的理由是连暗杀都躲不过去的话，还是别做它俩的盟友了。

　　同时，塔拉辛告诉哈迪斯暗杀已经过去了，这种高规格的暗杀只有一次——因为是无限回溯时间的唯一结果。

　　见莫塔里安开始跟基利曼拌嘴，哈迪斯简单回复了塔拉辛几句。

　　莫塔里安本不想跟基利曼吵的——

　　质问完后他本打算询问哈迪斯现状，但基利曼一句【我从未见过你批公文时如此主动和迅速】和【原来你这么快可以抵达泰拉啊】强控住了莫塔里安。

　　这是一种质疑，一种不信任，一种挑衅，本就愤怒的莫塔里安立刻就泰拉安保与基利曼展开了辩论。

　　紧接着，哈迪斯又收到其他通讯，有原体有机械教有冥子有死亡守卫的，大多都是安慰与询问的话，但在这其间，有一条简讯格格不入。

　　“哦，”

　　哈迪斯说道，基利曼与莫塔里安因此同时看向哈迪斯。

　　“尼欧斯也遭袭了，因为他是‘邪恶实验的发起者’——但他现在没事，正抱着马卡多哭惨。”

　　(本章完)

224.机械小子也可以黑怒

　　【我还是建议，】

　　基利曼停顿了片刻，他有些无奈地看了看他面前一脸无辜的哈迪斯，原体拿着羽毛笔的那只手揉了揉额头。

　　【你现在不必办公——哈迪斯，先把那些机械贤者哄好是你首要的职责，我想费努斯已经给你展示了这一天来泰拉收到的拜访申请。】

　　变故总是来的很快，对于哈迪斯来讲，太空死灵的宣战就像是一个人好好在路上走着突然被一个大汉踹了一脚一样——

　　不过这一切也早有预兆，在此之前，他经常跟太空死灵塔拉辛眉目传情，狼狈为奸。

　　发现这些的太空死灵也很直接，直接零帧起手，暗杀打头，杀不死就施压逼迫人类帝国交出哈迪斯，而施压失败后，也很干脆利落地直接开战。

　　或许这就是一种种族自信。

　　自信人类并不对它们构成威胁。

　　但在这点上，或许寂静之王并没有估计错，在此之前，哈迪斯与基利曼已经估算过了人类帝国对阵太空死灵——结局将会是全军覆没或者两败俱伤，不论如何，人类将在同太空死灵的战役里损失惨重。

　　但这绝不会是人类帝国朝太空死灵交出冥王的理由。

　　希望只有一次，对于罗伯特·基利曼来讲，对于帝国来讲，冥王显然是那个唾手可及的希望，先不提及各位原体对于冥王的忠诚与志气。

　　若冥王陨落，那么现今庞大帝国所依托的反灵能体系将如雪崩般崩塌溃败。

　　对现在每研发一步，便需要祈祷百遍冥王，以确保亚空间污染不再玷污创新的机械教来讲，冥王更是他们人生中绝无法取代的恒日。

　　再次重申一遍，从人类帝国的核心太阳系，到这个宏伟帝国银河悬臂最边缘的星球，他的威名无处不在传诵，他的恩赐无人不在夸赞，对于机械贤者们来讲，他是光，是电，是砸在牛顿头上的那颗青苹果——

　　机械大厦由此开始搭建，而那稳固的地基正是那左瞳猩红的冥王。

　　没有一個机械贤者不夸口陈赞他，哪怕是最诋毁最偏见他的贤者，都不得不承认冥王归来后人类帝国迅猛发展起来的各项科技，冥王亲手为这些不为世人所理解的齿轮小子们斩断了禁锢与偏见的枷锁，如牧羊人般引导着这群电子羊漫步向那水草丰美的创新与智识草原。

　　若一个大贤者曾于他那被改造的机械引擎中做梦，那么最荒谬最恐怖的梦大抵是他来到了知识的荒漠，指引智识的神明被击碎，而他们只能于世人口中的谩骂中藏好自己，躬下身去捡拾漫漫大漠中的知识残片——并做好被毒蛇咬一口的准备。

　　因此，这便是为何冥王必须存在，为何冥王必须为他们的领袖，为何冥王必须一直不朽。

　　只要他在，那么追逐创新与智慧的脚步便永不会停息。

　　只要他在，那么正确的实验，只要条件一样，重复便会复现一样的答案。

　　这也是为什么——

　　基利曼有点无奈地眨眨眼，再度划走了指挥板上机械教申请进入太阳系的申请。

　　顺带一提，因为申请的机械教太多，基利曼不得不让这些机油佬联合起十个铸造世界后，在一起提交申请。

　　【担心你的人不只有我们，】

　　基利曼摊开手，他指的是原体，当然不包括帝皇。

　　【还有其他人，我知道你现在有点愤怒，但你得去看看他们。】

　　基利曼知道哈迪斯是有点自爆脾气在的，简而言之，基利曼认为哈迪斯会在深思熟虑后，若双方差距过大，那么哈迪斯会选择“打不赢？跟你爆了”的策略两方皆亡。

　　哈迪斯盯着基利曼，眼睛一眨不眨，令基利曼有点心中犯嘀咕，

　　说句实在话，基利曼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注意到过哈迪斯的瞳孔——那是全黑的，完全的漆黑，没有一点杂色。

　　人类大抵没有这种眼瞳，好吧，科拉克斯与康拉德那种异色目也是在他们那白色的瞳孔中有杂色，基利曼是指那些淡淡的眼瞳花纹。

　　“我只是担心能否按时集结军队。”

　　哈迪斯沉思着，但对于他们来讲，好消息是不用再动员机械教与冥教了，自太空死灵那通自大狂妄，不知所措的宣告后。

　　几乎整个人类帝国的机械教都在往泰拉赶，往冥王所在的地方赶。

　　当然他们打着的主意可不是献祭冥王，而是护驾。

　　所有听到太空死灵大司法官那段发言的齿轮小子都获得了莫名的愤怒与巨大信仰加成中，在他们休息时，那些用于思考的引擎信号甚至也比往常活跃——据贤者们自我检测，这些信号活跃的机油佬陷入了类似梦境的幻境。

　　在梦境间，齿轮小子们正在痛击那名为“太空死灵”的亵渎机械造物。

　　根据涅槃系统所反馈回来的最新消息，似乎已经有几个星球的行星总督，因为在听到了太空死灵的那通宣告后，私下发表了些不知所措的言论——

　　随后就被驻扎在星球上的机械教联合冥教暴打了。

　　有一段视频甚至被传了回来，画面很短，画质模糊，大抵是在长席宴会上，衣着华丽的行星总督同他身边的人在调侃着什么，其间有涉及到冥王的言论——随后画面外的一个齿轮小子就像是炮弹一样砸到了餐桌上，抡起他那四条胳膊的机械臂，狠狠敲击行星总督的脑袋。

　　当然，这只是【冥王被害妄想症】最轻度的发病表现。

　　重度患者已经咆哮着带着全身家当点燃星舰引擎了，内斗严重的机械教第一次达成共识，那就是保卫冥王。

　　他们不光是保卫冥王，他们是在保卫自己的信仰，保卫自己手中的知识，保卫这个光辉的现实，保卫实验可以被一次次重复出来的真实。

　　若一个绿皮恰巧路过，然后看见那人类帝国版图内部，那漫漫黑夜中，无数如同流星雨般的机械护教船只，一定会惊呼是那个超级机械绿皮横空出世——竟让全银河的齿轮小子为之疯狂。

　　铸造世界之上，无数齿轮小子挥动万机神之斧，面对这位赐予他们创新的光与热的神明，他们将献出一切，一时间，数不胜数的远古科技造物被齿轮小子们自密库中翻出来扔到护教船只上，要知道，这些造物可是被贤者们藏起来，躲过了三次帝国&雅典学院科技大摸底的造物。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哈迪斯，在看到这些纯粹的科技狠活后，也得倒吸一口凉气，喊一句“卧槽，你们有些极端了”。

　　【去看看吧。】

　　基利曼再度摆了摆手，他感到自己有些神经衰弱，果不其然，没有丝毫意外，他当初跟哈迪斯、费努斯所畅想的美好未来不到三天就被打破了，堪称基利曼计划破灭最速传说。

　　苦难总是无穷无尽。

　　【伱再不去，禁军与极限战士都拦不住他们了。】

　　基利曼仿佛听见了机械教正在砸泰拉宫门的声音，当然，还有皇宫内部，那些如同耗子，窸窸窣窣溜进来，试图一窥冥王——以确保他没有被原体与该死的泰拉派卖掉的极端冥王派系。

　　“我会的，我会的，但我还是希望先部署好。”

　　哈迪斯正色道，却见基利曼奇怪地抬起头，古怪地望了他一眼，

　　【等等，哈迪斯，】基利曼直起身，【你不会是不愿意面对你的这些狂热信徒吧？】圣吉列斯也曾经有过这样的顾虑。

　　哈迪斯哑口无言，他刚想要辩驳——办公室一旁，靠墙抱臂不说话装糕手的莫塔里安直接零帧起手。

　　【基利曼，你自己不行就不要质疑别人……哈迪斯远比你更加具有领导力。】

　　哈迪斯怀疑莫塔里安这是单纯地想怼基利曼，以至于罔顾现实。

　　“停——”

　　哈迪斯抬起手，

　　“停一停，别吵，我知道你俩现在谁看谁都不顺眼，但现在不是拌嘴的时候，我这就去，基利曼，你先安排着军队与后勤。”

　　基利曼也看莫塔里安有些不爽，大抵是在见识了莫塔里安能够秒回泰拉后，基利曼此前那些真情实感地劝莫塔里安回泰拉的话语变成了狗屎。

　　而莫塔里安也很不爽，哈迪斯是在泰拉，基利曼的地盘遇袭的。

　　眼见火药味儿一触即发，哈迪斯急忙离开办公室，莫塔里安发动了自动跟随，反正死神不想办公，除了办公，干什么莫塔里安都乐意，更别提跟着哈迪斯。

　　【……虚伪。】

　　漫长的走廊间，莫塔里安唾弃道，随后，他看向哈迪斯，

　　【除了必要的防御，暴风星域内全部军队都在往寂静之眼集结……如果你需要，巴巴鲁斯极其联合世界可以不要它们必要的防御。】

　　哈迪斯摇摇头，他也在飞速思考，他们接下来要面对太空死灵，这注定会是极其险恶的作战，说句实在话——

　　赢的可能是在太小了。

　　即便人类帝国试着两败俱伤，也指不定太空死灵会掏出什么妙妙工具直接碾压式打击。

　　对阵太空死灵，讲个冷笑话。人类帝国除了体量与新生儿数目外，其他数值大抵都是被太空死灵碾压的。

　　唯一令哈迪斯所宽慰的是，帝皇在此之前便与占星者欧瑞坎结盟，这至少确保了在这次静默之眼的作战中，他们不必面对多次、大规模、足以更改整个战争轨迹的时间回溯。

　　或许帝皇真的干正事了，又或者他在这之前真的考虑过类似的场景，不论如何，黄皮子虽然不再干活，但他之前所埋下的伏笔却一直在延伸。

　　又或许帝皇压根吗没想这么多。

　　哈迪斯咬紧牙，他只分出了一个线程处理跟莫塔里安的对话还有行走，剩下的数十亿数十兆线程都在计算即将到来的恶战。

　　“我只是担心，这次赢面太小了，这可不是打钛，莫塔里安。”

　　【我知道。】

　　莫塔里安故作轻松地说，

　　【但……那又怎么样……类似的战争帝国经历了无数场，最坏的结局无非寂灭。】

　　哈迪斯嘴里的话没怎么过脑子，又或许这的确是他所想，他还沉浸在燃料的调度计算内。

　　“我在想，假如我们输了的前一刻，我能不能先一步投降，让太空死灵放帝国一马？”

　　利益最大化，或许另一些理智派也会选择这样一条道路，哈迪斯也不例外，纯粹的利益驱动，面对他所负责的一整个帝国，这样的选择也无可厚非。

　　这样一个兢兢业业营造起的庞然帝国，对于哈迪斯而言，弥足珍贵。

　　若这条路真的可行，或许在殊死一搏后，哈迪斯仍旧会在离开后给帝国留下后手。

　　不过……哈迪斯并没有认真考虑这样的选择，这样的时刻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几本不存在，他已经做好死战到底的准备了。

　　哈迪斯的另大半算力依旧在计算。

　　极限星域务必再增设至少百条燃料运输路径，否则一旦战争持续超过三个月，供给便会出现问题……

　　哈迪斯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他们都快走到露天阳台上了，明媚的阳光洒在距离哈迪斯身前不远的位置上。

　　冥王感到身旁空荡荡的，他猛地停下，回头看见站在原地的莫塔里安。

　　【这样的帝国……不尊重英雄国度没必要存在。】

　　莫塔里安沙哑地说道，

　　【你该意识到，哈迪斯，假如你离开了，那么这个帝国会骤然崩塌，再无法重建——你难道愿意看着我们，看着余下仍然苟活的人们在断壁残垣间挣扎着走向覆灭吗？】

　　【假如，】

　　莫塔里安开始行走，他走到哈迪斯身旁，越过哈迪斯，示意哈迪斯往前走，就在那阳台之外，庞大的皇宫下，

　　无数机械贤者正拥挤着等待着哈迪斯的出面，不时有类似泥巴弹一样的东西被嘈杂的贤者们砸到维持秩序的极限战士身上。

　　【假如到时候人类帝国真的面临一个以覆灭为结局的失败，】

　　莫塔里安眯起眼，

　　【那么我们便拖这个银河一同殉葬，人类并不具备如惧亡者一样的高素质，所有种族都要跟我们一起死——我想，不止我一个这么认为。】

　　阳光镀上黑盔，哈迪斯抬眼望去，他看见那漫山遍野的红袍海洋。

　　【他们都这么想。】

　　莫塔里安说道，他抬眼，阳光洒下来，刺痛着他的眼，即便可以睁眼，莫塔里安也依旧不舒服地眯起眼。

　　“冥王万岁！！！”

　　齿轮小子的海洋沸腾起来，机械贤者呼啸着，

　　“出兵！出兵！！出兵！！！扫除异端！！！冥王在上！！！带领我们出兵！！！”

　　哈迪斯又感动又感慨，面对如此热血沸腾的场景，他忽然很想waaagh一声。

　　像，实在是太像了。

　　(本章完)

【225.】倒霉、倒霉、都倒霉

　　混沌与太空死灵到底哪个更加难对付？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略有争议，但至少对于现在的哈迪斯来讲，克制大过天。

　　不幸的是，太空死灵是克制他的那个。

　　已逝的古老种族自坟茔间爬起，空洞双瞳间闪烁着绝对物理准则的微光，万千载前，正是这样一支再无孩童的种族击碎了银河间数十星神，将其囚禁，作为它们坟墓前永亮的长明灯。

　　若只是哈迪斯一个，对付这個古老的种族，似乎有些吃力。

　　但好消息是，哈迪斯的身旁从不空荡。

　　整个人类帝国，连同归来的原体，将一同站上战场。

　　这是他一手铸就的，也是他一心经营的——比起某个子嗣拔剑相向的金黄老登，冥王的待遇显然好了不止一倍。

　　………………………………

　　“我不建议你做除工作外的任何事务。”

　　马卡多如释重负地说道，他终于甩开了尼欧斯，在帝皇再一次冲过来试图拉他一起抗命基利曼的时候，马卡多直接一个向前滑铲，以一个极其不体面的方式拉开了他跟尼欧斯的距离。

　　“我只是想要你为我作证，我的确被太空死灵的暗杀伤到了。”

　　帝皇平静地说，此乃谎言，前来暗杀帝皇的太空死灵强度比哈迪斯那边低了整整一个档次。

　　马卡多连滚带爬地往外奔跑，生怕帝皇再度缠上他，马卡多就是贱，在察觉到尼欧斯这边不对劲后，还是第一时间传送过来了。

　　随后就被尼欧斯缠上了，在满地太空死灵的尸首间。

　　帝皇却面色平静地朝马卡多走去，违反常理地是，虽然尼欧斯的步伐看上去不紧不慢，但他跟马卡多的距离却在逐渐缩小。

　　“你自己去找基利曼！”

　　马卡多咆哮道，

　　“不要再拉上我了——而且！他们很快就会过来找你！如果你闲得慌，尼欧斯，就去工作！而不是消遣我！”

　　马卡多算是看明白了，把公务全交给基利曼的帝皇虽然仍需要工作，但他的工作量依旧远远低于帝皇的正常工作效率，因此尼欧斯已经开始清闲了。

　　“……”

　　这倒是。

　　帝皇沉默地想到，实际上，现在整个人类帝国所面对的太空死灵将会是威胁最大的一个种族，换做过往，尼欧斯不可能不忧愁。

　　但现在？

　　现在帝国之主又不是他帝皇。

　　尼欧斯有理由，有信心相信基利曼会治理好这个国度，权力与责任早已被交付，与其插足干涉基利曼的管理，不如让他的这位子嗣放手一搏。

　　对于新王来讲，最好的治理环境便是旧皇不再插足政治。

　　磨砺一位新王，真正让一个原体的时代到来，最好的方式便是让他们经历风霜。

　　反正……假如他们真的打不过太空死灵，帝皇便直接强行摇“人”，若帝国覆灭——亚空间中的混沌接下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他，帝皇，只能在一些小的方面帮助他这位忙碌的子嗣，在一些其他方向补充……

　　帝皇双目一眨，他刚想要用灵能把马卡多拖回来，但另一股灵魂的火焰却突然闯进来，打断了尼欧斯恶趣味般的行径。

　　这一霎让帝皇把马卡多放跑了，月球基地的长廊间，尼欧斯缓慢地眨眨眼，他回头，看见他所欣慰的那一抹金黄。

　　是禁军瓦尔多。

　　“吾主，”

　　瓦尔多的声音自盔甲中沉闷地传来，尼欧斯猜想他刚刚自纳垢的花园中离开。

　　“我有些许思绪了——但仍需要更多时间。”

　　帝皇摆摆手，示意瓦尔多离去，就像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样，瓦尔多恭敬地朝帝皇行礼，随后再度远去。

　　现在一小部分的禁军驻扎在泰拉皇宫之上，负责皇宫的安保，剩下的禁军则依旧固执地跟随着尼欧斯，随他一同守卫在月球。

　　至于禁军瓦尔多，在巴尔一行后，便鲜少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了。

　　也没有多少人在意瓦尔多，尽管瓦尔多素来被冠以“禁军原体”的称号，但对于这个综合实力在原体之下的存在，大多数原体并不怎么留意他，而他也对大部分原体包括冥王持斥责态度。

　　他也因此是最好的人选。

　　因为瓦尔多足够忠诚。

　　不过……尼欧斯垂下眼，他的力量随着基利曼的执政而逐渐消退，瓦尔多虽然忠诚，却并非完全遵守规则，与一些原体相比，瓦尔多甚至会更极端一些。

　　尼欧斯也并非没有听闻过一些传闻……黄衣之主……

　　算了。

　　帝皇眨眨眼，似笑非笑的黄金双瞳间满是旁人解不开的光芒。

　　他侧耳倾听，瓦尔多的脚步刚刚隐去，其余原体的脚步便匆匆响起了。

　　………………………………

　　【你是没看见莫塔里安那副模样——一惊一乍的。】

　　安格隆闲聊般地跟他身边一脸肃杀的圣吉列斯说道，但这句话却并没有怎么缓解气氛，大天使仅仅是抿着嘴，不安地笑了笑。

　　【……别忧愁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了，我们的天使。】

　　安格隆调侃道，但圣吉列斯却仅仅是回头朝他一瞥，日光透过长廊的玻璃，在大天使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圣吉列斯哑着嗓子咳嗽了几声，随后他忧愁、十分忧愁地开口，

　　【惧亡者……并不是个可以小觑的敌人。】

　　圣吉列斯忆起当年同寂静王的会面，彼时他便已然知晓这银河间存在着远比人族更加强大，更加古老的种族，强大的异族之王同他礼貌地交谈，告诉圣吉列斯这个银河更远古的真相。

　　那时他便知道，单凭一个人类帝国，远远无法对抗太空死灵这一种族。

　　虚情假意间，或许也是真情流露，大天使半真半假地同这位名为寂静王的太空死灵交下朋友，他将自己的一副面具交给了斯扎拉克，作为他们友谊的象征。

　　也作为，必要时刻，双方可以互放一马的信物。

　　当然这更多的是让寂静王网开一面，圣吉列斯的脸色越发难看，他知道斯扎拉克这次绝不会放过人类，星神与古圣是太空死灵的逆鳞。

　　他又该作何感想呢？

　　彼时，大天使庆幸与感慨于惧亡者已逝，它们更多地将自己视为了银河的守序者与管理者，而现在，它们却被激怒了，决定亲自下场。

　　圣吉列斯心烦意乱着，他并不想见证人类帝国的覆灭，没有一个人愿意见证这一幕，但现在这一事实正如同房间内庞大的灰犀牛般朝他们走来。

　　若要圣吉列斯说实话，那么圣吉列斯会说他们所有人都太乐观了——帝国这一阵的欣欣向荣令他们判断错误，选择了最坏的道路。

　　但若不踏上这条路，他们又能去向何方呢？

　　圣吉列斯不由得苦笑起来，似乎每条路走到尽头都会是死路，这个银河间并不存在希望——

　　一只手忽然拍在圣吉列斯肩上，他忽然感到温暖，圣吉列斯一惊，

　　【你又在多虑了，我的兄弟。】

　　安格隆平稳地说，攥了攥大天使的肩膀，

　　【最差的结局不过覆灭，不过回到帝国万年前本可能跌落的深渊——】

　　【或许你我现在更应该考虑怎么跟尼欧斯那家伙交涉，至少别让他折腾他那个荷鲁斯复生计划了。】

　　安格隆故意说道，看见圣吉列斯脸上又是一阵恍惚，他故意用荷鲁斯刺激圣吉列斯，让大天使先放下对未来的忧虑。

　　事实上，所有原体都很担忧，但大部分的他们并没有将这一点表露出来，只不过所有原体都开始玩命工作了，而他们麾下的军团则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集结。

　　不开任何玩笑，罗伯特·基利曼在极限战士所直辖管理的星域内，开启了“所有成人服兵役”的法案。

　　而莫塔里安则更狠，暴风星域开启了全民皆兵模式，取消了年龄限制。

　　或许对这位原体来讲，当年巴巴鲁斯上的死亡守卫平均年龄在13岁左右，因此年龄并不是问题。

　　其余原体则也纷纷亮出绝活，康拉德·科兹与午夜领主直接将监狱与监狱星球都搬空了，服从命令的去做战壕奴隶，不服从命令的挖掉前额叶做机仆。

　　当然，基利曼与莫塔里安是凭借着自己在当地强大的号召力与影响力征兵的。

　　或许，在太空死灵面前，人类帝国最值得骄傲的，大抵便是人口数量了吧。

　　而现在，是时候征兵了。

　　想到这里，安格隆不得不哀悼片刻那些被打破平静生活的人，但事实如此，帝国需要他们站出来拿枪，否则整个帝国都将覆灭。

　　圣吉列斯叹了口气，他感到自己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安格隆说得对，尽人事而听天命，他该这样，否则红砂之主又要拿荷鲁斯刺激他了。

　　【伱大可换个话题——】最后的音节卡在大天使口中，血色瞳孔难以置信地看向前方，圣吉列斯愣住了。

　　【嗯？】

　　安格隆漫不经心地顺着圣吉列斯的目光看去，随后——他看见了——他看见了——

　　一个正在朝他们歉意微笑的荷鲁斯·卢佩卡尔。

　　【基利曼的假期啊——啥？！】

　　安格隆目瞪口呆起来。

　　………………………………

　　【寂静之眼】

　　福根现在很平静。

　　福根现在很想要叹气。

　　福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原体平静地端坐在异族的椅子上，保持着自己，以及代表人类，所必要的体面，只不过作为招待室，这里过于昏暗了——

　　只有类似长明灯般的微光照亮着原体消瘦暗淡的侧脸。

　　他早该想到的。

　　自在冥地氏族那里做过客后，福根再一次来到了太空死灵的会客室里，对此他什么都不想说。

　　只是能不能让他把刚刚，在他眼前被狂风卷起来扔上天的骨骸们拾起来做个坟。

　　比起心如死灰，面也如同死灰的福根，原体身旁坐着的丹提欧克倒是愤怒极了，头盔之下的目光紧紧地刺向会客室旁侧，那小心翼翼把自己安置在椅子上阿巴顿。

　　“阿——巴——顿。”

　　丹提欧克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死死地盯着阿巴顿，似乎恨不得现在就杀了那家伙。

　　“你又干了些什么？”

　　阿巴顿倒是高高地抬起下巴，尽可能让自己体型蓬起——即便福根现在完全没有想搭理阿巴顿的意思，但一个原体即便存在，就已经很给压迫感了。

　　面对丹提欧克的质问，阿巴顿却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他似乎还瞥了他的舌头一眼，仿佛那上面附着着某种令他恐惧的蛞蝓。

　　丹提欧克怀疑，假如他现在跃起一拳把阿巴顿的鼻子打歪，阿巴顿会不会第一时间直接呼叫太空死灵过来维持秩序。

　　“我只奉伟大混沌期望行事。”

　　阿巴顿惜字如金地说道，他理智清醒地看向丹提欧克，已逝原体的血脉，

　　“祂们希望你们毁灭，弑杀冥王，仅是如此。”

　　现在都不用消灭帝皇了，在权力引渡出去后，人类之主在日渐衰落，简而言之，现在归来的数位原体单个战力都无法匹敌当年的帝皇，但假如将他们的战力加在一起——

　　那么绝对是超过了当年的帝皇。

　　只要给予这些原体们时间，他们绝对会成长为不逊于帝皇的存在。

　　但现在……还是略逊一筹。

　　真正的威胁有且只有一个——冥王。

　　对付冥王，这个星神与黑域混杂起来的怪物，没有比太空死灵更加适合的人选了，只不过阿巴顿不知道若太空死灵胜利，混沌们又该如何做出决策？太空死灵也并非善茬。

　　“混沌的狗。”

　　丹提欧克嘶吼道，牙缝间呲出热气。

　　“佩图拉博的子嗣，这里没有空间让你狗叫。”

　　阿巴顿说道，随后他便知道自己踩到丹提欧克痛脚了，没有任何犹豫，战争铁匠不要命地朝他扑来。

　　刚好他也早有准备，阿巴顿猛地站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

　　【不知名冥教教堂】

　　【黄昏】

　　冥教主教何-32正在紧张地清点物资，涅槃终端传来了集结的号令，一场大战即将袭来，而作为听见了太空死灵挑衅的冥教，更是倾其所有，准备同太空死灵殊死一搏。

　　现在大部分的人都坐船提前去集结了，而作为这个小教堂的主教，何-32不得不倒霉地在后方清点物资——

　　你知道，冥教就是这样，你位置越高，你所要批改的公文也就越多。

　　嘎吱——

　　紧闭的教堂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缝，背对着门的主教忽然一愣，他回头，

　　“抱歉，备战时期，教堂现在不开放。”

　　但在看清来客后，何-32便愣住了。

　　整个冥教教堂都昏暗着，唯有那一道如火烧起来般的夕阳余晖自被推开的门缝间洒下，正正好洒在冥王雕塑脚下。

　　那个巨人正沉默地站着。

　　【抱歉，】

　　来客平静地说道，言语间却未见愧色。

　　主教有些恍惚，为什么那个人那么高？比他见过的所有欧格林都要高，那还是普通人吗？

　　何-32紧张起来，他的左脚不着痕迹地朝后摁，是的，警报按钮被这位主教安置在了他左鞋的鞋跟。

　　【我只是想来看看，并无恶意。】

　　【莫塔里安】平静地说道，他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见那粗糙的、高大的冥王雕塑，冥王的脸部被兜帽遮住了……但那份气息……

　　为何熟悉又陌生。

　　【莫塔里安】下意识伸出手，他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漆黑泪痕，就是这种感觉……这种令他无力，徒劳的感觉。

　　仿佛跪在川流不息的河流间，绝望地用手试图阻止水流继续流淌般无助。

　　他环顾四周，最后安静地坐在了长椅之上，【莫塔里安】平静地盯着那个主教，主教的警报永远不会发出去的，这位主教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主教，您是否愿意开导一位罪恶的灵魂升入冥界？】

　　【莫塔里安】轻轻地问道，他那双眼却如此明亮，仿佛地狱终年不散的烈焰。

　　“……太罪恶的冥教不收，但冥王仁慈——只要你不愿将你的灵魂投向混沌，那么即便你的灵魂如何丑陋，祂都愿意接纳你进入冥河。”

　　何-32尽可能平稳自己的声音，但主教声音中的颤音依旧在教堂中回响。

　　【莫塔里安】只是望着他，眼一眨不眨。

　　【是啊，】

　　随后，首逆者干巴巴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这的确像他。】

　　【……】

　　【但是……】

　　【莫塔里安】不再看向主教，他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望向那高大肃穆的雕塑，雕塑既不会看向他，也不会说话，仅仅是雕塑——他已经成为了整个帝国的核心。

　　真是感慨。

　　明明一个足以成为整个人类帝国核心，一个可以肩负起整个人类命运的，如此伟大的人，为何又在他的注视下死在了巴巴鲁斯呢？

　　难道他们做错什么了吗？还是这一支命运线注定遭受诅咒与惩罚。

　　他们亲手铸造了地狱。

　　【但是，】

　　【莫塔里安】盯着那雕塑，试图看出兜帽与阴影中的脸，但令他遗憾的是，雕塑压根没有雕刻冥王的面部。

　　【太晚了。】

　　【莫塔里安】安静地坐在教堂间，如夜的钟声响起，顺着门扉那一道小缝溜进昏暗的教堂之内，来客坐在那里，仅仅是坐在那里，仿佛余生并无他事。

　　接待贵客的主教却已经睡去了，再也不会睁眼。

　　【莫塔里安】只是坐着。

　　(本章完)

226.战前最后小憩

　　基利曼看着自己眼前的文件，叹了口气。

　　他捂着自己的额头，萎靡起来，随后，又叹了口气。

　　最后，基利曼又叒叹了口气。

　　他不再想办公了，帝国之主索性放下笔，他平静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过层层防卫与门扉。

　　【进来吧，我的……】

　　基利曼加重了最后一个词，

　　【兄弟。】

　　于是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基利曼颇为无语地盯着来客，而来客则堆起一脸尴尬的微笑。

　　【基利曼，好久不见。】

　　身着便装的荷鲁斯说道，下意识想要给基利曼一个拥抱，即便他对基利曼的记忆依旧停留在万年前那个野心勃勃基利曼。

　　但原体的举动被他们两人之间庞大的办公桌，与办公桌上铺满的公文打断了——他们之间已然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避障。

　　最后还是基利曼打破的尴尬，基利曼沉重地起身，揉了揉自己的鼻梁，深吸一口气，他向外几步，迎向荷鲁斯。

　　给了荷鲁斯一个短暂，疲惫，充满牛马气息的拥抱。

　　随后基利曼立刻松开手臂，看向荷鲁斯，

　　【我有预感你会回来……尼欧斯的工作量总是出现差错，但我太忙了，没有时间亲自审理。】

　　荷鲁斯的嘴角抽动片刻，此次回归，他感到自己完全无法跟上自己兄弟们之间的话题了。

　　不单是帝皇退位，还有其他更加复杂的东西，圣吉列斯变得如此劳累与陌生了，而康拉德则陷入开脱的疯癫中，莫塔里安变得……更加随意？

　　好吧，但最大的问题还是帝皇退位。

　　帝皇，退位了。

　　新皇，是自己眼前的罗伯特·基利曼。

　　是罗伯特·基利曼！

　　野心勃勃基利曼，荷鲁斯想起大远征时分的基利曼，又想起他在混沌时刻聆听到的基利曼建立第二帝国，一切都有迹可循，自野心勃勃，到人类帝国的君王，基利曼的每一步都走地如此扎实。

　　换做过去的荷鲁斯，荷鲁斯或许会直接讥讽基利曼，说不定更糟，他会直接攻击罗伯特。

　　但现在……

　　牧狼神眨眨眼，他感到太多事物改变了，而他自己则对自己之前的行径有着罪恶感般的愧疚，他做错了太多，即便不是基利曼，这個位置上也不会是他，不会是荷鲁斯·卢佩卡尔。

　　或许该是圣吉列斯——但大天使已经被这个位置深深地伤害了，或许真的只有基利曼，只有罗伯特可以胜任这个位置。

　　他的父亲愿意带他回来，便是最大的恩赐。

　　荷鲁斯感到些许苍白，些许悲凉，些许无力，但面对残酷的现实，他也只得笑笑。

　　【我本以为看见你后我会暴跳如雷，】

　　荷鲁斯诚恳地说，他望向基利曼金发间那顶闪耀的王冠，基利曼今天带的是猩红式的堡状款。

　　【但我现在却感到欣慰，你会是那个最佳人选，带领帝国走向辉煌——帝国之主。】

　　话音未落，荷鲁斯便直接下跪行礼，基利曼则试着阻拦荷鲁斯的行礼，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是一种形式，在简单推脱两三次后，基利曼接受了荷鲁斯的行礼。

　　荷鲁斯站起，神色复杂地看向基利曼。

　　卢佩卡尔先前的野心已然消散了，他在帝皇最需要他的时期内选择了背叛，荷鲁斯已不求帝皇原谅他了，但人类之主却再次宽容了他。

　　他深知自己是不幸的，但与自己的这些兄弟们相比，自己又何其幸运，唯一值得欣慰与感恩的事情便是尼欧斯从不会忘记荷鲁斯，而荷鲁斯也别无所求了。

　　哦，不。

　　荷鲁斯忽然想到，他的确仍然有一事放不下，那便是圣吉列斯——他是多么希望大天使重新闪耀，而不是如今这般忧愁与懈怠。

　　但不论如何，这是荷鲁斯·卢佩卡尔自己需要努力的事情，无需基利曼操心，

　　【那我便先告退了。】

　　基利曼点点头，看向荷鲁斯的眼中却闪烁着光芒。

　　在此国家危亡之际，基利曼本认为自己会在评估完荷鲁斯的工作效率后直接给荷鲁斯安排工作，但事实证明，他的心远比他想象地更仁慈。

　　【那你……多陪陪人类之主与圣吉列斯，我便先不为你安排工作了。】

　　基利曼点点头，示意荷鲁斯虚情假意的慰问可以结束了，他已经面见了这位新回归的兄弟，接下来是时候继续工作了。

　　原体之间并非都互相熟悉，除了谁都可以聊上的安格隆，以及基利曼同科拉克斯，莫塔里安同康拉德这样的关系，其余原体间依旧保持着比较远的社交距离。

　　像哈迪斯这种相熟到完全不顾地位的，更是少见。

　　当然这也逃不开哈迪斯自身的努力，不摆架子与不注重名誉，对于他们这一地位的人太难了。

　　刚准备转身离去的荷鲁斯听闻一愣。

　　【我会的，】他下意识说到，【但圣吉列斯却并不愿见我……】

　　基利曼叹了一口气。

　　【给他一点时间，】

　　基利曼疲惫地说道，

　　【但不是现在，荷鲁斯，圣吉列斯现在最好的位置便是战场之上——我知道你们之间有诸多误会与旧事，但现在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太空死灵的军队正在集结。】

　　荷鲁斯想要再度开口解释什么，但看向一脸疲倦的基利曼，想要说出口的话却又咽了回去。

　　【基利曼，我曾听到过一些流言，这次对战……但你并不慌张，因为你有把握，对吗？】

　　【不，】

　　基利曼摇头，反倒是轻松地笑起来，

　　【完全没有把握，我曾同太空死灵塔拉辛了解过，我相信这会是我们最接近灭亡的一次。】

　　【那伱为何？！】

　　【因为我已经经历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

　　基利曼再度苦笑，他看向荷鲁斯，荷鲁斯有一种尚未经过时间风霜磨灭的幸福。

　　也是一种被帝皇保护的美。

　　人类之主可不会这么对待他的第十三号，但无所谓，罗伯特·基利曼的父亲是马库拉格的康诺王。

　　基利曼与现在诸位回归帝国的原体，都早已度过了那个希望帝皇注目的时期——

　　一个人的赞美与爱无关紧要，地图上无边无际的金色才是真正需要建功立业的战场。

　　【每一次，】

　　基利曼稍微提高音量，

　　【每一次都接近亡国，从帝国撕裂，绿皮战争，到圣吉列斯陨落……我经历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我现在不慌张，我的兄弟，是因为我已麻木。】

　　他口中的事情让荷鲁斯的眼神变得犀利，但更多的是对基利曼的同情——荷鲁斯并非原体间最无情之辈，正相反，接近凡人的情感会让他更好理解这些。这眼神让基利曼感到些许慰藉，因为其余人大多都跟他一样苦，或者是认为他活该。

　　但基利曼很好地将这股情绪消化了，正如他所言，工作使人麻木，或许成为一名君王也会这样，但仍没有他工作磨损地更重。

　　【而且，】

　　基利曼微笑起来，

　　【哈迪斯也是我的朋友，我最得力的办公室战友，帝国最高效的防混沌计算机，我没必要为了异族而抛弃我的这位挚友。】

　　哈迪斯……

　　荷鲁斯想到，截止他醒来，他尚未见过哈迪斯，他也不太想去拜访冥王，除此之外，或许在他接近哈迪斯的时候，莫塔里安的镰刀会直接一头砸到荷鲁斯头上。

　　【我会去挑一个合适的时间拜访冥王，】

　　荷鲁斯谨慎地说，

　　【我知道，等战争过去。】

　　但是……战争真的会过去吗？

　　…………………………

　　【泰拉】

　　“呃，”

　　哈迪斯短暂地沉默了片刻，他看向自己前方。

　　“黄皮子，我觉得你有些许极端了。”

　　“是吗？”

　　尼欧斯自得地说道，他漫步在面容严肃的原体间，在帝皇脚下，原体们那些灵能飘逸出来，仿佛被帝皇周身若有若无的金光所指引。

　　这其中有莫塔里安、圣吉列斯、科拉克斯、康拉德、伏尔甘、安格隆，哈迪斯眯起眼，他不能确定原体们是否保留了自己的物理形态，因为在哈迪斯眼中，这些原体的身形越来越模糊了。

　　“我只是在给他们松松筋骨。”

　　帝皇随和地说道，

　　“以便更好地让他们在这之后的战争中进入亚空间。”

　　“但这是否意味着他们更容易被驱逐出物理世界了？”

　　“理论上是这样——否则我为何之前不这么做呢？不过只要他们周围的信徒足够多，那么他们便会稳固地扎在物理世界内，并将信仰之力反馈给信徒。”

　　“而且，再不济，”

　　帝皇的眼神下飘，哈迪斯感觉他仿佛在盯自己的手？哈迪斯把手缩回去。

　　“还有你，我们的冥王——你愿意贡献你的小指节给原体们稳定物理锚点吗？”

　　……

　　哈迪斯眼角一抽，合着这老登还在惦记万年前的仇，

　　“我可以给永充能的黑石。”

　　“是么，真是遗憾。”

　　尼欧斯缓慢地在莫塔里安那团灵能旁乱晃，

　　“我到觉得原体们更乐意收藏你的小指节。”

　　果然，小指节不是必须的，哈迪斯流汗黄豆，仅仅是尼欧斯想要一雪前耻。

　　“不，他们不愿意。”

　　………………………………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这次真完蛋了。”

　　焦急的踏步声在博物馆的地板上清脆地响起，欧瑞坎非常拟人地试着翻了个白眼，它双目中的绿光因此一闪一闪地。

　　“你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欧瑞坎说道，目光再次聚焦到它身边象征着时光的丝线上，它需要随时花费大量精力盯着命运，以确保没人敢在它的眼皮子下做手脚。

　　“是啊——可是每次我都成功逃了！但这次不一样！”

　　“有何不同？”

　　“我可以直接抛下大部分财富走，但人类帝国逃不了，两族已经互相宣战了。”

　　塔拉辛的金属骨头间咔咔作响，仿佛变得焦虑了起来，远处，则是冥宫甲壳虫清理刺客的声音。

　　欧瑞坎抬起自己注视命运的双目，它看向塔拉辛，博物馆馆长现在换上了冥王为它精细整理的身躯，这位太空死灵霸主远比它同阶级的太空死灵更加巨大，塔拉辛的身形几乎快比寂静王还要大了。

　　没办法，人类帝国的审美便是大就是好。

　　“你——”

　　欧瑞坎的声音一卡，它看着极其威严的塔拉辛，塔拉辛的头饰如眼镜蛇般张开，流离的银白色与亮绿色珐琅在其上反射着光耀，由纳米机器人组成的猩绿披风在两个如昂起的兽首般的垫肩下延伸，随着塔拉辛的动作而摆动着。

　　只不过塔拉辛的动作与体态极其猥琐，不像是一位霸主，倒像是一个小偷。

　　“你犹豫了？”

　　“没有！”

　　塔拉辛几乎是跳起来，它现在并没有当初忽悠太空死灵老将军那般的自信镇定了，反倒像是被踩了一角尾巴的耗子。

　　“只是——只是——”

　　塔拉辛颤抖着手，

　　“现在还有点悬，如果惧亡者全族出动，胜算的希望太渺茫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害了哈迪斯他们。”

　　人类仿佛初生牛犊，他们从未面对过寂静王斯扎拉克的怒火，自然不知其有多么可怖。

　　欧瑞坎嗤笑一声，

　　“当初如果没有你，那个劳什子冥王早就埋葬在卡迪亚了——塔拉辛，你太懦弱。”

　　这个畏手畏脚的塔拉辛却反倒令欧瑞坎感到有些心情愉悦，跟塔拉辛不同，欧瑞坎自认为自己完全超脱于了惧亡者/太空死灵，不管是寂静王，还是风暴王，都是较司星者更低等的存在。

　　它懒得争权，对于欧瑞坎来讲，支配那些毫无思想的奴隶没有丝毫成就感，远不及它望向星辰时的那一瞥。

　　因此当塔拉辛流露出些许畏惧时，欧瑞坎反而感到了满足，这证明了它是强者。

　　它因此有心情安慰塔拉辛。

　　“再说，又不是全部太空死灵——你怎么知道风暴王会赞同寂静王的指令？”

　　“但——”

　　欧瑞坎举起手，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忘了我是风暴王手下的命运顾问？给我一个你的分身，塔拉辛，让我来——我会确保风暴王到场，但它的第一攻击对象会是寂静王。”

　　“？！我以为你没有这么好心帮人类。”

　　“我只是在肃正命运。”

　　(本章完)

请假一天

　　大晚上刷圈从操场往宿舍走的时候被电驴子创了，没啥事，就是手缓冲的时候受伤了，打字会扯到伤口，特此请假一天。

　　顺带一提，有太多人评论想要入群，所以十一抽杀了一下太久不说话和有风险的账号，放了二十个名额，大家想要加群的快加，虽然群里啥也没有。

　　最近可能会经常群里抽杀，因为我学业压力有点大，所以决定做佩图拉博了。

227.冥王还是媒婆？

　　即便是最宏伟的命运沙漏，也仍是自一粒砂砾开始倒数。

　　——司星者欧瑞坎

　　………………………………

　　集结，集结，集结！

　　数如星辰的船只正在航行，所有量子弹弓都满功率运作起来，维护它们的机械贤者不得不昼夜不停地鸣奏起赞美冥王的赞歌与钟声，才能勉强维持帝国那恒河沙数般的舰船。

　　帝国海军、星际战士、机械教、国教、行商浪人、被休伦诏安的星际海盗、巴巴鲁斯漂泊在外的亡魂之子、无数志在牺牲的民兵……

　　亿万舰船引擎点亮的夜空远比群星所照亮的更加闪亮，那其间有着所向披靡的荣光女王号，亦有即将被淘汰的行商船——但无所谓，只要你可听从星区海军将领的命令，那么帝国会将你送到战场。

　　“冥佑号”此刻也跟随在天狮战团的舰船群后，她那繁杂华丽的黑色裙摆后拖曳着亮蓝的火焰。

　　“你说……这次我们能再见到冥王吗？”

　　冥佑号的船长蒂斯用她纤长的手指无聊地摆弄着自己的长卷发，那褐而油亮的卷发在她的指尖颤抖，这句话似乎没什么意思，女船长换了个二郎腿翘。顺便敲了敲自己臂下的明黄色大傻个脑袋。

　　“不应对他无礼。”

　　天狮巴里沉闷的声音自头盔间响起，星际战士抬起手，把遮住自己视线的黑色蕾丝裙拨到一边，女船长并不沉，因此即便她坐在他的左肩上，巴里也没什么感觉。

　　只不过她经常穿的那种蓬蓬裙很挡视线。

　　蒂斯无趣地瞥瞥嘴，思绪却又回荡到初见冥王的那一幕——真是吓人，她当初只是去救巴里，没想到却捞到了个大货。

　　也正是因为是她带回了冥王，那些狂热的冥教分子给她换了艘好船，连带着还有三个星域的交易免税权，如此多的财富，蒂斯直接吃了個满嘴流油。

　　天狮战团也获得了远超蒂斯的补助，但不知为何，这帮倒霉的家伙后面又莫名其妙地惹了不少人，最后全赔光了。

　　不得已，天狮战团向行商浪人蒂斯献祭了他们的优秀战士巴里——美名其曰保镖。

　　巴里似乎还真信了。

　　想到这里，蒂斯捂住嘴，呵呵笑了几声。

　　怎么，像她这种富人，有几个星际战士护卫怎么了？

　　“你知道……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我还没好好感谢过他。”

　　蒂斯滑腻地说，侧附下身环住了巴里的头盔，她的手胡乱在星际战士的头盔上乱摸。

　　“为他与帝皇奋战，以死效忠，即为感谢——蒂斯小姐，请移开你的手，这阻碍了我的视线。”

　　巴里看着目镜中，X成像里的手骨头，这可以让他的视线在被遮挡的情况下好一些。

　　“我会的。”

　　蒂斯又敲了敲巴里的头盔，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反正他们就要上战场了，只要在战场上，总会见到奇迹与神明的。

　　…………………………

　　“……”

　　“……”

　　沉默的克里格士兵的目镜中映出那头张狂的红发，克里格不过是依旧一言不发，而他面具右眼下的小黑色爱心补丁与脖间的黑甜甜圈项链将他与其他克里格区分了出来。

　　“……”

　　克里格依旧沉默着，像是一个一动不动的雕塑，直到——直到他对面那个杂毛婴儿哇地一声哭出来。

　　“怎么又哭了，好烦，给你拿着。”

　　蕾娜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随后直接粗暴地将婴儿塞到一动不动的克里格手中，克里格几乎是吓傻了，但双手却下意识接住了婴儿。

　　“……这是什么？”

　　“你瞎？孩子啊——你和我的。”

　　蕾娜吹了个口哨，随后她扫向克里格身旁那些因为孩子哭声而好奇望过来的克里格们，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如果冥教士面前的克里格摘下面具，那么此刻蕾娜将看到一个满脸通红的家伙，他看起来显然惊愕极了，也困惑极了，仿佛接触到了一个自己从来没接触到的东西。

　　克里格军队的建立不同于其他军队，死亡军团的士兵们全是生化人——因为他们的忠诚，帝国因此允许他们使用这项亵渎的科技。

　　他们会在培养仓长大到足够端起枪，随后接受军事化培训，最后，这些克里格被分成两批，在母星上进行战争，输的一方全部死光，赢的则被克里格打包输送给帝国。

　　这也是为何这支军队如此怪的缘故，与其他军队相比，它是如此格格不入。

　　“我、我不理解。”

　　克里格米德说道，他眨了眨他迷惑的眼，啪！小家伙的拳头直接砸到了他的目镜上，这下意识让克里格紧张了片刻，他全身肌肉紧绷，怀中的那块肉实在太软了，他紧张到比抱着自爆炸弹去执行任务还要紧张。

　　克里格感觉自己开始流汗了。

　　“怎么？只管爽不管认娃？”

　　终于不用抱这小傻逼玩意儿了，蕾娜熟练地自大衣口袋中掏出烟，直接吞云吐雾起来，她可太久没抽了。

　　“我不理解。”

　　克里格再度说道，色孽神战后，他与蕾娜最后在朦胧星域的一处战地医院分别，在收到调兵令的最后那个夜晚，这个高大的红发女人邪笑着自床脚爬上了克里格的病床。

　　顺带一提，当时克里格米德双腿骨折，一只手粉碎性骨折。

　　他差一点就抽出腰间的枪喊敌袭了。

　　第二天，克里格自昏迷中醒来，只看见了自己床头被缝补好的防毒面具，那上面，一个高强度负灵能黑石的爱心补丁正望着他。

　　蕾娜深吸了一口烟，掺杂着黑石粉末的烟雾缓缓喷出，透过朦胧的烟雾，冥教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克里格。

　　“那就是不认喽。”

　　蕾娜说到，直接嘴叼着烟准备把小家伙接过来，但克里格却下意识一后退，长着金红相间杂毛的小东西早不哭了，被他父亲的举动逗地咯咯笑起来。

　　蕾娜一阵恶寒，她怎么感觉周围克里格的眼更亮了。

　　运兵船安静地航行着，她现在一个人只身杀进克里格的军队内，直面金发小帅哥。

　　“咋地？不认还想抢娃？”

　　蕾娜抽了口烟，

　　“想都别想，我是绝对不允许这小丑玩意儿带伱们军团这个丑逼面具的，他可以是冥教士，可以是死刑犯，但不能是带着丑不拉面具的怪人。”

　　“防毒面具的功能很好。”

　　米德下意识反驳道，小婴儿的手再度打到了他的面具上，一直来回拨拉着，好像试图把他的面具摘下来。

　　米德摘下面具，顺从地把自己的面具交给小家伙磨牙啃，新的战役在他的脸颊上添上新的伤疤，一道横向贯穿他鼻梁的伤疤赫然。

　　这是他同绿皮作战时，被一个比他两倍还高的绿皮用斧头划伤的，他当时距离脑袋两半断掉只差十厘米。

　　蕾娜微笑起来，还是看帅的让人心情舒畅，她欣赏着这个呆木头的金发碧眼，米德蓝绿色的眼睛总让冥教士想起她家乡的湖泊——尽管那玩意儿后来已经被纳垢玩意儿搞成浓汤了。

　　在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像她家乡湖泊那般透亮的蓝绿。

　　直到看见这傻逼。

　　“你……你说他是我们的孩子。”

　　克里格口齿不清地说道，

　　“孩子……我没有经历过孩子的阶段，在我最开始，我不是这个样子。”

　　蕾娜挠挠头，一拍脑袋。

　　“我怎么给忘了——简而言之，甜甜圈小子，除了你们，还有那些机械怪人，其他自然人都得经历这个过程，啥也不会，不定时跟个傻子一样大叫、流口水。”

　　“……”

　　米德沉默了片刻，他聆听着自己面具被乳牙啃的声音。

　　“这听起来……他没办法握枪，这样不能战斗。”

　　克里格沉闷地说道，这一句话似乎让他与周围所有克里格的情绪都低落下去了。

　　“他会长大，”

　　蕾娜嗤笑一声，抖了抖烟灰，

　　“长到比你这个家伙还高，我这里别的没有，营养块管够，随后他就能拿着枪在战场上瞎几把突突了，然后跟个废物一样随便被一个崴脚什么的小失误搞死。”

　　“……”

　　蕾娜忽然正睁大了眼，她感到气氛有点不对，她回过头，看见米德朝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如果他能长大，比我还高，那么他不会如此牺牲……他、他、他会比我们的面值更大，他不会是硬币。”

　　不知道何时已经在他俩周围围坐了一圈的克里格中，一个穿着指挥官大衣的克里格忽然开口。

　　“他的眼睛很亮，这会是神枪手的预兆。”

　　蕾娜嘴里的烟一抖，她这才注意到他俩已经被里三圈外三圈围起来了，克里格，全都是克里格，就像是围在她身边的仓鼠群一样，怎么连他妈的指挥官与军官都坐在这里看热闹啊？！

　　现在是休息时间，没有操练必要，因此克里格们都在休养生息。

　　更何况，克里格的军规里又没写“一个人带着流淌着克里格人血脉的婴儿找到军队”的应急处理方式。

　　说不定，蕾娜还是第一个验证了“克里格具有自然生育能力”的人。

　　“他的手很灵巧，他会成为一名杰出的工程兵。”

　　另一个声音自克里格堆中发出，随后就像是捅了炸药窝一样，层出不穷的声音出现，全都是判断这个正在啃米德防毒面具的小家伙的前路。

　　“停——停！”

　　蕾娜听烦了，叼着烟一个大叫，声音们都立刻停下来了，那些闪亮的、疑惑的、好奇的目光都透过防毒面具那厚厚的目镜望向她，望着这个带来克里格之血的女人。

　　“他还不一定能上战场！”

　　冥教士大吼道，周围立刻出现了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他、他、他……”

　　米德的声音微弱地响起，听到他的话，被惹烦了的女人蓬着头发朝他恶狠狠刮了个眼刀，就像是一只被激怒的母狮子。

　　“我觉得他牙口很好。”

　　克里格说，试着把自己的面具抢回来，那上面已经出现一道道白痕了，蕾娜哼了一声，又给自己点了根烟。

　　“给他想个名，他的姓是布彻尔，是当时救了我的一个冥教神父的姓。”

　　蕾娜又深吸了一口烟，那个把她从纳垢泥沼里拖出来的混蛋神父也早死在一次驱魔中了。

　　“……”

　　米德感到自己的大脑不转了。

　　起一个名字……

　　他的名字是系统分配的，全名是106-7323478-12-米德。

　　克里格再度望向他怀间的奇妙生物，虽然他柔软的仿佛一颗子弹就能彻底让他爆掉，但克里格脑中却不住地想象出这个小家伙长大后，满身金光地冲入敌军中杀敌的画面。

　　见他望向自己，那个姓布彻尔的小家伙也正眼巴巴地眨着大眼看着他——小家伙似乎好奇于米德脸上那贯穿整个脸颊的伤疤，与那些坑坑洼洼，被子弹燎过所留下的弹痕。

　　他的眼睛也是蓝绿色的，跟米德一模一样——只有在刺刀的寒光上，米德才会偶瞥到自己双眸的颜色，还有那金红相间的头发胎毛。

　　“克、克、克……克里格。”

　　米德下意识说到，克里格·布彻尔咯咯笑起来，似乎对自己的名字很满意，他就那么望着米德，米德感觉自己身躯中的某一处出现了某种东西，以前那里是空的，而他也从来不在意那里为什么是空的。

　　蕾娜瞥了米德一眼，似乎很不满意这个蠢名字，但在看见小婴儿接受了，女人只能一手恰烟，翻了个白眼。

　　“好吧，克里格屠夫，就这个了。”

　　一片哗然！他们周围的克里格们忽然嘈杂起来，似乎变得很兴奋，米德下意识回过头，看见他的同僚们正极其兴奋地望着他。

　　“我能给他们看看吗？”

　　“看看什么？”

　　“……孩子。”

　　“随你。”

　　于是米德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孩子递给离他最近的那个克里格，在触碰到孩子的一瞬间，那个克里格小声地惊呼了一声，随后手忙脚乱地直接把孩子传给别人了。

　　克里格们都第一时间试着用抱雷管的姿势抱那个小家伙，然后毫无疑问地失败了，只得慌乱地换姿势。

　　“那你……”

　　米德望向正在吞云吐雾的蕾娜，

　　“那你打算带着他吗？上战场。”

　　蕾娜喷出一口长烟。

　　“带着，”

　　女人说，

　　“我周围所有能托付的人都被征召上了战场，我已经让贤者给我打造一个能够塞下这小玩意儿的全自动机械狗了。”

　　米德的眼皮颤了颤，他感到沮丧，他下意识认为这种存在不该在战场上出现，他第一次握住枪的时候都没有……没有这么脆弱。

　　“没有别的办法吗？”

　　蕾娜给了他一个眼刀，

　　“如果咱俩都死在那儿，他不如也一起陪葬，省的未来再做憨子了。”

　　…………………………

　　【泰拉】

　　“最后一次计算了，”

　　哈迪斯说道，“死亡率预计……93.9%以上，非星际战士的死亡率会更高，莫塔里安将优先保证星际战士的复生率，因此战争初期损伤率大概在63.1%。”

　　【可以接受的数据。】

　　罗伯特·基利曼深吸了一口气，他头顶上的王冠闪闪发光，签上最后一次名，基利曼放下笔。

　　【出兵。】

　　原体坚定地说。

228.俺寻思星星可以扔

　　【寂静之眼】

　　星辰正在它的指尖移动。

　　寂静王，伟大的斯扎拉克端坐在它的王座之上，整个太空死灵正作为它意识的延伸，在执行着王的指令。

　　在寂静之眼，无数星辰正在被巨大的力量所拖拽，被抛离星辰，又或者是被拉进星系的更深处，而在寂静王麾下，无数星系正接受着这样的改造。

　　在重要的节点星球上，无数冥工圣甲虫嗡鸣起来，原本残破不堪的黑石方尖碑开始复原，巨大的、古老仿佛自远古时分回荡起的浪潮荡开，将整个寂静之眼笼罩在强力反灵能的领域内。

　　整个寂静之眼的反灵能域正在复苏，届时任何有灵之物都将收到抑制。

　　这是寂静王的阳谋。

　　人类帝国该如何攻入这里？如何在此处建立驻地？他们连驻扎与建立自己的前线都无法做到，更不要提胜利。

　　而在寂静之眼尚未被反灵能域包裹的星区内，仍旧有着小范围的强灵能雾出现——这是正常现象。

　　王座之上，寂静王沉默着，它的代码与指令荡开，交给那些不必思考的奴隶，近日来，无数死灵法皇与霸主在它的膝下下跪，宣誓对斯扎拉克的效忠。

　　截至目前，与刚刚沉睡的太空死灵相比，整个太空死灵复苏了近六成，刨去被剥皮者病毒感染，与完全失去战斗力的王朝，还剩下将尽五成可以战斗的王朝。

　　这其间，一半的王朝都向寂静王献出了忠诚，另外三成则被泰索克王朝吞并，成为了风暴王无知无识得下属。

　　而最后两成……寂静王目中幽光更寒。

　　它估计这两成全被无尽者塔拉辛“窃”去了。

　　塔拉辛……

　　这個令它憎恶的姓名在底层代码上滑过，永久地在寂静王的代码上留下痕迹，它将不惜一切追杀这个小偷，直到——

　　来客的脚步声打破墓穴永寂的沉默，寂静王稍稍抬眸，看见又一名前来效忠的法皇，它来得有些晚了，但鉴于它属于一个极其边缘的小王朝，寂静王决定宽容它。

　　因为朝拜，小法皇不执杖，未披风，象征地位的莹绿色微弱地闪烁着，步入高高王座之下。

　　“伟大的寂静王，我前来——”

　　小法皇躬身即将蹲下，话语却戛然而止——塔拉辛抬起脸，看向王座之上的斯扎拉克。

　　“前来朝您宣战！”

　　“？！塔拉辛？！”

　　塔拉辛呵呵笑起来，它看见寂静王惊愕地站起来，无数道湮灭绿光已朝向塔拉辛射出，塔拉辛却狂热地展开了自己的双臂，不顾一切地朝寂静王扑去，仿佛迫切地希望拥抱它。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自爆闪光充斥了整个空间。

　　当寂静王灰头土脸自爆炸余波中抬起脸时，它会发现一切仅仅是开始。

　　它会愤怒异常地望向窗外，然后看见那颤抖的群星。

　　看见独属于人类帝国的“智慧”。

　　…………………………

　　【它们在试着塑造一个完全无灵能的战场。】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战略室内，全息模拟的莹莹蓝光照在金发君王的脸庞之上，基利曼下颌紧绷。

　　【我在这方面的确大意了。】

　　但这并不代表着战略上的失败，正相反，这会为他们创造一个先机，一个出其不意的局面。

　　【布局地怎么样？机械教那边准备好了吗？】

　　冥王沉默片刻，仿佛在确认，点点银光垂落在他周身，反射出万千正在劳作奔波的机械贤者。

　　每一点银光，便是一道目光，一道注视。

　　随后，冥王点点头。

　　随着原体的眼神示意，只包含寂静之眼区域的全息投影正在急速缩小，缩小，再缩小，直到将星图上那些璀璨的特殊标记全部显现出来。

　　【开始。】

　　基利曼轻声道，他身旁一直站着的，沉默不语的冥王点点头，在下一刻消失于璀璨闪电间。

　　………………

　　【弹弓星系】

　　“发射！发射！发射！！！”

　　指挥吊塔上的大贤者发出咆哮，宛如狂热的兽人般挥动着手中指挥旗帜，点点反重力银光漂浮在他周身，为贤者增加无穷无尽的力量与智慧。

　　吊塔之下，亿万细小如同蝼蚁般的护教军同贤者一同忙碌地川流起来。

　　巨大的悲鸣隐隐在他们耳畔回荡，整个世界都在啼鸣，因为那由科技凝聚的伟力。

　　引力撕开裂口，亚空间与现实世界的壁垒被撕裂，一颗表皮开裂，流淌着烈焰与熔岩的漆黑星球缓缓自亚空间被牵引出，永生的红目巨龙栖息于上，手中紧攥战锤！

　　“发射！发射！！发射！！！”

　　早在色孽一战中，星球的投掷便被应用于实战，而现在，在冥王的带领下，无数颗相似的星球正自亚空间中曳出，包裹着浓郁的亚空间气息。

　　“发射！！！”

　　贤者颤抖地呐喊道，向后仰背，发射出指令电波，宛如巨神指间的弹珠，那星球顷刻弹射出去！

　　……………………

　　？！

　　怎么回事？！

　　灵能感应器在它脑中发出刺耳的警报，寂静王猛地将感知拉到外侧，它看见了什么？！疯子！！！

　　完全的疯子！原始人蛮子！！！

　　他们是他娘的绿皮吗？！

　　原本漆黑沉默的寂静之眼亚空间，忽然闪烁起璀璨光芒，如恒日般夺目，数颗不同色泽的星球兀自亮起，仿佛自带BGM般在寂静之眼数个关键的节点降临。

　　数名自带亚空间光环的大只佬自星球上出现！

　　一时，澎湃巨浪自亚空间掀起，席卷向它们周遭的亚空间，突降的星球尚未稳定，它们仿佛被计算好一般，在引力的吸引下，朝着最近的黑石节点星球撞去！

　　不是？？？

　　“行军！行军！行军！！！”

　　急行军的号角吹响，潜藏于附近亚空间间的帝国海军纷纷拉满引擎功率，由赤红君王亲自教导的灵能者立于舰首，如信鸽归航般跃迁入各自所属的亚空间战区。

　　星球与星球之间的相撞与拥抱扔在缓慢地继续，虚空之内，足够近的距离、巨大的引力让一切都于事无补，如同拔剑的骑士，它们无声刺向对面。

　　爆炸与破碎一同出现，星球陨落的浪潮在物理世界同亚空间一起滂湃，附近的太空死灵基站被浪潮所摧毁，但更多的舰船则提前反应过来，朝深空驶去，避开代表毁灭的浪涛。

　　这便创造出了一片空白，一片不属于太空死灵所管辖的空间。

　　【来吧，我的战士们！】

　　如血红砂大地上，安格隆吹了个口哨，发胶手般摸头，他所站立的整个星球都在破碎，被爆发时分的巨力推向更远处，但那因为引力紊乱而狂暴的大气层却并未影响原体丝毫，安格隆如磐石般立于原地，任风狂乱吹起发鬓。

　　他咆哮着，角斗士巨人自亚空间中站起，鲜红浸透这片星区，安格隆高兴地听见属于他子嗣们的回应。

　　【来来来！】

　　原体一拍手，张开双臂，下一刻，灵能的闪光自他身旁亮起，他这白盔蓝肩的战士们自狂暴的亚空间握斧而出。

　　【以我之名！】

　　风暴间，双翅挥舞的伟岸身影高举手中长矛，不负圣吉列斯之名！重新建军的圣血天使自父亲的双翼下出现。

　　【让熔岩淬炼我们！】

　　不死的伏尔甘发出怒吼，巨龙喷吐出烈焰，掌管生命的巨人唤出他那仁慈的子嗣。

　　【让渡鸦与夜蝠的阴影永存~】

　　康拉德嘻嘻笑着，自沉默不语的科拉克斯身后窜出，擅长侧面战场的两军团一同出现于星区侧翼。

　　【守住这里。】

　　罗格·多恩如是说，最大的星球如磐石般砸在整个战区的前方阵地，他同他明黄色的子嗣将会是帝国最坚固的堡垒。

　　【……】

　　平静的深呼吸如同嘶鸣般响起。

　　【坚韧。】

　　明亮的琥珀于兜帽下闪亮，前线正中央，死神的阴霾笼罩于此。

　　没什么可说的，镰刃处闪烁的寒光将代表莫塔里安的言语。

　　“计划顺利！”

　　宏伟之上，欧瑞坎愉快地大叫一声，星盘之上，数点星辰亮起，连接出一片足够大的星域，被冥王亲自培训过的机械教特遣队也早已抵达那些因为星球冲击而失控的黑石方尖碑内，成功反转其极性。

　　亚空间内，寂静之眼再一次闪亮起来，闪烁着人类帝国的荣光。

　　【我想我们现在可以认真打一场了，异族的王斯扎拉克。】

　　宝蓝与黄金的巨轮自数颗闪烁星辰的包围中出现，帝国之主罗伯特·基利曼端坐于他的王座之上，额上皇冠璀璨夺目。

　　他的右手旁，帝国的运算中枢，涅槃之主费努斯·马努斯正站立着，钢铁与火花的光辉自原体铁灰色的眸中映出，费努斯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于机械与金属间，亚空间的力量正朝他俯首。

　　他的右手旁，帝国目前最伟大的灵能者，伟大的赤红君王，真正的智者马格努斯，罗伯特·基利曼的灵能顾问，马格努斯的赤肤遒劲，充沛的灵能环境让灵能者顿感舒适。

　　罗伯特·基利曼所代表的正金色光芒正闪烁着，恰当地将他兄弟们的杂色融合包容于这一片漫漫金光间，金色乃人间正色，九鼎至尊。

　　此乃帝王之色。

　　此乃全明星阵容。

　　但——仍旧有着缺漏，又或者说，是缺少那真正的主力。

　　机械教的号角随同帝国星界军、海军的冲锋一通风发起，冥王始终相伴他们左右，自原体与星际战士军团后，机械教的先锋工程队抵达。

　　机械巨轮之上，无数导弹重载具、移动式防御壁垒、嵌入式地下堡垒（？）、临时医疗点、移动军工厂……在如山崩海啸般的猩红间簇拥着驻扎在最大最稳固的星球碎片上，并即刻投入生产与建设。

　　真正的战争由战壕与金属组成！血肉苦弱！不及金属巨兽万分伟力。

　　齿轮与机械咆哮着，以欧姆弥赛亚之名！泰坦与骑士的宏伟身影行于红袍之间，鸣大钟！

　　需要搭建的各类巨型材料反重力地漂浮着，仿佛有巨手在操控着它们，这正是冥王伟力！

　　各个黑石方尖碑被第一时间保护起来，发射着灵能的光芒，诸位原体的灵能碎片洒在其上，让其呈现出不同色泽与质地的光芒。

　　亚空间内光芒更盛，只因数以亿计的灵魂带着狂热之思疯狂地涌入战场，生命乃是帝皇的货币，数量远超星际战士的凡人军队入场，虽灵魂光芒渺小，却仍聚起漫天星火！

　　每一次，当战场之上的星际战士全歼，每一次，当战场之上的泰坦倒下，仍在坚守战线的永远会是机油小子与拿枪凡人小子！

　　若没有着亿万战士信仰，何来原体这璀璨如恒日般的力量与光芒？

　　寂静王王座之上的星图，原本安详的莹绿间骤然亮金了一片，璀璨的金光照耀着斯扎拉克的脸，映出它并不怎么好看的表情。

　　对于这一切，它的时间技师都没有朝它发出过预警！那些睡傻了的玩意儿！

　　维度之上，欧瑞坎满意地笑起来，没有太空死灵更比它懂得玩弄时间！它身后塔拉辛的主身躯猛地跳起来，塔拉辛的数据流总算回来了，太空死灵拿起权杖便往外赶。

　　“你真该看看当时斯扎拉克的表情！我已经录下来了！”

　　塔拉辛的声音匆匆远去，无尽者的军队正在等它——打寂静王的并不只有人类帝国。

　　有些仇可以一起算。

　　或者换一句话，想要打斯扎拉克一顿的并不只有人类帝国。

　　【泰索克王朝】

　　“您该认真考虑我的意见，伟大的风暴王。”

　　欧瑞坎的分身跪下，垂首认真说道，它对面，暴君，喜欢太空死灵身躯的风暴王正沉思着。

　　“能够以最小机会推翻斯扎拉克统治的机会仅有一次，若您不出兵，那么这次机会很可能被无尽者塔拉辛抢夺。”

　　“……那个机会的窃取者，投机倒把者……”

　　风暴王沙哑的声音自喉舌中发出，冷酷的暴君微微前倾，似乎对欧瑞坎所说的话很感兴趣。

　　而欧瑞坎知道，它已经成功了。

　　使用激将法的时候提起塔拉辛，就没有不成功的例子。

　　没有任何一个霸主想比塔拉辛还垃圾。

229.异族守社稷

　　愚蠢的新生者，不自量力。

　　——伟大的寂静之王，斯扎拉克。

　　………………………………

　　淡金色的亚空间光芒笼罩上寂静之眼部分星域，其上星火如群星般繁多，齿轮轰鸣，将防御工事深深扎在黄土之上。

　　“……”

　　斯扎拉克抬头，望向那一阵杂波的区域，灵能的信号总是不谐，需要屏蔽的。

　　银白色的骷髅张了张嘴，面对此情此景，却不知说何。

　　“不自量力……”

　　寂静王的电子音杂乱片刻，电波自它周身散开，如同荡漾的淡绿海洋，在被无耻塔拉辛炸出的焦黑废墟间，斯扎拉克愤怒地，暴怒地直起身，握紧它的权杖。

　　“出兵——代表我的意志！”

　　先前被瞬间占据的星域内，那些远离了星球，在虚空中停泊的月镰状舰船重新启动，指令已然下达，这个银河真正的管理者伸出了手。

　　莹绿离子流喷涌，每一支弯刀状舰船都可以轻易超光速，舰队聚集，并直奔附近驻扎着人族原体的星球而去。

　　远超帝国舰船数目的舰队正在急速前进，以无情无血亦无泪之志，寂静王有自信清缴掉人类帝国的全部舰队，在惧亡者的科技面前，即便人族偷窃了它们的技术，也仍旧无法复刻至完美。

　　这银河间，没有比惧亡者更快的船。

　　星区之内，除星球附近的人族舰船，却并不见其他舰队，显然人族自知海战无法战胜惧亡者——

　　【我在算了！别催！】

　　马库拉格之耀号内，信号灯闪烁，滴滴声音匆忙。

　　基利曼与费努斯的注视下，马格努斯尖啸一声，赤红巨人全身红光，他口中喃喃有词，独目紧紧望向星盘。

　　那之上，数只莹绿川流正袭向星域内部。

　　【数字命理学就是胡扯！】

　　最后，马格努斯大骂一声，果断放弃了莫塔里安推荐的辅佐式算法，颇有自暴自弃之嫌，马格努斯猛地指向星图一点，独目中星光璀璨。

　　【就是这里！浩渺天冥冥所向，灵能流向明晰——这次我需要借莫塔里安的力量！（x3782356，y239461，z56182，t2933），莫塔里安，打这里！还有无魂欧格林，（x374456，y28373，z52344，t2933），开黑域！】

　　亚空间从不是无序之地！万事万物的运行究其根本都具有其背后的真理与逻辑，其余人眼中的亚空间乱流其实可以被利用——

　　这也是马格努斯一直在努力的方向，就是这里！驱动亚空间本身的洋流，强制在此处星域打开一处亚空间与物理世界的漩涡！

　　在罗伯特·基利曼的假设中，除非到最后一步，否则这场战争将会是原体与灵能的战役，冥王非必要不能放出。

　　对面是太空死灵的寂静王，这意味着它有着足够的手段对付一名破碎星神，实际上，死神星神最大的一块碎片正在寂静王的王座下尖叫。

　　除此之外，冥王的特性让他不适合同人类帝国联合作战。

　　苍白雾气之地，巨镰沉闷砸地，神秘的数字自白盔上浮现，斗篷无风自动，莫塔里安口中低吟，原体正在亚空间化，巨虫的虚影自星球碎片上空显现，朝亚空间某处喷吐出阵阵白雾。

　　感谢尼欧斯的灵能特训，但莫塔里安并不喜欢这种与亚空间联系过密的感觉。

　　【你不是说……数字命理学是胡扯吗？】

　　兜帽之下眼神总是看起来些许白眼的莫塔里安淡淡说道，他周身更加暗淡了片刻，几片白骨剥落。

　　另一端，亚空间正在尖叫，某个不受欢迎的冥家伙正在强制访问，灵能乱流疾驰着，慌忙逃窜向远方。

　　【我只是持保留意见——莫塔里安，我已经试着用公式向你证明了你的那些式子中不确定因数太多了！你完全是在凑特殊解！】

　　马格努斯反驳道，但即便如此，灵能者的手上却不曾停下，赤红巨人以一种难以想象的灵巧画出了一道金色符文——以引爆最后的奇点。

　　【我希望你专心些，我的兄弟。】

　　一旁紧张盯着星图的基利曼说道，马格努斯叫了一声，

　　【你怎么不去质疑莫塔里安？他先攻击的。】

　　但不论如何，灵能者指尖的闪光已然落入那小小的星图间，只见那一点金光闪烁——

　　幻象与现实的帷幕在悲泣。

　　疾驰太空死灵舰队正中央，无处可去的亚空间乱流忽然爆发，明黄、雾白的水流夹杂着无数杂色，自锚点喷涌而出，下一刻便直接笼罩了太空死灵的舰队，若换做其他种族的舰队，这一巨大的冲击足以让这支舰队直接失去战斗力——

　　即便引擎可以勉强运行，其上的船员也早已在席卷灵魂的浪涛中死去。

　　但这是太空死灵。

　　“螳臂当车。”

　　短暂不到片刻的混乱后，太空死灵的队列仅仅是被些许打散，引擎的光亮再度开始闪亮，准备继续急行军——

　　太空死灵才是物理世界真正的霸主、扛把子。

　　鼎盛时期，它们当年不光亲自击碎了物理世界的主宰星神，还同亚空间的古圣有一战之力。

　　“愚昧的种族……难道人族认为惧亡者畏惧亚空间吗？”

　　正相反，它们第一次便朝向亚空间的主人古圣宣战。

　　寂静王心中冷笑，被塔拉辛偷袭的不悦渐渐消去，不过是不入大雅之堂的诡计。

　　在真正的、绝对的力量面前，皆是空谈。

　　但下一刻，亚空间诡谲乱流间显露出了战列舰与巡洋舰那尖锐的舰首——

　　“你们此役的敌人是我。”

　　郁郁灵能间，帝国舰队自亚空间风浪中破出，金光亮起，浑身烈焰的伽罗平静地望向被打断的太空死灵舰队。

　　伽罗身边，则赫然是太阳领主马卡里乌斯，两人皆是金焰燃身。

　　而在他们脚下的甲板中，涅槃分中心正轰鸣着，机械与齿轮的意识正在延伸，不再乖戾地遵从物理法则，在亚空间的浪涛间，万事万物当遵循灵能的法则。

　　看向那正在无惯性加速，朝他们撞来的太空死灵舰船，伽罗举起重剑，他们的引擎随着他的怒吼一同发出超光速的声音——

　　“准备跳帮！”

　　【，】

　　马库拉格之耀号上，基利曼注意到费努斯的表情错愕了片刻，随后，费努斯的分意志犹豫地说道，

　　【我的力量似乎可以影响到太空死灵——但它们同时也在抵抗，不论如何，我先试着让它们的舰船慢下来。】

　　【你是海战的指挥，费努斯，伱拥有最高指挥权。】

　　基利曼说道，垂眸看向战场，费努斯的“主意识”在那些舰船上，而在马库拉格之耀号上的不过通讯用的分身。

　　费努斯点点头，不再言语，眉头紧锁。

　　他们从不过分天真，撕开亚空间窗口不过是为了给帝国海军创造更良好的环境，这样帝国海军的各项性能数值才能勉强匹敌太空死灵的镰刀。

　　但现在似乎有意外之喜。

　　乱作一团的星海内，混战已然开始，遮天蔽日的鱼雷几乎形成一个区域中实质的屏障，光芒更是耀眼如同恒日。

　　但他们的敌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直面鱼雷的屏障，超光速的弯月状舰船直面鱼雷，璀璨爆炸亮起，却不过映在船只身后的烟火。

　　镰刀级收割舰如同不要钱的雨珠，笔直朝帝国那被巡洋舰层层包围的火星级战列舰冲去，刺刀之后，那庞大的石冢自鱼雷爆炸的沐浴中驶出，闪电电弧发射器早已蓄势待发。

　　金焰自人类帝国的舰船上蔓下来，让亚空间浪潮也开始燃烧，仿佛一整片熊熊燃烧的大海，波涛扑向太空死灵的舰船群——

　　力量自那些机械的角落涌出，费努斯感到力量，他仍旧无法操纵那些异族的科技，但却可以自它们的存在中获取力量。

　　这力量自然反哺到了帝国海军身上。

　　另一边，海战主战场的角落里涌出另一股力量，数量极少，却带着相当熟悉的气息——

　　舷首高亮处，匆忙赶到的无尽者塔拉辛参上！

　　虽然人类帝国的海军大抵速度无法匹敌太空死灵的舰船，但同是太空死灵的舰船当然可以匹敌！

　　塔拉辛开着自己的运算器，狂暴数据流疯狂涌入，它的目标是辅佐帝国海军，尽可能减少伤亡与增加敌方伤亡。

　　塔拉辛一挥权杖，披风一展，它已然连演都懒得演了！它麾下全体太空死灵的“led”灯换色！都给它闪金色！

　　无尽者硕大精良的冠冕之上，金与银相见，如琉璃般璀璨起来。

　　若它愿意，换色闪七彩光芒也并非不行，只不过塔拉辛尚未抽象并有闲情雅致到如此地步。

　　奇异的景象出现了，金与绿的太空死灵舰船互相攻击，那些数目与体量都小的家伙明显打不过莹绿舰船们，它们仅仅是飞行——飞入那帝国海军的包围圈内。

　　若寂静王的爪牙不追进来，那些小家伙便飞出去再度骚扰，同是配合着帝国海军反击正在交战的主线——

　　在那里，两方船只已然不顾一切地互相撞在一起，双方都认为自己在跳帮战上有十足优势。

　　太空死灵的船只与士兵可以通过活体金属修复，而浸润在亚空间乱流中的人类海军也可以！

　　消耗——只要消耗即可，星空之上，基利曼正紧抿着嘴沉默着。

　　即便有亚空间助力，与无尽者塔拉辛的辅助，同等体量的船只对比，人类帝国依旧是以至少二十换一，三十换一，甚至更高的比率消耗着太空死灵。

　　而在更高的舰船上，帝国方已然折戟了一艘大型战列舰，而太空死灵的石冢则毫发无伤。

　　但这还在预期的数值之内，基利曼的呼吸依旧平稳，太空死灵本就在海战中几近无敌，更不要提他们面对的是寂静王——寂静王并非那些小王朝可比拟，它具有杰出的战略，超常的算力，还有军种完备的舰队。

　　但……只要消耗即可。

　　托冥王的福，早已建立起完备流水线的人类帝国，其海军无穷无尽。

　　而那上面的人类军队……都是可以被帝皇或者费努斯再度召回，只要将领依旧具有充沛的灵能，便可重新部署。

　　最大的好消息则是，即便舰船的损失数目以分计算，截至目前，全力战备的人类帝国舰船损失数目依旧小于新增数目。

　　这背后是无数工人的日夜不眠，更高的剥削——但帝国从不言获取胜利的代价是什么——胜利就是胜利！胜利代表生存！

　　而惧亡者却早已死去！即便可以再造舰船，却永无法大规模生产！

　　这便是为何太空死灵永无未来，没有新生的种族注定早已死去，它们不过活着的尸体，但每一次行动都将让它们磨损，直到化为尘土。

　　基利曼沉思着，目光看向其余战场——在那里，战争也早已打响，太空死灵的主舰队被拦截了，但那些零星的小舰队却早已抵达星球之上，径直击落帝国刚刚在星球表面升起的太空站。

　　毁灭的绿光射下，郁郁浓云之间，不祥而庞大的莹绿色正凝视着帝国，弯月般的扁平飞行器划过天穹，数艘在原体的灵能下陨落，但有些却成功突破，带来呈列阵般悬浮于半空的末日方尖碑阵。

　　那其间，被传送至此的第一个太空死灵端枪出现，亿万冥工圣甲虫虫堆直直冲去莹绿的传送门，第一时间开始构筑掩体与各类工事。

　　【死亡。】

　　略有些疲倦的高大原体登上高地，他身后，千万战机轰鸣，报丧鸟同雷鹰一同划破天空，它们之前，不要钱般的自爆无人机尖啸着打开道路。

　　莫塔里安手中的巨镰头吭哧吭哧地蹭过泥土，原体的目光依旧平静，他身后，越来越多登录到星球碎片不同地区的军队正在集结。

　　【惧亡者已然死了太久了……我无法感知到它们的死亡。】

　　连象征惧亡者“死亡”的余响都消散在了历史长河间，它们现在不过被代码驱动的机械。

　　【进攻。】

　　莫塔里安率先跳下去，比跟在他军团的那些坦克与骑士都快，与整体稳推稳进的风格不同，莫塔里安很喜欢孤身入敌阵。

　　但一般如果哈迪斯在场，突刺的位置会交给哈迪斯，因为他比莫塔里安更适合急行军。

　　而现在……哈迪斯在……

　　“我在算了！”

　　哈迪斯咆哮道，他旁边的塔拉辛正来回焦急地走来走去，哈迪斯正蹲在地上，手虚空搭在一個太空死灵的残骸上，额头上不住淌汗。

　　“你就不能算快点？你们的海战现在很不利啊！你比我一个惧亡者还不急！”

　　“寂静王给所有后归附它的王朝都加了函数级锁与动态密码——还有量子纠缠警报，这意味着我得绕过安保来获取密钥，如果被发现了，斯扎拉克第一时间就会改密钥！前面的就全白算了！”

　　绝杀只有一次机会，攻破寂静王的密钥后，他们可以让斯扎拉克手下太空死灵法皇以下的大部分兵种瘫痪30秒。

230.BYD都打复活赛是吧

　　每日一思：生命是帝皇的货币，利用好他，战士。

　　………………………………

　　遮蔽战场的白雾间，冲锋、冲锋，生命的一切价值都在此刻化作了握着枪冲锋，大脑已然不再思考，仅凭杀戮与战斗的本能行军。

　　亿万星界军自雾中奔跑，他们身旁，冥犬与地狱锤超重型坦克的履带滑过泥泞大地，将地面上太空死灵的残骸碎片深深压进泥土。

　　高大的阴影一步又一步重击着地面，几乎让整个战场颤抖起来，璀璨火光自双联高斯炮的枪口喷出，

　　又再度被渺渺雾气淹没，只在视网膜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明亮线条。

　　满是锈迹的钟声自雾气后方传来，来自死亡守卫的送葬者举镰敲击，钟声层层荡开，钟声与雾气所至，皆为苍白之主的领土。

　　而你只需要……奔跑，奔跑起来——士兵的任务是推进前线。

　　克里格米德不会思考为何雾气如此大，但他的防毒面具目镜上却不会起雾，他只是抱着他的枪，往前冲。

　　无数他的战友正在他身旁一同冲锋，米德身旁的克里格被冲过来的太空死灵武士挥镰打断了，

　　克里格灵巧地下铲躲过，行云流水般地回头举枪射击，他的高斯步枪口闪烁着微弱的莹绿光芒。

　　嗤！

　　莹绿的光花飞溅开，克里格重新开始奔跑，米德早已跑得更远，他手中的超相位剑在嗡鸣，这是他在色孽一战后被嘉奖的武器。

　　剑身闪烁着巨大的能量，米德轻易划断那些扑上来的冥工圣甲虫，银黑的虫子抽搐着倒在地上，但米德知道它们会再度复生，组成这些机械虫的纳米机械人会重组。

　　但这并不是他所需要操心的事情，会有其他人来阻止太空死灵的复生。

　　白雾翻滚着，覆上冥工圣甲虫被斩开的断面，几乎是第一时间，不正常的暗淡覆上了那原本光滑异常的金属。

　　冥工圣甲虫抽搐了几下，不再行动——仿佛像是一只真正的虫子那般死掉了。

　　此时此刻，虽然他们无法获得神皇的祝福，但苍白之主与他们同在。

　　米德越跑越快，他几乎超脱于他所在的连队中，作为前锋，米德总会是最快的那个——

　　即便杀戮也无法让这位克里格停下冲刺的脚步。

　　他因此冲出了白雾完全笼罩的区域，高度能够遮住一整个战犬泰坦的白雾逐渐稀薄到克里格的腰间，再到他脚脖附近。

　　米德赶上了最前面那一批战士——

　　由一支死亡守卫中队与机械教护教军与载具联合的突击组。

　　他身边几乎全都是那些骑着高高载具的贤者与护教军了，米德看见死亡守卫那暗淡的骨白在前线穿梭，他没有听见战吼，寂静的死亡守卫没有战吼。

　　但机油佬们很聒噪。

　　克里格有时会怀疑贤者是否是在一边高潮一边作战，但似乎只有在冥王所参与的战场上才会看到这一幕，还好冥教不会像机械教这般疯癫。

　　“保护我们冥王同乡的子嗣！科研疯子们！！！”

　　铸造将军咆哮起来，他几乎一整人就是一座移动的小山，护教军正依托着铸造将军的身躯防御射击，而铸造将军则挥动着他手中闪着绿光的万机神之斧。

　　随着铸造将军的咆哮，新一波火力援助开始了——

　　这便是为何帝国绝无法抛弃这些疯癫的家伙，他们拥有着大部分机械的操纵权。

　　巨大的，咆哮的，几乎掩盖了远方泰坦引擎的嗡鸣声响起，

　　米德下意识抬头，看见了空中光耀照亮半边天，万箭齐发一般的导弹，导弹划破天穹的尖啸声远比克里格所听过的任何声浪都刺耳。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

　　克里格想到，那個铸造将军没有提前发找掩体的消息，又或者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收到——

　　因为护教军和星际战士们显然都收到了，而他跑得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负责范围，星界军本是负责侧翼与清理余兵的。

　　由于那弹雨实在是太多了，克里格感到自己的背后被导弹喷落出的灰烬与烟尘热地燎起来，他熟练地卧倒，倒在护教军与太空死灵交错的尸体上。

　　另一端，那高耸的棕形墓碑旁，爬满密密麻麻冥工圣甲虫的巨石碑开始转向，

　　那一端缺口的圆弧上聚集起激烈的雷霆之力，莹绿色几乎将所有太空死灵染成恐怖的绿色。

　　嗡——

　　轰！轰！轰——轰！轰！！！

　　高速粒子流笔直冲入导弹群中，如长矛一击刺入非洲疾驰的斑羚群间，在一点白光后，恒日一般的爆炸在天穹亮起，仿佛核弹在那里爆炸了一般。

　　空气仿佛都被爆炸全部燃烧殆尽。

　　在一瞬尖啸后，一时米德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大衣贴在身上，空气被抽干了。

　　克里格感觉自己在尖叫，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他的耳朵中流下鲜血，

　　他双手努力地试着扒住地上凸起的石头，但那迟来的冲击波将他连同石头一同掀翻，他飞起来。

　　颠倒旋转的视线中，米德看见那些也被吹飞的太空死灵与冥工圣甲虫，但只有一小部分，剩下的太空死灵都牢牢地固定在地上，依旧冰冷地举枪朝向机械教与星际战士们，

　　更远端，那个刚刚喷吐出冰冷粒子流的巨石碑前再度聚集起绿意，克里格仿佛听见了那充能时分的声音。

　　冥工圣甲虫正在抢工复活太空死灵们，复生协议在这些冰冷而高大的构筑体间运行，不会有尖叫，也不会有恐惧。

　　铸造将军再度狂热地举起自己主肢中的万机之斧。

　　“发射！发射！发射！！！”

　　二进制的疯狂在战场上回荡，导弹雨再度来临，伴随着侧翼战场处响起的巨大嗡鸣，如同雨林雨季蚊群般的某种东西到来了。

　　而克里格也快被落地了，克里格头晕目眩，他试着让自己蜷缩成保护内脏的姿势，

　　但他失败了，眼看他就要砸到那尖锐的凸起石头上。

　　“小心。”

　　一阵失重感突然传来，下一刻米德便踉踉跄跄地在地上打转，

　　见克里格没事，随手抓住他的死亡守卫嘟哝了一句，拍了拍米德的肩，却再一次差点让克里格跪下。

　　“继续战斗。”

　　死亡守卫低沉的声音自头盔中传来，随后便提着粒子爆弹枪冲回他的小队中去了，没给克里格留一个道谢的机会，而克里格也没打算道谢。

　　减少伤亡，以便更好地为神皇与冥王服务，此乃战士天职。

　　46秒后，正在跟太空死灵武士缠斗的克里格看见了这个死亡守卫，他在同他另两个同伴联合击杀不朽者的过程中被三发高斯爆能枪穿透了胸膛，彻彻底底地死了。

　　而一旁的机械大贤者则抓住了这个空挡，超高能的粒子流一击爆头，直接让这个语气冷淡的不朽者闭嘴了。

　　比刚刚救克里格那个星际战士还要高大的不朽者倒下了，但周遭的冥工铸造体就像是嗅到腥味的鲨鱼一样冲上来，疯狂地收集分割着组成不朽者的活体金属。

　　而在那些冥工铸造体尖端，米德看不见，也无法理解的数据传输列阵一直在工作，意志代码被传输回来，再重新被灌输进新的躯体间。

　　大贤者怒吼一声，每一个大贤者在此之前都改造了自己的信号发射器，无数个放大原件被添加，

　　凡人站在他们身旁，或许不一会儿就会头晕着流鼻血晕倒，因为这些大贤者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极强的信号辐射。

　　这是为了尽可能干扰太空死灵的信号传输，在这些抡斧子猛猛砍向太空死灵的机械贤者体内，同时进行着激烈的电子战，若他们不能干扰敌军——

　　那么己方的信息传输与机械将被夺权！

　　但每个大贤者都知道自己会胜利，在他们那过热过载的引擎间，一滴银白的金属正闪烁着，如同心脏般微微颤抖，

　　冥王降下赐福，庇佑他们不受敌军电子干扰。

　　每个机械大贤者都是一个行走的信号基站，前线与后方阵地的火力支援，载具、骑士、泰坦调度都是通过这些贤者们，他们是信息站的第一道，也是极其坚固的保障。

　　信徒是纯粹的，接受冥王赐福则意味着不接受其他异神庇佑——

　　贤者们则甘之若饴。

　　“给我炸！”

　　一个小体型的大贤者在巨大步行机上挥剑，他身下反足的二蹄足机械因此狂奔起来。

　　克里格淌出鲜血的耳中，微弱听见那些轰鸣。

　　先前袭来的蚊群终于抵达战场，那密密麻麻的自爆无人机群，连锁的电弧跃动于无人机阵间，巨石碑再度旋转，

　　但无人机群却先一步散开，无人机具有比导弹更加高级的智能制导，但攻击力却有所下降。

　　绿矛再度掷向苍穹，直接击开厚重云层，在天空中破出一个大洞，

　　无人机群却并未有太多减损，反而如同蝇蚊般以极其诡异的轨迹冲入太空死灵阵中。

　　这一次进攻很有效，太空死灵的进攻出现了短暂的空缺，无人机群重点打击了冥工圣甲虫，这将延缓太空死灵后续的复生。

　　克里格攥紧手中相位剑，他狂奔过去，挥剑拦腰斩断一个太空死灵，米德发现他所遇到的大部分太空死灵武士都没有他灵活与敏捷——

　　当然，死亡守卫们正在对战的不朽者们除外。

　　克里格挥舞着他的剑，但他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所在的这一阵地局面似乎逐渐滑向不利的方向，

　　绿光跃动着，在星球碎片上空，似乎滑动过什么扁平而庞大的存在，随后又几座冥工构造体出现在他们眼前。

　　侧翼的军队已经被处理完了，克里格米德的军队因此推进过来，骑士踏上战场——

　　泰坦依旧在后方作为远程火力支援部门，过近的距离会让泰坦们极难躲避来自太空死灵巨石碑的进攻。

　　但即便他们的军队跟过来了，阵线依旧没有丝毫推进，甚至隐隐有着后退的迹象——

　　激战一上午后，作为精英单位的死亡守卫一直在减员，死亡守卫们的缺口被打开，那些高大的不朽者因此被放进了更靠后的位置。

　　与部署在此的机械贤者和星际军相比，星际战士的数目还是太少了，每一次减员都变得刺眼。

　　米德确信，他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了刚刚一直在指挥死亡守卫们的那个中队长被一道来自虚空的冷枪击杀——

　　但那里是一片空着的天空，米德完全看不见任何敌人。

　　他感到自己有些许疲倦，他已经在这个战场高强度挣扎了一个上午，

　　而他面对的太空死灵则永不会疲倦，在肌肉的抽搐间，克里格的动作开始变形，他不得不更多地凭借经验厮杀，而不是敏捷。

　　新的军队被投放，又十支克里格的连队被犀牛载着运过来。

　　但不会有撤退，这场战争的指挥官似乎没有考虑过像米德这样奋战一上午，需要休息的情况？

　　最后一个了，米德的剑堪堪划过武士的肩膀，而他的枪则直接爆头了太空死灵，

　　米德开始按照自己规划的路线后撤，他计划撤到后方那个死去的大贤者尸体后休息，庞大的大贤者刚好成为了绝佳的掩体。

　　但就在这时——

　　某种庞大的，类似蜘蛛一样的庞然大物自前方出现了，体型跟骑士差不多大小，在克里格的视线中至少有五只这样的大家伙，正以完全不符它们身形的灵活度疾驰着。

　　下一刻——

　　嗡——！！！

　　三台游魂骑士骤然停在原地，晃了晃便倒下了，太空死灵所放出的炽天使重型构造体，其上的炮口动了动，随后便直接瞄准了军队大后方的泰坦群。

　　！！！

　　数道仿佛不属于此处的黑线划过米德那高高抬起，望向天空的目镜。

　　在被炽天使重型构造体所发出的激光击中前，克里格回头，看见了那直接撕扯碎两台泰坦的，

　　小，型，黑，洞。

　　克里格没有时间惊讶了，他已然被爆炸的冲击波撕碎，他飞溅在地上的各处，耳朵中尚流淌着鲜血——

　　白雾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钟声响起，

　　“起床！都起床！”

　　卡拉斯破锣般地扯着嗓子喊着，灵能的冷气在他脚下延伸，他显然刚刚灵能传送回来，血肉重新聚拢，死亡乃是一种幸运，而大部分人则没那么幸运。

　　“给我都回来加班！”

　　卡拉斯丝毫不顾及自己声誉地大喊着，他猛地挥杖，一杖头直接敲碎了想要近战击杀他的不朽者先锋。

　　他仿佛在另一个维度，来自亚空间的维度，攻击穿透过去。

　　越来越多人站起来了，米德惊恐地猛地一个猛子窜起来，发现刚刚溅在自己脸上的肠子正在往自己的肚子里蠕动回去。

　　“你小子就是这么指挥的？让对面给暗杀了？莫塔里安是没给你培训过是吗？还是你脑子让狗给吃了？”

　　卡拉斯一脚蹬在三中队指挥腰上，一脚给这个刚刚活过来的家伙蹬倒地，头盔埋在烂泥里，这位死亡守卫显然连头都不想抬了，自暴自弃地待在泥里。

　　卡拉斯直接一脚站在这个一言不发沉默的死亡守卫身上，周身灵能光耀暴增。

　　而更远处，卡拉斯身后，枯瘦的双翅神明出现，太空死灵放出的黑洞正在被某种诡谲闪烁着的灵能乱流挤压，随后消失不见。

　　【卡拉斯，（X66300，Y47400），灵能泰坦方阵即将传送，你负责接收它们到第3战场。】

　　人们重新站起来了，就像是太空死灵们一样，于是先前互相厮杀，杀死对面的敌我再度撞到一起，仿佛刚才无事发生一般。

　　当然，也有人已经永久地死了。

　　克里格米德想要休憩的那座大贤者尸首掩体依旧静静地躺着，他们选择了自己的道途，全身心接受冥王赐福者不受其余诸神庇佑。

　　这便是他们自信歧视别的教派，歧视国教，歧视帝国真理，歧视无神论者的底气。

　　新的铸造将军已经补上来了。

231.赢了赢然后输光光

　　“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

　　在背景是一群闪烁着灵能闪光与银白色大蜘蛛的搏斗前，

　　卡拉斯一杖子就抡起来了泥泞中喘息着瘫倒的死亡守卫，顺手进行了杖击式治疗。

　　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聚掌为电球，起手就招呼上了那个看起来就该死的太空霸主。

　　“天啊！我第一次见到死了还能继续给主子卖命的——而你甚至现在都没命供你霍霍了！”

　　卡拉斯惊叹地朝那个面色不善的太空霸主呼喊道，极致的嘴臭，简单的享受，就是这么简单。

　　“愚昧的家伙！”

　　太空霸主不同于一般太空死灵，它们的阶级让它们或多或少保存了不少心智，有些养护好的太空死灵霸主甚至思维与生前无异。

　　它明显比它那些边缘小王朝的霸主们更加宏伟，也更加灵活，那熠熠生辉的光辉划过死灵霸主的冠冕。

　　它手中的光之杖则如太阳耀斑那般夺目，直接驱散了隐隐约约想要覆盖上太空死灵领地的雾气。

　　霸主望向距离它三个开赫特*的那個灵能者星际战士，它感到明显不同于其他人族的气息，那个正在破口大骂的灵能者极度危险。

　　（*开赫特：古埃及长度单位）

　　人族灵能者周身的光耀甚至不逊于当年古圣的武器。

　　这显然令太空死灵霸主感到惊奇，更令它惊讶的是，炽天使重型构造体的列阵竟被人类帝国那诡异的泰坦压制了。

　　虽然炽天使重型构造体的体型小于灵能泰坦，但其上装备的装置绝对超过了人类帝国现在的水平——而不是——？！

　　远方，列阵的灵能泰坦双肩上黯灭炮炮口发出类似亚空间乱流般的啸叫，随后一道尖利如白昼般的光芒刺出，直跃炽天使的列阵内！

　　粗糙的漩涡被撕开，在庞大的现实世界与亚空间的灵能浓度差下，太空霸主感到一阵惨叫的代码爬上了它的中枢——

　　一个炽天使永久地陨落了。

　　它被从粗暴地从中间撕开，一半身躯跌入亚空间内，消失地无影无踪，另一半则在大地上抽搐着仅剩的三只脚。

　　剩下有一个炽天使也遭到了重创，成为了灵能泰坦们集火的对象。

　　通过灵能感应器，太空死灵霸主荒谬地看见那蜿蜒缠绕着闪白雷霆的泰坦内，那正在痛苦尖叫的活体灵能充电宝们。

　　——异端，完完全全背弃武道的种族！

　　霸主想到，潜藏在口袋世界中的死印则在此刻也找到了合适的狙击点，一道绿蛇撕破空间！

　　“——找到了。”

　　被瞄准的卡拉斯却轻巧地一侧身，绿光打到他脚旁，在地上溅起火花。

　　卡拉斯朝旁侧一个踱步，随后整个人却直接消失，只留下原地骤然结冰的地面！

　　太空死灵双目中的光芒猛然摇摆，它惊诧地看向虚空，

　　那个看起来沉重无比的灵能者却飘在空中，手中是死印那暗淡的身躯，自卡拉斯手掌接触的部分开始，锈迹攀爬上去。

　　“我承认你很能躲，但没有躲公文时候的莫塔里安能藏。”

　　淡淡的声音同锈碎一同飘下，卡拉斯环顾四周，能复活的人都已然复活，而新一批援军已至——

　　“给我打！”

　　卡拉斯骂道，杖头已经敲向太空死灵霸主身旁巫妖卫士的头了。

　　……

　　【我希望你能谨言，卡拉斯……至少我没有躲着你。】

　　莫塔里安的话语消失在电波中，那边传来的却只有卡拉斯的怒骂，

　　原体有些许不满，但现在并非莫塔里安皱眉的时候。

　　敌人，太多了。

　　原体不能在同一处战场上停留太久，需要拒绝死亡的人太多，需要用灵能强制扼杀的地方科技太多。

　　太空死灵的科技很稳定，炽天使、巨石碑、天边那不定时划过的扁平阴影……

　　这些绝非军队可以解决的存在，莫塔里安越发感受到机械教的重要性——

　　他们必须存在于这处战场，只有机械能跟机械抗衡。

　　远方战场上的灵能再度剧烈地波动起来，莫塔里安不得不放弃当前的战场，

　　他尽可能挥动双翅，渺渺鳞粉随同白雾洒下，将这片战场笼罩起来，莫塔里安希望他的灵能能够多停留一会儿。

　　战场后方的黑石方尖碑正共振着，早已被莫塔里安同化，飘出渺渺雾气。

　　但即便如此，莫塔里安也感到了某种被排斥——

　　原因来自那处刚刚灵能波动的战区，他看见了某种他所熟悉的东西，原体曾在塔拉辛掌间见到过。

　　超维魔方牢笼，与那其中正在嘶吼着的星神碎片。

　　寂静王开始投放星神碎片进入战场了，与他们先前遇到的不同，寂静王拿出的星神碎片远比之前莫塔里安所见过的要大，并且数目惊人。

　　不知为何，莫塔里安感到心头一紧。

　　这意味着寂静王在驯服星神上有着相当多的经验与强大的能力，这并不是好消息。

　　…………………………

　　【一天后】

　　【守住这里！】

　　多恩咆哮起来，手中风暴之牙直接狂暴地锯上了正在熊熊燃烧的能量体星神，他目光如炬，对面燃烧者的火苗顺着链锯剑传过来了。

　　但多恩却没有丝毫后退与松手，邪恶的烈焰燃烧到原体的身上，几乎瞬间笼罩了整个原体。

　　但他依旧没有松手——原体认定这一击会是必杀，因此他绝对不会退缩。

　　金盔原体身形早已膨胀至与他对面星神燃烧者碎片差不多的大小，多恩咆哮起来，燃烧者碎片也痛苦地尖啸起来。

　　燃烧者想要离开，但风暴之牙上的某种存在扼住了它，这是某种灵能的力量，同它角力，

　　疼痛、疼痛！燃烧者周身的火焰剧烈地燃烧起来，直冲云霄。

　　罗格·多恩身上的火焰也因此更甚，烈焰几乎是在大口撕扯着多恩的血肉与盔甲，

　　原体脚下的尸首与盔甲早已被超高温燎化，再度化作气体，黑乎乎地蒸发开来。

　　换做常人，不，换做别的原体（除了同样在这方面倔地天赋异禀的莫塔里安），或许早已选择他法。

　　但这是罗格·多恩！

　　原体咆哮起来，燃烧者也大叫起来，多恩的声音更大声了，

　　这里变成了一个燃烧着烈焰的尖叫地狱，两个烧起来的东西在发出比开水壶烧开了还要尖利的咆哮。

　　若绿皮在场，大抵会一同激情地WAAAGH起来！

　　燃烧者碎片似乎率先坚持不住了，它的火焰开始忽明忽暗，星神身后，那“锁”住它的莹绿链条系向超维魔方牢笼。

　　牢笼旁边，太空死灵法皇有些呆滞地站着，看向星神碎片与原体对峙的画面。

　　大抵，是看傻了。

　　那两团正在大叫的火团映亮死灵法皇的脸。

　　它尚且没有见过一个有机生物能在燃烧者的烈焰中坚持三秒以上——

　　但现在有了。

　　而这片战场上，太空死灵法皇所面对战士也更加难以致死，他们对伤害有着极高的忍受度。

　　在受到同等损伤后，由活体金属组成的太空死灵已然无法继续作战，但这些柠檬黄色的家伙却能继续战斗——

　　保守估计，与同类相比，这些家伙要受到至少四到六倍以上的伤害，才会彻底死亡。

　　这还是人类吗？还是因为人族之间的个体差异？

　　太空死灵法皇不清楚，它身旁的牢笼发出备受折磨的尖啸声，随后是清脆的破裂。

　　像是恒日升起来的光耀在战场中央亮起，燃烧者碎片被再度击碎了，彻底爆开，场上所有存在都被致盲了一刻——

　　太空死灵法皇手上已然握住了两个全新的超维魔方，其间拥夜者与深红之神的碎片正在悲鸣。

　　而在它抛出这片碎片时，太空死灵法皇在余光中瞥见了燃烧者破碎时分，空中那一晃而过的金银色。

　　…………………………

　　【两天后】

　　【燃起来了！不要燃烧者——塔拉辛！】

　　康拉德尖啸道，原体几乎是下意识蹿入了场上稀少的阴影内，塔拉辛扔出去的燃烧者碎片正在咆哮，随后直直冲向了对面霸主扔出的虚空龙碎片。

　　“你还挑起来了？！”

　　塔拉辛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就伱们这一线需要支援！你看看人家圣吉列斯——他麾下的战士只比你们多一万人！”

　　康拉德发出不满地嘶嘶声，但他已经闪到那个霸主身后了，闪电爪的白光刺啦，原体挑起太空死灵的头颅。

　　【圣吉列斯的崽子们都是最新的！还有机械教！！你怎么不看看那鸟人有多少机械教增援！】

　　高耸的棕形坟茔挺立着，原体感到一阵不妙，他重新匿于黑暗间，看着又一个太空死灵法皇踏入战场。

　　怎么这么多？！

　　与其他兄弟相比，康拉德与科拉克斯的战线略微吃力了起来，

　　这就像让白疤那些家伙去打平原正面战场一样，能占优势就见鬼了！

　　但他们的兄弟们都能独守一线，把两位原体拆开分给他们显然有些多余了，因此康拉德与科拉克斯在同一线——

　　反正他们自己也很乐意。

　　午夜领主与星界军的配合也并不怎么好，机械教因此也并不是很乐意跟他们合作。

　　所以伟大的塔拉辛来了！

　　塔拉辛决定这之后多拿点午夜领主的特产，但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刻，这一线的压力确实有些大。

　　基利曼因此也早已有了对策，若康拉德与科拉克斯一线吃力，那么马格努斯会被派出。

　　【（X439000，Y20100），塔拉辛，请求支援。】

　　科拉克斯喘息着的声音自频道中出现，好似蓬起来的鸦科怪物停留在一架被打爆燃料核心的炽天使身上，周围则是另三架炽天使瘫倒在地的身影。

　　科拉克斯望向他对面，看见了那两只被放出来的星神碎片，还有五架巨石碑，那一同转向瞄准他的那猩绿之瞳。

　　科拉克斯苦笑起来，但下一刻，鸦羽飞旋，阴影之主早已遁入暗所。

　　希望他们不会是第一支被击溃的战线。

　　…………………………

　　【五天后】

　　高速粒子流贯穿白翼，飞行于天穹的天使猛地下坠了一刹。

　　【保持队列！】

　　圣吉列斯高喊到，他的金发璀璨，赤瞳中却淌出鲜血，嘴角尖牙呲出。

　　随着战场周围战士们的信仰，与国教护教军的高呼，圣吉列斯周身越发镀上一层金光，长矛一次次穿透巨石碑的核心。

　　举矛，下刺，再举矛——你能做的唯有战斗！

　　随着战斗的时间拉长，圣吉列斯越发意识到这是一场对于原体、星际战士与骑士泰坦的考验。

　　星界军与机械教随时可以补充，但他们只能对应战场上的中低端战力，不朽者及其以上的兵种目前只能由星际战士处理。

　　而那些更高大的冥工构造体，则必须由原体或者骑士泰坦亲自处理。

　　唯一的好消息或许是，在此之前，基利曼与哈迪斯攒下了不少泰坦与骑士军团。

　　同时，圣吉列斯也绝不会在短期倒下。

　　大天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刚刚被贯穿的白翅再度愈合，他眉头紧紧皱起。

　　战场之上，在那已经堆积起厚厚两米尸首的战场上，以撕肉者阿密特为首，一些圣血天使已经开始试着啃食同族的血肉补充体力。

　　或许他们比圣吉列斯更加清楚一件事……这会是一场难以估测的消耗战。

　　…………………………

　　【七天后】

　　克里格米德已经记不清自己死了几次了。

　　他感到自己有些麻木，虽然一些新面孔告诉他显然已经是战争开始第七天，但克里格却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战斗了三个月。

　　这跟一般的战争并不同，在一些对峙时间长的战场上，即便战争烈度再高，也会在某一刻，双方达成某种共识，共同停战片刻。

　　但现在，在这处战场上，子弹实打实飞了七天，没有一刻停息。

　　太空死灵从不眠。

　　感谢米德从医疗兵那里要来的兴奋剂，否则他绝不会撑到现在。

　　不过话又说回来，克里格其实并没有撑下来，他只不过是复活，复活，又被复活了。

　　他将自己折断的手翻回来，将自己的内脏塞回去，克里格现在已经熟悉了自己胃的触感了。

　　有几次，他甚至获得了同行于苍白之主身旁的机会，莫塔里安大人看上去总是很疲倦、劳累。

　　但他却依旧在战斗，一次次将克里格自死亡中拉出。

　　不过……

　　克里格侧过头，与之前不同，这次他身旁的同僚并没有随他一起站起来。

　　与他对战的太空死灵也换了一批又一批，很多太空死灵永无法站起来了，但新的惧亡者王朝却再度降临。

　　………………………………

　　“算出来了。”

　　哈迪斯双眼无神地大步走向基利曼，在那里，他所熟悉的办公桌前，基利曼一向整洁的金发全乱了，变得极其潦草。

　　基利曼手下，三分之一的极限战士已经去支援多恩那边的战线了，还有三分之一分散到了安格隆与圣吉列斯那侧。

　　费努斯前去支援伏尔甘，马格努斯则前往了科拉克斯与康拉德的阵线。

　　塔拉辛的全部兵力则跟随帝国海军全砸在了海战里，感谢他们事先搭好的路线，这让从泰拉赶来的海军能够第一时间抵达战场。

　　唯一的好消息或许是，截至目前，战线并没有后退，莫塔里安那边的战线甚至前移了三颗星球。

　　死神这次真的是在拼了命打——虽然所有人都是如此。

　　基利曼抬头，同时看见了他跟哈迪斯眼中的疲倦。

　　哈迪斯并不是在一直计算寂静王的密钥，他需要向一整个星域的机械教提供算力支持，与必要的防火墙防护。

　　【接下来……】

　　基利曼很想说接下来怎么办，但他是帝国之主，他问不出这样的问题。

　　【风暴王的军队快到了，希望它会选择第一时间同寂静王战斗——如果不会，那么我们的现状会更加糟糕。】

　　哈迪斯深吸了一口气，

　　“塔拉辛收集了不少星神碎片给我，如果局势实在严峻……”

　　哈迪斯比了个划脖子的姿势，

　　“斩首，斩首寂静王。”

　　全盛的冥王配合上瘫痪代码，哈迪斯确信自己能有一力斩杀寂静王。

　　基利曼看向哈迪斯，他湛蓝色的眸子中闪烁着不定的光芒，这看起来是最后的无奈之举，失控的哈迪斯并不是个好选项。

　　同时……基利曼感到些许不安，从多处前线的汇报来看，寂静王对于如何控制星神似乎很熟练。

　　毕竟当年是寂静王率太空死灵击碎的全部星神，即便大部分太空死灵“死去”了，即便它们大部分的科技无法使用了，

　　但寂静王还是那个寂静王，关于那些旧日，它一点都没有遗忘。

　　【我们先试着继续正面作战。】

　　基利曼沉吟片刻说道，虽然前线消耗颇大，但帝国浑厚的家底至少能让这样的战争持续两月有余。

　　不过……前提是最前面那批原体与泰坦们挺住。

　　给帝国军队提供亚空间支援的原体们必须挺住。

　　基利曼还想要说什么，但下一刻，他与哈迪斯一同猛地看向房间内一角，在那里，空间被撕开一角。

　　马卡多从其间缓缓步出，自泰拉来的老者鄙夷地看向房间内的两位。

　　【马卡多？泰拉怎么了？】

　　大后方也不能失守，按照计划，帝皇与马卡多在泰拉驻守。

　　“星象不利——你们打不过。”

　　马卡多嘶哑着嗓子说到，兜帽下的双目炯炯有神。

　　“人类之主叫我跟你们说，他要我把星神外侧者引过来，还连带着那些泰伦们。”

　　【？！】

　　“？？！”

【232.】最强人类点子王

　　外侧者。

　　天堂之战后唯一完整的星神幸存者，被笑神所欺骗的可怜神，无辜吞食数名同族导致精神紊乱的疯癫者，因良心不安而自我放逐出银河者，导致泰伦们更改进入银河路线的罪魁祸首。

　　除了寂静王以及这银河少数几人，鲜少有人知晓外侧者的存在——

　　包括罗伯特·基利曼。

　　但开了全知挂的哈迪斯知道。

　　“等等？”

　　哈迪斯难以置信地看向马卡多，那个老头子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仿佛一直在朝着哈迪斯与基利曼翻白眼。

　　“外侧者——是我理解的那个星神？”

　　“无魂欧格林，我想你没有因为公文而把自己的脑子烧傻。”

　　“可——可是——”

　　哈迪斯拔高音量，

　　“若外侧者抵达，那接下来怎么办？那是一整个星神！太空死灵现在早就不是当初的规模了，尼欧斯认为寂静王现在有能力对付一整个完整星神？”

　　“还是他认为我们对完整星神有一战之力？？？”

　　因为自己是不完整的星神，所以哈迪斯深知一个完整的星神与星神碎片之间的差距。

　　这不光是力量或者能力之间是大与小的区别，一个完整的星神意味着真正意义上的更改规则，一个完全超脱维度的存在，物理银河真正的主人。

　　哈迪斯不认为现在他们这里有哪个种族对一个完整的星神有一战之力——

　　或许寂静王联合剩下全部的太空死灵可以做到，但现在风暴王显然准备跳船。

　　而现在衰退，衰退到甚至早已沉默的混沌显然也不是一个完整星神的对手。

　　外侧者甚至在此之前并不是一名籍籍无名的星神，它的力量足够强大，足以让它跻身为星神战力榜前三。

　　“你很吃惊？”

　　马卡多用一种故意反问的语气问道，

　　“尼欧斯难道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吗，哈迪斯？”

　　基利曼深吸了一口气，帝国之主抬起手，

　　【但这不是他再一次胡来的理由，我不希望往战场上再引入不稳定的存在，我不希望看见太空死灵杀死的人类数目少于外侧者的。】

　　马卡多挑起眉，哈迪斯忽然感到一阵不妙，他预感到马卡多要说些很刻薄的话了，

　　这种预感能力是哈迪斯跟卡拉斯打交道的过程中练就的。

　　“罗伯特·基利曼，我需要让你意识到一件事。”

　　马卡多的双手正攥上权杖，他摘下兜帽，

　　“现在是你管理帝国的时刻，人类之主本不该出手——

　　没人希望他再用他那希望把所有都拉下水引爆的天才高利贷头脑去干些什么，我也不想。”

　　尼欧斯让马卡多去引过来外侧者，这是一件很轻松的活吗？他以为马卡多愿意去吗？

　　但不幸的是，也只有马卡多可以做到，因为此前同灵族与笑神的联系，马卡多可以模仿嬉高奇——

　　就是那个当年施技让外侧者疯癫的那名灵族神。

　　“但很显然，现在的局面帝国打不赢。”

　　马卡多深深凹陷的眼眶中，朝哈迪斯射出炯炯目光，

　　“不要告诉我你又开始想着自爆了——你的脑袋跟尼欧斯简直一模一样，欧格林，太空死灵跟其他种族不同，至少跟混沌不同，严格意义上来讲，它们克制你，而不是你克制它们。”

　　【等等——】

　　基利曼深呼吸着，马卡多的话语显然有些惹恼他了，君王之主跟魔纹者之前本就有过节，他们依旧互看不顺眼。

　　【但引过来之后呢？】

　　基利曼湛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马卡多，仿佛希望从一个拄杖的马卡多后看出一个尼欧斯。

　　【引过来之后，会发生什么，我的——】基利曼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的父亲考虑过没有？】

　　马卡多冷笑一声，仿佛在嘲笑。

　　“在这方面我需要感谢你们，基利曼，还有哈迪斯，至少你们让尼欧斯那个混账学会了解释，他这次终于没跟我说‘为了帝国’或者‘一切都在计划内’之类的鬼话。”

　　“终局很简单，”

　　马卡多摊开手，

　　“如果这处战场上没有任何势力能够匹敌外侧者，那么外侧者会毁灭这里所有存在——包括大半个朦胧星域，然后朦胧星域之外的帝国便安全了。”

　　马卡多微笑起来，皱纹堆在他的眼角和脸颊上，让他看起来像是古泰拉上的那种阴谋资本家。

　　“至少我们都知道，届时太空死灵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脑子还清醒的军队都在这里，同时还有尽可能多的泰伦。”

　　“而一个完整的星神，也会极强地削弱混沌的力量。”

　　届时，帝国军队的使命就是把上述势力死死地钉在寂静之眼，直到全部寂灭——于是人类帝国便活下来了。

　　即便会损失大半个星域的领土，以及无数军队与领导者，但对于此等体量的人类帝国而言，这份疼痛依旧可以承受。

　　“他的意思是……”

　　哈迪斯总结道，

　　“一换一然后把朦胧星域让出去，换取帝国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敌人的安稳环境？”

　　的确，太空死灵、泰伦与混沌基本称得上是对帝国最后的威胁了。

　　“但还有另一个时间线，奸奇呢？？？”

　　“他没找到混沌们。”

　　马卡多翻了个白眼，他面前的哈迪斯与基利曼几乎称地上是满头问号了。

　　“我的意思是——在他想到外侧者之前，尼欧斯先试着跟他的‘老朋友们’试着谈了谈。”

　　“但祂们都失踪了，花园中没有人，血王座之上也不见踪影。”

　　马卡多咳嗽了一声，

　　“我想我已经解释地够清楚，如果你们没有其他事，并且没有其他更好的解决方案，我便离开去准备了——这一过程会很漫长，因此我不得不尽可能提早动身。”

　　“最后一问，”

　　哈迪斯跟基利曼对视了一眼，随后看向马卡多，

　　“他怎么会假定外侧者在抵达朦胧星域后，不会继续朝帝国移动？”

　　“帝皇说他亲自出手——

　　虽然他无法抗衡外侧者，但至少可以让外侧者不移动，这个答案你们满意吗？”

　　马卡多看起来心情也很糟糕，在意识到哈迪斯与基利曼理解后，马卡多的周身直接腾起电弧，

　　没等哈迪斯那傻的冒泡的问题问出来前，老者便直接先行灵能传送离去了。

　　“他从哪儿蹦出来的力量？！”

　　哈迪斯呐喊到，他跟基利曼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可怕的沉默后，哈迪斯缓慢地开口，

　　“他不会……又借了未来一万年的信仰高利贷吧？”

　　基利曼看着哈迪斯，沉重地开口，

　　【我有一个更恐怖与不敬的猜想，外侧者降临后，此区域原体全部阵亡……他是不是就有机会把荷鲁斯·卢佩卡尔扶上去了？】

　　哈迪斯打了个哆嗦，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基利曼，基利曼也显然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

　　漫长的沉默后，基利曼再度开口，只不过他的脸上有着无奈与悲伤的阴霾，

　　【无所谓了……】

　　帝国之主喃喃自语道，

　　【让荷鲁斯去批公文吧，我完全可以接受，我接受。】

　　…………………………

　　【几天前】

　　【魔纹者私人餐厅】

　　灯光显得有些昏暗了，整个餐厅都仿佛在一种扭曲的暗金色漩涡内，实木制的长餐桌有些出油，在光下闪着些许晃人的白点。

　　“你还是这么爱这幅画。”

　　尼欧斯说道，他坐在长桌侧翼的最边缘，正优雅地用银质餐具切割着肉排，而在离他最远端的那处长桌尽头，马卡多则面无表情地进食着。

　　“我马上就换了。”

　　俩人之间的漫长距离内，那张蒙娜丽莎正挂在墙壁上，盯着他们俩，与那张刚刚被匆匆推开的高大餐椅。

　　尼欧斯把荷鲁斯也带过来了，但牧狼神没有抗住此处莫名的气氛，随便找了个理由便离开了。

　　可惜他是原体，无法使用想去厕所这个几乎万能的借口。

　　“不要这么无趣。”

　　帝皇抬起眼，他随手端起酒杯，

　　“这之后还会有杰出的画师出现，但如此完美奇特的画不会再出现了。”

　　“因为接下来人类便不复存在了吗？”

　　马卡多平静地问道，帝皇则做了个被伤到的表情，

　　“这种可能每分每秒都在存在——只不过我们这次的确需要正视一个问题，双方接战并不是很顺利。”

　　帝皇并非全知全能，就像是他也不知道寂静王能掏出多少星神碎片以及王朝军队一样。

　　但通过对面的战争布局，尼欧斯意识到不妙，一个高级的将领能从对面的布局中嗅出蛛丝马迹——

　　寂静王的军队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多。

　　帝皇假笑的脸映在晃动的银质餐刀上。

　　按照正常逻辑，此战帝国凶多吉少——

　　或者说压根没有胜的希望。

　　但尼欧斯却又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未来，那个他可以继续汲取信仰之力与借贷的未来，不论如何，未来的帝国都存活了下来，并持续产出着信仰。

　　这就像是一个古怪的数学推导，你清晰、正确地一步步写下推导公式，最后得出“失败”的结果。

　　但标准答案告诉你，推导的最终结果是“胜利”。

　　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了，他们需要引入“未知量”，引入更加混沌的存在，将原本清晰可证的局面搅乱，随后命运自会奔流。

　　尼欧斯曾拜访了纳垢的花园，但令他困惑的是，漫漫花园内，竟再无一丝蝇嗡虫鸣，

　　连腐臭都淡了不少，那个他所熟悉的坩埚与坩埚旁的身影也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干涸的大坑。

　　遍地的阿尔法尸首沉默着。

　　纳垢去向了何方？

　　尼欧斯感到惊愕，随后他再度去拜访了血主的王座，那里却也空空荡荡，只剩颅骨王座上的骷髅空荡地望着他。

　　恐虐也不见了。

　　血池内依旧是无数完全失去生机的阿尔法们。

　　在那个困惑的下午，帝皇坐在颅骨王座上，他黑发上的金橄榄叶冠熠熠生辉，

　　帝皇思忖了一个昼夜，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两条命运线也正在靠近。

　　而率先开始融合，或者说被取代？被抛向？另一条命运线的是亚空间。

　　但他的“老朋友”们这次的的确确无法帮助他了。

　　那么未知量便仅有两个了——但至少现在帝皇无法做到两条命运线的交汇，所以……

　　外侧者。

　　酒杯上的光影晃过帝皇的双目，他恍惚片刻，回到了马卡多的餐厅。

　　尼欧斯深沉地转过头，用他此生最真挚与忠诚的眼看向马卡多，其间还夹杂着悲伤，

　　“最后一次，”

　　帝皇信誓旦旦地发誓到，

　　“最后一次了，马卡多……此役之后，我们将彻底从命运漩涡中拯救出全部人类。”

　　咔哒。

　　清脆的轻响响起，马卡多无语地放下自己手中的刀叉，他吃完了，老者优雅地用餐巾擦拭掉嘴旁并不存在的残渣。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尼欧斯。”

　　马卡多平静地说道，垂眸并不看帝皇，仿佛他毫不重要。

　　“你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想想，你相似含义的话对我说过至少十遍以上。”

　　“我——”

　　马卡多直接打断了帝皇的辩解，

　　“我有时会痛骂当初那个劝你出兵的我，但无所谓了。”

　　“我去。”

　　尼欧斯瞬间精神起来，

　　“当真？！”

　　“去你妈的。”

　　马卡多起身，下一刻，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此处。

　　“若你不愿——你也可以把嘻高奇最后的灵能残片给我，我会一试——”

　　尼欧斯起身喊道，他的肩头上忽然飘落下一张纸片，帝皇低头，看见那上面的语句。

　　“我选择相信你最后一次——若下次你再跟我说是最后一次，尼欧斯，我发誓，我会让你知道基利曼布置工作的极限在哪儿。”

　　落款，马卡多。

　　………………………………

　　【巴巴鲁斯】

　　这里可真不错……

　　【莫塔里安】想到，他看向巴巴鲁斯那明媚的天空，还有这之上那随风粼粼吹起的玉米田，原体感到自己几近垂泪。

　　原来巴巴鲁斯可以如此安详。

　　但无论如何，虚伪的伪君子却落不下任何一滴泪，他只能尽可能俯下身，将手放在那些随风摇摆的玉米苗上。

　　【莫塔里安】的手心被玉米苗的尖端挠地痒痒的。

　　【赫瑞拉】与【卡拉斯】一定很乐意看到这一幕……

　　不像【莫塔里安】，【赫瑞拉】绝对会第一时间放声大哭，随后用她那长蛇一样的尾巴努力地试着揽住这片大地。

　　【莫塔里安】脖颈间的锁链纹路此刻正暗淡着，【基利曼】难得给他放了个假，不是因为【基利曼】心善，而是因为【莫塔里安】超额完成了任务。

　　出乎他们意料，此处命运的混沌极其弱小……弱小到几近令莫塔里安嗤笑的程度。

　　太阳升起来了。

　　【莫塔里安】闭上眼，感受着阳光沐浴上他，在那如玉米田般粼粼的安详内，嫉妒却如同烈焰般开始燃烧。

　　烧灼着原体的内心与灵魂。

233.姜还是老的阴

　　【……】

　　渺渺雾气间，莫塔里安手中巨镰慢了片刻，但随后那镰头仍重重砸下去。

　　活体金属的碎片在镰头下飞溅，又一个喜欢冲着原体逼逼叨叨的太空死灵法皇彻底闭上了它的嘴。

　　在他脚旁，那熊熊燃烧着的烈焰终于寂灭了，莫塔里安并不喜欢燃烧者，

　　那星神太吵了，听觉敏感的原体感到极其难受。

　　“三分钟后费努斯来顶替你，老莫。”

　　莫塔里安的耳边空间震动，冥王的声音传出来，停顿片刻，再度疑惑地响起，

　　“老莫？怎么了？”

　　【不、不。没什么，我还可以继续战斗，并不需要费努斯来……】

　　莫塔里安感到有些许不对，怪异的感觉似乎来自巴巴鲁斯，但那诡异的感觉一瞬而逝，莫塔里安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

　　若他现在愿意放下镰刀掐指一算，原体或许算出些什么。

　　但现在他为了证明自己仍可作战，莫塔里安依旧挥动着他的镰刀，镰刀如弯月，只见其银光弯弯而过。

　　“你或许得休息一会儿，这条线太深入了，基利曼还想要跟你再谈谈接下来的部署，他已经跟圣吉列斯谈过了。”

　　【。】

　　【圣吉列斯说了什么？】

　　“……”

　　哈迪斯的声音难得沉默下去了，圣吉列斯对其余一切观点都维持着尊重基利曼的态度，

　　但在基利曼所提出的“扶植荷鲁斯”假说上，大天使难得激动地“骂”了一会儿。

　　最后圣吉列斯认为这并不可能。

　　但又有那么一些可能。

　　“基本全肯定。”

　　【那么我便并无回去的必要……我该待在战场上，而不是跟基利曼一样待在他的办公桌前。】

　　哈迪斯舔了舔嘴唇，他感到自己喉头有些干涸，他感到寂静之眼西南处的巨大波动，风暴王的部队正在入场。

　　“事实上，罗伯特·基利曼正打算与你讨论此事，康拉德还有安格隆的那两线现在很吃力——基利曼因此想要亲临战场。”

　　“但在此之前，他希望再度调整前线，以防止原体与原体之间分散地太远。”

　　【……】

　　【再给我一小时。】

　　莫塔里安淡淡地说道，他抬眼望过去，在那硝烟笼罩住整个荒漠的空旷天穹中，类似炽天使的列阵再度出现。

　　数只尖利巨足插入大地，在星空下因动力而嗡鸣颤抖着。

　　那不会是炽天使，而是某种尚未被人类帝国命名的装置，截至目前，死灵至少派出了数十种尚未命名的科技。

　　在遇到人类之前，这些装置沉寂在寂静王的宝库内，静静沉睡。

　　【让我先把这些人复活……】

　　“OK.”

　　但五分钟后……异象突发。

　　……………………

　　“闻所未闻。”

　　风暴王伊莫特克沙哑地说道，它自王座上走下，一步步走下台阶，清晰的金属脚步声回荡在它的座驾舰船大厅内。

　　高大的太空死灵抬起它手中的毁灭者之杖，毁灭与统一的风暴在权杖顶端的光芒中酝酿，将伊莫特克的面庞染上冰冷无情的光芒。

　　“它，寂静王。”

　　风暴王轻轻说着，抬头望着那早已被打开天花板的穹顶，它望向寂静之眼的内部，看见那混乱的星象。

　　“那懦弱与伪善的伪君子……竟有一天当真拿出了它那曾经斥责的技术？”

　　活体金属同星神身躯碎片所织就的粼粼披风在风暴王身后摇摆，

　　真正残忍好战的大君踱步于猩红长毯之上，星河透过透明的顶窗，洒在它身旁，仿佛七彩的琉璃。

　　占星者欧瑞坎跪在红毯外，它完全被阴影所笼罩，全身黯淡无光。

　　“机会只有一次。”

　　欧瑞坎低声说道，声音沙哑，仿佛缓缓攀上苹果树枝头的毒蛇。

　　“寂静王仍在摇摆，它开放了道德条约于战争的应用，却又没有完全开放，它使用它们，却并不颁布具有真正法律效益的条约——

　　因为它认为它所作所为并不体面。”

　　“一个怀疑自己行为的人*。”

　　风暴王轻轻叹息一声，电流声在它的喉舌间发出嘶嘶的声音，

　　“沉溺于过去，将我们曾经的软弱视作灵魂的象征……

　　它犹豫地不愿下达指令，但鞭挞我们的鞭子却从未停歇，即便它毁灭了总控协议。”

　　风暴王嗤笑一声。

　　“不过安慰它自己的玩笑罢了。”

　　前几月，在极限星域同风暴王对峙的寂静王可丝毫没有放弃自己权力的样子，

　　它躲在它的王座之后，可怜巴巴，不得不努力维持自己的王权，好让惧亡者们不发现，坐在王座之上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吾会向这样一位王下跪吗？不，不会。”

　　“它应该向吾下跪。”

　　风暴王语气平淡，仿佛这已然是事实，欧瑞坎眼中的光芒闪了闪，占星者心中窃喜，但面上却并不表露。

　　欧瑞坎低下的头颅再度沉了沉，给这些疯子行礼让它感到很不好受，

　　但随后欧瑞坎安慰自己这是塔拉辛平常用的副体，这相当于塔拉辛在下跪，而不是它。

　　“若您愿击磬起兵，逐鹿星河……那么占星者欧瑞坎定助您一臂之力。”

　　风暴王忽然转过头，倾斜着看向欧瑞坎，

　　“吾依稀记得你不是这样的惧亡者……欧瑞坎，告诉吾，你看见什么了？”

　　……

　　欧瑞坎沉默片刻，外表无丝毫变化，它沉声，用它那最嫉妒的声音说道，

　　“我看见寂静王放过了塔拉辛，随后塔拉辛背叛了寂静王，成为了惧亡者新的领袖……我绝对无法接受塔拉辛站上去。”

　　“这倒的确如此。”

　　风暴王收回了探查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想到，欧瑞坎所言非虚，伊莫特克本以为最后的胜者会在它同斯扎拉克中决出。

　　不曾想到，半路跳出了个跳梁小丑塔拉辛。

　　“不过投机取巧。”

　　风暴王轻声说到，它抬起手，伸向那远方星穹，捏手，仿佛手中有一枚小小的棋子正在它指间。

　　“但最终的战场仍旧会是吾同斯扎拉克的对峙……

　　既然寂静王不愿放下它的虚伪，那么吾来帮它认清这片银河间的真理，这样它便会专心于伟大的惧亡者之战了，而不是同银河猿猴的过家家。”

　　“它最终会认同，吾才是正确的。”

　　？！

　　欧瑞坎猛地抬起头，意识到事情不妙，但风暴王却已然没有给它开口的机会，

　　大展的披风摇摆着打过占星者跪下的膝盖，风暴王径直离开，它清脆的脚步声仿佛一柄指向帝国的枪，正在叩击火花塞。

　　欧瑞坎被留在阴影中，司星者此刻低垂着头，却发现命运尚未更改……那么这便会是必然，无需插足。

　　…………………………

　　【寂静之眼】

　　【战役开始第34天04时56秒】

　　【星区032-α】

　　寂静。

　　静默星海间，唯有船只身后身侧引擎燃起的点点火光让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

　　满载的游轮正航行于星海，那其上，猩红与银白的涂装昭示着这是机械教下辖船只，巨轮身侧，则也如鱼群般星星条条曳着无数艘迷你号巨轮。

　　舰队内侧的保护圈中，则是斑驳的杂色，帝国海军、行商浪人、星际战士……

　　无数形形色色的驳船在猩红旗帜下航行，巨轮舷首的三头犬正冰冷地注视着它们。

　　显而易见，这是一队帝国的后勤补给船只，它们的目的地是那正在激战的前线。

　　这只正在静默航行的船队，却不知已然有更古老的存在望向了它们，

　　这目光不含任何恶意，它伸出手，仿佛仅仅是扫去桌上僵死的小虫尸首。

　　这一霎，帝国之主那正在签署军令的手仍在书写第三个字母；红砂之主咆哮着将他的战斧抡向远方；机械贤者呼喊着朝太空死灵霸主扑过去；又一名星界军被流弹击中，大张着嘴朝后倒去。

　　这一霎，命中星界军的太空死灵武士仍然保持着端枪的姿势，面无表情；太空死灵技师正调试着被泰坦损坏的巨石碑；法皇正在咆哮，护盾力场在它周身亮起，但巨斧已经盘旋着砸了过来。

　　寂静王正平静地坐在它的王座上，看着既定的棋局。

　　随后——寂静王的眉头拧了起来，它尚未来得及直起身子喊些什么——它王座旁边的三圣也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

　　“风——暴——王？！！！！”

　　这个它所熟悉的词汇自寂静王口中吼出，与此同时，某一处小小的星区已经被完全除去了。

　　字面意思，那里面的质量与能量完全消失，星河依旧沉默，只有一艘扁平暗淡的船只平滑地划过那处星河上空，那其上的炮口依旧微微发烫。

　　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完全消失了，不含任何存在，物资，船只，船员？不，所有存在都消失了，直接被抹除，没有什么比这更高效的了。

　　风暴王微笑起来。

　　“你不能这么做？！”

　　寂静王咆哮着攥拳砸向王座扶手，这意味着条约被撕毁，意味着风暴王会使用其他更加疯狂的装置——

　　也意味着公然挑衅。

　　抹除一片空间的全部质量与能量，这是完全违背惧亡者战争法的，如果所有霸主都随心所欲使用这项技能，那么很快银河内真正有用、可以被利用的质量就会急速减少。

　　而且，这意味着更多，若两个王朝进行战争，那么便不再需要堂堂正正的决斗了，只需要看谁先在对方身边埋伏下装置——

　　真正有能力的惧亡者不会被筛选出，战争反而会成为先行者与卑劣者牟利的工具。

　　因此这是被严令禁止的，就跟太空死印一样，除非罪大恶极者，与极其所不齿的敌人，太空死灵便绝不会动用被禁止的手段。

　　寂静王已然站起，统御王座旁，二圣惊恐地盯着寂静王，寂静王的怒焰正熊熊燃烧着。

　　风暴王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蔑视寂静王，它在蔑视王法。

　　寂静王的目光窥向星图，它却又突然想要发笑了，它看见那些被袭击的人类后方，

　　无数空洞在人类那坚固的后方出现，仿佛被风干已久的奶酪般。

　　风暴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寂静王的军队，它在用一种另类的方式挑衅，故意踩在寂静王忍耐度的边界，堂而皇之地欣赏着寂静王的怒火。

　　无数激烈的信号自斯扎拉克的思维底盘上流淌冲击，寂静王感到自己出离地愤怒，愤怒地几乎颤抖起来。

　　但它的眼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星图。

　　理智正同它发话，它不可能同时应对人类帝国与风暴王。

　　或许风暴王轻觑了人类帝国，又或许风暴王料定人类帝国会率先攻击寂静王，因此它采取了如此激怒对方的方式。

　　但只有寂静王知晓，人类帝国的可怖。

　　战争已然进行了一月有余，除了最前线，名为【苍白之主】的阵地，其余阵地上的军队换了一波又一波，

　　有些军队甚至被灭掉番号，但转瞬就会有新的士兵踏着死去战士的后脚跟，奔向战场。

　　人类帝国的士兵仿佛无穷无尽，在原体的光辉下，他们甚至不会因为极高的死亡率而发生兵溃，这是难以置信的。

　　即便是惧亡者，也只有在化作太空死灵后，摒弃了懦弱与溃败的缺点。

　　与人类帝国相对，斯扎拉克所派出的王朝也换了一个又一个——

　　截至目前，至少十个大王朝被彻底粉碎在了同人类帝国的战线上。

　　其中苍白之王至少剿灭了三个大王朝。

　　被彻底摧毁的小王朝更是数不胜数，无数墓穴世界彻底空下来，连一只冥工圣甲虫的身影都不会留下，因为斯扎拉克命令它们全部出动。

　　但问题是——

　　但问题是——

　　问题是太空死灵在彻底“毁灭”后，并不具备“新生”的能力。

　　失去的将永久失去，每一支王朝的覆灭都代表着一段文明彻底遗失，也代表着寂静王手下的兵力减少。

　　寂静王有把握消灭人类帝国，只需要一些心思……它确定自己在消灭帝国后，仍同风暴王有一战之力。

　　它甚至可以引导人类帝国去进攻风暴王。

　　但首先……

　　寂静王拟人般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它强压下怒火，望向星图。

　　它现在不能跟风暴王正面发起冲突，背腹受敌将极其不利。

　　…………………………

　　“你特码不是说把风暴王叫过来帮忙？！”

　　塔拉辛一拳头直接抡到了欧瑞坎脸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铛！

　　“命运走向是正确的——时间会证明我没错！”

　　“没错你妈！”

　　塔拉辛再度挥拳，它又被冥王强化了，三拳直接打倒欧瑞坎，然后骑在它身上痛扁欧瑞坎。

　　或许因为心虚，欧瑞坎这次支支吾吾地。

　　“现在要的是风暴王跟寂静王起冲突！那两个老阴比——有种正面开打而不是在这儿玩政治游戏！”

　　塔拉辛气地颤抖起来，事实上两个太空死灵法皇仍然忌惮人类帝国，否则它们不可能这么玩。

　　因为这两个惧亡者知道，它们之间再怎么有矛盾，双方的第一攻击目标也只会是异族。

　　“无所谓——无所谓——这次我来安排！”

　　塔拉辛呐喊道。

　　除它之外，没有其他人能完成这项事了，更远处，塔拉辛的人类朋友们正在激烈地战斗着——

　　只因为风暴王的突然偷袭。

　　冥王不得不提前暴露了。

请假

　　呃呃呃呃理一下思路，我还是在想怎么尽可能更好观感地呈现战争，尤其是又开始涉及超高维战争了，我得去扩充词库，

　　久坐两小时，写了删写了删，估计今天拉不出来了。

　　痛苦啊！痛苦！

　　人生啊！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