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137.死神降世
战锤:我不要成为臭罐头啊!!! · 枯灯夜话 · 18.5万 字
“第二回合。”
人类之主说,他站起身,一条腿蹬在木桌上,些许费力地拔出贯穿在桌上的漆黑长矛,随后瞄准木桌正中央的那处粉紫色肉团,明黄的液体仿佛下一刻就会滋出来。
“这可真刺激。”
尼欧斯有些夸张地挑眉,用暗色长矛瞄准粉紫色肉团中央的黄色水泡,
“我派出冥王。”
他说,用力下刺!
……
“你感到痛苦吗?”
祂问道,
“但我感到愉悦。”
色孽尖啸起来,这令逐渐缓慢接近祂的黑暗震荡起来,冥王聚拢起黑暗,让它们构成祂最坚实的盔甲。
更多的血肉被色孽自脏污的地面扯下,神明因此获得了更多的自由,祂痛苦地捂着腹部的创口,试着朝后退缩,祂挥舞六臂,六条巨大的肉龙自地底腾起,朝着冥王扑去!
冥王的全黑瞳孔一眨不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肉巢之中被困住的色孽,高浓度的灵能自天穹倒灌而来,充实着色孽——又或者说是祂腹中的死神。
与此同时,六龙呈合围之势,它们呲出獠牙!
空间隔断。
冥王心念一动,狰狞肉龙的脖颈处便闪烁起一层噪点般的二维平面,随后祂争夺来的重力法则忠诚地执行了祂的命令,拽下恶魔高昂的头颅。
六个血肉断面齐齐出现,鲜血汩汩喷涌,它们的身体瘫软下去,被重力解体。
要用规则抹杀神明。
“这次不会让你再逃了……若你真的想要寻求刺激,那么来吧。”
冥王露出诡异的微笑,漆黑自靴下向上浸染过祂,祂将自己整个人浸润于黑暗中,成为最本质的模样。
色孽尖啸着,痛苦而惊恐,因为死神降生的锚点,让祂无法遁于无形逃匿,祂亮紫的眸中看见冥王化作祂所最熟悉的样子——
空中的漆黑仿佛化作液体,笔直地滴下,依附于地面,转瞬间绕着肉巢画起一个仪式般的圆形。
随后,那仿佛纯粹二维线条的存在开始升维,一纳米,一毫米,黑暗拔地而起,一只巨兽自地底正缓慢地合拢祂的巨口。
+不——不啊啊啊啊啊!!!+
作茧自缚的神明挣扎起来,祂感到物理法则的侵蚀,臂膀变重,骨骼穿透血肉坠地,亚空间造物原本并不遵守物理世界的法则,它们是思想深处的造物。
血肉伴随着水珠挥洒,潜伏于科摩罗内的灵族陷入狂热,飞舰升起,炮塔旋转,瞄准那缓缓合拢的黑膜,爆炸接连响起。
+还你们!都还你们——出来!!!都出来!!!+
色孽将利爪伸入口中,撕裂开嘴角,祂呕吐起来,半成型的软烂灵体倾泻于地面。
祂现在无力调动灵能,而纯灵能体的祂又如何跟冥王战斗?!
科摩罗更深处,早已死去的尸首蹒跚起身,开始不顾一切地操纵起它们早已忘却的科技,沉眠万年的一件件科技复苏——其间不乏有当年用于天堂之战的对星神特攻。
但这些早已自我流放、堕落万年的灵族并不知道它们真正的作用与如何彻底启动,在色孽的呼唤下,它们流出涎水,瞄准外敌。
科摩罗这座漫无边际的城市下,地底涌现出起伏的山脉——灵骨与无法言说的优雅造物缓慢起身。
更小巧,却对特定生物更危险的装置被这些被淫水浸烂的身躯拿起,摇摇缓缓地自色孽的召唤前进。
“警报!警报!”
电子音响起,大钟奏鸣,
“保护我方冥王!!!”
引擎不顾一切地咆哮起来,怒焰自移动的火力支援平台倾泻而下,散尽灭绝令的战舰怀抱着最后的脏弹俯冲入地面,炸起烟花!
一时间!以中央挣扎的色孽与黑域为分界,科摩罗这座庞大的城市内,无数奇异的光芒亮起,甚至连被科摩罗捕获并拘束于天空的恒星都开始摇晃。
半复生的灵族军队蹒跚于街道废土之上,手持利器。
“第一先锋队,冲锋——远离机械教部队。”
卡拉斯说,放进第一组由星际战士、无魂者、冥教所混杂的部队,机械教不受他的控制——
红袍子们也战吼着冲进去了。
“这辈子只有一次!!!”
战斗贤者战在机兵上高呼,嘶吼着破音,
“是时候让我们来试试我们的科技了!!!欧姆弥赛亚开放了全部权限!!!赞美欧姆弥赛亚啊!!!”
导弹起飞,落地爆炸的瞬间便让周遭全部的灵族化为一滩脓水,甚至建筑群也肉眼可见地变得柔软。
有的贤者掏出电浆造物,朝着天边的恒日发射,那颗被灵能污染的星星瞬间开始坍塌,重力扭转,护教军同灵族们一起浮上空中,向上跌入坍塌的太阳。
遇到攻击,灵族军队也开始反击,地面瞬间消失,人们跌入永无止境的深渊,又或者像是蜡像般突然一动不动,彻底丧失了生命。
甚至有远古的时间造物被发觉,痴傻瘙痒的半生者摁下开关——光芒闪烁了片刻,却再度熄灭。
灵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装置损坏,扔下便去寻他物。
……
“命运在上,”
浑身流淌着光河的欧瑞坎说,再度阻止了一次时间跃迁,
“灵族还留着这些技术?”
“但它们已经遗忘了该如何使用了。”
塔拉辛说,已经做好了吊在欧瑞坎腰间的准备,
“真是悲伤。”
“……”
欧瑞坎低声说,
“塔拉辛,届时我们有1分06秒的时间。”
【足够了。】
黎曼·鲁斯瓮声瓮气地探出头,
【马格努斯当年只有十三毫秒。】
……
【你这次跑不掉了。】
康拉德站在螺旋阶梯的下端,他向上望去,看见坐在台阶上,胡发齐整的莱昂。
【我并不打算跑。】
狮王说,目光深邃。
【你究竟想要什么,康拉德?】
【你在说废话……图丘查引擎。】
科兹咯咯笑起来,莱昂无所谓地远眺了一眼远处,望着群魔乱舞的科摩罗。
他忽然感到发笑,棋局已定,他们却在这里玩着毫无意义的猫抓鼠游戏,康拉德大抵也很痛苦。
【那是马卡多想要的,伱想要的……难道不是解脱与自由吗,蝙蝠?】
狮王缓缓起身,在科兹颤抖的瞳孔中,没有一丝迟疑,朝着高塔尖端战略性撤退!一瞬间速度提到最快!!!
在被戏耍的愤怒中,夜之主喉中低声闷出一句脏话,立刻前去追赶莱昂!
……
疯狂的机械教部队拖住了大部分疯狂的灵族军队,但仍有离得较近的灵族拖曳着抵达了科摩罗中央。
那些机油佬至少知道把敌军困在外侧战场……不阻碍正面战场的泰坦行军。
阴云之主想到,他的瞳孔放大,丝缕雾气涌起,转瞬将复生的灵族腐为白骨一副。
黑域形成的牢笼旁,黑暗亦袭击向蹒跚而来的灵族瘾君子,然而在千万蝼蚁般的灵族军队内,几颗类似于太空死灵超威迷宫的立方体正闪烁着光芒。
正在与亚空间角力的冥王似乎察觉了它们,地火喷涌,将敌军抛入高空,却依旧有两幅囚笼提前启动了,金属爪张开,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黑暗嘶吼起来,色孽临时找来的援军被吞噬,囚笼张开,再度被星神所强行破坏,正在缓缓上升的黑牢却停滞了片刻。
牢笼之内,自知走到终局的色孽悲泣起来,声音高亢尖利,祂看得真切,冥王想要彻底隔断祂与亚空间的牵连——防止祂跃入复苏那刻,亦防止死神的诞生。
像是知晓了冥王计划般,亚空间奔腾起来,越发粗暴地朝着色孽灌注灵能,祂的肚子越发膨胀——亟待临盆。
+不,不!!!+
黑暗王子痛苦地嘶吼起来,祂自身难保,更不提现在缓缓落下的闸刀——
祂腹中的死神忽地动了一下。
?!
色孽忽然意识到什么,祂愤怒又恼怒地环顾四周,想要找到那个该死的家伙——果然,祂看见了那個混蛋。
窃贼。
天鹅绒的长袍随风飘扬,
狂风中,皇帝立于高耸的塔尖,祂平静地一把把抽出老妪之剑,算上色孽体内的那把,刚好差一把,这也正是祂的计划。
死神不能完全诞生——神位只有一个。
略微弯曲的剑身,精巧的符文,灵骨雕饰,世间仅此五把形态各异之剑。
皇帝松手,灵族珍视的老妪之剑们宛如废铁般被祂扔下,却在跌落的途中直接化作光芒,瞬间刺入色孽上空的亚空间内!
+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只抓挠祂腹部内侧的手终于破体而出!!!
在淋漓的鲜血与半透明液体间,那只手奋力向外挣扎,撕开母体,撕开祂自己的孪生兄弟,对自己的复苏与诞生欣喜。
暴风雨般的亚空间积云间爆开明黄闪电,欢呼雀跃着另一位神明的即将降临,浩渺之洋剧烈地翻腾起来,诸神却仅仅是闭目回避,除了万变之主,祂们变得虚弱,难以在如此命运交汇之际强行降下力量。
一位闪动的虚影出现在下一把交椅上,手爪枯槁,身形不稳,尚未着色。
祂可以是任何存在。
皇帝大笑起来,祂饶有兴致地瞧着衰败种族所养育出的半神。
死神——灵族死神就在那里,巨大的痛楚令色孽疯狂挣扎起来,新生半降后,拘束住祂的肉巢终于彻底放走了祂,祂本能般地朝前挣扎着攀爬,胎盘般的肉块自腹部的烂口拖出。
+嘶嘶嘶死!!!!!+
死神放声尖啸,咯咯狂笑,为自己的苏醒尖啸,两只遒劲的利爪将自己从色孽身躯中撕出,现在祂们下半身相连,色孽的蛇尾早就变得臃肿不堪。
祂们开始虚化——神明降世,亚空间松开了对祂们的锚定,在祂们只剩下一位后,剩下的那位便可离开养育祂们的科摩罗窠臼。
又一支利爪捅开色孽的腹部,祂有着与色孽相近的面部,口中伸出的为镶嵌着粗粝灵骨的长舌,祂靠着自己的狂喜压住挣扎着的色孽,手爪扣住色孽的利爪,牢牢将祂锚定于地面。
色孽开始拼命挣扎,祂们共同的下半身翻滚起来,宛如交媾中的灵族,却不是在祈求深入,而是彻底撕开,鲜血与淫水同时溅出!
……权柄相叠。
莫塔里安感到一阵晕眩,他看见街巷中的灵族悄无声息地统统瘫倒在地上了,刚复苏的死神狂喜地带走了它们——
色孽并不是灵族的真正覆灭,为它们复仇的死神才是!
原体感到自己的力量开始混乱,亚空间时而抽出他体内的力量,时而为他灌入权柄,他在虚弱与强大的天堂与地狱间来回坠落。
看你们了……哈迪斯……
莫塔里安喘息着,发出了撤退指令,他却并不离去,原体等待着他上场的时机,同时警戒着马卡多——莫塔里安感到来自他处,其他微弱的灵能。
他望向那骤然停止上升的黑牢……无奈地苦笑一声,是因为体量太大了吗?冥王反而变得迟钝了起来。
就在原体思忖那刻,空了的黑域忽然聚拢,收缩,重塑出那个他所熟悉却又陌生的存在。
莫塔里安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体面你不要,色孽,昂?说话!”
冥王疑惑地侧头,似乎在困惑色孽为何不心甘情愿让祂吞噬——明明前两次都是祂自愿献身。
被死神纠缠的色孽无法回答冥王的困惑了,祂的天敌正啃食着祂,祂惊恐地尖啸着,却只会让祂的孪生兄弟更加强大,更加兴奋。
+离开——离开这里!!!+
色孽一把摁住死神低头撕咬的獠牙,祂希望死神至少意识到祂们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彼此——而是那个漂浮在空中的人类!!!
但死神似乎并没有色孽的记忆,祂的降临为科摩罗带来了充足的灵能波涛,为什么要惧怕?现在科摩罗内的灵能足以对抗那个黑暗实体。
+嘻嘻嘻——死!+
死神重复着这个灵族词汇,祂是最特殊受宠的那个,祂自神明的死亡中降生,又一只臂膀被祂撕出,四臂的死神捅入色孽流出鲜血与羊水,开始变得空荡枯槁的腹部。
+不!不要——清醒——!+
“好吧,”
冥王说,眼神鄙夷,祂踏虚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交媾的疯狂闹剧,
冥王抬起一只手,高高地指向网道被色孽撕开的缺口,指尖跃动着引力的波动。
“不过是让事后更难收拾一些。”
“降落吧。”
祂说,白发张扬,举起的那只手猛地下降——
——七颗黑星随着祂的话语一同降落于科摩罗。
306部队,支援冥王的第一批黑星抵达战场。
138.那永无法抵达的弑神尽头!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那自大的新生儿嚎啕大哭起来。
………………
那半生的死神瞳膜间映出令祂惊恐入骨髓的画面,
祂尚且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咬住血肉的口下意识吞咽,脊骨却下意识瑟缩。
在那层薄膜未褪的明黄目中,
祂看见一个漆黑的人影耸立于虚空之中,垂下掌间跃动着耀白的电弧,相同却粗大数百倍的电龙同样缠绕于冥王背后的黑星之上。
祂全黑的目中毫无怜悯可言。
堆积满黑石的星辰宛如纯粹而轻盈的能量体,缓缓于地面七米处的高空悬停,平静而静默于科摩罗内。
激荡的亚空间乱涛瞬间被抚平涟漪,真正的伟力无需发声,祂仅仅站立于此,你便知祂的威能。
尚且蹒跚的灵族行尸笔直地倒下,网道天缺处,亚空间波涛咆哮着,黑星以极高的频率震动,转瞬将倾泻而下的亚空间浪涛抚平。
庞大而绝对的黑暗笼罩着科摩罗。
冥王落地,黑星拖慢了祂的脚步,一步、又一步。
黑镰自手中显现,拖曳于地,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不——不!!!+
同色孽纠缠于一起的死神尖啸起来,祂不明白为何自己刚刚复苏便会面对如此骇人之物——祂的复苏当以一名神明的陨落作为贺礼,但不是祂自己的覆灭!!!
概念汇聚体开始挣扎,刚刚互相撕咬的色孽与死神或许在此刻达成了短暂的同盟,遒劲的肌肉在蛇尾爆开,双生子同时发出了足以撕开天穹的尖啸!
喉中汩汩涌出鲜血浸透的权柄,祂们缩小,但一切都会值得!
尖啸层层叠叠,双生子放声高歌。
喀嚓、咔嚓。
黑星底部,接触灵能之部位爆开裂隙,远看不到一指粗细的裂痕实则却是火山喷发地裂般的大小。
七颗黑星的共振开始不谐,冥王皱起眉,祂加快脚步,每一步都穿梭空间,但色孽与死神同样后撤地足够迅速。
尖啸依旧——属于亚空间的共振荡起,高频的声波一层层回荡,叠加上不属于此刻的远古之声。
咔!
突兀的抖动后,第一颗黑星土崩瓦解,在浩渺之洋的全力倾灌下,科摩罗内的灵能浓度骤然提升!
神明之下,莫塔里安剧烈地咳嗽起来,在黑星崩溃之前,他将护卫们传出,只剩他站立于异族建筑的残骸与尸首间——
他还不能走……如果哈迪斯失败了……他得留下来收尾。
阴云之主却又认为冥王并不会失败——但此刻这庞大的一切死死攥住了他,让他再一次察觉自己的渺小。
另一侧,皇帝眼中爆出贪婪愉悦的光芒,他嘴角的微笑放大,宛如心中无底线的空洞。
咔咔咔——
第二颗第三颗黑星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土崩瓦解,冥王亦抵达了祂的目的地。
死神与色孽混杂的肉块惊恐地朝后退去,冥王的阴影笼罩着祂们,
在漆黑的怪物挥镰的那一瞬,死神猛地拖着祂们共同的身躯向前迎击!
祂是新生之神!祂当掌控祂的权柄!祂当收割万物的生命!代表一切的终结——而不是自身走向死亡!
神明扑向漆黑之伪物,新生的交椅宽恕地借于祂力量,
此时此刻,整个亚空间内都回荡着如泣如诉的嚎叫,只为一位亚空间神明勇敢地朝怪物挥刀!
亚空间苦冥王久矣!!!
死神挥臂荡开冥王的镰刀,指并化为尖刺,猛地朝冥王刺去——却被冥王牢牢攥住,无法动弹。
名为冥王的怪物恼怒地嘶吼起来,祂的愤怒天崩地裂,又如同餐桌上挤着奶油的蛋糕跳起来咬了自己鼻子一口那么愤怒。
祂的愤怒让祂更加膨胀,黑暗从人形中涌出,彻底化作遍身獠牙的巨兽,
死神惊愕地看着攥住祂手臂的怪物化作黑水,黑暗如同胶质般的牛顿流体般浇上正在咆哮的双生之神。
+不——不不不不!怪物!!!+
双生的神明翻滚起来,身形虚化,试图逃离冥水的侵蚀,但冥河并不怜悯,祂无情无义,无机质般冰冷,只有吞噬的法则驱使着祂。
饥饿、饥饿、饥饿。
蚀骨的饥饿。
黑星一颗颗崩塌,却不再是因为灵能场的攻击,冥王主动击碎了它们,只为获得黑星破碎那一刻时的增效。
吞噬、吞噬、大口吞噬,满足你永无底线的胃,你通过吞噬获得力量,自当成为它的附庸!
神明痛苦的尖啸与挣扎成为了你最好的开胃菜,一声声拔高的啼鸣宛如晚餐前的新闻联播开场曲,这唤起了你更远古的本能,你总是在这时候选择开始晚饭。
粗壮遒劲的蛇尾在你身下挣扎,却无法挣脱,这促使你的唾液分泌更盛,伱呲出獠牙,将它深深刺入神明的血肉与灵魂。
你感到怀中神明逐渐变得温和,变得柔软,变得虚妄——
在你不在意的脚下,鲜血连同权柄一同淌下,流出一条血与淫的河流,沿途的灵族尸首被它们种族内最后两位神明的鲜血浸润,跌落入这贪婪与痛苦交织的河流。
多么美妙。
皇帝想到,暴君此刻再不顾形象,祂直接跃下高塔,如瘾君子般狂热地爬伏在脏污的地面,祂啜饮神明死亡时刻涌出的血液,祂的身形变得闪耀而诡谲。
不……不……不……
一瘸一拐走向冥王的莫塔里安想到,最坏的情况——哈迪斯,你又失控了。
这并不是件好事,他并不想现在看见故人的牺牲又或是离去。
还好我们有预案。
莫塔里安想到,他感到更加虚弱,灵族死神临死前的挣扎篡夺走大部分的权柄——并将它们挥霍于还击冥王上。
可惜效果并不明显。
原体伸手,抽下脖颈间的改版超维立方,这不会困住祂,只会让祂冷静——
与此同时,高塔之上,被科兹用矛贯穿身体的莱昂猛地回身,踹开扑上来的蝙蝠。
科兹吃痛地向后倒去,雄狮借机朝后握住操纵台上的扳手——他森绿的眼最后瞥了一眼高塔之外,看见了正在同伪神缠斗的冥王。
莱昂·庄森拉下了扳手。
科摩罗之上,被捕获拘禁于天空的恒日开始坠落。
科兹再度愤怒地叫起来,但这次莱昂并没有挣扎,贯穿原体的尖刺似乎抽走了他全部力量。
……
恒星开始坠落。
那些炽热的家伙跌入凡间,转瞬燃起熊熊烈焰,几乎要将一切罪恶与脏污焚尽,巨大的引力同时开始工作,毫无控制的恒星与恒星开始缓慢靠拢。
哈迪斯感到不合常理的温暖。
他有点诧异地抬头,手中握着刀与叉,面前盘中的双色蛋糕被他泄愤般地划了个稀烂,奶油软塌塌地自蛋糕胚的高处塌落。
哈迪斯背后,身披华服的蒙娜丽莎嘴角流出鲜血,微笑明媚。
他抬眼,看见餐桌上方的灯泡群层层叠叠第荡漾着,沙漏状的光芒自它们中洒下,中央正好是餐盘。
那令他诧异的温暖便是这些灯泡所散发出的,淡淡的黑色粉末洒在这些灯泡群间。
哈迪斯想了想,他的本能正在作祟,于是他伸出手,划拉了划拉那些灯泡,
灯泡与灯泡碰撞在一起,在极短的剧烈白光后,它们相融,开始坍塌,成为某种漆黑,与先前散发光芒完全相反的存在。
那是黑洞。
但哈迪斯并不清楚,于是他继续扫视餐厅,装饰架上的蝙蝠玩偶捆着小狮子跌落,地面上是无数红袍子的小机械人,还有高高的大块头载具。
正对着他的时钟早就坏了,此刻变成了一汪深潭,时间在此刻回流,连接蛋糕诞生的那刻,
哈迪斯看见自那里面窥探此处的目光——意外的是,他并不反感。
可能是来自友人。
门口处传来轻微并且礼貌的敲门声,哈迪斯并不想去开门,因为他知道这不是找他的。
他低下头,准备继续解决盘中餐,尽管这块紫与黄的奇怪蛋糕在尖啸,在挣扎,在哭泣,在求饶——
但毕竟只是块蛋糕。
而蛋糕就是用来吃的。
哈迪斯想到,紧接着一阵响动吸引了他,像是某种蛾类的翅膀飞舞声,这令他奇怪地再度放下了继续进食的念头。
随后哈迪斯看见了令他最瞠目结束的一幕。
一只巨大的灰绿色蛾子正扑腾着残破的双翅朝他飞来,却不知为何七足下沾着一个足以给哈迪斯一拍子的苍蝇拍。
不是,哥们儿?
哈迪斯大脑空白了一刻——随后他回想起一切。
他低头,缓缓放开攥住死神的双手,仅剩半個的脑壳淌出脑浆,真奇怪神明也会有脑浆吗?
“啊—啊!”
哈迪斯想起来他们的计划,
“莫塔里——蛾砸!蛾砸!!!”
他昂起头,紧紧抱住半瘫在他怀中奄奄一息的双生神,以防这个倒霉的家伙逃跑,
“快过来!蛾砸!!!”
哈迪斯昂头喊道,感到异常疲惫,灵能挤压着他,也可能是因为吃过头了。
“死神到手了!快来抢权柄!!”
幸好祂们还尚存一息——时间乱序在哈迪斯周身波动,不慌,这是神明死前正常的现象。
坚韧……坚韧……
恒星在他们附近碰撞,冲击波几乎要将莫塔里安击飞,但他的脚步依旧坚定,他远远地听见哈迪斯的呼喊。
莫塔里安松了口气,但他并不明白现在这幅场景有何可以让他放松的,在垂死的双生神明旁,恒星接连爆炸,坍塌为一颗颗黑洞。
白日与黑夜同时存在,光线与灵能一同在星球附近扭曲,时间在此刻都已经开始坠入混乱。
科摩罗彻底被撕成了一块块破碎之地。
科摩罗内的建筑被拔起,建材碎片一片片落入黑洞之中,快了,就快了——
莫塔里安感到自己也正在被最近的一个黑洞引力所捕获,他正耗尽自身的全部力量去抗衡那股巨力。
这有什么可以放松的。
莫塔里安莫名感到好笑,漆黑的液体自双目下凝聚为两道醒目的痕迹,但至少在这方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大地上,他们把最后一个战斗目标实现了。
【最后一个目标,由我暂且窃取死神的权柄,击杀色孽……这样你不必负担太多灵能,哈迪斯,违背预言很可能再度掀起亚空间逆流,我们没必要再冒险。】
最后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还是高估他自己了,莫塔里安嘲讽般地想到。
抵达目的地……就在那怀抱着半死色孽与死神的哈迪斯旁。
莫塔里安踉跄着半跪下来了,同样一脸狼狈的哈迪斯看向他,但脸上大多是来自伪神的鲜血与脑浆。
二维的碎片溅落在他们身侧,那是四散的权柄,它们正缓慢地飘向亚空间——
不,都不是莫塔里安所想要的,这些全都是色孽所散落的,新生的死神甚至不配有充裕洒下碎片。
哈迪斯一脸着急又担忧地盯着莫塔里安,同时把怀中抽搐的死神半身焦急地朝莫塔里安怀里塞。
【……】
莫塔里安感觉自己难得感到了痛苦,他知道哈迪斯的意思,哈迪斯要他夺取死神的权柄——但他怎么做?跟哈迪斯一样?
他回忆起篡夺纳垢力量的那一幕,纳垢灵的口感依旧在齿间流连——
莫塔里安想开了。
多颗恒星所聚拢形成的黑洞正急速朝着他们这边扩张,莫塔里安相信刚刚失控过的哈迪斯现在暂且并不想使用星神之力。
随它们去吧,等哈迪斯缓过来再说,星神可以更改物理法则,因此并不急。
但他们都忽略了两件事。
第一,你越接近黑洞,你的时间便会越来越慢,直到最后仿佛凝固在黑洞表面,现在物理法则依旧运行,就像是重力那般坚实。
坠入黑洞的人是无法察觉时间放慢了的,只有外界的观测者会看见他们的行动放缓。
第二,这不单纯是黑洞,在因为色孽垂死而时间混乱的科摩罗,时间场开始因为黑洞的形成而塌陷。
“快——快吃。”
哈迪斯口齿不清,莫塔里安拒绝看他嘴里掉出了什么,阴云之主沉默片刻,自失去双目的死神胸中掏出心脏。
输赢总是如此残酷。
+嗬——嗬嗬!!!+
【我是死神。】
莫塔里安说,摘下毒气面具,嘴边裂开笑容,他仰头张嘴,
【我是莫塔里安,我即死亡。】
动荡的亚空间内,新一把交椅上的枯瘦手被另一只白骨覆盖,死神轻柔地半坐在祂的位置上,口鼻间涌出白雾。
谁坐上这把椅子,谁便是正统。
+不。+
莫塔里安说,他站起,
哈迪斯同时将死去的灵族尸首拉拽过来,露出另半边一息尚存的色孽,方便莫塔里安击杀。
+这个比纳垢还要肮脏的位置——谁来都不会是我来。+
+但死神会击杀色孽。+
莫塔里安说,朝神明挥出了他的镰刀。
交椅之上,尚未坐稳的虚影缓缓站起,在浩渺之洋内涌动嗡起似的咒骂声中离席。
他们身后,黑洞于此刻抵达,在可观测的范围内,莫塔里安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仿佛定格了那般!!!
对立侧的神明同时开始发力。
神明垂死前的权柄碎片溅开,无人捕捉,它们顺着法则就近试着找寻宿主……
……
“第三回合。”
尼欧斯看向棋盘,纵横的裂纹几乎崩开整个棋盘,一颗颗圆形的黑洞浮空,将破碎的板块牵拉升起。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几乎停滞住的荒谬画面,阴云之主已然半身虚化了,这是升神所特有的现象——但他又自己走下来了。
他并没有拿多少死神的权柄……因此不会被拘束在椅子上。
就是那些外露的权柄……还是让尼欧斯和另一位赌客来吧。
“不过——还有一点小恩怨没有解决,”
帝皇说,
“4下来了,接下来是5,到我的孩子们了。”
“他们需要快一点,科摩罗内的时间维持不了多长时间稳态。”
人类之主抬头,另一位赌客此时风尘仆仆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139.狂赌之渊!!!
同一时刻,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皇帝愤怒地咆哮起来,理智全无,祂早已半步迈入最后一阶,明明只差最后一步!
为什么时间没有跳转——色孽已经死了!!!祂该回到升神之刻!不是4!!而是5走向6!!!!
是哈迪斯在捣鬼吗?!但据皇帝的观察,哈迪斯不会有关时间方面的操作。
+康拉德!!!过来!!!+
皇帝咆哮起来,奇异的装置在祂袍下出现,衔尾蛇,瘟疫之心,散发着邪恶气息的环形装置内跃动着腐烂的心脏。
祂开始强行驱动这座装置,诡谲的光芒亮起,按理色孽的死亡会带来时间跃迁——是因为现在色孽还未死亡吗?!
只要时间发生跃迁,被亚空间排斥的哈迪斯根本不会回到过去,届时只剩色孽与皇帝——祂将彻底坐上黑暗王子的王位!!!
本就紊乱的时间波动起来,卡利班的草木出现在祂脚下,又再度替换为其他,皇帝的灵能碎片坠落其间,转瞬再度消逝。
祂当时明明回去了的?!
科摩罗内,时空同破碎的大陆般闪烁起来,更高维朝此间投下目光,嘈杂纷繁的噪点宛如赌场内旋转的轮盘。
蝙蝠呲牙自黑暗中出现,将莱昂扔在地上,又匆匆隐入黑暗。
+图丘查引擎在哪儿?+
皇帝的双目一眨不眨,为这一天祂准备了太久,借助色孽的死亡回归色孽复苏握上交椅的那天,随后5走向6。
之后是6走向7,7走向8……
祂将终结一切苦难!不再有人类受苦!不再有永远充斥着痛苦的巢都!不再有黑暗!不再有不公!——祂本该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只要祂升神——只要祂走完这个数字循环——祂便可成为世界的真正主宰!
莱昂露出微笑,宛如恶作剧得逞的猫。
【图丘查引擎不在我这里。】
巨大的灵能高压下,他嘴中溢出鲜血,听见远处迟迟来者的鸣笛声。
【你的妄想终结了,马卡多。】
【当初你挑拨第一军团以获取三神器的时候,想到过今天吗?】
莱昂说,复仇的快感却并不令他欣喜,他现在只想回去——修复因他破碎的卡利班。
+你在欺骗我。+
皇帝一字一顿地说道。
+卡利班陷落前一刻,为了不让我掌管时间,你带走了图丘查引擎,躲入网道之中。+
如果当初他在卡利班上得手……根本就不会有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时间,只要他能回溯时间……根本不会有现在的狼狈!
祂抓捕了狮子千年,只为了三神器!这是祂登神前最后的台阶!
【是的,】
莱昂说,眼底映出湛蓝色的光芒,
【我为了不让你掌管时间,躲进了网道里——但你错了,图丘查引擎并不在我这里,我拿走的是基因组。】
“是我保管的图丘查引擎。”
卢瑟说,湛蓝的巨轮群冲出,闪耀着马库拉格的荣光。
在一片朦胧的混沌光与影间,在异族建筑物的残骸间,这一片代表秩序与稳定的宝蓝是如此格格不入。
好歹他们这次没有迟到,他站在基利曼身侧,复仇之子的另一侧是躬身的贝利撒留·考尔——唯一不屈服冥王之大贤者。
“在人类之主恢复清明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将它交予了人类之主。”
卢瑟看见那熟悉的身影,他感到胸中涌出难以言喻的热血,终于他再见到了狮子。
皇帝踉跄了一步,基利曼?怎么会是基利曼?原体不是应该躺在马库拉格的博物馆中吗?
不——这不可能!他一直在审查极限战士的公文!没有问题——根本没有集结与动员的先兆!!!
作假?
皇帝荒谬地想到,基利曼已经能够在政治上作假到欺瞒过祂的程度了?!!
最后一块拼图失算了,祂感到巨大的耻辱,但祂现在还可以离去——
金焰燃烧,燎起红得深沉的绸缎,金边镶嵌其上,雪白雪白的天鹅绒披风在烈焰间摇摆。
+我为你而来,马卡多。+
罗伯特·基利曼说,眼中燃烧着理智的火焰,他的面庞更加瘦削,金白发上的橄榄叶桂冠昂扬,远比日光更耀眼的光芒在他湛蓝的盔甲上划过弧光——
毫无疑问,那是灵能的光芒。
+千年,我依旧对你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
基利曼举剑,远比皇帝烈焰更纯净之火焰燃起,他想起当年的失算与被羞辱。
+但我亦为伱感到悲伤,皇帝,你不过是我昔日认识的那个马卡多的余烬——亚空间污染了你。+
皇帝笑起来,见无处可躲,祂重新手握上权杖,祂从不是只愿躲在幕后之人,
+别让我发笑了,基利曼,天真的孩子。+
+你根本不配为一届政客!现实还没有教会你手上沾血的魅力吗?既然你不愿那么做——我自然要交给你这些你看不起的腌臜手段。+
皇帝咯咯笑着,
+我受够你们了,一个個天真的不得了的孩子——人类之主惯坏了你们,我眼看着一条条生命在你们荒谬的行径下逝去!+
+你们本可以拯救他们——却因为你们所谓的光荣、信仰、坚守、艺术……而选择浪费掉一条条生命。+
+罗伯特·基利曼,在你执政人类帝国的一千八百九十年内,与你直接相关的冤案总共17955案,有7946次,你可以选择放下你坚守的底线去拯救更多的人,但你一次都没有那么做!+
皇帝后撤,鸦羽在他身前盘旋,灵能传送!基利曼忽地出现在他身前,烈焰擦着皇帝的银发堪堪而过,皇帝此刻灵活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祂用权杖应下基利曼的怒火,色孽垂死前散出的权柄碎片围绕在祂们身侧,皇帝很高兴看见祂同基利曼一同被权柄们所赏识——
这证明他们是一类人。
+我对于我力所不能及的感到悲伤,+
基利曼说,余光是挣扎着站起的狮子,在历史舞台的暗处,他们已经蛰伏了太久。
只有那一复一日的文书知晓马卡多的全部罪行。
在对抗皇帝的这条路上……是他们几个原体一直在坚持。
+但底线需要被坚守,妥协后会是更大的牺牲——马卡多,你误入歧途了。+
+我犯下最大的错误就是劝尼欧斯建立帝国!!!+
皇帝恼怒起来,围绕着身旁的烈焰星星点点地飞溅开,祂的权杖更加闪耀,
+祂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祂的错误造就了更加无法挽回的伤痛!祂的儿子亲手撕开了银河——我是来更改祂所做错的!+
回溯时间——
这条思路是正确的,皇帝愤怒地感到这里的时间流速在改变——有其它存在干扰了这里,肯定是人类之主!!!尼欧斯!!!他带走了图丘查引擎!!
尼欧斯他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他指责马卡多玩弄时间?但真正上了赌桌的是人类之主!
祂本该坐上赌桌的!
+我并非一无所获,皇帝,在同你争斗的过程中——我学到一件事。+
基利曼猛地抬手,指间灵能电弧熄灭皇帝刚刚溅出的金焰,
+那就是永远不要看你在说什么,你的逃跑计划失败了。+
基利曼朝着皇帝走去,紧握的帝皇之剑正燃烧着愤怒与理智的火焰,君王的权柄如辉光般在他的头顶洒下,它们最终选择了罗伯特·基利曼,而不是皇帝。
他才是真正的君王。
科兹已经被阴影中的科拉克斯捕获了,福根的灵能也被封锁网道的涅槃系统截断,莱昂在他身后站起,朝着科摩罗中央坍塌的那一点离去。
狮子有他自己的事。
这真是一段漫长的故事。
罗伯特走过最远的路,并不是踏向战场的道途,而是漫漫文书的坎坷,他本以为只要自己认真办好每一桩事,帝国便会好那么一些。
但他错了。
前半生不理解灵能的基利曼不会想到文书间亦潜伏着恶意,他冷眼见过政场的脏污并致力更改——
但在这之后罗伯特·基利曼才明白为何他的倡议有效,因为他是原体,因为人们天生视他更高一等。
原体本身是特殊的,他们只要站在那里,人们便会自动信服,文件后签署的“罗伯特·基利曼”仿佛有魔力般,会让执行的官员自动认真。
但实际上,原体写在公文之上的内容与一位好的执政者所写下的并无差别。
于是皇帝出现了。
第一个在政场上将基利曼视作普通人、同等存在的政客。
也是第一个真正用政场上脏污手段对付基利曼的人——栽赃、陷害、祸及家人。
或许皇帝说的对,他所成长的环境太理想,连阴谋都笼罩上荣耀的光芒,人间则更加浑浊。
于是他离开了。
去探寻真正的自己,暗中积蓄力量,也是去真正触摸大地疾苦。
罗伯特·基利曼始终没有忘掉希望。
+皇帝,你的罪责将交由人类之主审判——而我负责送你去见他。+
现在这个漫长的故事终于要结束了。
走完这段漫漫长路,基里曼却并不觉复仇新秀,反倒是释然,与自己的再度上路。
基利曼举剑,挥砍。
燎过金炎的宝剑在空中划过一段弧光,
飞溅出的鲜血将权柄交给他,但罗伯特只接受其中的微末。
他懂得节制。
一击制服科兹的科拉克斯自阴影中现身,原体相顾无言。
罗伯特·基利曼回头,眼中微光闪烁,望向远处,看见即将被扩张黑洞所吞没的莫塔里安和哈迪斯。
与那自动跃入黑洞中的莱昂·庄森。
……
“5。”
尼欧斯说,埋头洗牌,遮蔽住眼中荧惑光芒。
他在悲伤吗?
但没时间悲伤。
“接下来是6。”
……
卡利班不该陷落。
莱昂想到,他的灵能覆盖上马卡多所带来的衔尾蛇与瘟疫之心,那上面传来他所熟悉的,森林的味道。
他能重新挽回那些——时间会在此穿梭回卡利班覆灭的那天,莱昂坚信这一点,因为在那天,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此刻的黑洞早已不再是单一物理学上的黑洞,莱昂看见它陷于重重时间与引力组成的场内,衔尾蛇指引着他正确的道路,重回卡利班路——他可以、他可以——
狮王的指尖触上黑洞表面,一切都放慢到最缓,但紧接着他的瞳孔骤然缩小,黑洞中伸出另一双他再熟悉不过的手。
他看见他自己的脸,但更加憔悴。
【卡利班必须覆灭。】
雄狮如是说道,一把将即将坠入黑洞的狮子拽入深渊。
与此同时,不正常扩大的黑洞另一端亦吞没了正在挥镰的莫塔里安与哈迪斯。
……
“好了!”
人类之主喊道,猛地站起,
“就是现在!司星者!”
时间暂停!
科摩罗破碎荒谬的天穹上显现出神明的模样,时光命运之线丝丝缕缕,缠绕上能量态的司星者,黑洞与白洞在天平两侧摇晃,单目中映出的是亿万年时间的流逝。
庞大犹如纯粹光明组成的司星者腰间,一个小小的太空死灵正挂坠般地晃悠着。
狼啸与鹰啼荡过惊愕望天的原体们身侧,基利曼与科拉克斯的部队同样被暂停了。
+出来!奸奇!!!+
神明空洞的声音贯穿时空,回荡在时空一块块如玻璃般被击碎的科摩罗之上,白昼与黑夜在不同的玻璃碎片上映出,每一块都反射着不同的命运。
+咯咯咯咯咯。+
每一片羽毛上都划过九十九般命运,命运真正的玩弄者与主宰者,结局宛如扑克牌般在祂掌间飞旋,祂总能抽出令祂心满意足的牌。
奸奇膨胀着,伪神身上有着不该是此刻虚弱亚空间内应有的强大力量,祂宛若踏上了全部阶梯那般宏伟。
+司星者,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为何协助帝国来阻拦我?+
欧瑞坎猛地伸手指向奸奇,
+为了命运的正义!我乃时间的捍卫者!玩弄时间的伪神!!!+
+那么便来阻止我。+
奸奇放声尖啸,在阻滞的时间内肆无忌惮,祂张开手,足以回溯时间的亚空间之力在掌间跃起!
+该你拿出你们珍藏的引擎了!+
司星者的伟力乃是古圣装置所赐,被皇帝苦苦寻觅的关键装置图丘查引擎,实则被狮子瞒天过海交由卢瑟保管。
但现在,为了拉拢欧瑞坎,亦是为了获得足以跟奸奇拍板的筹码,帝皇将图丘查引擎交给了司星者!
欧瑞坎喝到,
+开盘吧!+
“开盘吧!!!”
人类之主暴喝到!猛地用喝干净咖啡的马克杯扣住飞至桌上的一只小虫。
“是死是活!压上你的筹码!奸奇!!!”
要么赢下一切!要么输尽全部!!!
这就是尼欧斯的人生信条!!!
以破碎的科摩罗为锚点,时间线于此开始叠加!
押上一切!!!人类势必复兴!!!!
……
深邃的黑洞内,一声声紧张的叫唤响起,
“哈迪斯?!哈迪斯?!醒醒!哈迪斯!!!”
140.帝皇的薛定谔
“哈迪斯!醒醒!醒醒!”
……好熟悉的声音。
哈迪斯的意识逐渐清醒,体感上他感到自己正在朝着四面八方同时坠落,紧接着星神的那部分提醒了他,他陷落入黑洞了。
哈迪斯下意识就要泯灭黑洞,但紧接着耳边又传来声响,
“唉!别!别搞!!!”
啊,是手办王塔拉辛。
哈迪斯睁开眼,毫不意外地看见塔拉辛的脸,他俩似乎在一起坠落,塔拉辛的腰间正系着一根纯白光芒的丝线。
“怎么——怎么回事?”
哈迪斯问道,他立刻适应了黑洞内的引力,将身子以自己的感觉“站”了起来。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塔拉辛立刻开始解释,
“简而言之就是人类之主跟奸奇做了个赌局,你接下来得去再打一场——色孽还没死,祂濒死前的冲击激荡了时间,你们本该因此直接回到色孽复苏的时刻,但刚刚欧瑞坎压了一手,现在你正在跃迁。”
“????欧瑞坎???占星者?!”
“是啊!欧瑞坎!!”
塔拉辛猛地一拍大腿,
“那个混账背着我们跟人类之主结盟了!”
“你看,信物。”
塔拉辛伸手,哈迪斯看见了独属于尼欧斯的金色灵能。
“???”
哈迪斯从塔拉辛的话语中提炼出信息,虽然他很困惑帝皇是怎么说服欧瑞坎与他结盟了,但现在更重要的似乎是人类之主跟奸奇的赌局。
他们什么时候开赌了???
哈迪斯上次见到帝皇的时候,这家伙不是还半身不遂地瘫在黄金马桶上吗?尼欧斯演他???
“详说赌局与赌局内容。”
哈迪斯当即抓重点,他心中涌现出不安的想法,这个时候帝皇来给他上强度了???
“我想了很久才想出如何跟你解释——你知道古泰拉上的旧量子力学吗?”
哈迪斯点头。
“简而言之,接下来你要去做的事会让时间线不稳定,不再是单一的。”
???
“不稳定会带来什么?”
“叠加态。”
塔拉辛说,伸出一只手,金色的灵能消失,太空死灵的掌上悬浮着一个光做的杯子透明,杯底有一颗小球。
“我想你具备基础的人类物理学史,哈迪斯,那么伱一定听过薛定谔的猫。”
“薛定谔的猫,这一理论本身是薛定谔提出用来反驳波尔的理论——
在量子微观领域,波尔提出了量子的不连续性,在波尔的假说里,在未观测的情况下,一颗粒子可以同时出现在不同位置,它既可以在左边,也可以在右边。”
塔拉辛手间的杯子开始摇晃,两重虚影出现在太空死灵手旁,时间同样被定格住了,哈迪斯看见一個杯子里的小球在左边,另一个杯子里的小球在右边。
“这两种命运同时可以发生。”
塔拉辛继续说道,紧接着杯子变成了一个小盒,它的另一只手上又不知何时拎了一只全息投影猫,
“薛定谔认为这个假说是错误的,他因此提出了薛定谔的猫来反驳这一观念。”
塔拉辛把猫塞进盒子里,它手上的猫还象征性挠了太空死灵几下,不要太仿真。
“薛定谔把这一现象【放大】,放到宏观领域,他用宏观领域的话重新阐释了波尔的理论,即:
盒子里有会让猫死亡的机关,可能会被触发,也可能不会被触发,在盒子是完全密闭的情况下——假如波尔的理论成立,那么猫现在处于生与死的叠加态。”
“直到有外界强观测者观测到盒子内部,此刻,生与死的叠加态坍塌,从而得到单一的,稳定的现实与结果。”
“所以???”
哈迪斯有些懵,
“这跟赌局有什么关系?”
“是的这跟人类之主所立下的赌局有关,”
塔拉辛飞快地说,
“先让我们不讨论古泰拉这些落后的理论与假说,实际上,人类之主与奸奇在做跟薛定谔一样的事情。”
“薛定谔不是将波尔在微观方面的理论放大,试图用宏观方面的直觉反驳吗?”
“现在人类之主与奸奇将这个理论再次放大了,放大到整个银河的尺度——他们要让整个银河陷入叠加态。”
“为什么???”
哈迪斯大震撼。
“因为他们两个都只想大赢特赢!!”
塔拉辛喊道,张开手,
“我也觉得离谱!你们人类是如此喜好冒险的种族?!”
“接下来将会有两条时间线齐头并进,一条是现在的时间线,帝皇赌帝国将在这条时间线光复;
而另一条是属于奸奇的,在那条时间线上,奸奇最后赢得了比赛。”
“所以???那这两条时间线最后会怎么样???”
哈迪斯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听都不会靠谱的样子!
“亚空间混沌的离席需要顺序——4、5、6、7、8、9当只剩最后一把交椅的时候,两条时间线就会开始重合——直到观测者观测到稳定且唯一的结局。”
哈迪斯惊愕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合着大活儿在这儿藏着?
帝皇静悄悄,必是在作妖!
“也就是说,”
哈迪斯缓缓总结道,
“到时候只会有两种局面,第一种是混沌全部死亡,第二种是奸奇成神??”
塔拉辛点了点头,哈迪斯很少在一个太空死灵眼里看见同情。
“为什么?为什么???帝皇为什么参加这个局?!尼欧斯——给我一个解释!!!!”
他闲得慌?!
哈迪斯怒气值上涨,塔拉辛急忙开口——
……
“为什么参加这个局?”
欧尔问道,端着他的咖啡杯抬眼看了看已经被灵能风暴冲破的天花板,他的老友过来看他,顺便把他的家炸了。
看来他该搬家了。
他面前,充当棋盘的桌子早就爆开了,像是一发13式手雷在木桌最中央炸开了一样,一些棋子顺着爆破口跌入下一层,其上却依旧系着细细的丝。
“如果只是按部就班地清除混沌,”
尼欧斯平静地吹了吹自己手中冒着热气的咖啡,鬼知道他是又怎么搞出来一杯的。
“奸奇是永远不会出来的。”
人类之主说道,正在孕育暴风雨的海面在他眼底荡漾,
“就是如此简单——我们不可能越过命运去提前击杀祂,但假如我们按部就班走到了最后一阶……
那么奸奇是绝对不会给我们机会的,祂会藏起来,会逃避,但绝不会迎战。”
“因为届时如果迎战,奸奇的结局只会有一个——死亡,但祂不玩死局。”
人类之主缓缓品了一口咖啡。
“纳垢的特性决定了祂无法走远,恐虐会选择迎战……但奸奇只会逃开,躲起来——亚空间将永无法被清理干净,混沌的阴霾将永远遮蔽在人类的上空。”
“所以?”
欧尔摊手,
“所以我需要提前跟祂做赌,”
人类之主说,
“在一切尚不明晰前,让祂认为事情尚有转机,将祂压上赌桌。”
奸奇不参与死局,这倒是真。
但按照现在的走向,拥有冥王的帝国不论如何都能有保底结局。
欧尔哑然,
“但你能确保你赢?”
人类之主露出微笑,微笑很和煦,但欧尔知道那是一种反人类反社会的微笑。
欧尔认为混沌只杀到剩一个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结局——这可是杀到只剩一个奸奇!
这在他们尝试着建立伟业的过去,这种结局都已经是光明地难以置信的了!
但是欧尔佩松却又绝望地意识到人类之主是绝对不会接受这个结局的——在他有可能拿下全部混沌的前提下。
“不确定。”
人类之主的微笑露出齐整的白牙,
“但我相信我会赢——我伟大的子嗣马格努斯都玩弄了奸奇,我为什么不可以?”
不要在这种事情上用你的子嗣给你增加莫名其妙的自信啊?!!!
马格努斯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吗?!
欧尔感到胸闷气短,他几乎要咳出血来,
“你为什么不能接受就剩一个奸奇的未来?”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
“非要冒险??”
“机会只有一次,在第一位神明陨落之时,首与尾都是特殊的。
我们本可以斩草除根——而不是在未来悔恨自己为何当初没有那么做。”
尼欧斯平静地看向欧尔,就像是之前千万次说服他的前前任战帅那样,金焰在他瞳间静静地燃烧着。
“而我坚信我们会赢——祂不会胜利的。”
他太了解混沌们了……尤其是奸奇。
而他的朋友们是不会支持他的,人类之主相当清楚这一点。
他总是看的太远,因此没有人会理解他此刻的疯狂。
每次都是如此,事事皆然。
……
“我什么都不想说。”
哈迪斯语调平静,但他感觉一股淡淡的死意在胸中升起。
塔拉辛向哈迪斯解释了帝皇的动机,诡异的是,在某些方面,哈迪斯完全能够理解人类之主。
斩草必须除根。
只要有一点机会,你就要将你的死敌碾为肉泥,用火烧成灰烬,再把灰烬拌52号混凝土沉入深海——你需要确保他们彻彻底底地死了,以免夜长梦多。
人类之主想来也是如此。
但他更加疯狂。
若是哈迪斯,断是不可能接受如此荒谬的赌局,收益与风险的天平摇摆不定——
换做他,他或许会尝试着相信在未来,他们会找到杀死奸奇的方法。
“……太疯狂了。”
万千念想在脑中划过,哈迪斯最终决定这一仗打完后去亲切地慰问帝皇,人类之主如他所言是在工作——
这么个工作法子是吧?!
哈迪斯感觉自己想吐血,他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为什么尼欧斯的永生者朋友都会远离他,这么个混蛋做合伙人,谁不跑?!
没有提前的预警与商量,直接一把梭哈,嘿混蛋里面还有他哈迪斯干的功劳与苦劳!!!
“我想……那个强观测者是我?”
塔拉辛点头,太空死灵扯了扯腰间的白线,随后一顶哈迪斯脑袋大小的纯白圆环出现了,外侧的尖刺凸起——
只一眼,哈迪斯就看出这是浓度相当大的能量体。
“你是纯粹的物理存在者,确保了奸奇不会玩弄亚空间的手段,同时你的分量足够重——这确保了你是这个银河间数一数二的【强】观测者,你的观测足够让贯穿银河的叠加态坍塌。”
“按照他的计划,你现在还不能观测,这是你的屏蔽器,可以暂时屏蔽掉你的观测——你讲暂时无法看见,同时其他的特殊信息也会被滤掉。”
塔拉辛说,
“最后且唯一的观测点是在只剩下一把交椅之时,也就是最后你们跟奸奇决战之时。”
“等等,”
哈迪斯突然问道,
“我现在要去哪儿?过去?”
塔拉辛点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不能告诉你太多,观测包括所有信息。”
“我只能告诉你,接下来你要去杀色孽。
莫塔里安的最后那一镰挥下的前一刻,时间跃迁了。”
这也是一种预言应验,在主动前去寻找哈迪斯前,色孽看见了亚空间向祂展示的未来,
贪婪的神明看见自己在科摩罗内肆意吞噬,看见祂自己又重新触摸到了灵族帝国覆灭时的那次狂欢。
于是黑暗王子去主动找哈迪斯了。
塔拉辛伸手,哈迪斯顺势接过了这顶奇异的眼罩,那上面散发出的炽热能量让哈迪斯感到异常温暖。
boss二阶段是吧?
哈迪斯相当无语。
“按你这个意思,我接下来要盲打?”
塔拉辛坚定地点了点头。
哈迪斯无语,哈迪斯非常无语,哈迪斯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尼欧斯让他去盲打色孽?啊?他打色孽,真的假的?
“我不认为我具有盲打的天赋。”
哈迪斯说,
“帝皇打算我蒙着眼上?”
“原体会帮助你,他们中的有些已经提前坠落于战场了。”
塔拉辛说,即便是太空死灵,也觉得人类之主是否有些太不做人了。
“我想帝皇届时也会在场——好吧,我猜的。”
无尽者补充道。
哈迪斯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大抵还是懵逼的,他真傻,真的,他单知道黄皮子坑人,但他不知道他这么能坑人。
哈迪斯已经想好这之后怎么肘击尼欧斯了,他回去后,人类之主必不可能有好果汁吃。
“莫塔里安在吗?”
哈迪斯问道,他并没有看见莫塔里安的身影,想必是先一步抵达了战场——如果真要玩盲打,哈迪斯希望场上的战友来一个跟他默契值高的。
“他?”
塔拉辛指了指一个方位,
“帝皇的其他军队与他相遇了,但我想你们会在同一个战场碰上,毕竟他现在尚是死神。”
“时间快到了,”
塔拉辛突然说道,哈迪斯也看见无尽者腰间的细丝猛地拉起,
“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哈迪斯很想问帝皇是怎么选中了塔拉辛与欧瑞坎,说好的人类之上主义呢?尼欧斯又是怎么选择相信异族的???
但在短暂的考量后,
“没有了。”
哈迪斯说,视死如归地带上了纯白镣铐。
他恨帝皇。
说一下更新时间
小灯子放放放暑假了,以后尽量每天七点零七更新。
尽量做到准点更和多更更更更更更更。
如果七点零七没有更新,就是今天有事,会卡十一点五十九更新。
以及今天申请卡死线更,吃错东西了,上吐下泻中ヘ(;´Д`ヘ)
141.混蛋尼欧斯
只那一瞬——
死神坐上了不属于祂的位置。
这并不好受。
灰烬飞舞处,蒙白的视线透过翻滚永无止境之乱涛,尘世渺小可笑,蝼蚁于脚下生生不息,长而嘈杂的虚影自那繁杂间蜿蜒而上,死神恍惚间才意识到那是时间。
祂感到难以言喻的感官,在这一刻,祂的世界再度升维——远比投身入亚空间更荒谬的感官冲击着灵魂,臃肿着在一瞬堆积起高塔。
祂尝试看向自己,却窥见一团荒谬可笑的存在,万花镜般的光纹在祂的镰旁喧嚣,哭泣着祂们当中贪婪之主的退场。
?!
死神才意识到感官的充裕处,黑暗房间内的权柄王座上,那或落座或半落座的神明,9,8,7,6……5。
五——那金焰熊熊燃烧处。
莫塔里安猛地睁大了眼。
+放轻松,我的孩子。+
莫塔里安剧烈地喘息起来,原体忽然发现自己正坐在桌前,黄金的桌子与雕饰刺痛着他的眼。
上一刻,莫塔里安还在朝着色孽挥镰,下一刻——祂经历了难以言喻的一切,但在他的灵魂回神之前,莫塔里安的双目已重新可视了。
原体已顾不得嫌弃金色的桌子,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将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
他刚刚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想我应该夸赞你,我的孩子。”
人类之主头戴华冠,金焰织就他的披风,他难得贴心地为莫塔里安端了杯咖啡——放在这之前,这是难以想象的。
帝皇坐到莫塔里安对面,耐心地等待着原体的自我缓冲与消化。
“我从未想过你们会做到这一步,但你做到了,■■■■■。”
呼吸……深呼吸……
【我叫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喘息着说道,
【这是我的名字——我不接受其他。】
帝皇摊开手,显得略微无奈,他为每个原体都起了名字,但可惜后面他们降落的星球重新为他们命名了。
【以及你为什么在这里,这里。】
莫塔里安加重了最后一个高哥特词,
【第五把交椅上的是你——人类之主,而不是马卡多。】
帝皇做出了更加无辜的表情,仿佛是被莫塔里安的话伤到了那般。
“本来就是我。”
人类之主苦笑起来,眼中燃着金焰,
“圣吉列斯、马卡多……都是汲取我灵能的试图占位者,就像你一样,莫塔里安——占据【四】的死神。”
“那么……【渗透废域】的感觉怎么样?”
【……】
那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远比莫塔里安此前所承受过的所有苦难与情绪更加痛苦,升格那刻,他只感到毁灭——他的镰刀叫嚣着杀死所有生灵。
“我帮你延后了你的感知,因此伱还能保持理智——以走下那把交椅,但假若你执意留上去……”
帝皇摊开手耸肩,表情轻松,
“这也是另一种办法。”
【不,】
莫塔里安坚决地说,
【绝不。】
一旦坐上去,那么他便不再是莫塔里安,他已经品尝过被亚空间反噬的恶果,莫塔里安并不认为自己是追求力量与权柄的疯子。
即便那个位置向他展示了某种无法理解的诱惑,仿佛他生来就该落座那般——但莫塔里安依旧拒绝了。
这对于莫塔里安来说并不难,毕竟他的人生就是由无数的拒绝和反叛组成。
他绝不想变成那般,他是莫塔里安,成为一名灵能巫师已经足够令他痛苦,这意味着某种对自己过去的背叛,也意味着面对战友时分那份呕吐感。
接受现在已经足够困难了,莫塔里安的人生选项里没有更进一步——成为真正的亚空间混沌。
“我预料到你会如此抉择。”
人类之主说,笑容从未消去,
“因此我已经帮你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我不会因此对你表示感激,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以及你为何在这里,人类之主?】
“你刚刚已经问过我类似的问题——我的回答也依旧是因为这个位置属于人类,因此我在这里,尽管圣吉列斯与马卡多曾短暂地停留过。”
帝皇偏头,一手支着自己的皇冠,那上面流光溢彩,连原体的视线都无法辨别出那流离的光芒后的珍宝,
“我的孩子,或许你需要一步步才能登上成神的阶梯,但于我而言,我就在此——并且没有其他选择。”
“但马上就不是了,”
尼欧斯说,
“跟你一样,我也会自动走下去。”
他眼底的笑意加深,大笑起来,提高音量,又仿佛不是在对莫塔里安言语,
“拜托,我已经足够虚弱了,难道浩渺之洋不该因为一個如此弱小之物占据权柄而感到羞耻吗?即便我再适合这把交椅——它也应当让我下去了。”
【我不理解。】
人类之主此刻有着惊人的耐心,他甚至愿意为莫塔里安继续解释——是因为欧尔的痛斥唤回了他一星半点的良知,还是因为他欣赏莫塔里安?
“人类的体量太大了。”
帝皇垂下眼眸,
“因此亚空间内的八把交椅必须有一把属于人类……就像是色孽与灵族绑定那般,它们选择了我。”
“但我并不是神明,我亦不想升神——我不想做君王,也不想做皇帝,我自知不是个合格的带领者,我只是刚好活的够久而已。”
“我想你可以理解我,莫塔里安。”
人类之主抬起眼,眼底的金焰消逝,露出那双普通的棕褐色眼眸,
在他的子嗣间,莫塔里安和伏尔甘是唯二两个不愿、甚至说排斥君王的子嗣——但伏尔甘太仁慈了,莫塔里安则闪耀着残忍的寒光。
也只有莫塔里安走到了这一步,他本有机会升神,却断然拒绝。
温暖的欣慰之情在尼欧斯心底涌现,他越发欣赏这位毫无审美的子嗣。
【我并不理解你,也不想理解你。】
莫塔里安冰冷地说,
【我拒绝升神,因为我不想升神,就是如此,也仅是如此。】
尼欧斯明显露出了受伤的表情,但随即立刻变为了释然,
“就是这样,”
尼欧斯轻松地说,
“只是不想升神而已。”
莫塔里安并不想与人类之主多聊,他就像是一名放养孩子万年,然后看见孩子出息后再度千里迢迢跑过来培养感情的父亲一样。
莫塔里安早已不需要这种多余的感情,他对于亲情没有任何需求,唯一对“父亲”的感情波澜是砍下养父的脑袋。
不如去找哈迪斯或者卡拉斯聊天有意思。
【那么你接下来要走下神位,然后呢?】
尼欧斯突然不知道从何处拿出一张纸与一根笔,他依次写下六个位置。
“现在我们走下两个位置,”
尼欧斯划去4与5,
“但假若我们没有其他行动,亚空间会强迫我们重新登神,因为我们已经符合了这个位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莫塔里安,你难道每件事都打算麻烦你的朋友?”
【……】
【为何不可?】
话虽如此,莫塔里安却早就在心里有了答案,果然,帝皇说出了跟他所想差不多的话,
尼欧斯摇头,
“黑域的范围已经太大了,我们不能再肆意往冥河里投放灵能废料了——你没有我命好,莫塔里安,万年前我尚可以往冥河里倾倒信仰残渣。”
【激将法对我无效,】
原体冷冷地说,
【连马卡多都远离了你……尼欧斯,真正凄惨的人是你。】
人类之主发动了被动,自动无视,帝皇继续旁若无事地讲下去。
他连接起6与9。
“因此我计划连接起首与尾,以时间为线,这自噬其尾的衔尾蛇,不必再忧虑其它位置,因为命运在此刻形成闭环。”
“而在终点时分,”
尼欧斯点了点那个9,
“就让我们的希望,帝国的希望前来观测——命运继续流淌,而败者囚禁于循环之内消逝。”
【等等,】
莫塔里安谨慎地问道,【谁是那个与你而战的存在?】
“奸奇,”
尼欧斯无所谓地抬起手,
“不然你以为我自己就可以玩弄浩渺之洋,欺骗过它?”
【……】
原体飞快地抓住了终点,莫塔里安突然感到大事不妙,他感到自己有些许恍惚,
【你与奸奇约了一把赌局?】
“正是!”
尼欧斯笑起来,洋洋得意地朝莫塔里安解释了一遍他与奸奇的赌局。
呼吸……深呼吸……
莫塔里安不知自己当作何感想,过去依旧残留的他自己正痛斥着他竟不立刻痛斥尼欧斯。
但他无话可说,张开的嘴再度合拢——令莫塔里安沉默的是,他自己似乎并不想反驳人类之主的计划。
只因为刚刚的那一瞥——交椅之上,那生生不息的命运,那喷涌勃发的覆灭,只有坐上过那把交椅之存在才知晓人类之主为何选择——
万变之主务必被除去……
莫塔里安不愿出口支持尼欧斯,亦无法批驳,因此他只能沉默。
令莫塔里安感到不悦的是,他的沉默反而成为了他支持尼欧斯的最好证据。
尼欧斯的笑容越发灿烂与真心,仿佛在说他就知道莫塔里安会理解他。
此时此刻,莫塔里安多么希望自己可以拥有卡拉斯那般的伶牙俐齿,但他又没有哈迪斯那般的厚颜无耻,可以将咒骂如毒液般喷洒在尼欧斯笑着的脸上。
【……冥者会在这之后唾弃你,我绝不会为你解释分毫,尼欧斯。】
“我并不需要。”
帝皇惬意地说,伸了个懒腰,他头顶的皇冠因此歪斜,摇摇欲坠,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自己是个善者——我这一生也从未以个人名义签署过任何负责条款。”
在更远古的古代,尼欧斯会破解软件的后台,以绕开授权那份软件进入前的“我认真阅读并……”
“我并不在意太多,即便我会在这之后因为挚友与子嗣感到悔恨与痛苦,但这一刻我只感到由衷的喜悦,赞美冥王。”
他终于走下来了。
莫塔里安这个小崽子……
他不会明白被半按在神位上,被迫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帝皇的灵能一部分始终与【饥饿腐坏】相连,即便他拥有一个可亲可敬可爱的黑色垃圾桶,尼欧斯也依旧需要精确地计算抛弃与保留的比例。
很多次,亿兆次,只要他承认,触碰到愿意的那个念头一刻,那么彻底而永无法逆转的升神就会开始。
莫塔里安嗤笑了一声,原体自认为已彻底看透了帝皇,暴君、自大狂、需要远离者。
【我会去彻底杀死色孽,若你无事,那便不必跟我多聊了——】
“等等。”
尼欧斯举起手,在一片耀金到发白的空间内,
“我的子嗣,真的不愿再交谈了吗?这将是一次特殊的嘉奖,我会以更多的赤城对待这次谈话——你是唯一一个走过来的原体,你可以试着获得我的许诺。”
莫塔里安沉寂片刻,
【把伽罗还回来。】
人类之主再度露出了受伤的神情,但他很快扳回一城,
“我们需要尊重这位勇士自己的意愿,莫塔里安。”
【那么我们之间便没什么可聊的了。】
莫塔里安直接起身准备离去,但帝皇再度出言打断了他,
“我们不妨谈谈你的那位朋友?”
片刻后,原体默默又坐了回去,并以警惕的目光盯着人类之主,
【你想要说什么?】
莫塔里安平静地说,
【谈你未经他人允许擅自改造人体,还是未经商议提前替我们、帝国做了决定?】
人类之主沉默半响,
“你不觉得他变了?”
【万年了,只有你依旧混蛋,其他人都变了,尼欧斯。】
莫塔里安不耐烦地说,但尼欧斯却读出了那之下的烦躁,
人类之主双手交叉,
“星神碎片具有同化性,尽管目前看来他的侵染性与同化性更高,莫塔里安,我想他大抵是思虑过重导致的?我想他不该如此悲观。”
或许你才是哈迪斯与莫塔里安为什么这么悲观的真正根源,人类之主。
莫塔里安想起哈迪斯口中,可能吞噬整个银河的泰伦虫群,想起即将复苏,全面归来的太空死灵,时刻注视着银河的混沌……当然,还有丝毫不做人事的尼欧斯。
“告诉他这一切都不必担心——基利曼与科拉克斯也回来了,圣吉列斯与安格隆亦即将回归,我赋予他调遣原体们的权力,形势一片大好。”
【那么你呢?】
死神的烟直勾勾地盯着尼欧斯,
【你不打算工作,尼欧斯?】
人类之主再度发动了被动,自动无视。
整个空间骤然在莫塔里安的这句话后解体,亮白的碎片消散于纯粹的黑暗间。
死神开始跌落,他跌落、跌落、跌落,
最后他听见耳边传来爽朗的笑声。
【好兄弟,你终于来了!打一场就让我们回去!】
黎曼·鲁斯大笑起来,他身旁的可汗则锐利地望向远方,另一旁,胸口伤口因为贯穿伤而淌血的狮子则难以置信地望向远方。
莫塔里安发现自己跌坐在古灵族的尸首间,他抬头,看见了那正在尖啸的色孽。
……
“你看,”
只剩下一人的房间内,尼欧斯斜斜地带着皇冠,动作粗俗,像是一个地道的两河流域原始人。
他自言自语道,
“我并非是荒谬之人。”
他用笔在6与9之间徘徊,
“奸奇……我知道你的打算,你希望回去,回到那个可以更改一切的锚点之前,我想于你而言,那个锚点一定是哈迪斯降在巴巴鲁斯的那天。”
色孽的复苏远远早于那一天,于是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担忧我并不愿坐上赌桌,我的筹码亦多于你——因此你允许这场赌局的观测者属于帝国。”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尼欧斯笑起来。
观测者在他这边……他能怎么输,万变之主?
你真的认为你会回到哈迪斯到来之前吗,万变之主?
时间的锚点将于这之后固定……命运已定,奸奇。
马格努斯依旧太过天真,尼欧斯则精通出千。
请假
不行了慈父赐福于我,现在奄奄一息,因此请假一日。
不要把喝剩下的可乐放回冰箱,第二天试图继续喝。
血的教训。
呜呜呜。
被审核了
别等了,明天我去找编辑。
……嗯嗯……不要写色孽,会变得不幸
142.第一次与最后一次落幕
【???】
【???】
狂风呼啸,重力扭转,天穹倒灌。
注重圆弧与张角的宏伟建筑尽数断裂,林立高楼之上,断面凄然,其强调曲线与薄度的穹顶升入天空,与无数用作建材的巨大灵骨一同蒙上光纱,宛如巨轮失事的神秘远洋,建筑群漂浮在空中,在灵能乱流的拍打下激荡。
阴影在建筑物墙面上凹凸的符文处垂下,一个文明的辉煌与放荡凝聚于短短几行歌颂的词汇内,此刻却显得如此徒劳脆弱。
灵族用自己的纵欲与傲慢编织缰绳,完成了绞死它们自己的欲之环。
一整个种族的哭泣与嚎哭之际,放声高歌与欢笑依旧。
高挑俊美的尸首堆起高台,眼角带着惊恐至极的垂泪,在它们堆积起的死亡与狂欢间,最幼女王笑着歌着,六臂打起节拍,庆贺祂的复苏。
祂身下,灵族诸神死去的尸首铸就莲台,祂们被玩弄,撕碎,在一整个灵族帝国欲望饲养出的神明面前,更似凡物的灵族诸位不过孩童,仅有寥寥窜逃出欲之笼。
那傲慢与荒谬的诸神之地现只余这位蛇尾六臂的最幼者高歌了。
祂是多么欢乐,蛇尾绞过凤凰王与诸神之首!
祂是多么贪婪,一手指节细长,掌心肥大;金币碓成的小山闪耀,钻石自指缝滚落,天平之上,闪光的石头比亿万生灵更加丰硕。
祂是多么饥饿,一手粗短,六指有力,颤悠悠如珍蚌般的洁白肥硕自指间呲出,六亿六万六般香料坠下,远比漫天繁星更加迷人。
祂是多么放荡,一手白皙纤长,圆润而长度恰到好处的指甲如玉,充xue而凹凸遒劲的物于粼粼小湖上。
祂是多么尊贵,一手有力,骨节分明,牢牢攥住手间王冠,王冠上每一颗珍宝间闪过臣服的谄媚,最美妙的媚药远不止佳人一点红;奴隶俯首,臣子下跪,君臣天下。
祂是多么虚荣,一手幻化,层层迷雾笼罩于此,世间万般,手握水仙的纳西赛斯不过虚无,永远不满,永远贪求,凡物岂会自满于自己那万般缺陷的灵魂。
祂是多么懒惰,一手垂下,指间无力,一切纵情高歌终流于昏暗之乡,合拢双目,沉沉睡去……
嘘。
祂是多么、多么欢乐啊!
蛇尾扭曲,亵渎神明尸首,祂放声大笑,永不停息的舞者与歌者于祂身下演奏,尖啸刺破暝暝之海,浩渺之洋翻滚不息——
为祂带来更深沉处的洋流。
更深沉、更痛苦的尖啸开始协奏。
来自纵欲后那最后的必经之路。
毁灭。
重重时光翻滚,命运之纺机织出层层绵纱,流光溢彩的手轻轻抚上,时光与命运之捍卫者于灵族嚎哭之际点下手指。
+他们到了。+
尖啸!尖啸!
但此时此刻,色孽自己会注意到祂半笑半啼之面吗?一半纵情大笑,一半痛苦扭曲,祂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身躯已然开始接收那纵欲之后的痛楚。
来自时间的反噬。
?!
金山黯淡无光,纷纷化作粪土,跌落于晦明森林的土地。
肉山震颤,化作脓水,跌落深不见底的漆黑。
王冠闪过嘈杂的金光,另一存在拿去冠冕,消逝于时光之河。
??!
怎么会?怎么会?!
最幼女王愤怒而痛苦地尖啸起来,但最令祂惊恐的并不来自权柄的遗落,方才纵情的神明颤抖地低下首。
祂看见一柄箭,贯穿于祂被破开的肚腹,浑浊的黄水淌出,另一尊神明已然于彻底诞生前死去。
死去,窃取,篡夺,取代。
寂寥无色的雾气自作乐行宫的一角染上。
+让我们速战速决。+
篡夺权柄的死神眼中无光,毁灭……毁灭……祂的执念早已超脱于花园。
死神呼吸器间喷吐出雾气,巨镰拖曳着划过地面,发出嘶嘶的声音。
【来了,好兄弟!】
巨狼面露狰狞大笑,永恒之枪的光辉在狼王指间闪耀。
【……】
鹰击于空,另一道身影早已闪电般掠过浮空残垣,伊力特上映过草原的天穹。
色孽尖啸起来,祂感到毁灭之前恐惧——
来自那个死神。
…………
尖啸!
哈迪斯感觉自己被闪光弹开大爆了,视线间一片白芒,如收音机调频失败般的尖啸在耳边爆开,忽远忽近。
这他怎么打?!他也不会玩盲僧打刺客位啊!
“往前走。”
塔拉辛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走!一直走!”
“你怎么还在?”
哈迪斯边走边问道,为了尽可能不出岔子,他将黑域铺开,但黑域的感知也被这闪光弹一般该死的白光影响了,哈迪斯只能模模糊糊地察觉到一些色块般的大团灵能。
“我来这里,只为办一件事。”
塔拉辛哈哈笑两声,
“收藏,还是收藏!”
“那你请便。”
哈迪斯跌跌撞撞地说,体感上他感到树枝划过他的脸与身躯,杂草与断枝在他脚下噼啪作响。
他选择走直线,似乎有巨树被哈迪斯直接从中间撞开,轰鸣着倒下。
“让一让!让一让啊!”
哈迪斯喊道,
位置似乎是不连续的,有时哈迪斯又会感觉自己行走在城市般的残垣断壁间,战火燎过盔甲,碎石在脚底化作灰烬。
看不见战场,哈迪斯现在精神高度紧绷,他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巴巴鲁斯,手无寸铁,奔跑于田地内。
但在其他人眼中看来,漆黑的大君直行于道途之上,用纯白尖刺蒙住双目,完全无视其道路上任何阻碍,雷霆划过黑夜,精准地劈开他道路前方的障碍。
半边天穹在他身后落入永夜。
【亡魂!亡魂!】
忽远忽近的呼声响起,哈迪斯意识到是在叫他,但太差的信号让他分辨不出来是谁喊的,但经过塔拉辛认证,可以确定是友军。
“信……号信号太差,我下了!好运!哈迪斯!”
塔拉辛相当不负责任地下了,哈迪斯决定先压下开麦骂队友的冲动,他朝着呼喊他的方向跑过去。
“来了!来了!打哪儿?!我现在看不见!!”
……
死神喘息着侧目,看见灵族建筑的残垣断壁间澎湃着冲刷入令人一颤的黑暗,终于……哈迪斯来了。
莫塔里安自己还是没有办法亲手斩下一名神明的头颅……尽管亚空间已然助力于祂。
本就为篡位者,灵族死神所属的力量现今加于祂神,明黄的血迹在祂掌间清晰可见,亚空间于此赐下诅咒与祝福。
令祂所不喜的灵族符文自血迹间浮现,自祂握住镰刀的手蔓延上镰杆,一层不祥的命运之兆付流淌于镰刃之上,带着灵族亿亿兆纵欲堕落后的痛苦。
【哇——哇哦!】
黎曼·鲁斯口中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半靠在断裂的墙壁之下,鲜血自额角淋漓流淌,但这并不防止他露出一個狰狞的微笑,
【你兄弟可真吓人,死神!】
莫塔里安不语,瞥了眼狼王,凛冬之主的状态极差。
人类之主就是这么派的援兵?
他并不认为——莫塔里安认为他这两位兄弟的战斗力太差,即便他们已经远远强于之前的他们自己,但不够,远远不够。
莫塔里安不奢求他们超过自己——
但至少要是全部解放本质后的原体,为何只有他们手中的神兵有着能够令莫塔里安满意的强度?
死神感到不悦,尽管祂自己现在亦身负重伤。
另一边,悬于天穹,倒悬建筑物之上,可汗手中的神臂弓轻颤,放箭!再度疾驰!
白色闪电纵跃于混乱天穹间,宛如疯狂的弹幕游戏般拖住了最幼女王,盛怒神明口中喷吐出的狂焱一丝便足以摧毁这名自不量力的挑战者,但雄鹰翱翔着擦过了每一次进攻!
+亡魂!+
莫塔里安喊道,再度观测了一遍色孽与冥王的位置,正急速朝他们翻滚而来的冥海抵达了难以想象的程度,铺天盖地如同海啸般瞬间吞没了城市。
莫塔里安甚至还没有看见那黑海之下的冥王。
+前进!前进!+
原体甚至怀疑他并不需要帮助哈迪斯,海啸呼啸而过,如此规模,一旦色孽的灵能裹挟其中,触动感知,于蛛网上等待的冥王便会立刻扑过来。
但现在他们率先需要封住色孽的退路。
死神瞥了一眼高空,他收回自己刚才的想法……可汗还在苦斗,但除了激怒与令色孽转移注意力以外并没有起到太多作用。
+我们上。+
死神与狼王对视一眼,随后果断移动,他们现在处于最接近冥海的位置!
……
“亡魂!哎——哈迪斯!这边这边!”
尼欧斯的声音?
哈迪斯感到困惑,帝皇也参与了战场吗?
但黑域精确地捕捉了一丝金线,哈迪斯顺着金线奔去,听见了尖利到足以撕破永夜的尖啸。
“打这边!”
帝皇的声音再度不负责任地响起来,
“这边又是哪边?!”
但哈迪斯却精准地朝着捕捉到灵能的位置冲过去,他的感官如同他痛苦的双目,被开屏闪光弹晃地头晕目眩。
他能分辨出这是混沌的灵能,但除此之外,哈迪斯一概无法分辨出。
他感到在他奔跑间可能误伤了谁,比如踩到了什么,狼呜咽着夹着尾巴匆匆跑开了。
哈迪斯不打算挥出镰刀,他如今这个体量已经没必要这么做了,他又担忧用引力或者闪电会误伤,因此哈迪斯选择了最简单粗暴容错率最高的选择——
他用自己全部、庞大的力量扑过去。
“bingo!”
尼欧斯愉快地喊道。
痛苦至极的尖啸响起,这是色孽的体量吗?
冥王不清楚,或许色孽诞生之刻的确如此庞大,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淋在舒芙蕾上的奶油般缓缓淌下,如强酸般侵蚀着挣扎而尖啸的混沌。
蓬勃的混沌力量于冥海的空隙间浮起,挣扎间伸出向自由亚空间的触手,却再度被鲁斯的永恒之矛无情地击碎。
大地破碎,一整道疤痕贯穿于此处。
……
【……咳咳咳。】
死神深呼吸着,祂抬起朦胧的双目,看着那个在高台之上挣扎的色孽,无法言说,无法形容,无法追忆的黑降临于伪神之上,轻易抓住了神明逃往亚空间的手臂。
该结束了。
黑暗王子挣扎着,但在真正的克星面前,祂最后的挣扎宛若儿戏,就像是祂轻易击碎了灵族诸神那般。
永夜垂下。
【他不能再进食——死神,你该出手了。】
可汗谨慎地说,随手抹下鲜血,身旁则躺着提前倒下的鲁斯。
白疤的原体警惕地盯着正在进食的黑暗之物,莫塔里安对他探究所含负面情绪的目光感到不悦,但天穹之主说的没错。
永夜正肆意地膨胀着,甚至伸出触手去抓取那击碎飘散于天空的群星,亚空间被撕开了一角,鲜血却并不流淌。
因为它们不愿面对祂。
……死神也不愿意。
深呼吸,深呼吸,雾气自祂脚下弥漫,随机自祭坛般的高台旁浮现,
+哈迪斯?哈迪斯!+
祂感到虚弱,这却让祂更接近最中央,黑暗迟滞了一刻,便再度不情不愿地缓缓褪下。
留祂一具尚且呼吸的骨骸。
死神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色孽已然如同破开气球的头上,那仅存的眼球旋转,看向祂身边漠然站立的莫塔里安,这可怜的眼球却也在物理法则与亚空间的争夺间,因为重力法则的胜利而同沙堆般倒下。
+我来终结你,死神来终结你,色孽。+
死神轻柔地说,在已然一滩烂肉的神明身旁,祂蹲下,看见在容器破碎后,属于色孽的权柄正如倒悬的雨滴般缓缓离开祂。
它们中的一部分将回归亚空间,另一部分则将重新被其他容器所捕获。
但不论如何,祂跟色孽的相性很差。
闪耀着微光的雨滴掠过祂,倒悬滴入天穹——没用的,不知何时,或许是因为贪婪,冥海早已倒转过来,清扫着天空中的灵魂与散落灵能。
莫塔里安伸出那只捧过死神心脏的手,那上面依旧残留着死神的鲜血。
祂伸手,探入色孽大开的身躯——
掏出那最后的核心。
或许核心有更多,但其他的大抵都被冥王吃了。
莫塔里安如此想到,捏爆了那跃动的紫色。
!!!
“将军!”
人类之主哈哈大笑,扔下手中牌,自然地起身揽着欧尔的肩,推推搡搡地同他消失于夜幕中。
散落着纸牌的桌上,衔尾而生的蛇最终完成了闭环,了无生机。
143.事后……
罗伯特·基利曼沉着地望向远方,在那里,纯粹的黑正在缓缓坍塌,他感到某种发自本质的厌恶。
那便是冥王的伟力吗?
基利曼露出苦笑,错愕地摇了摇头,仿佛由日光与金焰铸就的冠冕在他的白金发上闪耀,让原体看起来更加年轻,也更加威严。
无数闪光的碎片依旧在他周身悬停,等待着原体的青睐,基利曼却只是沉默。
结合莫塔里安对他的忠告,基利曼倒不认为这是件好事。
【你感觉如何?】
阴影在说话,科拉克斯全黑的瞳孔盯向基利曼,等待着他的回复。
【在我的预期内。】
基利曼颔首,些许无语地瞥了眼科拉克斯身旁,已经了无拘束,正在粗暴撕下自己周身饰品的科兹。
看起来科兹等他们许久了。
【我本认为你会试着离开,康拉德。】
【离开?】
科兹怪声怪气地用长而利的指甲划破长长的项链,穿在其上的珍珠颗颗撒开。
【那伟大而擅长控制的冥王正尝试着将整个银河连接在一起,我又能藏在哪儿呢?】
科兹促狭地挤了挤眼,在马卡多手下,他知道涅槃对帝国的侵蚀……
先是借助机械神教,一旦成体系的信息传递系统建立,下一步就该“顺带着”建立监管系统了。
即便哈迪斯不想这么做,尼欧斯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再者,科兹撕挠着破开耀金手镯,黄金在他掌间吱呀扭成一团。
该死的……赛维塔。
原体愿意继续流浪,但执意跟随他的子嗣们或许不该继续迈上这条命运,科兹是个烂人,但赛维塔不是。
在离开他的岁月里,赛都成为了刺客庭的实际掌权人!
这可比康拉德强多了。
科兹嘴角咧开笑容,午夜之主曾千百次驱赶他们,但午夜之子似乎执意与他一同堕落。
他身旁的科拉克斯扭头,看了眼因为丢卸饰品而半蹲在地上旋转的科兹,眼神复杂。
原体若是愿意躲藏,没有人会发现他的,除非他自己不愿……康拉德,你为何不愿继续流浪?
他或许能想到为什么,科拉克斯不语,仅仅是继续看守着科兹。
基利曼燃烧着金焰的目光收回,
【希望这是你真心所想,康拉德·科兹。】
因为刚刚的激战,科摩罗现在正在坍塌,他们现在站立在最大的网道与科摩罗连接处,等待着故人。
基利曼带来如山如海般数量的极限战士,也正随同其他军队清缴残留在网道中的余孽,在神明脚下,刚刚依旧有不少灵族或是恶魔逃窜入网道中。
机械教们则不要命地冲入正在坍塌的科摩罗内,在流沙的城市间寻觅宝藏,出于对贝利撒留·考尔的承诺,基利曼允许了机械教的放肆。
虽然贝利撒留还提议不准随同死亡守卫跟来的机械教入场,但看起来这项提议已经被众人默契地忽视了。
轻微的噼啪声响起,宛如深夜间燃起的篝火。
?
像是感到什么,原体们回头,看见一脸平静的尼欧斯,还有尼欧斯身后跟着的,看起来一脸无语的一名凡人。
帝皇穿着挽起袖子的衬衫,褐色亚麻布的裤子被皮带系住,黑色皮鞋,像是某个刚刚从赌场出来的家伙。
【人类之主。】*2
基利曼与科拉克斯立刻下跪行礼,科兹不情不愿地站在科拉克斯身旁,往黑暗内隐了隐身形。
帝皇并不在意这些,挥手示意原体们起来。
基利曼起身,神情复杂,他头顶的冠冕因此变得暗淡,但基利曼并不因此感到沮丧。
在皇帝被击溃,一名神明陨落之刻,黄金王座上的那位终于选择走下来了?
罗伯特微微张了张嘴,他有太多想要说,太多想要问,人类之主为何不可提前帮助他们,为何现在才来,他又有什么苦衷?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问,基利曼明白他不会得到答案。
或许询问哈迪斯甚至是莫塔里安,会获得更佳准确可信的答案。
科拉克斯亦不语,他原本便只是冷眼观帝皇。
“来看看你们。”
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中,尼欧斯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口了,
“事情进行顺利,我便无所可言——仅仅是来带他回去。”
“帮我一把,欧尔。”
尼欧斯说,随意伸出一只手,金焰同风暴在他指间闪烁,长发纷飞。
破碎的金色碎片与神明权柄开始汇聚,基利曼不情愿地看见那個熟悉的憎恶身影。
尼欧斯扛起他已经昏迷的挚友,欧尔眼角抽搐,急忙上前帮帝皇扶了把马卡多。
基利曼的心情更沉重了。
【你为何……】
原体的指责停留在喉中。
“因为我并不全知全能。”
尼欧斯随意地说,转身准备离开,
“但我很高兴看见我的子嗣,你们弥补了我的不足。”
若是万年前,基利曼会因为这句话感到无上的荣光与荣耀,但现在他并不因此感到触动,这句话来的太晚了,而他又因人间百态而变得更加厚重。
一句话早已无法触动他,不论是谁所言。
倒是阴影里的科兹顽强地发出了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冷笑。
见原体们都没有反应,将行的尼欧斯顿住了,又转头看向基利曼。
“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个惊喜,我的孩子。”
基利曼很想说自己不需要,但站在君臣角度,他不该拒绝。
【感谢您的恩赐。】
他俯首,随后扛着马卡多,朴实无华的尼欧斯与欧尔消失于网道之内。
【老不死的终于走了。】
科兹咯咯笑了两声,行迹更加放肆,伸手扣了扣嘴里牙间的灵族肉丝。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科兹问道,他很好奇狮子去了何方,但现在看起来狮子只是最无关紧要的那个,就跟他一样。
午夜之主早就认清了自己的地位,他不该享有任何权利,自然不应承担任何义务与责任,他会把一切弄糟——因为他想这么做。
就像是响应科兹的话一般,最中央的黑洞突然边缘爆开一层闪耀的光芒,顷刻间坍塌为一个小点——
只一刹,宏伟天穹处,巨人倏地松开命运之丝。
基利曼瞳孔骤缩。
马库拉格之主终于看见这位曾在灵能方面指导过他的兄弟,白骨暗淡无光,宛如刚刚从旧墓中刨出的白骨。
莫塔里安昏死过去,在灵能的视线内,基利曼看见苍白之主的灵能膨胀了好几倍,大多来自亚空间的灌注与权柄的填充。
但却又有一部分看起来像是被粗暴咬下来一样,这部分力量被强行撕下,防止其与苍白之主融合。
在物理视角内,现在莫塔里安正垂着头,破抹布般耷拉着兜帽与残破的双翅。
他的一只手被人架住,才勉强不让死神倒地。
那么另一位是——
基利曼移动目光,他确信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仿佛刚从淋漓的冥海中走出,夸张的漆黑液珠缓慢淌下,一步,又一步,黑水间才露出模糊的人形。
漆黑的盔靴伴随着闪电行在大地之上,破碎的板图自动在他脚下闭合形成坚实的地面,冥水倾下,露出苍白的头发与面庞——
怪异的亮白眼罩阻挡着双目,尖刺叫嚣着刺出,亮白的液体自眼罩淌下,在下半面留下泪痕。
那是冥王。
像是感知到什么,冥王朝着基利曼他们所在的网道出口望去,并试着调转方向。
“欧姆弥赛亚在上!!!”
冥王踏在大地,正在坍塌的科摩罗被伟力合拢,在期间用性命探索的机械教贤者们几乎发狂,高呼着他的名义。
却不愿驻足行礼,反而更加疯狂地开始翻找。
基利曼却只是愕然地看着哈迪斯,在灵能视角内,复仇之子感到绝对的惊愕,无力与下意识的厌恶开始占据理智。
原来是这样……
“等等——!”
原体皆是一个哆嗦,眼看着哈迪斯嚎了一嗓子。
“我可以摘了吗?!我可以摘了吧——?!!”
他的另一只手搭上能量体的眼罩,焦急地呼喊着,基利曼不确定,但就在他犹豫之际,另一声咒骂般的呼喊抢先在所有人之前回答,
“摘!!伱想要撞死我们所有人?!”
跟随柯克兰,在科摩罗间停留的卡拉斯怒骂道,却并不上前迎接死亡守卫的两位,反而后退,尽可能远离哈迪斯。
“那我摘了——!”
哈迪斯喊道,连忙摘下眼罩,被蒙蔽的感知立刻清明,他瞬间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也意识到莫塔里安究竟伤的有多重,原体昏死着,留存在现实世界中的身躯濒临破碎。
“老莫——老莫啊!!!”
哈迪斯发出尖锐爆鸣声,下意识想把莫塔里安扔远点——因为他的黑域反而会抑制灵能原体的自愈。
但他又紧急刹住,似乎认为这样不对。
哈迪斯立刻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卡拉斯,但卡拉斯的脸色仿佛在说,
一、他绝不会离哈迪斯过近。
二、他也搬不动一整个原体。
三、哈迪斯朝他的求助显然是诺智的。
【嗤。】
基利曼听见阴影中传来嗤笑,科拉克斯猛地惊诧回头,却发现科兹先一步遁入黑暗,渡鸦立刻展翅,试图抓捕逃犯。
基利曼抬起一只手,示意科拉克斯,不急。
他恍惚着看见阴影在科摩罗的残垣间快速穿梭,顷刻间到了离哈迪斯不远不近的位置。
科兹潇洒地自阴影中立出,把漆黑天鹅绒撕成破烂的原体现在感觉良好。
【以赛维塔的名义,相信我一次,恶心的家伙!】
科兹身旁,脸色极其不好的赛维塔也自黑暗中被原体拽了出来,只为了为他进行一次信誉担保。
哈迪斯错愕片刻,首先,莫塔里安的确对午夜领主有恩,其次,即便科兹想要耍小聪明,哈迪斯也能够立刻用黑域吞没他。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哈迪斯感到莫塔里安正极度虚弱,苍白之主的每一分灵能都在尖啸着远离哈迪斯,他翅膀上的小骷髅头尽可能地权挤向了另一边。
好吧。
“你来领一下!”
哈迪斯说,再一次担忧地望了眼死神,他将莫塔里安平放在地上,随后撕开一道空间裂隙。
基利曼眼皮抽搐了一下,他看见自己身旁裂开的小小空间裂隙,他不着痕迹地再度远离了空间裂隙一步。
双手探出,冥王自空间裂隙中步出,另一边,午夜之主早已出现在死神身旁。
科兹嘲弄般地大笑起来,丝毫没有行动,反倒是沉默的赛维塔试着托起昏迷的莫塔里安——卡拉斯冲过去了,看上去还想要攻击科兹。
“好久不见。”
哈迪斯轻松地说道,望向与以前大不相同的基利曼与科拉克斯,他们看起来更加沉稳了,也更加冷峻。
他甚至看见他们在亚空间中的闪光,基利曼的灵魂璀璨而夺目,跟皇帝有部分相同,却更加规则;科拉克斯则更像是一团嘈杂的暗,诡异的目自阴影中投下。
【……】
【好久不见。】
片刻之后,基利曼笑起来,朝着哈迪斯伸出手,握手。
“辛苦了,各位。”
哈迪斯说,适时松开了手,他知道原体们并不好受。
基利曼轻松地耸耸肩,
【分内之事罢了。】
他说,像是想起什么,发自内心的微笑在嘴角露出,
【但我由衷地感谢你,哈迪……涅槃系统是个伟大的发明。】
哈迪斯很想说没有你好用——这银河间真正伟大的政务处理器是且仅是罗伯特·基利曼。
但他忍住了。
“你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哈迪斯问道,基利曼则摇了摇头。
【我们的命运是前来处理皇帝,并尽可能收容神明死去后的碎片……浩渺之洋告诉我这其间不止一层故事,但我并非它的读者。】
哈迪斯盯着远处正在给莫塔里安叫魂的卡拉斯,感到烦躁。
他总感觉他刚刚不止打了一个,但却又不确定。
“回去问老黄头。”
哈迪斯苦恼地说,倒是基利曼爆出了一阵咳嗽声,阴影也开始颤抖。
【你如此称呼他?】
“我不光这么称呼他……我还要把他从黄金王座上拖下来打工,狠狠地打工,压榨到死。”
哈迪斯阴郁地说道,眼中的黑暗几乎浓郁地再度垂下。
基利曼盯着哈迪斯,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你计划先回泰拉?】
“现在这里处理完战后事宜——然后再回泰拉。”
那么回泰拉便并非要紧之事。
基利曼顿了顿,他咽了口唾沫,想起当初他们共同犯下的错误。
……现在他终于可以挽回了。
压抑下极度的无力与呕吐感,
【冥王,你是否愿意先去往一趟巴尔?】
基利曼说,眼角几乎要淌出血泪。
哈迪斯错愕地扭头看向基利曼,说出了那两个另基利曼感到悔恨的名字,
“安格隆与圣吉列斯?!”
在巨大的沉默中,基利曼缓慢点了点头。
【我依旧对当时的事情感到抱歉。】
他苦笑着,抬眼也望向正在被卡拉斯呼唤抢救的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手下的子嗣对他都是这般残暴吗?
康拉德·科兹则一如既往地大笑着看其他原体受苦。
…………
科摩罗网道附近亚空间,帝皇的超光速舰队沉默地停泊于此,其上金焰燃烧。
黑石塔组成的阵列在一阵嗡鸣间共鸣,自网道缺口处喷涌的概念碎片被捕获。
涅槃沉默地运作着,不带丝毫情感。
144.尼欧斯
【???】
【受伤严重,已经陷入假死状态了。】
可汗起身,看向躺在石台上的狮子,在科摩罗被科兹击伤后,又坠入灵族帝国覆灭现场的狮王被色孽的灵能余波所冲击,因此陷入了假死态。
而之前他们所看管的狮子……则已经去了真正的胜负场。
可汗听见鲁斯骂骂咧咧地用芬里斯语骂了几句,随后切换回了高哥特语。
【是时候回去了。】
鲁斯说,他们的舰队行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
【棋局已定——全父赢了。】
可汗露出微笑,
【是时候让我回去看看超光速无惯性的引擎了。】
收到可汗的感染,鲁斯也笑起来,笑容间却依旧有一丝愁苦。
【可惜狮子还不能回去。】
他低声说道,可汗则沉吟了片刻,
【他会回去的,鲁斯,他那边也结束了。】
…………
【泰拉】
“你是否好些,吾友?”
人类之主平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他坐在床边,他们现在正在马卡多在泰拉的寝室内,欧尔则好奇在马卡多的书房里些许好奇地走动着。
帝皇看着马卡多的眼睫毛颤抖,随后马卡多缓缓睁开了眼,浑浊的眼泪随着他的睁眼而大滴大滴地滚落。
这是生理性泪水——而绝不是发自情绪的眼泪,帝皇如此认为。
“你该杀了我。”
马卡多发出一声长叹,但立刻问出了下一句。
“衔尾蛇在哪里?”
“我将它交给了欧瑞坎,但我想现在它已经粉碎了,并彻底散落在时间长河中。”
马卡多神色复杂地盯着尼欧斯,
“卡利班。”
老者吐出这个词汇,随即立刻变得更加苍老,
“是的,卡利班。”
人类之主说,神色淡漠。
“那不是你的错,马卡多。”
“你是故意的。”
尼欧斯点头,又再度摇了摇头,眼中早无金焰燃烧,仅有悲伤的河流在静静流淌,
“或许是,或许不是,有些事并非我可以阻碍,有些事并非我可以更改——有些时候,捷径就在此处。”
“你的堕落也有我一部分责任,马卡多,你明白了吗?”
马卡多不语,仅仅是深呼吸,他深呼吸着,无法想象,难以理解——
“你选择了卡利班。”
“是的,我选择了卡利班——以我忠诚的子嗣为锚点,将神明真正死亡的时刻锚定于此。”
尼欧斯平静地说,
“正因如此,你被污染的灵能碎片被带回去了,马卡多,这是一个循环,作为利用它的人,衔尾蛇诅咒了我们。”
“按照亚空间的规律,伱本该在5的岁月复苏,原体与我在这之前有足够的时间去阻止你的堕落——但时光被跳跃了。”
“你早就知道?”
“不,在你醒来那刻,我才意识到的。”
人类之主如实说道,
“对不起,马卡多。”
马卡多猛地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他几乎要把自己的肺咳出来。
“你此前从未对任何一个永生者道歉过,尼欧斯。”
欧尔·佩松的声音幽怨地从门口响起,帝皇回头,看见斜靠在门框上的欧尔。
“如果你指出我的错误,我也可以向你道歉,欧尔。”
尼欧斯说,
“但迄今为止,我没有对你们做错过什么。”
欧尔睁大了眼,随后也剧烈地咳嗽——或者说大笑起来,
“那是你以为!”
欧尔上气不接下气,
“算了——我不该跟你在这方面争论!”
“我以为你早就意识到了这点,欧尔。”
尼欧斯说,看着欧尔几乎是落败地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我从未想过这辈子能听见你的道歉。”
马卡多虚弱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摇了摇头,神情并不清明,不连续、跳跃的记忆在他脑中翻滚,马卡多依旧糊涂。
“以及这位是?”
“欧尔·佩松,我的前前任战帅。”
“咒言。”
马卡多瞬间反应过来,
“你不是去寻找荷鲁斯?”
“顺便看看他们。”
尼欧斯依旧平静,马卡多却露出了不耐烦的微笑,
“然后将他们带回我的住所,尼欧斯?”
“我不小心将他的家炸了——我待会便带他离开,我只是想先稳住你的灵能,马卡多。”
马卡多沉默了,随后再度深呼吸了一次。
“你该杀了我,”
他烦躁地说,
“我犯下了太多错误——原体们亦痛恨我。”
“他们本来就讨厌你。”
人类之主毫无负担地说,早在大远征,好几位原体便已经同马卡多水火不容了。
“谁都犯下过错误,马卡多,你忘了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吗?你那时杀了你在教派里的挚友以尝试脱身。”
马卡多当年杀死的人不少,正义感并不属于马卡多。
但至少尼欧斯依旧有些许的良心——从他子嗣身上几乎微不可见的正义感中可以看出这点。
马卡多冷笑了一声。
“你打算替他们原谅我?”
“并不。”
尼欧斯说,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只是希望你活下来——帝国不能没有你。”
“基利曼已经回来了……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出色。”
“政务全部交由他?这对于基利曼来讲太残忍了。”
马卡多沉默片刻,斜着眼瞥了一眼帝皇。
“首先,原体不会信任地将政务交给我;其次,你现在知道心疼你的子嗣了?”
“我一直都关注着他们。”
尼欧斯流畅地回答道。
“呵。”
马卡多再次冷笑了声,决定不再同尼欧斯纠缠,人类之主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愿意接纳马卡多重新回归帝国——
真是儿戏。
难以置信。
那股对于权力的渴望与不甘消逝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马卡多,他本该死去,而不是被尼欧斯继续拽起来。
但这就是人类之主的任性,在这方面尼欧斯甚至不如他的子嗣们洒脱……好吧,他的子嗣也没有洒脱多少。
当然或许这其间还有其他考量,马卡多在帝国埋下了太多小吏,假如他配合,这股力量将极大地加快帝国的整合。
帝皇是个冷血动物,他当然可以任用罪犯,假如让罪犯活着的收益高于让他死去——那么他会让他活下来的。
但马卡多忽然想起来尼欧斯对待荷鲁斯的态度——也是这般。
但现在尼欧斯短暂地放下了找回荷鲁斯的计划,反而出现在马卡多的住所。
……
马卡多叹了口气,他感到太阳穴的血管图图直跳。
他依旧在试图梳理他究竟都干了些什么,但除了在亚空间中的寻觅外,其他干涉物理世界的记忆依旧模糊,
马卡多的灵魂在劝诱他休息,但马卡多还是抓住了记忆中的那抹森绿。
“我原以为是我教唆的卡利班爆炸。”
马卡多突然说道,
“你导致了第一军团分裂——但爆炸并不是你的责任。”
尼欧斯说,
“让我们相信狮子,他是最忠诚的那個。”
马卡多看向他,却只是再度叹了口气。
“我累了。”
马卡多说。
“那就休息。”
尼欧斯贴心地为马卡多掖了掖被子,
“你该休息了。”
145.莫塔里安一个都没有批准
【坚韧号】
病床上,再度被绷带包裹成木乃伊的莫塔里安缓缓支起身,他平静地看着床边割开他手甲,往其间灌注药汁的卡拉斯。
【……】
见莫塔里安醒来,卡拉斯皮笑肉不笑地嘴角抽搐了一下,权当行礼。
【我想你可以轻一些。】
“我想你足够坚韧。”
卡拉斯干脆回绝了原体的请求,
“你差点没命,莫塔里安——大——人,我想你深思熟虑的大脑在思考后,选择了放心让自己的灵能本质暴露在冥海旁。
我们这次都该感谢负灵能欧格林,他这次表现出的自控力远超之前。”
【……】
莫塔里安平静地躺回去了,他认为现在并不是解释的好时机,他说不过卡拉斯·提丰,这是事实。
但他可以拒绝卡拉斯的死亡申请。
【亡魂呢?】
莫塔里安双目放空,盯着天花板,他感到自身力量的变化——灵族死神的一部分权柄终究与他相融合了。
这是好事,这可以让他更加远离纳垢的领域。
“跟伟大的基利曼·罗伯特在一起商讨国事。”
卡拉斯再度露出了恶意的微笑,看着莫塔里安短暂地沉默了,直到两声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沉默。
脚步声一声轻到微乎其微,谨慎而稳重;另一声则胡乱散漫。
【knock,knock~】
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声音在门前响起,康拉德敲了敲门。
【被预言折磨地疯疯癫癫的家伙前来探望他从不相信预言与命运的“兄弟”。】
未经允许,科兹朝病房内探进头,露出一个诡异而愉悦的微笑,
【我很高兴,你看起来糟透了。】
【康拉德。】
轻微的警告声在科兹身后响起,忧郁的渡鸦朝门口的死亡守卫守卫歉意地点头示意,随后便跟在康拉德身后一同进屋。
莫塔里安的眼猛地睁大,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卡拉斯,卡拉斯听见来自死神的灵能通讯。
+你让他们进来的……卡拉斯?+
“为什么不呢?”
卡拉斯背对着房门,用口型比划着,
“我问过无魂欧格林了,你的兄弟们目前无害,多跟你的兄弟交流,伱会好的更快些。”
+我不会。+
卡拉斯笑笑,收起了为莫塔里安注射的药剂。
“你若是无碍,那就来批公文。”
莫塔里安沉默了,为何基利曼回归后他们还需要批公文?卡拉斯在说胡话。
他看着卡拉斯熟练地跟两位相似的原体寒暄几句,随后离开将空间留给了原体们。
他跟他们有什么可聊的?
莫塔里安想要继续装死,但科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午夜之主惨白的脸猛地出现在莫塔里安的正上方,挡住了他欣赏天花板的目光。
【好久不见,我的……兄弟。】
康拉德加重了最后一个高哥特词,莫塔里安则面无表情地坐起来了,他随意将手伸出病床,镰刀瞬间在手中凝聚。
【我不介意让你保持安静,康拉德。】
似乎是认为康拉德的做法的确不妥,在亚空间的视角内,莫塔里安感觉自己眼前一暗,
随后便看见科拉克斯一手搭在科兹肩上,全黑的眼瞥着蝙蝠,而科兹的笑容则变得僵硬。
【好吧,好吧~】
科兹说,谨慎地缓缓后退,但科拉克斯的手依旧搭在他的肩上,像是警告那样。
【你们聊。】
科拉克斯点头,眼底是化不开的黑,他看向莫塔里安。
【我听闻你伤地很重,现在好些吗,我的兄弟?】
莫塔里安对科拉克斯并不熟悉,渡鸦一直谨慎地将自己隐藏于暗处,并尽可能地抹除自己的存在感。
他只知道科拉克斯同基利曼关系不错。
【尚可。】
莫塔里安平静地说,万年的修养让他加上了下半句。
【感谢你的关心。】
科拉克斯似乎松了口气,
【当时你坐上了那把交椅,对不对?】
科拉克斯平静地说,但莫塔里安总觉得这个家伙眼底有着一抹忧郁。
【我没事。】
莫塔里安重申,他摊开手,几乎被绷带缠满的四肢似乎没什么说服力。
【很高兴看见你没事,】
科拉克斯解释道,歉意地笑了笑,
【我跟基利曼曾在不同时期都……灵能化过,因此知道灵能反噬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科拉克斯很想询问有关那几把交椅的事情,莫塔里安看起来远比他们所知道的更多,苍白之主又是如何逃脱反噬的?仅仅是靠着冥王吗?
但看起来莫塔里安现在并不乐意谈论这些——又或许是科兹搞砸了这次谈话。
【我在你们之前便发觉了我的本质。】
莫塔里安淡淡地说,挑眉,他不明白科拉克斯的重点在哪儿,死神的威压自呼吸间弥漫。
【?】
科拉克斯惊诧地睁大眼,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笑起来。
【我只是担心你,莫塔里安,并无其他。】
【我也只是担心你,】
科兹见缝插针,
【担心你无法继续痛苦——?!】
科拉克斯猛地回头,看见科兹痛苦地倒地翻滚起来,不断有雾气自他口鼻间喷涌而出。
【感谢你的关心,科拉克斯。】
莫塔里安平静地说,
【如果没有事情,你可以先请回了——康拉德可以留下。】
科拉克斯缓缓回头,似乎在内心挣扎,最后原体证明了他的良知大过邪恶。
【感谢你的好意,但我是科兹现在临时的监管人……】
【那么便管好他。】
莫塔里安说,控制灵能将科兹扔出病房。
刚好与即将抵达病房的基利曼碰上,罗伯特诧异地看着一团黑影自病房间内冲出。
【请回。】
随后是有些无奈走出来的科拉克斯。
科拉克斯跟基利曼对了眼神,基利曼大致能猜出刚刚发生了什么——随后他敲门准备进屋,病房门却先他一步被雾气打开了,雾中恶鬼正阴厉地盯着他。
基利曼的脚步一滞,随后坚定地走进去,并轻轻关上了病房门。
留下科拉克斯担心地回头看了眼病房内。
………………
【你曾想到过今天吗,基利曼?】
莫塔里安讥讽地开口,雾气笼罩了病房,基利曼头顶闪耀的冠冕因此沾染上雾气,露珠沉沉地凝结下来。
【想到你如今的模样?】
基利曼叹了口气,刚刚的坚强瞬间变得苍老,他拖来一把椅子,坐到莫塔里安病床旁。
【在那件事发生前,我从未想过。】
基利曼如实说道,眼神恳切。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今天也仅仅是希望看望你——我们好久没见过了,莫塔里安,感谢你当年的药剂。】
莫塔里安小声嘀咕了一声,随后提高音量,
【举手之劳——亡魂呢?】
基利曼知道亡魂指的是哈迪斯,他现在无法称呼哈迪斯的名字,他尚未克服那种本能的反感与远离。
【费努斯找他有些事,】
基利曼抬手,
【而且……看起来亡魂对他的涅槃系统有那么些许的愤怒与意见。】
【嗯,】
莫塔里安只是想找茬而已,他仅仅是看基利曼一脸释然的表情不悦。
【在我昏迷的时间里,你们便自然地把他借来借去?而不经过死亡守卫的审批?】
这下换基利曼惊愕了,
【我找冥教系统进行的审批——他还挂靠在死亡守卫的政务系统里?】
莫塔里安沉默了。
莫塔里安深呼吸了一口气。
莫塔里安回忆理解学习并发动了人类之主被动·自动忽略并跳过!
【你接下来要去巴尔?】
他盯着基利曼,基利曼明显更加疲惫了,原体长叹了一口气,将手埋在脸中。
几秒后,基利曼重新抬起头。
【我对当年所发生的事情,感到极度的抱歉,莫塔里安,我很抱歉当时发生的事情,非常、非常抱歉。】
【我不需要你的抱歉。】
莫塔里安如实说道,他不是睚眦必报之人——不,他是。
但基利曼他们早已自食恶果。
【你该思考的是接下来怎么做。】
【去巴尔。】
基利曼坚定地说,
【我本在担忧他能否承受巨量的灵能信仰——现在看来我的忧虑完全是不必要的,哈迪……亡魂可以带回他们。】
莫塔里安盯着基利曼,当年的悲剧依旧是基利曼心中难以逾越的鸿沟,但莫塔里安却并不为此悲痛了。
他只觉凄寒。
在坐上那把交椅的片刻,莫塔里安看见了太多——
当年所发生的事情乃是必然,并非当初几個原体可以强行阻碍。
帝皇不打算让冥王直接侵蚀他,这样做失控的风险已经大大提高了——他只能让其他人一次次接过他所坐的位置。
尼欧斯是故意的,还是这只是悲剧的巧合?
莫塔里安危险地眯起眼,但他不打算弄清楚真相了。
是与不是都没有任何意义。
【感谢他吧。】
莫塔里安侧过目光,不再看基利曼自责的表情,不知为何,尽管那次是基利曼一行坑害了莫塔里安。
但看见基利曼饱经风霜与痛苦道歉的模样,莫塔里安却并不觉得好受。
【我们都该……感谢冥王。】
一个可以让他们避免亚空间感染腐化的存在。
哈迪斯曾经救过他,现在他该继续站出来救其他人了。
莫塔里安对此没什么可说的,他亦会成为斩断悲剧的死神。
………………
“阿嚏!”
哈迪斯猛地打了喷嚏,他身旁,闪烁着金光的全息投影看向他。
【怎么了?】
费努斯问道,担忧起来。
他将哈迪斯请过来,是想要冥王帮忙筛出黑石储存系统中储存的负面灵能与杂质。
“没事。”
哈迪斯擦了擦鼻子,重新将手搭在巨大一体化的黑石上,
“可能有人刚刚在诅咒我。”
146.惧亡者
“难以置信。”
哈迪斯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面前的费努斯,费努斯感到某种特殊的情况——他的后台在疯狂警报。
有一瞬,费努斯·马努斯甚至荒谬地察觉到了一丝杀意,这丝杀意结结实实地来自哈迪斯,就在他看见舰船上的祝圣中枢那刻。
但下一刻,那股杀意便消散了,仿佛从未存在。
“……”
哈迪斯沉默地绕着面前堆满圣烛与金饰的、勉强可以被称作机箱的家伙转了一圈,他的眉毛挤成一个疙瘩,欲言又止。
“……很有创造力。”
哈迪斯张了张嘴,最后决定在费努斯面前给尼欧斯留下些许尊严,在获得访问权后,他刚刚查看了底层代码,并调出了运行日历。
只一眼,哈迪斯就知道——
他看不懂。
哈迪斯将发誓,自己绝不会把这坨玩意儿称作指令,这简直是唯心主义的奇迹。
就像是一块扣了电池的笔记本,你不能认为它能跑,它就真的跑了起来。
这比尼欧斯把芯片扣了一块下来,然后安上一块肉或者一坨灵魂还要怪异,逻辑已经被扭曲了,哈迪斯甚至不认为这些逻辑门还按照自己原本的规则运行。
但最怪异的是,尼欧斯的超级改版涅槃系统的确在继续运行,算力增长200%以上,里面还自带了一个大汉。
哈迪斯怀疑现在这个存在只有尼欧斯、或者马努斯才能弄明白工作原理,换灵能专精的莫塔里安过来都将弄不明白。
【你不喜欢自己的作品被如此更改?】
费努斯看向哈迪斯,作为涅槃的核心,他关闭了自己的情感推演,没必要占据不必要的算力。
但今天,费努斯打开了部分情感模拟。
在验算推演中,一与零告诉他,在面对冥王时,虽然百分百理智将获得一次极佳的合作体验;但假若稍微拿出些真情实感,哈迪斯会在不妨碍其他公务的前提下多花那么一点心思。
费努斯希望哈迪斯上心一些。
若仅仅是他自己的事情,费努斯断不会做如此浪费算力之事,可此事关乎他的挚友福根,在涅槃档案中,费努斯已然了解了福根在那之后的全部经历。
美杜莎人因此感到痛苦,他的挚友不该经受如此折腾,在真正的滔天巨浪前,即便是原体也足够渺小——
福根并未犯下太多错误。
“我只是在欣赏人类之主为涅槃换上的新皮肤——我看不明白源代码了。”
哈迪斯语焉不详,换做黄皮子他已经破口大骂了,但原体不见得有着人类之主良好的接受能力,尤其是这些认真的原体,他们很可能会当真。
【我可以为你讲解,但需要你具有一部分灵能……感知力。】
费努斯正经地说,说到一半却意识到了自己在说什么,嘴角不由得露出尴尬的笑容。
“没事,不用。”
哈迪斯摆手,
“我刚刚已经查杀过了,至少没有混沌污染的迹象,剩下的——能跑就行!”
md,哈迪斯想到,不就是玄学吗?他认了。
他在地球当牛马那阵,单位里的机房三十年没开过,他自己装的主机也从不清灰,灰尘已经与机魂达到了共生态。
一个好的工程师该学会漠视设备上的灰,只要程序能跑,那么便万事大吉。
“记得把这里封起来,非必要不打扫,平日里多上香。”
哈迪斯又补了一句,费努斯点头,是这样的,这种复杂的机械一般会被封装起来,然后再也不打开,机械教对此有着多样化的封装选择。
今天也是因为请冥王过来,顺路检查一下涅槃的分支节点。
“但是,”
哈迪斯一转话音,他想起刚刚先请他过去分割的黑石储存共鸣矩阵。
又一项机械教在黑石科技上的杰作,在工艺设计上已经很完美了,哈迪斯不认为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恕我冒昧……你做这些是希望帮福根?”
费努斯沉默片刻,点头,不知为何,哈迪斯总感觉这個全息投影更感性了。
“那么福根现在在?”
【我没找到他。】
费努斯实话实说,
【我本锁定了皇帝,只待他的陨落——但人类之主告诉我福根在皇帝陨落的那刻,借助皇帝的不稳定状态,主动切断了他与皇帝的关联。】
哈迪斯诧异地睁大眼,
“也就是说,福根自己成功逃脱了皇帝的控制?!”
费努斯点头。
【他并不知晓我在找他——他也在主动选择自己的路,我因此感到骄傲,但我希望他快速联系上帝国。】
只要福根出现在帝国的疆域上,费努斯能够保证自己会在十三秒内发觉福根的踪迹,涅槃的根系遍布整个银河。
通过推断,费努斯不认为福根现在的状态属于全盛时期,他甚至可能比他之前的自己更加弱小。
在推算中,福根甚至自己不太可能切断与皇帝的联系,除非他借助了其他力量,又或者是支付了足够的代价。
现今马卡多的状态不稳,费努斯无法等到有关福根的其他消息,于是他只能等待。
顺便在等待的过程中请来冥王帮忙。
哈迪斯思忖着,他确实也没有有关福根的消息,实际上,哈迪斯大部分的心思会放在有可能威胁帝国的存在上,若一个存在被他判定为等级不足,那么哈迪斯会自动下放优先级。
即使是原体,哈迪斯也不会多投下注意力,除了莫塔里安与基利曼,没有大军团拥护的原体不太可能掀起大规模混乱——
哦,还有涅槃系统的费努斯,以及可以灵能核爆的马格努斯。
其他原体的优先度自动下调。
“很抱歉,我也没有有关福根的其他消息——但我想他会尽快主动联系帝国的。”
费努斯点点头,他们的信息基本差不多,在理智与逻辑面前,大部分结论应当一致。
【……】
费努斯沉默片刻,决定按照逻辑运算出的话术继续,他深刻地意识到哈迪斯于帝国的重要性,尽管在此之前原体从未求过别人什么。
若是他自己的事情,费努斯亦不会恳求,但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麻烦你继续关注福根,我将对此表示感激。】
哈迪斯瞥了他一眼,语气复杂,
“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我也意在让原体回归帝国。我想福根会高兴他有你这样一位挚友的。”
费努斯却是摇头,
【他或许淡忘了很多,我们太久没见过了,我不确定他会是原来那个人,但我依旧会继续寻找他。】
…………
【???】
“混沌——一尊混沌陨落?!!!!”
“??!!!荒诞至极!毫无逻辑!!!吾之间技师于何方?!洞察宇宙的目光因何而被蒙蔽?!”
庞大冷寂的墓穴之内,怒吼回荡在整个跪服的死者军队上空,王的愤怒宛如天降之火,甚至让最低等、毫无自我的士兵都下意识颤抖。
恒星镰刀的护卫很快拖着一个颤抖的家伙穿过队列,它们将这个倒霉虫扔在寂静王王座之上,让它的头虔诚地抵着大地。
“汝辱惧亡者之荣光。”
双目中闪过狠厉之光,寂静王斯扎拉克王座后由冥工铸造体囚禁住的星神碎片在苦苦哀嚎,为这位手不沾血之君王平添一丝戾气。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他脚下响起,时间技师没命地朝地下磕头,在寂静的大军前,一声声脆响越发渺小。
“有存在干扰了装置!”
太空死灵技师颤抖地喊道,
“遵您之命,我们一直在监视着银河——但所有王朝的监视机构都没有觉察到此事!有什么存在特意遮蔽了我们的视线!”
有存在特意遮蔽了惧亡者的视线……
寂静王感到不悦,它敲击着自己身下王座,灵族?不……灵族已经覆灭了;还是反古的绿皮?
难道说……是人类?
不……不可能;这些猿类在没有古圣的支持下,能够自己走到如此地步?
“赐汝一次机会——何等存在于此喧闹?”
太空死灵沉默片刻,在此之前,它便同其他时间技师、以及不同领域的技师讨论过此事。
它们现在有两个答案。
一般而言,寂静王的前时间技师有着远超惧亡者的洞察目光,占星者欧瑞坎不可能对此毫无反应。
但这次欧瑞坎却一点风声都没有。
同时,想要蒙蔽惧亡者的观测设备……需要对惧亡者的科技与观测本质足够了解。
但却有惧亡者提出了反对意见,惧亡者上次观测到欧瑞坎还是在法庭门口,它正在与塔拉辛互殴。
很可能是塔拉辛将欧瑞坎带入了一些麻烦中,以至于让这位伟大的占星师没有办法立刻进行预警。
这是很可能的事情,在历史上,欧瑞坎曾经消失过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让太空死灵们认为它都已经死了——但后来太空死灵们得知欧瑞坎是掉入了塔拉辛的陷阱。
因此可能是欧瑞坎。
却又不太可能是欧瑞坎。
而另一个答案是……
“据我们所知,人类帝国正在豢养一个新的星神——冥王。”
?!
寂静王猛地站起,它身后苦苦挣扎哀嚎的星神碎片投下璀璨的光芒,绿光勾勒出它逆光的身躯。
“豢养星神?”
寂静王缓慢地说出这几个词汇。
这些低级的种族在踏上惧亡者之前的道路?他们喂出了一名星神……试图用星神对抗混沌?
是时候回去了。
银河需要它真正的主人,而不是继续容忍这些低等种族侮辱它。
…………
“混蛋人类之主!”
欧瑞坎骂骂咧咧地一脚踢到光辉暗淡的图丘查引擎上,光球般的引擎另一旁则是破碎地不成样子的环状装置衔尾蛇,与衔尾蛇底部的瘟疫之心。
正在细致调配灵能碎片比例的塔拉辛瞥了眼欧瑞坎。
“怎么?”
“他许诺给我三圣器!但现在衔尾蛇破碎了!他当初就是这么打算的!!!利用两条时间线撕碎衔尾蛇!真是一手好算盘!!!”
呃——哇哦,好可怕。
塔拉辛漫不经心地想到,还好它的合作伙伴是冥王。
塔拉辛决定不把最近贤者金送过来的王朝密钥与军队一事告诉欧瑞坎了。
它真是个富有善心的惧亡者。
“但你还有图丘查引擎与瘟疫之心,”
塔拉辛说,
“这足够伱霍霍时间了吧?”
“守卫!是守卫!!!”
欧瑞坎咆哮道,它现在身躯暗淡,回归了正常太空死灵的标准,它可以继续保持高能量态,但欧瑞坎不止为何放弃了继续那么做。
或许只是因为它受不了高能量态的那份出离,需要平常态来稳固人格。
实际上,现在的时间长河上空依然有着欧瑞坎的存在,时光与命运之守护者永远存在——只要欧瑞坎在这之后成功升唯。
这也是欧瑞坎仅有且唯一的目的,升唯,脱离种族与时间命运的桎梏,它从不同情同族。
“你又在干什么?”
欧瑞坎讥讽道。
“你没有在时间长河里看见我的举动?”
塔拉辛漫不经心地答道,依旧全神贯注地调配灵能,若是比例出错,灵能爆炸后它跟欧瑞坎就可以一同重开了。
“……”
“你抓住了古圣的影子。”
“一个破碎的疯子而已。”
塔拉辛说,在跟莫塔里安谈过话后,古圣可能储存部分惧亡者这件事便在它的逻辑代码中安家了。
是啊——它们为什么要去找新生的种族寻求答案?它们完全可以问问它们的死对头。
“你疯了。”
欧瑞坎坚决地说道,
“你为何——”
“那么你看见未来我的命运了吗,欧瑞坎?”
塔拉辛说,为了抓这个古圣碎片,它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这可不像是人类,拿一个球状静滞立场就可以捕获的家伙。
色孽诞生的那刻的确存在着一个被银河遗落的古圣,但已经疯了,还是碎片,塔拉辛不确定自己能获得多少信息。
欧瑞坎怪异地沉默了片刻,转瞬不说话了。
“好了!”
塔拉辛终于配好了,它要试着喂养古圣,希望那个可怜而疯癫的古圣会喜欢这个口味的灵能大餐。
这是极其亵渎的,换在惧亡者时代,塔拉辛估计已经被除以极刑,顺便诛十族了。
当然也不会有任何惧亡者会做此种疯狂的举动,惧亡者是个极其压抑的种族。
“那么,伟大的欧瑞坎阁下,司星者,命运与时间的守护者与捍卫者,前人类之主合作对象,你希望续约你我之间的停战协议吗?我接下来要去单挑整个太空死灵——
我已行在叛道离经的道路上,永无法回头。”
欧瑞坎冷笑了一声,接收了来自塔拉辛的停战协议。
“你认为是谁隐瞒的整个太空死灵,塔拉辛?”
“……”
“?!”
塔拉辛猛地回头,太空死灵会监视整个银河,它把这茬忘了!
欧瑞坎皮笑肉不笑起来。
147.口嚼法获取
【马库拉格之耀】
罗伯特·基利曼正坐在书桌前揉眉。
细碎的灵能碎屑如同星光般洒在他的盔甲与冠冕上,洒在他瘦削冷静的脸庞上,理智的火光正静静地在此燃烧。
基利曼正思忖着什么。
原体明显犹豫了片刻,最后他选择行动,基利曼起身,走向书房后的涅槃屏幕,在马库拉格之耀号上,原体专门安装了涅槃的支点枢纽。
基利曼将手放在屏幕上,深吸了一口气,灵能通过。
屏幕中顿时暴起金光,诧异片刻后基利曼立刻后撤,盯着自显示屏中步出的幻影。
基利曼顿了片刻,随后行礼。
【日安,人类之主。】
+日安,我的子嗣,有何事?+
纯粹由金光组成的人形中发出声音,现在的人类之主在泰拉,而物理世界里信息传输的速度绝不可能达到如此速度——但灵能可以。
涅槃系统中有十三条通路纯粹由人类之主的灵能搭建而起,借由星炬的光芒照耀帝国。
哈迪斯目前大抵尚且不知晓此事。
【恕我冒昧,莱昂·庄森在哪里?】
基利曼起身问道,在气势上,他不再如同原来那般臣服了,实际上,作为一名君主,罗伯特·基利曼或许更加合格。
科摩罗仍在坍塌,基利曼原本以为他能在这些废墟间找到狮子,但狮子却并没有出现。
截至目前,第一军团依旧在科摩罗的网道内搜寻莱昂的踪迹,百忙之中基利曼接见了卢瑟,老骑士看起来更加苍老了。
卢瑟请求原体们帮助他找回莱昂,科拉克斯因此再三出没于科摩罗崩塌的废墟间,他们本该收获些什么——但却一无所获。
无法拒绝一位养父、一位老骑士的恳求。
因此在坚韧号的病房内,基利曼再度询问了莫塔里安,死神的回答模棱两可,却咬死了帝皇绝对与此事有关。
+这与你接下来的计划有关吗,我的儿子?+
人类之主不紧不慢地将问题抛给了基利曼,在基利曼的书房间开始踱步,
【我仅仅是担忧我的兄弟。】
基利曼感到自己的血管开始跳,
【我曾在此犯下错误,我不愿再见悲剧重演,若我能帮助莱昂,那么我想我愿意将莱昂的任务写入我的计划内。】
完美的回答。
帝皇停下了踱步的脚步,
+你现在的任务是建设帝国,基利曼。+
【我的任务一直是建设帝国。】
基利曼平静地说,他千年前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忽略了兄弟状态的基利曼亲眼目睹了悲剧,被灵能反噬的天使堕落,兄弟间再度挥舞刀戈。
【但我现在需要确认莱昂的状态,以便于我安排接下来的计划,父亲。】
基利曼认为接下来尼欧斯会继续说不痛不痒的话,因此他往前走了一步,
此前基利曼定不会如此逆反,但万年的思索与实践,以及莫塔里安的先例让基利曼逐渐顿悟。
人类之主远不如他们想象中那么十全十美。
【千年前,】
基利曼平静地说,感觉自己在撕开自己的伤口,刚刚在死神的病房内,他多次想要开口,却被莫塔里安一次次漫不经心地打断。
莫塔里安并不想听兄弟絮絮叨叨的话,苍白之主建议基利曼将这些讲给哈迪斯听——这样至少还能让冥王知道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也没有提醒我们。】
基利曼看着他面前的人形猛地定住,随后烈焰烧地更烈,人类之主正盯着基利曼。
基利曼感到呼吸一滞。
+被灵能反噬的不仅仅是圣吉列斯,你明白了吗,罗伯特·基利曼?+
细密的汗珠自额角滑落,不仅仅是圣吉列斯,基利曼咬牙,最终帝皇还是承认了。
圣吉列斯、马卡多,分流帝皇灵能的存在都陷入了疯癫。
这就是为什么……基利曼想到,当初的莫塔里安要另立宗教。
【明白了,感谢您的答案,那么我能为您做些什么,人类之主?】
+建设帝国。+
【……】
基利曼深呼吸。
【莱昂失踪此事是否与您有关,他现在的状态是否安好?】
+有也没有,好也不好。+
尼欧斯随意地说,他意识到基利曼为何如此询问了,千年前的圣吉列斯之陨让原体留下了心病,现在他担心历史重演。
+莱昂将回到卡利班。+
人类之主说道,自得地笑起来,
+罗伯特,你认为色孽的轮回在何处结束?+
【灵族帝国覆灭,与科摩罗的覆灭为首尾。】
+对也不对。+
尼欧斯自在地说,色孽现在已经囚死于首尾两端所括出的时间之内了,祂将永远不会获得这段时间之外的消息。
现在他们摁死了尾端的全部可能,结局只有一个,陨落。
+莱昂去参与弑神了,不必担忧,基利曼,在一切结束后,我们会见到他的。+
+还有其余事吗,欧尔在叫我。+
黄金人形扭头,似乎在看向不存在之处的人。
【接下来的巴尔之行,父亲,您是否有建议?】
基利曼已经派遣小队去联系吞世者军团了,以及下辖吞世者军团内,混杂于吞世者内的天使血脉,在科摩罗的战场打扫干净后,他们便立刻启航。
+没有建议。+
人类之主摆摆手,光芒开始暗淡,
+以及,帝国摄政王的位置一直为你留着,或者别的其他职位,只要你想,基利曼——你随时可以就职。+
光芒消散,书房内顿时灰暗不少,基利曼站在原地,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着。
摄政王?
不不不,谁来,基利曼都不愿再干了。
这是个令人痛苦,万劫不复的岗位。
他苦笑着,万年后,父亲还是不愿同他深聊吗?还是执意将他安置在这般岗位上?
基利曼感到些许的叹惋,但也无再多感想了,他亦磨平了棱角,某些事上不需要多虑。
………………
【罪恶……】
康拉德·科兹蹲在网道侧壁,漆黑带点苍白的双目盯着远方。
在那边,城市与天地一同坠落。
巨大的不规则块状光芒悬浮于其间,在现实与亚空间的缝隙内随着压强缓缓吸入亚空间内。
【伟大的罪恶之都,肮脏的罪恶之都……恒日与黑星共同洗刷伱的罪责,现在你破碎了,倾覆于现实与梦境的边缘,在神明尸首之下……多么美妙。】
他身边,基利曼有些尴尬地瞥了一眼康拉德,支着镰刀的莫塔里安则冷笑了一声,身上的绷带依旧有些没拆。
科兹继续哼唱,没人理他。
两点黑影一前一后自科摩罗内朝他们奔来。
科拉克斯率先回来了,渡鸦收拢翅膀,刚好立在科兹身旁,全黑的目光盯着站在基利曼身后的卢瑟。
科拉克斯摇了摇头。
【还是没有。】
基利曼听见卢瑟的深呼吸,尽管基利曼朝卢瑟解释了人类之主的回答,但看着卢瑟心不在焉的表情,在科摩罗最后的覆灭前,科拉克斯还是自愿再度搜寻了一圈。
依旧一无所获。
在科拉克斯宽慰卢瑟的话语间,另一个黑影也重重地砸在地上。
“好了。”
哈迪斯说,冥河在他脚下消逝,
“我检查了一圈,留下了主宰与贪欲;饕餮、色欲、懒惰与虚荣都已经被击碎了。”
色孽死去后,活跃度高的灵能直接被原体捕获,或者已经逃窜入亚空间内了,剩下的更沉重,更原初的概念则依旧停留于此处,缓慢地等待着被亚空间分解。
这是人类第一次面对一名神明之死,谁也没有经验,在战争结束后,哈迪斯第一时间将莫塔里安送回医疗室,基利曼则指挥着军队与机械教撤退。
哈迪斯顺便收回了被他放出的燃烧者与虚空龙,再被收容前,虚空龙尖叫着咒骂哈迪斯不得好死。
而在哈迪斯第一次离开科摩罗后,由星神锚定的物理世界立刻开始坍塌,灵能大量灌入,神明的尸首因此也被冲刷到科摩罗之上。
令人疑惑的是,色孽的概念碎片并不来自当下的亚空间,而是来自其他时间,被此处的神明死亡而锚定,又随着死亡的消逝而再度消散于亚空间内。
简单的商议后,决策者们一直认为不能放任色孽的尸首流入亚空间,滋生新的恶魔或是半神。
由哈迪斯击碎目前不能被利用的权柄,于亚空间内形成的概念被击碎,重新化作乱流。
等待着千年的时光,将它们从亚空间乱流中重新提炼出来。
即便被击碎,这些乱流也具有力量,为了不让此处的亚空间陷入混乱,帝国将利用大量的黑石暂且储存起一部分灵能,日后再放归或者利用它们。
也不能直接纯净着储存,否则大概率直接在黑石储存器上长恶魔。
而被留下的权柄与概念……
人们一同看向罗伯特·基利曼。
哈迪斯开口,
“主宰与贪欲的部分已经很少了——我猜是皇帝攥取的缘故,但也只是相较于其他权柄较少,量力而行,基利曼。”
基利曼点头,
【我本认为皇帝拿走了全部的主宰与贪欲,没想到还有剩下的部分……不是来自这个时间?】
“大概率是这样,色孽之前的权柄也沉淀在科摩罗了。”
基利曼沉吟片刻,
【你可以再分离这些权柄吗?】
哈迪斯摇头,挠了挠头,
“我只能吞噬那些明显恶意的部分,又或者是新近融合,尚且能分开的部分;这些最底层的概念已经融合为一体了——
你可以想象为不同密度的液体,刚刚倒入时我可以尝试着分开,但时间一长,它们完全融为一体,就再也没办法了,只有全部吞噬一個解决方法。”
这跟亚空间乱流不同,亚空间乱流内很多概念是稀碎且相冲的,而色孽尸首内的概念则是纯净、大量,且相互辅佐的。
刚刚哈迪斯击碎权柄,也更像是扔进不同材质的原料,研磨机日一声全打碎了,配合亚空间流出的其他乱七八糟的杂质混到一起。
基利曼点头,看来冥王也已经尽力了。
哈迪斯摊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基利曼想起他自皇帝上接管权柄的那刻,他战胜了皇帝,皇帝失败了——意味着他的臣服。
主宰这一概念便自动依附于基利曼。
可是……现在这里仅有无主观意识的碎片,基利曼抬眼,闪光倒影于眼底。
根据罗伯特·基利曼此前写下的《灵能法则第六版》,他现在应当通过适合的仪式主动召唤这些权柄。
一场加冕仪式?基利曼心中一阵恶寒。
他顿时想起了之前人类之主的话,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再度踏入陷阱之中。
不,不不不……应该还有其他办法。
问问灵能知识含量储备惊人的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你当初是如何从混沌身上……撕下的权柄?】
莫塔里安平静地盯着基利曼,死神一只手支着镰刀,一只手伸到毒气面具旁,做了一个朝嘴进食的姿势。
【吃纳垢灵。】
莫塔里安说。
?!!!
短短的一句话掀起惊天浪涛,科拉克斯震撼地盯着莫塔里安,不着痕迹后退了一步;科兹则试着将自己也塞入科拉克斯的黑暗里;基利曼面色苍白,想起纳垢灵的模样,加冕仪式与摄政王的选项似乎变得亲切可亲了起来。
哈迪斯剧烈地咳嗽起来,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莫塔里安,
“纳……纳垢灵?”
不是,哥们儿?!
【纳垢灵。】
莫塔里安眼神死,
【你难道没有吞噬过纳垢的灵能吗,亡魂?】
哈迪斯苍白徒劳地张了张嘴,他宣布他心中第一的狠人从尼欧斯更改为莫塔里安。
“我至少没有用嘴吃……”
这是哈迪斯最后的倔强。
莫塔里安冷笑一声,不语。
见莫塔里安不说话,哈迪斯又下意识追问道,
“……味道怎么样?”
莫塔里安的心情似乎好了点。
【比色孽强。】
??!!
短短一句话,再度掀起浪涛,科拉克斯直接隐匿于黑暗之中;科兹的举动失败了,正试着极速远离莫塔里安;基利曼则几乎看起来整个人都褪色了一般失魂落魄。
因为基利曼想起来,他即将要吸收的权柄,来自色孽。
他当即决定继续回去当帝国摄政王。
莫塔里安看见哈迪斯的目光变得坚定,
“我认为你说的对,”
哈迪斯说,虽然生吃纳垢灵让人震撼,但莫塔里安此言是正确的、客观的、符合事实真理的。
“纳垢的确比色孽强。”
他俩同时点了点头,达成了一致。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达成共识?
基利曼意识到自己想到了更不妙的可能,于是他打断了自己的思考,转而考虑如何布置加冕仪式。
基利曼认为自己的意识坚定,他可以为帝国与人类牺牲一切,但不能是现实里吃下一块色孽尸体,不可以,完全不可以。
罗伯特稳住心态,露出官方微笑,
【感谢你的提议,莫塔里安,但我认为我还是试着用仪式捕获概念吧。】
莫塔里安狐疑地望向基利曼,
【仪式可能会损失部分概念,最直接高效的方法是进食,基利曼。】
哈迪斯也转过身试着劝慰基利曼,既然莫塔里安这么说了,那么概念的捕获应该就是这个流程,
他知道基利曼的抵触在何处,于是哈迪斯贴心地说,
“现在的神明的力量已然抽象化——它们之前的形态也只是一种拟态,本质上还是灵能。”
基利曼的微笑毫不动摇,
【我想起先前人类之主同我的谈话,】
基利曼礼貌微笑着,
【他提醒我用加冕仪式来完成概念的捕获,是我刚刚疏忽了。】
“啊?”
哈迪斯开口,“人类之主说过了?那没事了。”
基利曼如释重负。
或许人类之主有他的良苦用心。
148.如何点科技
最后一艘捕获灵能的船只入港,哈迪斯上前,照例用黑域清杀遗漏的灵能。
经机械教之手,将护卫舰改造成捕灵船,借助雅典学院内储存的改造方案,黑石灵能侧贤者们将盖勒立场进行了立场反转,将原用于隔绝灵能的立场颠倒为对灵能的高亲和性。
船员与船只的核心部分则由黑石细丝编织,受过冥王赐福的防护笼保护。
为了以防万一,每艘船上亦驻扎着两位及以上的无魂者。
这中间出现了些许插曲,比如一些船员顶不住灵能的污染而惊厥,但冥教驱邪与返航及时阻碍了小错酿成大错。
哈迪斯看向他身旁的船只,灵能涟漪在船舱下荡漾。
这艘船比预定计划结束时间晚了整整将尽五个小时,但在黑域的视角里,一切完好。
他戒备了片刻,舱门打开,在看见欧格林的那刻,哈迪斯警戒的心瞬间放下了。
“黑老大,俺难受。”
无魂欧格林缺魂儿说了一嘴,立刻靠着船舱弯着腰开始呕吐,忽略了哈迪斯的劝慰,随后出来略显潦草的机械贤者与无魂者则朝着哈迪斯敬礼。
“辛苦你们了。”
哈迪斯嘴角抽搐,看得出与欧格林共事是一件及其折磨的事情,也是为难他们了。
他又跟最后出来的人们寒暄了两句,另一边的仪式应该也已完成,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寒光在科摩罗的废墟之上,其余宛如恒日碎片的大块光芒早已消失。
不算基利曼拿下的权柄,现在他们应该是收集了五分之一的色孽灵能——纯粹被打乱的那种。
剩下的灵能或是早已逃逸,又或是太过琐碎,无法收集。
现在这些被收集的灵能正在特质运输船的货仓内嗡鸣。
早在三千年前,由一个小铸造世界上的贤者姚敦Σ提出了黑石的灵能应用,
他发现了黑石反灵能与灵能的对称性,通过一定规律,将黑石阵列按规律排列并刻上特定的灵能铭文,通过大量灵能激活,将会让原本惰性的黑石激活,短暂成为灵能易激发态。
同年,他发表了黑石的灵能三公式,分别为黑石激发态的灵能计算、温度计算与黑石激发态的储量计算。
这一发现直接开创了黑石的灵能偏向与应用此学科,并下辖无数细小分支。
顺带一提,黑石的研发一直被大型铸造世界如格赖埃、火星、法奥斯垄断,并着重于反灵能侧的开发,在此之前,贤者们一直用有色目光看待黑石的灵能侧开发。
在此之后,已逝贤者姚敦Σ的弟子被金-306寻回,专门培育出了一支此领域的贤者,但这项科技的发展一直不温不火,不被看好的前景与较少的经费阻挠着其进步,
同时自贤者姚敦Σ后此科技再无重大突破,人们逡巡于黑石的短暂激发态前,无法再度前进。
千年前,格赖埃铸造世界获得了一个黑石要塞,并在七百年后的哥特战争里,帝国的敌人阿巴顿亦操纵着黑石要塞重挫帝国军队。
这项即将断流的科技才被帝国重新重视起来,通过将温度降至极低,同时规律放置被折磨至濒死的灵能者,贤者们解决了黑石激发态的时间过短此问题,并在此实验环境上进一步研发出激发态黑石如何放能。
但这依旧是在实验室的理想环境内,战场上的恶劣环境,过高的成本,以及审判庭的监视,让这一学科在短暂的辉煌后再度陷入停滞。
无法大规模生产,无法大规模应用,这一学科在这之后转入纯理念侧的研发,公式与定理被提出,理论上可行,成为了这一学科的代言词。
直到两年前,冥王亲临泰拉,一手搭构起雅典学院,由二十一个大型铸造世界牵头,无数小型铸造世界响应,数以亿兆的信息被共享。
这其间,在一個同渔业世界合作密切的铸造世界上传的《论深海灵能鱼类如何保存并送到领主餐桌上》的论文里,贤者们惊喜地发现了他们想要的解决方案——低成本大规模实现防磕碰、极低温、高灵能环境的技术。
短短三个月内,乘着冥王开放创新科研的风口期,几百年前积蓄的公式与假说迅速被实现。
此领域的贤者在三天内全都选择了将自己机械化,以抗住极高强度的研发。
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因为创新技术数量暴增,加上冥王对于黑石的敏感性,终于在一天平常的午后,他们的论文被柯克兰放在冥王的办公桌上。
在此之前,在雅典学院的第三次筛查中,冥王便已注意到了这一学科。
于是在泰拉上,在与尼欧斯与马卡多的扯皮间,哈迪斯抽空去拜访了负责这一学科的贤者,给予经费并提出自己的需求。
对于这一学科的贤者们来讲,飞升的机会近在咫尺。
但对于哈迪斯来讲,这不过是他在尼欧斯与马卡多扯皮期间拜访的14863个实验室之一,属于每日例行公文之一。
正逢帝国的船坞爆发期,冥王随手拨了三只中小型船坞流水线给这些贤者实践,由法奥斯的贤者同他们对接,讨论船只的流水线生产。
至此,三千年后,黑石的灵能偏向与应用这一小众学科才真正意义上地落地实验性生产。
第二年,在暴风星域,被迫跟色孽打了一架的冥王黑着脸签署了扩大生产的条约,这些由护卫舰改造的初代捕灵船只正式开始了大规模生产。
并于现在,出现于冥王身旁。
在哈迪斯需要处理色孽尸体的时刻,出现在船只调度名单上。
并悄咪咪地被费努斯操纵的涅槃系统调走了一部分。
这是一场长达三千年的接力,学科的开创人与奠基者大贤者姚敦Σ早已消逝于时间长河,
而他弟子的弟子的基因组有幸被机械教保存,并至今应用于此学科的新生代培育上,接见冥王的大贤者俞俊彬Σ便是其基因组培育出的贤者。
但截至目前,黑石的灵能三公式依旧是此学科颠簸不破的真理,冥王亦证实了其可靠与无污染性,此公式通用于任何灵能黑石灵能造物上,包括太空死灵与灵族的黑石造物。
而这仅仅是技术大爆发时期的亿万缩影之一。
现在,即使冥王站在神明陨落的战场上,他后方的无数铸造世界也在灯火通明地运行着,于机械教而言,这是千万年难遇的辉煌时刻。
支持创新,技术共享,安全无污染的环境,足以让任何贤者陷入疯癫,留名青史,就在今朝!
为了冥王!为了欧姆弥赛亚!!!
当然哈迪斯没有那么理解他们的疯狂,可能是因为机械贤者平日里表现地太狂热了,又或者是哈迪斯认为这其间掺杂着信仰的感染。
哈迪斯用黑域最后检查了一遍捕灵船们的船舱,贤者们对此也有灵能预警仪。
但既然他在,哈迪斯决定还是他自己亲力亲为——毕竟是伪神陨落的尸首。
因为盖勒立场已经被更改,以及船舱内的高浓度灵能环境,这些船走不了亚空间,只能通过量子弹弓运输。
要是没有量子弹弓,在实用性上,这些船基本就是废铁。
但还好他们有量子弹弓,科技与科技间从不孤立出现。
这其中的大部分无害化了的灵能会运输回泰拉,交由火星的贤者们应用于科研,同时也会给马格努斯分一部分。
另一部分则会运送到冥教驻扎点,允许附近的铸造世界在冥教的监督下研发,又或者让冥教主教们自行处理——找个稳定点的地方直接倒了也行。
频道里响起通讯,那边的仪式也结束了,听起来一切顺利,灵能基利曼进化为灵能摄政王基利曼。
带上这种名头,想不干活便难了。
想到这里,哈迪斯不禁为基利曼的悲惨遭遇悲伤地笑出声。
当然,哈迪斯是个大善人,他无法旁观这位兢兢业业的原体再度饱受政务折磨,他已与大恶人莫塔里安商议好,巴尔一事忙完后,他们便进泰拉收拾该收拾的那位。
就算是打,也得把尼欧斯殴打到政务桌前干活。
哈迪斯已经在盘算如何殴打不做人的尼欧斯了,他慢悠悠地跟在撤退的军队尾,
他身后,一颗巨大的黑洞悬在陨落的科摩罗内,缓慢而不可逆转地吸收着科摩罗残骸,科摩罗的最后一霎停留在黑洞表面,定格为永恒。
至此,这个沉沦了亿兆生灵痛苦与欢愉的科摩罗彻底成为过往,被黑洞拘束于此,任何通往此处的网道都被火蜥蜴把守。
自此,灵族也永久在帝国视线中消失,或许在时间长河内,还有残存的个体存活,但随同着色孽的尾端沉沦,灵族这一种族一同被囚禁于那端时间中了。
……
“你看起来不太妙——或许你该休息?”
哈迪斯眨眨眼,他看着些许陌生的基利曼,仪式上撒开的金粉还粘在原体的披风与盔甲上,布灵布灵地闪着哈迪斯的眼。
跟骨化雾化的莫塔里安、暗化鸦化的科拉克斯不同,基利曼乍一看依旧像是个好端端的人,就是等比例放大了不少,虽然依旧比莫塔里安矮。
莫塔里安的解放本质简直就像是放大后再往长里拉一样,哈迪斯心里吐槽,宽度减小,长度拉满,跟一跟站起来的竹节虫一样。
在握住主宰与虚荣的权柄后,罗伯特·基利曼的白金发重新变回了耀眼的金色,远比世间任何黄金更加闪耀,远远望去,那甚至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焰。
他发间的翠绿橄榄叶更加茂盛,伸出枝桠。
哈迪斯看见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小字在那上面雕刻出树叶的纹路,他从中辨认出基利曼曾经写下的一些军事政治书籍。
基利曼的面庞也更年轻了,同时更加无情与冰冷,最大的变化大抵是基利曼的双瞳——那里面是一片纯粹的淡金色,没有眼白。
仔细看,能够看见那其间静静燃烧着的,永不停息的火焰。
这瞬间让基利曼整体和谐的形象沾染上了可怖,原体皆是似人之存在,基利曼也不例外,这让他看起来像伪人了。
就像是褪色的古罗马雕塑一样,又像是天神——不是天使,而是天神,哈迪斯贫瘠的美术功底形容不出来其他。
基利曼的其他身体部位被盔甲与披风遮住了,哈迪斯因此看不出更多,但他想估计没有多少异变。
看看真正的异变者,莫塔里安与科拉克斯的解放本质甚至会延伸到盔甲上,他们的灵能沾染上盔甲,将其塑造为更加贴合他们本质的存在。
基利曼的盔甲也变了,更加恢弘,更加荣耀,但大部分遮蔽在耀红披风之下,哈迪斯看不见。
听见哈迪斯的话,基利曼疲倦地笑了笑,
【感谢你的关心,我现在大抵无碍。】
【而且……】
基利曼犹豫地顿了顿,
【哈迪……亡魂,我希望你近来可以待在马库拉格之耀号上,监视着我,我很担忧权能的暴走。】
据基利曼所知,莫塔里安跟科拉克斯都有过控制不住灵能的时刻。
作为一个“弱灵能者”,基利曼不认为自己会例外。
坐在房间里昏暗角落的莫塔里安冷笑一声,
【好主意——我也待在马库拉格之耀号上,基利曼,在你完全遏制不住之前,我想我对你的助力更大。】
【那么便感谢你们了。】
基利曼点头,他感到既虚弱又亢奋,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尤顿女士曾经跟他描述过的发烧一样,原体从未发烧过——他只在儿时照顾过发烧的尤顿。
想到这里,基利曼再度深吸了一口气。
【莫塔里安,我目前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思想扭曲。】
【那是因为伱现在紧绷着你的精神壁垒,】
莫塔里安随意答道,他在这方面久病成医,
【但你不会一直紧绷着……它们会在你放松的时候趁虚而入,我的建议是找几个你信得过去的子嗣监督你,设立底线——一旦你无意做出了过界之举,便立刻让他们告诉你,再顺便告诉我。】
卡拉斯、沃克斯、还有几个死亡守卫内的暗哨,是莫塔里安的警戒人,那里面也本该有伽罗的。
【好主意,我原本也打算这么做。】
“英雄所见略同。”
哈迪斯打岔到,他笑起来,
“烦恼总是一样的。”
基利曼顿了顿,随后苦笑起来,哈迪斯瞬间不笑了,错愕地盯着基利曼。
【我的烦恼或许更麻烦一些。】
“等等?你打算现在说?!”
哈迪斯急忙打断,基利曼打算现在回忆天使之陨???
“你现在状态不佳,最好不要——”
【让他说。】
莫塔里安冷冷地说道,指尖垂下冰冷刺骨的雾气。
【哈迪斯,你我都在,正是我们伟大的无冕之王练习的好机会,他该学会情绪灵能管理。】
基利曼只是苦笑着。
149.【行刺之前】
【过去】
【泰拉】
那时他们都很惬意,尽管有时会感到忙碌与疲惫。
但这世界的恶意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大——浩渺之洋凝视着他们,在那远离五感的彼岸。
【又是美好的一天。】
安格隆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基利曼嗅到糕点的芬芳,他并没有回头查看,只是埋首沉思于桌前的文案间。
清晨的微光洒在摄政王基利曼面前的纸张上,天刚刚白,几颗星子仍旧点在淡灰色的天空上,逐渐在阳光中消去。
熏过的羊皮纸撒发出微微香气。
【铛铛,】
安格隆放下手中的点心盘,瓷盘碰在书桌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贝壳千层酥、西西里奶油卷、马里托佐,还有些别的花样——我去厨房顺带着顺了点吃的。】
基利曼原本依旧想继续审批文件,但安格隆的手臂早已不由分说地插过来,挡在他与文件之间,于是基利曼深呼吸了一口气,抬眼。
安格隆头上的屠夫之钉早已被摘下,原体并没有选择光头或者是利索的短发,受到家乡的影响,安格隆将头发留起,一缕缕梳成脏辫。
然而就在基利曼抬头那刻,他发现安格隆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他,基利曼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妙之感。
安格隆对于情感极其敏感,而当红砂之主那双粗粝清晰如角斗场红砂般的眼睛盯上你的那刻——你就知道,你已经被他看透了。
即便与安格隆共事许久,基利曼仍没有习惯这种感受,原体们都是注重隐私的存在,安格隆却可以直接揭下他们的假面。
果不其然,安格隆发出了一声并不冒犯的疑问。
【还在担心?不如先吃点甜点垫垫。】
【我必须做足预案。】
基利曼伸出手,去拿安格隆端过来的点心,红砂之主顺手又推了推盘子,基利曼果断忽略了会弄脏手的奶油卷与马里托佐,选择了千层酥。
略微甜腻的口味在舌尖绽开,这是基利曼最后在安格隆面前的倔强,他发现红砂之主的口味对于一个马库拉格人来讲偏甜了——仍在能够忍受的范围内。
但这足够细微的情感并没有被红砂之主察觉,否则下次安格隆会带一杯咖啡过来。
基利曼不打算让安格隆知道这件事了,作为他被看穿情感变化的一点小小回击。
见他吃东西,安格隆倒也没有步步紧逼,红砂之主适时地走了两步,去摆弄基利曼摆在窗台上的植株。
【我理解你,基利曼,不过我们这次旅行注定是要出岔子的。】
安格隆笑起来,人类之主快醒了,他们打算前去帝国周游一圈,收集信仰,也为基利曼的退休计划打基础,看看泰拉上的政府是否能够在离开基利曼与圣吉列斯的情况下正常运行。
【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错误,就让人们自己来试着脱离原体管理吧。】
基利曼点头,他确实有些饿了,又拿起一个千层酥。
通宵审批文件,基利曼在检查税务部的账单,这一部分过于冗杂,他不得不通宵检查,基利曼预计他还需要再画一星期的时间在查这季度的帐上。
【所以需要有备案,】
基利曼说,
【他们可以犯错,但我需要确保他们的过错不会酿下大错。】
安格隆顿了顿,他又再度在基利曼的书房漫无目的地转起来,目光扫过基利曼的书架,《理想国》、《利维坦》、《莎士比亚残稿》……基利曼很爱收集古泰拉的政治与文学作品。
令基利曼意外的是,他曾撞见过这位喜欢在角斗场切磋的兄弟安静阅读,
安格隆偏好看描写底层人物反抗却失败的荒诞悲剧,还有一些风格独特的幼儿绘本,这个发现令基利曼大受震撼,他意识到安格隆可能远比他表现地更为谨慎与细腻。
虽然一个满身伤疤,肌肉虬劲的脏辫男一本正经看儿童绘本的画面太怪了。
【我有时会思考,】
安格隆若有所思,特地避开了盯着基利曼伸向奶油卷的手看,他猜测基利曼原本只是想随便吃点,但实际上,原体现在已经饿了。
而在基利曼将手弄脏后,他将选择跟安格隆去吃早饭,而不是继续审批文件。
这需要一步步诱导。
【我们是否将官员们惯地太好了,基利曼,我们该让人类自己成长起来。】
安格隆又笑起来,
【不对,我实际上什么都没干。】
【所以我们需要完整的培养系统,】
基利曼说,他不打算批文件了,安格隆带来的一盘点心对于原体的体型来讲简直是杯水车薪。
【完整的官员学校、宗教学校,外派三十年后根据政绩调回泰拉,还有至少十三种纠错机制,我认为现在的体系不需要更改。】
【我的意思是,】
安格隆摊开手,
【你说,人们会不会认为原体是永不凋零的——我是说,他们在心理上没做好彻底成熟的准备。】
安格隆盯着基利曼鬓角的白发,在与基利曼共事的岁月里,安格隆深刻体悟到了政务的破坏力,它摧枯拉朽,足以将半神斩于马下。
安格隆自认为自己是被斩于马下的那位。
安格隆又有些懊恼,他不该在基利曼吃东西的时候提这些事情,这会让原体在下次进食时产生负面情绪。
但他没有什么办法了,基利曼这家伙一批文件便不闻不问,越接近临行日,基利曼便越如忙碌的陀螺般旋转起来。
天生的劳碌命。
安格隆感到些许感慨与同情,他认为基利曼有时该放下一些,该允许一些失误,但基利曼却无法原谅自己失职。
基利曼倒是顿住了,突然又问道,
【圣吉列斯怎么样?】
【他不打算跟我们一起吃早饭了,他还在修行,尝试与人类之主沟通。】
圣吉列斯三番五次地试着拜访人类之主,他在黄金王座下思忖,并一沉思就是几天。
每次沉思结束后,圣吉列斯身上的光芒便更耀眼。
【你是说……】
基利曼犹豫起来,安格隆却立刻开口,
【禁止政治联想,基利曼,我的意思仅仅是字面意识。】
好吧,实际上安格隆在暗示他们对待帝皇的态度,但基利曼错误联想到圣吉列斯与莫塔里安的事上了。
基利曼太现实了,以至于他的注意力会率先集中到近来的纷争上。
【我以为你在谈我们那位兄弟的所言。】
他俩共同沉默了一秒,莫塔里安曾严肃警告过他们不要继续扩大国教,并告诉安格隆与基利曼警戒圣吉列斯。
【所以莫塔里安现在怎么样?】
【一切无异。】
基利曼随意地说道,
【暴风星域上报的全是假账。】
安格隆笑起来,
【你该教教他怎么做假,又或者伱的审批太严苛了。】
【我不否认莫塔里安作假技艺的高超,但有些痕迹太粗糙了——】
基利曼迟疑地顿了顿,
【就像是从不经历政治斗争的人写的那样。】
安格隆不可否认,
【死亡守卫内是一言堂。】
他说,至少现在是,
【他有一些纠错人选……但我想莫塔里安的子嗣们并不愿强势地反抗原体。】
他们都同时想起另外一個宣称消失,或者死去的死亡守卫。
基利曼摇摇头,
【我很担忧他,在卡迪亚爆炸后……莫塔里安的状态并不稳定。】
这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的事情,莫塔里安显然更加偏激,更加不稳起来,他的灵能像是他破碎偏激的思想那般,无意识地攻击着所有人。
基利曼则自刺客庭与审判庭的联合汇报中听见了更不妙的事,在坚韧号上,莫塔里安或许失控并杀死过他的子嗣。
出于谨慎以及认为莫塔里安并不希望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基利曼并未将其告知其他兄弟,仅仅是封锁了全部档案。
倒是前来汇报的刺客庭大导师赛维塔对此事毫不在意,赛维塔对此的原话是,
“不过是杀了几个本军团的星际战士而已。”
搭配上蝙蝠特有的冷笑。
安格隆停下来,他心中苦笑,实际上,红砂之主认为现在存在的原体都精神状态不稳定,圣吉列斯疏离而冷漠,基利曼劳碌而焦虑,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的精神状态美丽到安格隆看了后都感到害怕。
红砂之主强烈建议莫塔里安留下来跟他多待一会儿,但莫塔里安强硬地拒绝了他,苍白之主对此的理由是他现在仅仅是灵能不稳定所导致的行为混乱。
他有时表现出过人的冷静与平静,仿佛什么这都不在意;有时又极端偏执,仿佛一切都与他为敌。
安格隆希望莫塔里安给自己松口气,让自己放松放松,两千多年了,他该放下了。
但……安格隆又在心中苦笑一声,泰拉的星空之下,红砂之主有时会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惊醒,满目赤红,仿佛回到了他的角斗士老师死去的那天。
【我建议——我建议我们现在去吃早饭。】
安格隆耸耸肩,越过了这次对话。
………………
【过去】
【暴风星域】
【莫塔里安说他不打算见我们。】
安格隆靠在观测窗前,半边脸贴在冰冷的窗户上,些许失落地盯着他们眼前的巢都星球。
这是颗相当繁荣的巢都,作为暴风星域与帝国的外交节点存在,在这颗星球的南北两侧最大的两个巢都内,屹立着几乎遍布半个板块的教堂。
一边金黄,代表国教;一边黑暗,代表冥教。
冥教,由苍白之主亲自搭建而形成的暴风星域特色机构。
圣吉列斯站在坐着的安格隆身旁,眉头紧皱,盯着那半球的黑暗,
安格隆盯了一会儿窗外,感到无聊后又扭过头,伸出手去顺大天使的羽毛。
【我从未想过冥教的规模至此。】
圣吉列斯眼中晦明难辨,在有国立宗教的情况下,另立宗教是大忌,但在圣吉列斯的宽恕下,莫塔里安还是用冥教抵御了国教的渗透。
【你感到不满?】
安格隆随口问道,用手挑起白羽间的黄金链玩,圣吉列斯可能感到痒了,翅膀轻轻动了动。
【我只是……】
圣吉列斯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知如何面对我们的兄弟,他很讨厌我。】
【莫塔里安就那样,】
安格隆说,笑起来,
【别太在意,他只是脸臭,实际上心里还是很照顾人的。】
为了宽慰天使,安格隆撒谎了。
上次见面,莫塔里安的心比他的脸更臭。
想到这里,安格隆再次看向圣吉列斯,圣吉列斯的情绪一如既往,如同蓬松又发着光的羽毛团,现在的光芒略微暗淡,因为圣吉列斯情绪不佳了。
安格隆也已打定主意,趁此机会,他不打算离开暴风星域了,既然莫塔里安不过来,那他就过去。
莫塔里安很反感圣吉列斯与基利曼,因此安格隆认为还是单独跟莫塔里安呆一会儿比较好。
他打算跟莫塔里安谈谈,随便侃侃什么都行,只要让莫塔里安从他狂热的被害妄想症中走出来就行,或者说,只要让莫塔里安好受一点就行。
早在最初,安格隆便意识到莫塔里安的安全感极其缺失,缺乏安全感,除了战友,认为整个世界都在针对他。
对此安格隆专门去寻找了莫塔里安的起源,他认为这是儿时在养父下的经历导致了莫塔里安的精神残缺,后面的种种事迹又加重了他的被害妄想。
即便基利曼与圣吉列斯也同样具有残缺,但他们的人格依旧可以自我治愈。
安格隆沉默着,在他因为与虚空龙战斗沉睡后,其他原体并没有关注莫塔里安的情况,他有些懊恼自己之前也没有发现莫塔里安的不对劲。
圣吉列斯再度叹了口气,将安格隆的思索拉回了现实。
【我并非无理之人……那么便让我们看看他所创立的冥教究竟是什么。】
在此之前,因为身份,圣吉列斯从未踏足过冥教的领地。
安格隆笑起来,
【我相信我们兄弟治理地会很不错的……毕竟是以他曾经战友的名义。】
安格隆再度远眺望向巢都之上,在红砂之主与大天使的目光之外,由黑石搭构的冥王教大教堂昏暗无光,早已反转为亲灵能侧的黑石嗡鸣着。
手握镰刀,高耸深沉的冥王塑下,雾气翻滚起来。
…………
【现在】
哈迪斯沉默片刻,
“老莫啊,你当时是真打算做掉自己的兄弟,还是……”
【我装的。】
莫塔里安挑眉,抱臂,却异常放松,
【此前在泰拉上,我的确想要杀了圣吉列斯,但我打不过圣吉列斯与安格隆的合作。】
他们旁边的基利曼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这之后我意识到人类之主究竟想要什么,】
莫塔里安张开一只手,
【已经来不及了,即便当时就推行冥教为国教,已经被强力信仰灌溉千年的帝皇也濒临崩溃,水坝需要泄洪。】
若不是原体们大力推行国教,莫塔里安认为像是黄皮子那般的究极抗压王应该能坚持地更久,说不定能有万年之久。
所以这之后莫塔里安默认了圣吉列斯的祭祀。
哈迪斯一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那么圣吉列斯究竟是……”
【既是亦不是。】
莫塔里安淡淡地说,下意识看向基利曼,基利曼紧抿着嘴,脸上蒙上一层阴霾。
【我们都忽略了一点……圣吉列斯本身具有极强的双面性,我想他的本质会是对立却又双生的存在,若你执意询问,那么我认为圣吉列斯的光明侧自始至终都没有欺骗我们。】
【他伪装地很好。】
莫塔里安说,
【我想……当初我可能提前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但我当时仅仅是将其当做了他堕落的象征。】
莫塔里安朝着基利曼点点头,
【继续吧,我的朋友。】
150.【弑杀】
“十分超前的精神状态与版本理解。”
哈迪斯如是评价道。
“……你现在需要休息吗,老莫?”
莫塔里安显然感到无语,原体瞥了眼哈迪斯,毒气面具中喷出雾气。
【那是千年前的故事了……我早已淡忘。】
…………
莫塔里安可以看见什么?
莫塔里安什么都看不见。
雾气,雾气,雾气——莫塔里安的世界充斥着朦胧的雾,有时,他是这些缥缈无定的存在,有时,他却又被困在此处。
望不见通往现实的路。
但莫塔里安知道自己必须回去。
无法理解亚空间的蠢材自以为是,亲手搭建起足以覆灭人类文明的伪神祭坛,莫塔里安的本能在此之前便以预警,他却被再度困于亚空间的桎梏。
莫塔里安甚至开始怀念马格努斯。
只有熟知灵能的原体才知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不相信数字命理学,从不试着理解莫塔里安的说辞。
若人类不想在人类之主起身那刻彻底覆灭为天上神国,他们就该立刻行动,阻止这场浩劫,而不是加速。
愚昧。
只看表面的家伙们。
外表的天使与蝇虫……莫塔里安知道人们会作何选择,不必多言。
只有那白雾静静流淌。
…………
【压抑的氛围。】
基利曼用只有三位原体能听见的声音开口,在缄默的无魂者带队下,拜访完国教教堂的他们朝着冥教大教堂的方位移动。
通体漆黑的冥教大教堂呈现出冷峻的风格,线条凛冽,高指云端,可以看出设计师在参考了哥特风的同时进行了后现代的渗透,独属于哥特风格的繁杂花纹被简化,抽象出寥寥几笔线条。
宏大。
教堂的任意一处部件都足够庞大,倾轧着感官,在地面投下黑影,仿佛无底深渊。
圣吉列斯长而金的睫毛颤了颤。
【他希望人们畏惧冥王,就像是人们畏惧他那样,畏惧死亡守卫那样。】
并不像规模大减的午夜领主,靠着人皮与骨肉堆砌恐怖,死亡守卫的恐怖来自非人般的静默与肃杀,他们像是田地间行动的沾血怪物,在雾气若隐若现。
基利曼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口说到,
【我同这一教派的行政人员交谈过,我本以为这会是个更加世俗主义的地方。】
相当油滑的行政人员,基利曼有时甚至会怀疑他们自己到底信不信冥教,还是仅仅奔着教派的福利而去。
冥教教堂伫立的板块是一块湿地,这里的雾气极浓,原体们可以看见远方雾中死亡守卫警戒的一角,随后又再度消失于雾中。
终于,几点猩红的光芒出现在前方。
骑士列队,长相严肃的无魂者闭目静默在门两侧,双目与嘴均被缝住,两只狰狞的三头犬雕塑站在无魂者身旁,正狰狞地盯着他们。
【这不像是教堂……倒像是地狱。】
安格隆小声嘟哝了一声,看着圣吉列斯微笑着上前同迎接他们的死亡守卫首领交谈,死亡守卫们全部带着头盔!原体只能通过他们不同的肩甲纹路分辨他们。
交谈结束,一位满脸堆笑的凡人走出来,他极老极老,走到大天使面前,行跪礼后开始为原体一行带路,讲解介绍冥教大教堂,与此教教义。
这里灵能浓度较高。
圣吉列斯察觉到,大天使开始试着用灵能探测,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三位原体带领的原体护卫一同随他们进入,教堂内很简洁,延续了大教堂外表的风格,并不像国教教堂那般在墙壁与天花板上浮绘出繁杂的画像。
在往里走,穿过一个狭窄悠长的走廊,他们看见那尊雕塑,安格隆与基利曼几乎是一同皱眉,兜帽的阴影遮蔽了他们所熟悉的那张脸——但细看却发现除了猩红的机械单目,阴影下压根没有雕刻面部。
安格隆能够感受到圣吉列斯涌现出不悦的情绪,但大天使依旧对这里的一切很感兴趣,毕竟他在负责帝国的宗教。
红砂之主身旁的基利曼则表现出相当的不满与困惑。
站在巨大的神像下,圣吉列斯同冥教人员探讨起来,压抑的氛围则让安格隆与基利曼找了个机会离开教堂,两位原体站在大教堂外等待。
安格隆只是摇头叹气,他感觉自己的困惑与不解比基利曼还要旺盛,他甚至感到些许恼火。
【为什么?】
红砂之主下意识说到,说出了他们心中的困惑,
【为什么……我是说莫塔里安这是在做什么?】
【把他曾经家乡的朋友捧上神坛?他究竟在想什么?】
安格隆想起昔日曾与哈迪斯的相处,红砂之主相当不解,他不认为哈迪斯会喜欢这样,所以莫塔里安是在干什么???
安格隆此前知道莫塔里安在这么做,但从未亲眼目睹,此次出行,这里的氛围远比安格隆想象中更麻烦。
莫塔里安不光在建设一个宗教,他甚至是在对标着国教的规模搞,而里面最大的神明就是哈迪斯。
安格隆在意自己的兄弟,但他却也同样重视自己之前的战友兼救命恩人,在红砂之主这里,哈迪斯的分量显然比莫塔里安更重。
他想不明白莫塔里安究竟为什么——他不单是在背叛哈迪斯,也是在背叛当初的莫塔里安自己。
基利曼看起来比他要冷静些。
【教派的解释一直是哈迪斯可以清除混沌。】
基利曼也皱着眉,
【莫塔里安的报备是他希望人们知道如何驱逐混沌……你知道的,至少哈迪斯的真名真的可以驱除恶魔们。】
安格隆冷笑了一声,
【这听起来倒是比神皇管用。】
基利曼猛地咳嗽了一声,遮盖了安格隆的回答,摄政给了安格隆一個严肃的眼刀,示意他不可如此开口。
安格隆却又是冷笑,
【我想不明白,】
红砂之主说,声音粗粝而带着苦涩,
【换我,如果是换我——不,就是莫塔里安,我认为莫塔里安是最不希望看见这一幕的家伙。】
【曾经的战友被捧上神坛?不,不不不,他究竟在搞什么?】
安格隆有些痛苦地揉了揉头,仿佛钉子还在那里嗡嗡作响,
当初是哈迪斯亲手帮他摘掉了屠夫之钉。
【基利曼,哈迪斯本人是个无神论者——或者说,他认为那些存在都是伪神,他是个唯物主义者,莫塔里安也本该是个唯物主义者。】
【我想,我是说,莫塔里安可以有其他办法让哈迪斯的真名与驱逐混沌的方法流出去,为什么他却选择了最令哈迪斯痛苦的那个?】
基利曼却也是皱眉,只盯着远处翻滚的雾沉默。
【你说,安格隆,人类之主会乐于见得我们把他奉为神明吗?】
基利曼的声音极低极低,轻轻落在安格隆耳中,安格隆却只是恼怒地挠头。
【我当时压根没参与那次讨论!】
安格隆流露出了少有的愤怒,但原体立刻深呼吸了片刻,目光再次变得深沉,
【你们当时吵地太厉害了,我真该仔细向你们描述一下当时的场面。】
当时的场面上的情绪就像是扒开安格隆的眼皮,朝着安格隆的眼球扔闪光弹那样——拿闪光弹当机枪子弹那么扔。
基利曼摇了摇头,挑眉,
【可惜我什么都感知不到。】
安格隆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眼里有着决心,
【我决定替哈迪斯揍莫塔里安一顿,除非莫塔里安亲口告诉我这是哈迪斯自己的愿望——那么我就去揍哈迪斯。】
揍完再劝导莫塔里安。
基利曼苦笑着刚想开口,突然他们身后爆出了巨大的爆炸声!
?!
两位原体对视一刻,圣吉列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们穿过即将崩塌的长廊,朝着主厅狂奔!!
…………
【现在】
“呃。”
哈迪斯汗颜,
“我会拦住红砂之主打你的,老莫,或者我挨一顿打。”
毕竟这个苗头是哈迪斯保下来的,柯克兰还有金,以及一些向他祈祷的凡人们……硬要说,推他上欧姆弥赛亚之位的老黄头也欠收拾。
莫塔里安喷出了一口雾,
【他已经打过我了——就在阻拦我刺杀圣吉列斯那刻,我并不打算隐瞒,实际上,那一脚很痛,非常痛。】
连痛感早已极度不敏感并且坚韧的莫塔里安都说痛,哈迪斯很难想象安格隆究竟用了多大力气。
莫塔里安摇摇头,却又盯向哈迪斯,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哈迪斯?】
基利曼不动声色地瞥了莫塔里安一眼,原体有时会叫哈迪斯的真名,莫塔里安或许是希望用此来表示诚意,但他是怎么忍住的?
不过鉴于莫塔里安生吃纳垢灵,基利曼认为其抗恶心程度极高。
他们曾谈过这个话题,但哈迪斯对此的回答很简单,莫塔里安认为这个回答不该如此简单,他做了相当荒谬的事情,即便结果暂且不差。
哈迪斯可能是为了顾及原体,才不详说的。
但哈迪斯依旧给出了几近一样的回答,
“至少这一切管用——管用就好了,除了要习惯别人朝你行礼,其他的大差不差。”
哈迪斯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莫塔里安紧张起来,
“硬要说,我感觉我在做明星。”
哈迪斯眼神死,万年后,他得开始学着形象管理了,还好大多数时候能用黑域关灯忽悠过去。
他看见莫塔里安与基利曼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哈迪斯认为基利曼是在用他的心态对标人类之主。
……
【过去】
莫塔里安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嗽着,大笑着,整个身子嵌在一整块厚重的冥王塑底座里。
他的腹部凹陷下去一个深坑,裂纹自其间扩散,在场的凡人与战士全都死了,鲜血在黑石地板上流淌。
他头顶,只有宏大冰冷的冥王塑朝他垂下悲悯的目光。
莫塔里安对面,圣吉列斯张开双翅,手中长矛指向莫塔里安,他胸口的盔甲有一处缺口,那里原本有一根毒刺,却已经被拔掉了。
而基利曼则拦着愤怒的安格隆,把莫塔里安踹飞的这一脚便来自安格隆,红砂之主在冲入主厅的那一刻爆出了几乎难以想象的速度与爆发力,一脚将正在与大天使对峙的莫塔里安踹了出去。
莫塔里安与圣吉列斯甚至都没有觉察到安格隆的入场,红砂之主很可能调整了他们的情绪与感知。
安格隆藏地太深了,他本就是角斗士出身……
他又太在意原体之间的相处了,他总是想保持一个稳态,不愿有人再流血,毕竟是朝夕相处了千百年的兄弟。
但莫塔里安打破了它。
【伱在干什么?莫塔里安?!!!你想杀死兄弟?!!你想杀死圣吉列斯?!!只因为我们之前没有谈拢?!!!】
角斗士咆哮着,莫塔里安盯着基利曼,他不认为基利曼能拉住安格隆,
果不其然,圣吉列斯抽出一只手攥住了安格隆的小臂。
莫塔里安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甚至无法倒影出三位原体的身形,他彻底灵能化了,令人恐惧的足肢长出。
+挽救这一切。+
莫塔里安淡淡地说,雾气自他盔甲的破损处汩汩涌下,他的身形开始迅速瘦削,坍塌,宛如昆虫褪下的空壳。
雾气立刻在主厅内奔涌。
【小心!】
圣吉列斯喊道,猛地张开双翅,罩住两位兄弟,大天使熠熠生辉,双翅下金光处,雾气顿散。
【是灵能攻击!】
不好笑的地狱笑话,莫塔里安想到,他并不想发笑。
或许只有卡拉斯会因此大笑起来,这是哈迪斯都不会笑出来的烂笑话。
他伸出手,雾气间涌现出千百双气体凝聚的双手,首先是基利曼……他最好对付。
圣吉列斯周身的灵能光耀令莫塔里安感到痛苦,这驱逐烧灼着他,但看得出来——大天使并不怎么练习灵能技艺。
他仅仅是靠着本能与澎湃的灵能储量刺伤着莫塔里安。
而在操纵灵能这方面,莫塔里安早已登峰造极。
雾气稍退,却并不给原体们出路,很快,圣吉列斯的光芒暗淡片刻,莫塔里安再度伸出手,这次,他抓住基利曼。
雾气带有剧毒,他自雾中伸出头,扭曲的双目对视上基利曼,看见无尽的灰,在基利曼的双目中飘下。
只一刹,挣扎片刻后,基利曼在两股灵能的对峙中迷惘了。
莫塔里安将基利曼扔到主厅一角,一个针对摄政王的、足够符合逻辑的幻境……足够基利曼折腾了。
莫塔里安特意为此准备了许久,他查阅了大量马库拉格资料,确保每一处细节都足够真实。
然后是安格隆。
这有些许困难,但莫塔里安知道安格隆的性格。
苍白之主在雾中笑起来,他稍微显现出身形,坐在冥王的镰刀上,怪物正自冥王塑的镰刀上垂眸,双翅垂下,黯淡无光,如雾中飘荡的破布。
果然,没有基利曼阻拦,而圣吉列斯的阻拦则仅仅是表面功夫,安格隆冲过来了。
红砂之主靴底发力,地面迸裂!原体猛地跃起,举起战斧,朝高空的莫塔里安劈去!
雾气再度浓郁,遮蔽了圣吉列斯与安格隆的目光。
安格隆认为他自己能够借助着情绪感知而不迷失吗?
莫塔里安只是端坐于此,他眼角挤出嘲讽的微笑,在安格隆即将抵达他的时刻——
莫塔里安猛地张开双翅!
七千七百七十七目同时看向安格隆!
璀璨夺目的翠绿间,被苍白之主虐杀的异族亡魂枯骨齐齐尖叫起来,疯狂地朝红砂之主哭泣自身的恐惧与绝望。
莫塔里安从不让他的兄弟们看他翅膀的全貌。
莫塔里安看见安格隆的瞳仁猛地消失,青筋暴起,却开始坠落。
足够了。
在安格隆缓过来之前,莫塔里安讥笑一声,随后一跃而下,却在半空中腾起,他放出沉默于雾中的逝者,让安格隆迷失于逝者的痛苦之中。
随后是……
属于天空的时间。
飞翔的莫塔里安垂下镰刀,盯着一同飞起的圣吉列斯,天使怒目,表情远比面无表情的面具更加骇人。
虽然莫塔里安更恐怖便是了。
【我最后一遍询问你,莫塔里安。】
圣吉列斯的声音冰冷刺骨,
【为什么?】
大天使口中的语气是那么真实……真实到莫塔里安甚至以为他真的在疑问。
+因为你们做错了。+
莫塔里安举起镰刀,朝着圣吉列斯击去!
一金一绿两道身影立刻在空中缠斗起来,羽毛与鳞粉不时散落,鲜红的液体自莫塔里安盔甲的破口处涌出,转瞬干涸变灰。
两位原体一位持镰,一位持矛,均是长臂武器,不同的是长矛的进攻更加直接,而镰刀则需要拐弯才能击中,对方武器的差异让两者都打地很艰难。
然而,白浪之下,属于红砂之主的怒吼不时冲破拘禁,基利曼则也有即将苏醒之意,莫塔里安的行动逐渐开始迟缓,而圣吉列斯却宛如越烧越烈的火焰,恒日般闪耀着。
见此情景,莫塔里安的镰刀越发朝着换命的角度奔去,频频以伤换伤,足以令原体重创的伤口在他们身上长出,镰刃一次次朝着脖颈探去,圣吉列斯似乎也被逼急了。
莫塔里安看见大天使眼中的血丝与逐渐伸出的獠牙。
看来你也没有逃过这一切……我的兄弟。
+吸血鬼……+
莫塔里安轻叹道,放弃了自己的胸前防守,直奔大天使脖颈砍去!圣吉列斯立刻挥动双翅,猛地拉近距离,一手贯穿莫塔里安的胸膛!
镰刀贯穿了圣吉列斯身后的双翅,随着大天使每一次振翅而流血,羽毛纷飞。
鲜红的液体自莫塔里安胸前喷出,飞溅在金甲之上。
兜帽遮蔽住死神的目光,莫塔里安看见黑底红瞳的吸血鬼,昔日的大天使面目狰狞至极,重创让他短暂地失去了控制。
圣吉列斯的眼前一片猩红,他望着流淌在金甲上的鲜血……獠牙呲出,不由自主地舔上去。
【?!】
圣吉列斯猛地咳嗽起来,宛如扔垃圾般条件反馈地猛地扔下莫塔里安,莫塔里安像是被拔去翅膀的昆虫般跌落,但却止不住笑出声来。
鲜血这种东西……他早没有了。
这是他配制的毒液。
这才是真正伤到大天使的存在。
他重重地砸到地上,安格隆愤怒地揪住他的领口,朝他挥拳……说好角斗场不打倒下之人的规矩呢?
现在只需要等待……
莫塔里安沉默地闭目,让自己陷入假死态——他知道他们不会让他死的,他这些兄弟别的没有……却足够优柔寡断。
又或许……他们实在是狠不下杀死莫塔里安的心。
这真是莫塔里安的幸运与不幸。
…………
莫塔里安面前的哈迪斯与基利曼同时沉默起来,莫塔里安站起来,舒缓了一下自己的双腿。
【基利曼的情绪已经在临界值了,】
他主动说,【我不建议再继续。】
基利曼深吸了一口气。
【感谢你的理解,苍白之主……抱歉,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你当然可以独处,这是你的船,交出你给我们准备的房间位置,我们立刻离开。】
基利曼给了他们两个坐标,见基利曼情绪不对,哈迪斯也认为先该离开了,宽慰了基利曼几句后,哈迪斯跟上了早在长廊上等待的莫塔里安。
他俩无言走在极限战士的荣光女王号上。
“……你之前过得太艰难了,很了不起,老莫。”
【他们只是都不信我。】
莫塔里安淡淡地说,
【仅此而已。】
151.众神的影子之下
阿巴顿……
阿巴顿……
“阿巴顿……”
血气伴随着这声如同恶鬼般的嘶鸣自吞世者的口鼻中喷出,狭窄的网道狰狞,如同地狱血口般永无尽头。
链锯斧在卡恩的手中嗡鸣,其声却不再是运行良好那般的顺畅,反倒粗粝不堪,宛如现在行为僵硬的卡恩。
吞世者一直在战斗。
从未停下。
左臂的盔甲早已卸下,占满血渍与铁锈的链条捆绑在肌肉虬劲的臂膀,卡恩缓缓走着,尽可能恢复自己的精力。
阿巴顿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孽。
连同血堕的阿尔法,他向卡恩展示了仿照安格隆的粗劣造物,那被血主赐福的肌肉怪物——卡恩无法形容他在看见那个造物时刻的心情。
像是为了羞辱吞世者那般,那怪物头顶甚至有着嗡鸣的钉子。
他只知道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所率领的吞世者舰船早已砸入了阿巴顿的舰船,他自己则满身鲜血,手握战斧,满目血红。
他,要,杀,了,阿,巴,顿。
卡恩的骨头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他的杀意是如此浓厚,血主的低语在他耳边低吟,但卡恩从不低头。
他始终牢记着红砂之主的荣耀。
他一直在追杀阿巴顿,阿巴顿却一直在逃。
有一次,满身血气的卡恩会出现在大掠夺者阿巴顿的床头,但在他朝头砍下那一斧头的时候,阿巴顿却又极其惊险地躲过了。
那之后,找到阿巴顿这件事变得困难起来。
但卡恩一直在追杀,他穿梭于网道间,有时抢到了黑军团的船只,便会直接跃迁入亚空间进行屠杀,他甚至七次从血堕阿尔法的手下死里逃生。
他一直在屠杀,让追杀如同脑浆般浸透大脑,忘记时间与空间——只有这样,卡恩才能从极致的痛苦中脱身片刻。
他感到痛苦。
巴尔之上,背叛者卡恩第一次违背了原体的命令,他愿同红砂之主一同进入血牢,永世镇守堕落的大天使。
……
巴尔残阳如血,赤红的荒漠风沙阵阵,红沙漫天,却并不是努色瑞亚的风与红砂。
那伟岸的背影走下地牢,最后的门扉缓缓关闭,卡恩嗅到血气,安格隆的伤势依旧未愈。
送行队伍内,卡恩猛地蹿出队伍,朝着最后关闭的大门跃去!
“父亲!!!”
那最后的背影回头,宽慰的笑容在脸上绽开,剧烈的情感冲击在一瞬袭击了卡恩,黑暗顿时笼罩住他。
红砂之主最后还是走了。
……
只剩下卡恩。
挥斧,他再度劈下一颗相似的脑袋,连接这段网道的其中一个出口看似是血主的领地,卡恩对此并不在意。
他疯狂地杀戮着,几乎比信仰血主的信徒还要疯狂,但卡恩永远是忠诚的,只要那个人命令他放下血斧,众生不得再度杀戮,卡恩也会心甘情愿。
在安格隆尚未摘下钉子的岁月里,卡恩尽可能地帮助着吞世者的父亲……
而在安格隆摘下钉子后,红砂之主将更加温暖的感悟教授于他们,在安格隆的带领下,吞世者不单是昔日的战犬,军纪森严,他们更加理解了何为兄弟情谊,何为军民情谊。
他们当成为保障弱者不会被用于强者嘻乐的军队。
他们要让每个人都活地有尊严,而不是被丢弃入角斗场中,成为玩物。
在看着圣吉列斯与基利曼疯狂办公的岁月里,安格隆甚至已经开始为每一個军团成员规划未来。
他注重战士们的精神健康,红砂之主一直认为强大而完善的精神才是抵御混沌的真正屏障。
安格隆并不认可帝皇或者圣吉列斯的方法,信仰像是让原本懦弱的精神蜷缩在高墙之下,这是一种方法,但红砂之主期待着每个灵魂的真正强大。
而作为他最信任的子嗣,卡恩成为了安格隆“心理实验”的对象,卡恩相信那段时间会是他整个人生中最美好的岁月,他们并肩而战,探讨人生与战术,原体致力于让卡恩从自己的精神世界获得力量,那足以抵抗混沌的力量。
安格隆要他自己发觉自己的力量。
在努凯瑞亚的经历让原体相信,即便是如同蝼蚁般的凡人,也会有足以对抗整个世界的精神力量。
但是……
那场浩劫出现了。
安格隆离开了。
卡恩依旧活着。
往后的岁月,他依旧如往常一样劳作与战斗,事情还有很多,卡恩不能停下,昔日建立起的强大精神世界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尽管他非常、非常痛苦,但卡恩依旧在前进。
直到那天,他看见那亵渎的血肉造物。
卡恩心中,最后的一根弦崩断了。
他确信自己的灵魂与精神崩溃了片刻,随后它们再度重组了,愤怒、懊恼与自责的怒火熊熊燃烧,吞噬了理智与未来,只为他留下愤怒与忠诚。
安格隆唯一留在帝国里,最后一个心理实验失败了。
但他却也起了作用,在千年的诱惑与腐蚀下,卡恩从未动摇过一次。
卡恩的记忆早已模糊,他面前的堕落星际战士与恶魔从各式各样转而变得单一起来,它们逐渐变成了相似的模样——
而在记忆线的末端,卡恩甚至惊觉自己的斧头上有着绿皮的鲜血。
?!
卡恩忽然一个激灵,他的脚步骤然停下,他感到了极强的杀意——而在这之前,只有一个存在能够让他如此避讳。
血红阿尔法。
卡恩尽可能放轻脚步,他判断出堕落原体就在下一个拐角处,可能会是克隆体,但不重要,阿尔法的克隆体也有着足以秒杀他的实力。
【嘘。】
声音从背后传来!
?!!
卡恩猛地回头,看见一张漆黑的脸,身体比大脑反应地更快,他猛地抡斧挥过去,却立刻被抓住。
卡恩的胳膊与战斧在对方手中宛如玩具般袖珍。
卡恩惊愕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原体——
火龙之主此刻正满目泪光,原体轻而易举却又有点笨拙地将他朝后面拉过去。
【卡恩,你该回去了。】
伏尔甘轻轻地说道,仿佛担忧自己的举动伤到卡恩,这与他的巨力形成了强烈反差,
卡恩不明所以地盯着原体,却发现伏尔甘的脚下有着纳垢花园的泥泞——即便那些泥巴已经被焚烧器烧干了。
伏尔甘看起来刚刚同纳垢的势力打了一场。
火龙之主看着整个人仿佛在血泊中浸透了的卡恩,他感到极度的悲伤,他的兄弟安格隆是多么好的兄弟,现在他的子嗣却背负着失去原体的悲伤,自甘堕落。
但即便如此,他那强大而温柔的兄弟依旧教导出了不向混沌屈服的战士。
卡恩依旧愣愣地望着伏尔甘,不知道火龙之主在说什么,
伏尔甘深吸一口气,他听见血红阿尔法的脚步,通过对于生命的感知,原体判定那是克隆体。
克隆体还比较好打。
他此前已经同腐臭欧米伽本体打过一架了,纳垢盯他盯地很死。
【安格隆,】伏尔甘说,【你的基因之父安格隆要回来了。】
“……”
卡恩大张着嘴,他的喉咙中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努力地挣扎着,最后咳嗽出了几个字,
“真的?”
【真的,】
伏尔甘说,为了让卡恩听懂,他特意说了那个令他有些难受的名字,
【哈迪斯,哈迪斯回来了,基利曼也回来了——他们正在往巴尔赶。】
【快走吧,孩子。】
伏尔甘说,将卡恩猛地拉到身后,扔给他身后的禁军们——伏尔甘很讨厌那些禁军,但他自己的部队没办法像是禁军一样跟上原体的脚步。
随后,伏尔甘举起锤子。
…………
“今日天气:纳垢腐雨;运势:不宜出门,宜战略部署;卡恩:方圆八里内没有卡恩。”
阿巴顿摁下了播报的伺服颅骨,警惕地盯着他的访客,湿泥喷涌着在些许肿胀的身躯上流淌,仿佛被火焰燎过,却略显狼狈。
随后坐在指挥者座位上的阿巴顿起身,朝着来客不情不愿地简略行了一礼。
腐臭欧米伽嘟哝着笑了一声,宽恕了阿巴顿的不敬。
“欧米伽阁下,何事让你不远万里,也要前来找黑军团?”
【不要装蠢,阿巴顿。】
欧米伽嘶哑着说,
【他回来了,色孽已经死了。】
色孽的名号让阿巴顿小小地惊愕了片刻,在这之前,他们是不能直呼色孽的,但现在——色孽已经死了。
“混沌确认了祂的死亡?”
阿巴顿问道,神明也可以死亡?还是又在玩文字游戏?
【祂死亡的首尾两端已经确认,新生与死亡相接完成闭环……伪帝的手段很高妙,阻止了色孽的复生。】
“那么……”
阿巴顿瞥向欧米伽,下一个会是纳垢吗?毕竟所有亚空间生物都曾目睹过莫塔里安朝着花园发起进攻。
【我主受伤……但却永不会消逝,新生死亡腐化三者相连,滞腐天永不散。】
“但祂的权柄可以被瓜分,祂可以被取代,而取代者将会冠以祂的名义。”
阿巴顿平静地说,莫塔里安已经让他们看见了,死亡从三环中离开,新生则也处于半缺之态。
不要小瞧阿巴顿的信息网,他知道在莫塔里安离开花园后,纳垢一直在追踪伏尔甘的踪迹,另一位象征生命的原体。
大掠夺者的话显然激怒了欧米伽,不住喷出淤泥的原体朝着阿巴顿走去,那股足以令一般星际战士直接死亡的气息飘入阿巴顿的鼻腔。
原体站在阿巴顿身旁,阴影垂下。
阿巴顿并不惧怕,色孽已经死了!就在他还没有想好率军躲去哪里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而纳垢则是重伤,若纳垢真的不想让灭顶之灾降临在自己头上,那他们就该学着同阿巴顿合作。
【如此出言不逊……即便是宽容的慈父也难以忍受,阿巴顿……给我一个不拧下你脑袋的理由。】
“我军团内的技术军士最近找到了如何驱动静默之眼内黑石方尖碑的方法。”
静默之眼,由万年前的卡迪亚一战所形成,冥王沉睡前的冲击让那片星域的所有星球都陷入了彻底的死寂,任何有灵魂的生命体都无法长期停留于此。
万年后,随着时间的冲刷,那片星域又恢复了正常的灵能波动,仅有中心依旧无法踏足,但由于万年来帝国对于此星域的淡漠,这里依旧是人类眼中无用的禁地。
一些顽固的冥教信徒会去此朝圣,但没有什么利益可言,所以仅仅是冥教信徒的自发之举,而前去朝圣的人也往往直接死在了无魂域。
“配合着黑石要塞,我可以让那里的极性重新翻转。”
黑石要塞可以从亚空间中高强度抽取灵能,完成最初的灌能。
欧米伽沉默了片刻,随后笑呵呵起来,
但阿巴顿依旧听出了里面的嘲讽与轻蔑,
【污秽之主已经回来了,你没有见过他击杀色孽的那一幕?不过是片刻的冲击,这有什么用?】
“如果我说有一整支虫群在朝那里进军呢?”
静默之眼内的一些星球被简单的生命体占据,因为无法进化出更高等的生命,所以那里反倒显地水草丰美。
?!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阿巴顿还是做了些事的,自冥王复苏后,他感到自己日渐消瘦,他最初还在期许着混沌给冥王一个下马威,但后面他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
他开始研究如何让自己有一个体面结局,又或者最后予帝国一击重创。
帝国无法原谅大掠夺者阿巴顿,而阿巴顿也不需要帝国的宽恕,万年前荷鲁斯之子的怒火与疑惑将由他倾泻。
“只要不影响进化,那么虫群不在意自己身上是否沾染疾病。”
“借助黑石方尖碑的灵能传递,我们可以异化虫群的亚空间投影,只要不影响虫群的进化,甚至可以让异化有效,飞速发展的虫群自会大量复制进化出相似的亚空间投影,以泰伦的发展速度,这足以让亚空间被镰刀砍下的部分再度充盈。”
“而且……”
阿巴顿看向欧米伽,皮笑肉不笑,
“我想以高贵的欧米伽之名,慈父应该会拿出一些可以依附在泰伦们上的细菌与疾病?”
欧米伽沉默起来。
【祂会的。】
祂继续沉默着,阿巴顿的提议与他这趟的来意混杂在一起,逐渐熬煮成一锅美味可口的浓汤。
阿巴顿则再度开口,
“那么您来此是想要?”
欧米伽的眼底闪过在莫塔里安进攻花园时,前来偷窃慈父技艺的小偷。
窃贼拥有着两剂毒汁,一剂可以杀死全部原体,另一剂则足以杀死冥王。
但那个家伙太谨慎了……他下一次出现的地点是……
【我们需要让巴尔乱起来。】
欧米伽呵呵笑起来。
…………
【禁军传来消息,】
基利曼朝着一左一右昏死在公文堆间的哈迪斯与莫塔里安说道,
在短暂的消沉后,基利曼决定发挥自己的作用,担起摄政王的责任与义务,并用工作充实自己,充实他人。
因此基利曼第一时间认真严谨地为两位分配了刚好能够发挥出莫塔里安与哈迪斯全部实力的公文。
哈迪斯与莫塔里安并不想办公,他们试图逃避这些本该完成的工作,但称帝的基利曼也绝不是等闲之辈,
在消沉过后,他已经学会了如何掌握新的权柄。
在政务处理上,基利曼有着绝对领域。
他想让谁办公,谁就得过来给他办公。
基利曼发动【主宰】!莫塔里安在短暂的迷惑后,发现办公桌自动位移到了他身边。
你不去办公,办公桌便自奔你而来。
原体不情不愿地还想逃,但却在基利曼过于骇人的目光下,签字笔自动跳入了莫塔里安的手中。
那是相当恐怖的目光,莫塔里安甚至一瞬间明白了为何别人会如此害怕莫塔里安自己朦胧的双目。
平日里严肃理性的基利曼,在那一刻的眼中只有幽怨与深沉,仿佛因为过劳而猝死万年的干尸的眼神,比伪人更加伪人。
莫塔里安需要明白一件事,虽然他确实一手支撑起了暴风星域,并完成了诸多伟业。
但在那两个千年内,是基利曼撑起了三个星域内的全部公文,其间还包括着来自皇帝的恶意公文量。
随后用这种方式,基利曼成功让科拉克斯在醒来时发现,办公桌就在他的床前,科兹则被固定在了办公桌一侧,平日里用来放垃圾桶的位置。
以便于科拉克斯看管。
基利曼甚至为哀嚎的科兹塞了一沓午夜领主军团的改良方案。
而科兹在一声声哀嚎,
【赛!赛!赛维塔!】
没有用的,赛维塔早就被基利曼借过去干活了。
科兹开始怀念皇帝,怀念马卡多,至少马卡多仅仅会用金钱揍他一顿,而不是把公文塞到他手里。
基利曼又咳嗽了两声,满意地看见哈迪斯抬起眼看向他,
哈迪斯是因为莫塔里安无声的幽怨太过瞩目,主动过来给莫塔里安分摊工作量的。
【禁军要去巴尔。】
基利曼说,盯着手中烫金的信,
【人类之主并不放心大天使,因此禁军瓦尔多会抵达巴尔,帮助我们解封。】
152.冥王不受宠之子
“我有一技。”
阿巴顿说,
“但是需要血主的配合。”
……
“异族的平庸者,你真的要选择如此酷刑?”
马格小子轻声问道,在与自己相同类型的绿皮死光后,这位幸存的绿皮将自己的名字直接更改为了“马格小子”,以纪念自己昔日的美好时光。
说来奇怪,在离开了伟大的冥王与大度的赤红之主后,冥地氏族再也没有出现过马格小子这类绿皮,
即使马格小子亲自试着教导那些有灵能天赋的小子们,可再也没出现过那谦逊的马格小子们了。
【感谢你的关心,但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方向。】
身披巫师袍的马格小子身前,暗淡白发近灰的高挑之人转过身,福根看起来更加虚弱,但脸上的表情却更加轻松。
他被皇帝派往联合绿皮,将这支氏族引入血主的领地,借刀杀人。
皇帝是故意的,他有意将与色孽相性极好的福根外派,同时并不下达返回命令,福根知道皇帝的心思,若他在场,那些权柄会去依附的大抵便不会是皇帝了。
福根对此也并未有任何不满,正相反,他感谢皇帝的这一安排。
万年前被色孽强制堕落依旧是一场噩梦,这万年来福根学会了接受,但他依旧不愿面对。
而在冥地氏族里当异族顾问的时期里,福根在持续关注皇帝的动态,最后这位原体选择同冥地氏族联合,助他摆脱皇帝的控制。
对这位原体来讲,与绿皮合作,在此之前是难以想象的。
但这支氏族不一样。
在与这个绿皮氏族相处的过程中,福根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冥地氏族似乎并不像其他绿皮那般战争狂热与粗鲁,正相反,它们相当重视基础建设与教育建设,并热衷于火力覆盖对面。
灰凤凰有时会在夜间惊醒,他不确定哈迪斯与马格努斯到底养出来了个什么怪物。
绿皮在战争的滋养下而生,整个种族具有不稳定性,整个种族的发育皆是为战争而生,一般而言,这种文明不会具有长期发展的潜力。
但在这支氏族上,福根看到某种可能……某种……打算长期发展的可能。
这种可能让福根感到害怕,绿皮的发展速度与统合效率是远远高于人类的,
而现在,在warlord大门牙的领导下,冥地氏族大后方稳定基建,前方则针对性发起战争,将新生代绿皮抛入血主领地以进化绿皮的现实下,冥地氏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展壮大。
它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淡淡的不安一直笼罩在福根心头,但他却无心无力更改这些,硬要说,借助冥地氏族灵能力量逃离皇帝控制的他也该被算在冥地氏族的助力人里。
他曾经试着与冥地氏族的领袖大门牙交谈,这只绿皮现在已经比原体还要高大了,其高度甚至达到了解放本质后莫塔里安的大小,并看起来隐隐有继续长大之意。
随后福根意识到了冥王的政治技能似乎也被这些绿皮们学去了。
绿皮warlord甚至懂得跟他打太极和虚与委蛇,但除此之外,它又并不像是其他绿皮那般仅仅只是狡猾,原体可以探出它在为了某种更加伟大的事业而努力。
那会是什么?
原体的政治头脑到底比一只绿皮更加出色,尽管warlord在与福根的交谈间也在疯狂进步,但福根还是问出了些什么。
这位率领着与众不同氏族的warlord,回归了它属于绿皮的初心。
首先,它想要击败冥王,以让冥王彻底认可绿皮这一种族,并为它们降下赐福;其次,它想要它的绿皮王国复刻人类帝国荣光,并弑杀其余伪神。
因此这位绿皮的基建一直是对标着人类帝国的。
福根有些汗流浃背了。
他意识到他可能亲眼见证了一场巨型战争的萌芽。
但在同他的交谈中,这位聪慧的绿皮warlord也在飞速进化,福根确信这只绿皮不会让他把消息传回去的。
倘若他回去,这只绿皮大抵也会用他合作过绿皮这件事诋毁他,让此事在帝国内部流传。
但他也……
没有动机去做这件事。
福根感到悲哀,但现如今的他并不愿回归帝国,昔日原体的骄傲早已被夺去,他甚至不如科兹强大。
他不愿让人类看见他现如今的模样,或者说,至少不希望自己的兄弟看见自己现如今的狼狈。
曾经光耀的凤凰早已泯于平庸,没有浴火的毁灭,彻底沦为渣滓,亦没有彻底超脱,掌握完美之道。
他现在就像是個普通人。
不甘于现状,却也无力改变。
此乃平庸之苦。
现在的福根不愿再以这种模样被突兀扔到舞台之上了,聚光灯聚拢于他,他却只会惊觉恐慌与耻辱。
而在皇帝效力的岁月里,他又被迫犯下不少罪孽。
于是……就此离去,默默无闻,这并非难以忍受的选项。
选择一个不会有任何人看见的角落,独立一人忍受这份苦楚。
静默之眼是个极佳的选择。
【我早已下定决心,】
福根说,
【也感谢你们对我的帮助。】
“不,不不不,”
马格小子连忙摆手,
“这位异族的客人,是您让我们踏上了满是战争与鲜血的梦想之地,也是您教授了我们许多,让您摆脱桎梏,是我们的一厢情愿。”
福根沉默片刻,盯着马格小子腰间黑石链悬挂着的魔法书,还有赤红与亮蓝羽毛围成的肩饰,熟悉而不同的风格让福根眼皮一抽。
即便看过多少次,福根也不会适应这些。
跟warlord不同,马格小子反倒……更加善良与谦虚,就像是马格努斯口中的他自己一样。
福根也很难想象马格努斯是怎么教授出的马格小子,赤红原体不会真的用心教了这些绿皮吧?
这……很有可能。
除此之外,这只马格小子竟然还会解皇帝的人类巫术,尽管为了解除皇帝的标记,这些绿皮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福根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让我感到惊诧,我从未见过如此谦逊理智的绿皮。】
“此乃冥王与赤红君王的恩赐。”
马格小子严肃地说道,但转瞬又变得担忧,
“我理解您期望隐居的心情,但您真的要选择静默之眼?静默之眼内现在依旧有着低浓度的黑域,长期的驻留,会让您的灵魂逐渐磨损,直至彻底消逝。”
【这正是我所期待的,】
福根低头,下意识摸了摸冥地氏族送他的手镯,难以置信,因为皇帝的恶趣味,除了那些功能性的饰品,福根不被允许穿戴任何用于美观性的饰品。
在了解到这一点后,在福根第一时间摆脱皇帝控制,并丢弃之前的手镯后,马格小子特意送了福根一只仅仅用于美观性的手镯。
虽然审美……闪烁着荧光绿的手镯上雕刻着“感谢朋友”的高哥特语,标语还是荧光粉的,福根感到一言难尽。
马格小子知道福根的顾虑,因此并没有选择绿皮风格,以让福根为难,但这种仿人类画风也足够奇怪了。
但这毕竟是……福根笑了笑。
在确认上面没什么问题后,福根还是带上了这个手镯。
没想到他这万年来,第一份收到的善意来自绿皮。
还是马格努斯教出来的绿皮。
【而且,】
福根说,嘴边露出苦笑,
【我曾经的朋友命陨于卡迪亚,我此次回去,也是希望能寻到他的一些信息,至少……找到几根遗骨。】
马格小子将手放在胸口上,
“我很遗憾听见这一消息,那么冥地氏族便不再挽留您了,愿我们下次相遇,可以来一场足够waaagh的战争。”
“也很抱歉warlord有事,无法亲自送您了。”
福根摆了摆手,眼中晦明难辨,最终转身,头也不回地踏上绿皮为他准备的舰船上。
他终于自由了。
远方,静默之眼正注视着他。
……
“巴尔。”
绿皮warlord大门牙粗声粗气地说,它再度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通过前线七名warboss的汇报,它确定恐虐接下来要攻打巴尔,血主的灵能阴云正于此星域汇聚。
“这次不会是障眼法。”
大门牙肯定地说,在同恐虐交战之时,它发现以战争著称的血主却在战争战术上格外阴险狡诈,它们尤其需要防范那些长相相同的堕落星际战士与恶魔。
“但祂为什么要去巴尔,祂不屑与俺们打了吗?”
这几年,大门牙一直致力于将恐虐恶魔当做经验怪刷,而冥王传授给它的技巧则让它的氏族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大门牙身后,它的智囊团窃窃私语,随后一个看起来很老很老的绿皮走出来,
“最伟大的老大,巴尔上有大鸟人。”
“俺们认为恐虐一定是打不过俺们了,因此希望拿到大鸟人。”
大鸟人……又一位原体。
大门牙想到,一位原体的作用是巨大的,冥地氏族先是受赤红君王恩泽,踏入了志高灵能之门,接下来,它们又受到无名之凤的指引,找到了战争与血的天国。
这期间,它们也试着找寻赤红君王的其他人格,但却一无所获。
“那么俺们也去看看。”
大门牙说,进来战争减少,冥地氏族的发展也逐渐缓慢。
“冥王与摸他脸老大现在在……”
它看向星域图,
“还在朦胧星域。”
但人类帝国的量子弹弓移速很快,冥王与他的军队完全可以在短期内抵达巴尔。
祂会来吗?
不,伟大而全知的冥王一定会来。
现在的冥地氏族尚未有一战之力……但它可以让冥王看一看祂不受宠的次子,究竟成长到了如此程度。
大门牙下意识地抚摸着冥王赐予它的饰品,与愚蠢的绿皮们不同,大门牙早已意识到了它们不过是冥王无奈之举的产物。
但它却依旧难以想明白,既然是可以随手丢弃的工具,那么冥王又为何当初极其耐心地对待它们?
祂亲手铸就了它们,将它们打造为世间最锋利的利刃。
大门牙想不明白,但它也不必想明白。
它会以最宏大的战争,献于它们的冥王!!!
是时候为冥王献上冥地氏族的年度战争汇报了!
…………
【把绿皮引向巴尔?】
欧米伽缓慢地说,咯咯笑起来,
【异想天开。】
阿巴顿则自满地望着迟钝缓慢的原体,原体不过尔尔,早在阿巴顿过往的经验里,他深刻地认识到原体不过是能力出众的凡人,甚至他们的内心可能远比一般人更加污浊不堪。
“你不是想要让巴尔乱起来吗?你不是想要那个人对他们失望吗?我想一个由他饲养而大的绿皮氏族,足够让那个金家伙反胃了。”
“而这个时候……”
阿巴顿眯起眼,
“我们的机会便来了。”
…………
【巴尔】
于那血火腾燎之处。
于那日光唾弃之所。
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足够疼痛,仿佛撕开胸腔内部的血肉。
被鲜血浸透盔甲的尸首躺在他面前,尸首与尸首相叠,延伸至远方铁链铿锵处。
链条依旧在摇晃,轻响自圆坛之上传来,铁链汇聚之处,沉闷的撞击声在生于背拢两翼的铁处女内嘶吼,夹杂着世间最污秽的诅咒与悲鸣。
每一次撞击,粗暴缠绕在铁处女上,极粗的链条便抖动一次。
血痂与铁锈一同簌簌剥落。
一百六十九根火烛均匀放置在圆台边缘,金焰熊熊燃烧,漆黑的血自巨大的铁处女脚下渗出,顺着圆台上的符文凹凸一点点淌下,最终滴答在圆台侧壁,凝成泪痕。
呼吸、呼吸……
红砂之主的眼中仅剩一片赤红,他坐在面对着圆台的看守椅上,双臂搭在腿上,一手虚握着战斧。
又开始了……
安格隆想到,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此处无尽的愤怒与饥渴,他毅然决然地放出自己的精神链接,就像是之前亿万次那般。
在精神链接抵达目的地前,安格隆却轻微地瑟缩了片刻。
但随后,他还是连接了上去。
他闭上眼,双目下淌出血泪。
以自身为导体,安格隆缓慢地释放着凝聚在堕落者体内的恶意,这是场永无尽头的酷刑,而安格隆甘愿承受。
因为有人远比他更加痛苦。
铁处女内再度响起撞击声。
咚、咚、咚。
153.安格隆之子
哈迪斯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在工作,工作,在高高的文件山里挖呀挖呀挖——
哈迪斯不明白为什么基利曼回来后,他们每个人所分担的工作量还上涨了。
他不明白,他真的想不明白。
基利曼似乎热衷于没活儿找活儿干。
好在在几个牛马的高效运作中,短短两个星期内,他们完成了此次战役的后续首尾工作和所有需要签署的文件,以及后续军队的补给休养分配问题。
对于莫塔里安来讲,更加不幸的是基利曼认定他的政治素养高于科拉克斯,因此莫塔里安被迫留下来批公文,而让科拉克斯出面指挥军队的调度。
科拉克斯大抵从未如此如释重负过。
或许渡鸦的政治天赋高于莫塔里安,但莫塔里安用积攒了千年的经验成功实现了反超。
实际上,基利曼认定他们当中政治素养最低的是科兹,但由于其低信誉值,基利曼暂且没有将科兹装备在队友槽这一栏。
而被他装备到队友槽里的队友全被派出去批文件了。
这期间,基利曼的状态明显在回升,他终于放弃了让人们一睁眼扭头发现床边有一张办公桌的恶作剧;转而向人们说明为什么是他们,以及他们为什么需要办公。
除了原体,很少有人不臣服于基利曼的这套说辞。
哈迪斯与莫塔里安认为,基利曼握住权柄后的天赋应该是点在了让人们自主臣服上——他可以轻易让人们臣服于他,并选择让他们为自己卖命。
同时他的魅力指数更高了,更像是一位君王。
短期内看,基利曼的战斗值并没有质的飞跃,还需要观察。
但基利曼现在只摸清楚了一个用处,那就是让文职人员们臣服后更加卖力地工作。
【他认为自己的能力是让他人批文件。】
莫塔里安死鱼眼,盯着远处忙碌的基利曼,几乎要握断手中的笔,
“或许,”
哈迪斯打了個哈哈,基利曼贴心地为哈迪斯准备了复式办公桌,有三层放点心的那种,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的心愿只有让别人都工作起来。”
哈迪斯刚想说话,又想起什么,眼珠子转了转,顿时一阵恶寒。
基利曼希望他们尽快前往巴尔,所以才加班加点地工作,换做平常,哈迪斯相信基利曼会是经常让人们放假的好老板。
不然这种天赋用来压榨员工的话……
这岂不是天生的……
【三个泰拉日,】
莫塔里安说,打断了哈迪斯的想法,
【只要量子弹弓行程无误,我们很快就到。】
“我会辅佐校准的,话说,巴尔上的情况复杂吗?”
【……】
【这取决于当年人类之主究竟放出了多少力量。】
莫塔里安停顿片刻,随后自讥地笑出来,
【祂那时……我想我知道祂为何表里不一了。】
…………
【这是一个奇迹。】
基利曼由衷地感慨道,他看向哈迪斯,在牛马两周后,他们终于离开了这一星域。
科拉克斯与康拉德留在这里继续收尾,顺便再度帮助第一军团打听狮子的情况。
因为狮王再度消失,卢瑟几近咳出血来,最后被暗黑天使们送回了静滞立场休息。
为了防止科兹搞幺蛾子,莫塔里安和卡拉斯同午夜领主现任领导赛维塔签订契约,若是康拉德再度试着逃跑,死神的诅咒会立刻带走赛维塔的命。
值得一提的是,这条契约并不是死神同赛维塔商谈的,而是卡拉斯去完成——
卡拉斯现在似乎热衷于同各军团的,“跟我一样倒霉的混蛋”(原话)交谈。
在卢瑟气血攻心后,也是卡拉斯去拜访的。
至于卡拉斯走后,康拉德抱着赛维塔嚎了多久,大抵也只有科拉克斯知道了。
【量子弹弓的发明是一个奇迹。】
哈迪斯点点头,他看向窗外的中子星的白光。
“这都是贤者们的功劳。”
在忙着处理这边政务时,哈迪斯也不忘与塔拉辛的协议,截至目前,他们已经拿下了四个小型王朝的密钥,大型王朝则拿到了三个戴冠将军的密钥。
塔拉辛现在是连吃带拿,大吃特吃,满嘴流油了。
哈迪斯也并不清楚手办王跟戴冠将军赞德瑞克的协商如何,他最近没有联系到塔拉辛,塔拉辛给他的解释是“在忙”。
【巴尔附近的亚空间域并不是很稳定,通往那里的亚空间航行常常搁浅。】
基利曼说,再度苦笑了一声。
基利曼是体会过批公文审批到劳累憔悴的感觉的,但在拿到权柄后,那种情绪消失了。
他重新找回了自己最初在马库拉格上,审批政务的乐趣。
现在突然闲下来,他一时竟然感到了不适应。
“讲讲原因?”
基利曼张了张嘴,犹豫地说道,
【因为圣吉列斯。】
…………
【???】
+所以你来找我了,在你深深地厌恶我们之后。+
狭小逼仄的石质书房间,火盆上燎起星星点点的火光,但房间里的光源却并不是火盆,在一张破旧的座椅上,正安然坐着浑身散发着金光的原体。
那是珞珈·奥利瑞安。
同万年前相比,现在的珞珈宛如一根垂泪万年的金蜡烛,头颅脖颈处的断面淌出金色液体,掉落堆积在胸甲上,已然将上半身与大半下半身染为纯金的盔甲,仅剩小腿处依旧污浊的黑。
而整间屋子也同原体本身那样,上半部耀金,下半部则是污垢。
但珞珈对面的金家伙比他还要金。
“我对你们保持警惕,因我天生这般。”
禁军首领康斯坦丁·瓦尔多颔首,双目中毫无情绪,
+是么。+
珞珈淡淡地说道,他的一只手搭在书桌上的一本原稿上,显然珞珈还在编纂这份手稿——《摧毁宗教》,这是手稿的名字。
+但你们在千年前的表现并不出色。+
珞珈一针见血地说道,
+悲剧还是发生了,你们为何不提前阻止?+
“人类之主下达了相反的命令。”
瓦尔多说道,
“异象在皇宫下的迷宫中发生,试图提出异议的战士不得不同浑身闪耀着金色的无血无泪之人作战——他的力量在攻击他的守卫,这件事不能被任何人知晓。”
+难以想象。+
珞珈说,他又抿起嘴笑,
+告诉我那当中有没有我的身影?+
“那场战争并未留下任何目击者。”
瓦尔多说。
“而禁军从未动摇,仅仅是执行人类之主的命令。”
+但我的父亲在自相矛盾。+
珞珈说,他沉默了片刻,头颅上的金色符文闪耀,紧闭的双目下,眼泪依旧在流淌,从未干涸。
随后他摇头,再度看向自己书桌前的文稿,这仅仅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就像他最初的梦想那般。
+我很抱歉。+
珞珈轻轻地说,
+我对现在发生的一切感到万分的歉意与痛苦,无知的稚子从不知自己的执念会掀起何种波澜,我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却无力更改。+
珞珈再度摇了摇头,用手一遍一遍拂过面前枯黄的纸张,
+我尚且记得那天他是如何跟我说的,+
+我是神,珞珈·奥瑞利安,我是神,但你永远无法理解,承认这一点会为我带来什么。+
珞珈·奥瑞利安却只是摇头。
+现在我知晓了。+
+神明这一王座下的真相与枯骨。+
+我很后悔看见我昔日埋下的种子如今长出了如此恶果,我父、噤者、圣吉列斯、马卡多……他们本不该如此。+
“你可以日后忏悔。”
瓦尔多无情地说道,
“现在交予我当年封印祭坛的符文,它打算去巴尔。”
当年,是珞珈附身在安格隆身上,完成最后的封印。
这或许该感谢红砂之主体内的那根骨头——以及在大远征末期,安格隆曾跟珞珈有过一段时间合作,他们很合得来。
这些年里,在红砂之主疲惫至极,短暂休憩的一两秒内,珞珈也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却只是流泪。
+噤者?你不该如此傲慢,康斯坦丁。+
“我仅仅是在阻止我对可能暗杀的人员产生动摇。”
+我想所有原体与我父都在伱的可能暗杀人员名单上?+
康斯坦丁不语,仅仅是盯着珞珈,珞珈沉默片刻后,伸出手,将某种金色的碎片交于禁军头领。
“我是他最后一道保险。”
禁军说,准备离去,
“仅此而已。”
“以及,”
瓦尔多朝着门口走去,
“我希望你可以继续写下去,珞珈,那本书。”
厚重的石门关闭,珞珈则面无表情,他回身,看向自己的手稿。
他至今没有成功写完它。
…………
【巴尔】
巴尔的天空永远是如此瑰丽,高强度的辐射让洒下的日光是那么缤纷,如血大漠上,一座又一座国教教堂拔地而起,原本耀金的高墙被日光镀上一层鲜红。
在数座教堂之间,吞世者们建立了防御用的堡垒和征兵所,秉承着红砂之主的精神,吞世者军团对此处进行了初步改造。
几处水源与物资供应点被安置在巴尔的原住民区内——巴尔原住民最初的条件及其恶劣,在成为圣血天使的母星后,这一情况也并未得到过大改善。
圣吉列斯相信恶劣的环境会锻炼出真正的战士,这同莫塔里安昔日的观点不谋而合。
但现在,已经没有人知晓圣吉列斯了。
安格隆之子在此长久地驻守,新生代战士几乎不知他们为何在此,却依旧按照原体留下的教诲行事。
吞世者们以尊敬的态度疏离巴尔上的宗教,同时跟当地原住民打好关系,这里甚至有军团援助人们建设的小型角斗场。
奇怪的是,原本巴尔的宗教在此已然绝迹,也并未有任何冥教的踪迹,只有,也仅有国教在此地驻扎。
也曾有新生一代,自巴尔选拔上来的吞世者提议进一步改善民生,但却被军团驳回,而这一吞世者则后续被分到了军团下辖战团红天使内。
军团下辖战团可不严格遵守原体教诲,因此以红天使战团为例,一小部分战团信仰国教,并拥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特文化。
但吞世者并不会因此排斥他们,共为安格隆之子,在管理军团的重大会议中,允许两位来自战团的德高望重之人参加。
比如现位于血犬八人决议里的红天使战团长路易斯·但丁——
这位千年老兵此刻正沉默地站在巴尔上的秘密图书馆内,在昏暗的最深处,正静静地躺着血棺。
知晓真正历史的但丁此刻感到有些头脑发胀,他是被吞世者选出,打满一千场角斗场,并验证了忠诚与可靠后的执矛者。
自那之后,但丁负责庞大虚假后的真相,他小心地在吞世者军团内挑选出呲出獠牙之人,将他们调入诸多战团,教授他们本该属于他们,真正的文化。
以及在战士们黑怒前,击毙他们。
但丁干的很好,兢兢业业,不眠不休。
以至于千年后,他甚至成为了吞世者内活的最年长的那个,或许只有散落于亚空间内的万年吞世者老兵才可以压他一头资历。
但问题是,他不是个吞世者。
血犬中的其余七人都是纯正的安格隆之子,有时他们会共同对但丁的遭遇感到同情,但同情之后,但丁依旧在工作。
但丁早已为自己的位置安排了下一个人选,可他怎么就是不死,即便有几次他感到自己甚至濒临血渴,却又硬生生被拉回了理智。
于是这一沉重的真相,依旧压在但丁身上。
他是目前唯一一个知晓真相的、清醒着的、活着的圣吉列斯之子。
唯一一个。
有时但丁会痛苦地思考为什么要将这一使命施加于他,原体安格隆希望圣血天使留下火种,这便是吞世者为何如此仁慈的原因。
可但丁知道,有些标注为极限战士子团的战团绝不会是极限战士,为何他们不用承担继承这份痛苦?!
而现在……
但丁拖着沉重的脚步,缓慢地走到那口血棺之前。
这里沉睡着那场浩劫里唯一的幸存者,另一个知晓真相的圣血天使。
但丁感到自己有些迟疑,他看过这位战斗前辈写下的日记,那上面的粗鄙之语几乎刺穿纸背。
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另一个知晓真相的大天使之子。
可在但丁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帝国摄政基利曼的船舶停靠声。
帝国摄政明确说明要见这位圣血天使,他们需要释放圣吉列斯。
但丁也没想好怎么面对真正的堕落父亲。
他将手悬停在按钮上方,犹豫着,最后,仿佛下了万般决心,但丁咬牙摁下苏醒按钮!
冷气猛地自缝隙中喷出,连带着还有那股浓郁的血气,
“艹你妈的。”
撕肉者阿密特骂骂咧咧地骂道。
“那个傻逼打断你爷爷休息?”
154.那一天
“傻逼,都是傻逼。”
阿密特骂骂咧咧地起身,嘴里嘟哝着模糊的脏话,但丁只是略微尴尬地看着他,在他所知晓的过去里,圣血天使似乎并不是一个热衷于低素质的军团——但总有特例。
老兵终于从血棺中站起来了,他只穿着轻甲,但丁却见阿密特并没有换盔甲的打算。
阿密特把手一张,
“走呗。”
但丁猛地一愣,可阿密特却率先不耐烦地大咧咧朝外走去,
“等等!”
但丁喊道,他的余光盯着阿密特轻甲上的圣血天使标志,撕肉者战团有自己专属的徽章,但不知为何阿密特依旧穿着圣血天使军团的轻甲。
“你不能穿这身出去。”
他指出这一点,走在他前头的阿密特猛地停下,他回头看向但丁,打了个响鼻。
“也就是说这次并不是来拯救我主的。”
阿密特说,
“怎么,帝国终于决定判处我父死刑?”
撕肉者凶狠的眼光令但丁感到寒冷,在典籍中,圣血天使多是谦和之人,据但丁的观察,那些植入圣血天使种子的新兵也往往表现地更加高贵。
但总有例外,撕肉者或许象征着大天使的另一面。
这令他感到不舒服。
“一切都需要等到摄政王抵达,才能有所定夺。”
但丁回答道,但阿密特已经凶狠地走过来了,他朝着但丁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呲出獠牙。
但丁对此并不害怕,他仅仅是叹惋于同为圣血天使之子,他的同僚中存在着如此嗜血之人——这昭示了他们的本质。
阿密特从腰间抽出锯齿匕首,将它朝但丁递过去。
“多说无益,口舌无用。”
撕肉者舔了舔嘴角,这位圣血天使已经显出老态了,这让他看起来更加狡诈,
“让血来诉说。”
但丁沉默地注视着阿密特,他们的眼神短暂地交锋着,最后但丁不语,猛地夺去匕首。
血……
但丁想到,这是独属于他子嗣的祝福与诅咒。
在他早年间,但丁曾饮下过活物的血,但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了,尽管在他的灵魂中,总有一份低语在他耳边徘徊,诱劝其饮下鲜红的甘露。
而在被包裹成吞世者战团的圣吉列斯之子战团中,也有不少战团有着饮血的传统,当然但丁不允许他们将自己战团的文化暴露给任何人。
收到安格隆影响,吞世者不好豢养奴仆(但也有他们专属的凡人仆役,但比一般军团少),他们喜欢亲自保养武器与盔甲。
但圣血天使们不同,在一些战团中,但丁甚至看见了与昔日军团相差无几的血奴出现。
因为去面见老前辈,为了表达尊敬,但丁并未带头盔,他将那狰狞的锯齿匕首抵在脸上,划下血肉。
鲜红的血自他脸颊旁淌下,阿密特眼中的深意越发明显,但丁不语,在锯齿匕首上被鲜血淋过后,他重新把匕首交出去。
同时他脸上的伤口在迅速愈合。
阿密特有些急迫地接过去,最后伸出舌头去舔舐佳酿,他闭上眼,嘴角露出笑意。
“不够。”
阿密特喃喃自语到,但丁这次不再退让,
“已经足够了,你并非仅仅为了获得信息,阿密特。”
匕首在阿密特的指间舞了个花,
“我依旧怀念当时放肆吃脑浆的岁月,”
阿密特说道,仿佛沉浸在过去的美好回忆,但丁不确定阿密特看见了自己的多少。
“你将身临其境地走过一个人的一生,最后看见他死在你的枪下——因为这個,我当初没少被我主训斥。”
“我主宣扬谦逊与仁爱。”
但丁冷眼说道,圣吉列斯过去的形象几近圣贤,但现在却只给他的子嗣留下无尽的痛苦。
“是啊,是啊。”
阿密特笑起来,
“假如他没有……”
“没有堕落的话。”
但丁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阿密特的眼猛地睁开,一瞬间内但丁几乎以为阿米塔要跟他打一架了,但阿密特仅仅是眼中翻滚着血气。
“堕落。”
阿密特声音沙哑,
“帝国对我主的最后判决就是如此?在他为帝国鞠躬尽瘁千年,为人类之主收拾残局后?”
“这是帝国交于我的历史,”
但丁说,喉头有些发哽,
“事实如此。”
“他并未堕落,”
阿密特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被亚空间的力量腐化了,仅此而已——他不该做那劳什子的教宗,艹!”
阿密特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
“他妈的莫塔里安——莫塔里安!”
“他妈的什么叫他是来救人类之主的,不是来救我主的?!他妈的他妈的我艹!”
“谨言!”
但丁提高音量,猛地喝到,他怒吼的回音在血棺大厅内层层荡开,掩住了阿密特的污言秽语,
“纳西尔·阿密特!看在你是战斗前辈的前提下,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冷静下来!”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们的父亲回来——至少你现在得低下头!现在帝国内唯一有实力救出我主的便是苍白之王与冥王!”
“妈的!!!”
但丁后退一步,果断掏出腰间佩剑,有一瞬他甚至认为阿密特血怒了,但暴怒倏地戛然而止,只剩下阿密特捂着脸深呼吸。
“狗日的原体们……莫塔里安与基利曼……妈的……”
阿密特喘息着,
“伱想听听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吗?我虽然当时昏迷了,但事后我收到了来自刺客庭的一封信。”
撕肉者露出幸灾乐祸却内含凄楚的微笑,
“让我理智?但丁……你认为你听完后能克制住自己的黑怒吗?”
…………
【圣吉列斯升天日】
【凌晨05:49】
阿密特昏迷,三分钟后,苍白之主、伽罗与赛维塔一同离开关押莫塔里安的地牢。
【凌晨06:00】
于朝圣大道火烛堆间温和的光芒中,有些眼瞎的朝圣者吸引了守军们的注意——他们惊呼自己“看见”了一位头颅悬浮的黑金色巨人,并坚定地称其为布道者。
这并没有被上报,事实上,越临近这一日,奇迹便发生地越频繁。
有些虔诚到一无所有的信徒甚至看见了喜马拉雅山脊上闪耀着金光的圣所幻象——
巨大的皇宫拔地而起,漂浮在泰拉之上,取代了恒日的位置。
而在那高耸簇拥皇宫的最中间,巨大的,无血无泪的神皇沉默自坐在一轮耀金的光圆间,任何被其金光照射到的人都立刻燃烧起来,金焰无声地燃烧着,却并不令人感到疼痛,反而让人感到一阵解脱般的轻松。
目睹到这些幻象的信徒更加狂热地祈祷起来,他们拥挤着尽可能地走到国教大教堂前,扔下自己全部财产。
一时,金币与信仰共同铺满了通往国教大教堂的路。
【凌晨6:29】
莫塔里安逃狱被发现,一支由圣血天使、吞世者与极限战士组成的军队立刻开始搜寻任务,由于红砂之主的强烈建议,搜捕队伍的领导为吞世者卡恩。
由于担忧原体出逃一事引发骚动,在简短的探讨后,三位原体一致决定封锁信息,加强仪式附近的安保。
【凌晨6:30】
【喜马拉雅山脊地下暗河】
【他们现在才发现?】
莫塔里安慢吞吞地说道,在湍急的河流间,原体一只手抓住地穴凸起的石柱,另一只手则夹住赛维塔,伽罗早已化做了原体头顶的金焰。
“我通知刺客庭做了一部分掩盖工作。”
赛维塔心如死灰地说道,无论他如何细想,都觉得审判庭的文森特不对劲。
【那么我该感谢你。】
莫塔里安说,原体算准时间,松开手,他们立刻被湍急的河流往下冲。
五分钟后,莫塔里安再度抓住了一个石壁凸起。
这是一条暗河,刚好通往圣吉列斯他们祭祀天台的不远处,顺便防止莫塔里安被他们找到。
(*泰拉上没有海,但泰拉上有覆盖着积雪的高山。)
莫塔里安不打算使用灵能,圣吉列斯的灵能直觉早已灵敏到了一定境界,任何贸然行动都会提前暴露,从而导致计划失败。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这条暗河的最深处泡上至少两小时,然后再出去。
他的兄弟们不会想到在这种地方发现莫塔里安的,他们的傲慢、自大、自以为是的谦虚与认为原体该体面高人一等的思维不会想到莫塔里安在这里。
实际上,莫塔里安甚至诡异地感觉到了一丝可以接受。
这至少比巴巴鲁斯上的河水干净。
定计划时,沃克斯与卡拉斯也认为这并没有什么不妥的。
“您不必如此谦虚。”
赛维塔苍白地说道,他不知道为何每次都是他赶上如此倒霉的事情,他现在宁可留在现场被抓捕,也不要跟苍白之主同时待在一条暗河里。
【你不该是个午夜领主……算了。】
莫塔里安自言自语到,按理赛维塔该因此感到愤怒与被冒犯,但现在环境让他什么心思都没有,他被泡在水里的头盔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早上7:00】
皱纹在基利曼的额上拧成一个小疙瘩,安格隆看着基利曼,顿了顿,
【想开点,】
红砂之主说,却也感到了自己话语的苍白,
【他不会到天台现场的,即便到了——我们届时也都在,还有禁军统领瓦尔多,他打不过我们。】
【不,】
基利曼摇了摇头,又再次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放松,再过半小时,他该同圣吉列斯一同去给权贵们演说了。
【安格隆,他的出现便已经昭示着失败,这是一次巨大的政治事故。】
基利曼再度摇了摇头,安格隆“看见”帝国摄政的焦躁程度在这一刻几乎爆表了,嘈杂不安的火星自这个一直平稳燃烧的金焰中迸发,几乎像是放烟花一样。
基利曼下意识用手揉着眉头,
【我们该推迟仪式时间,直到莫塔里安被找到,仪式才能继续进行。】
这时平稳坐在他们身后,正接受着凡人仆役整理妆容的圣吉列斯平静地举起手。
安格隆回头,看见了大天使眼底逐渐亮起的金光。
【不必。】
圣吉列斯说道,轻声细语,尽可能地安慰着自己焦虑的兄弟,
【不必如此恐慌,基利曼,我们是正义的,没有必要退让他。】
【而且,】
圣吉列斯补充道,
【一次行刺失败……长期看来,在宗教上反而会凝聚人心。】
这倒是,安格隆失神片刻,他甚至有点想苦笑,莫塔里安那个打扮,谁一眼看过去都会认为他是异族敌人。
宗教与政治玩得就是粉饰与包装,在同基利曼与圣吉列斯待着的岁月里,安格隆越发理解了这一点,他因此感到不舒服,却又知晓他兄弟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
他现在反倒希望莫塔里安逃走了——此刻人多耳杂,反倒是原体逃出泰拉的好时机。
只要莫塔里安回到巴巴鲁斯,回到暴风星域,不再闹事……安格隆认为最后他们还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莫塔里安留下巴巴鲁斯星域。
【早上7:13】
“疑似珞珈的半身存在出现在皇宫迷宫下,率领着燃烧着金焰的骷髅军队,试图突围皇宫。”
禁军瓦尔多沉默地盯着前来汇报的禁军,
“它们的目的地与意图。”
“大致分析为审判庭与圣吉列斯,以及另一只军队在朝着星炬进军。”
“我主有何新动向?”
禁军摇了摇头。
瓦尔多依旧沉默着,在长久的相处里,他与圣吉列斯交好——至少算得上可以聊上几句,每次圣吉列斯出现在黄金王座前,人类之主的状态也会因此回升。
“我去亲自查看。”
瓦尔多说,他要亲自去询问帝皇。
“其余人守好天台。”
【上午8:03】
文森特/皇帝从巴结原体的权贵中溜出来,他笑起来,被赛维塔砍下的手早已重新长出。
他正走在喜马拉雅山的皑皑白雪上,微弱的晨光与来自皇宫的火烛让这座雪山几乎如同金山般闪耀。
他感到如此充沛的信仰之力,看见仅差一步的人类之主,皇帝听见人类之主那无人聆听的痛苦嘶鸣——明明早就差最后一步,神皇却逡巡而不前。
非要等到他的子嗣决定为他迈出这一步。
妇人之仁,皇帝冷笑起来,就像是他的子嗣安格隆或者伏尔甘一样。
但人类之主不会成功的。
皇帝清楚地知晓这一点,早在千年前于卡利班苏醒时,他便知晓了未来——万年后,帝皇依旧不会登神。
那么这次便会是莫塔里安成功了。
感谢莫塔里安。
为他留出了升神的空余。
皇帝笑起来,原体的时代终将落下帷幕,帝国的摄政也该退位了。
他大笑起来,在他昔日挚友痛苦的神像前,等待着最后的一小时。
请假
科三又挂了,BOOM!!!
155.诸人就位
【巴尔】
【怎么?你感到了什么?】
瘦削的原体慢吞吞起身,莫塔里安耷下的手间流下巴尔如血般的干涸细沙,
干旱贫瘠的巴尔不适合耕作,万年来这一事实从未更改。
莫塔里安身前百米的艳阳中,是正在与巴尔上人员交涉的基利曼,帝国摄政王的殷红披风瑟瑟同风起,闪耀的点点星光在他周身聚拢,几近令靠近他的凡人与星际战士们失神,他们下意识就要跪在基利曼面前,臣服于他。
而在如同恒日般闪耀的基利曼身后,是阴暗扭曲缩在高耸建筑物阴影中的剩下两位。
哈迪斯跟莫塔里安一致决定推基利曼去外交,没有什么别的理由。
人们亦不愿接近他们,苍白之主宛如墓间爬出的白骨怪物,冥王则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气息。
“很……难形容?”
哈迪斯沉吟片刻,继续蹲着用手戳沙土。
在进入巴尔大气层的那刻,哈迪斯便立刻用黑域开始了勘测。
他从未见过如此怪的灵能场。
巴尔的地壳几乎全部被金黄的信仰灵能覆盖了,纯粹而耀眼的光芒如同蛋壳般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了每一处空隙,一时间哈迪斯只能看见满目金黄。
这些信仰灵能来自巴尔地表上的教堂群们,如同毛细血管般的灵能细密地自每个信徒脚下生出,随后灌注于巴尔,为这个大蛋壳抹上厚厚的金色。
在初步探测后,哈迪斯聚拢黑域,将漫无边际如同荒原般稀疏的黑域聚拢,随后他将黑域凝聚成长刺,向下扎。
在厚重到几乎难以想象的厚度后,灵能终于开始变化。
耀金的灵能染上鲜红,随后越发鲜红,哈迪斯继续向下探——但为了不惊动可能关押在地牢里的大天使,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在混乱的灵能几乎红到发黑时,哈迪斯停止了继续深入。
“信仰之力强行拘禁住了堕落的力量,但两者并非你我不容,在一定深度上,信仰之力在缓慢转化为混沌的力量。”
哈迪斯抬起头,不再注视地面,他看向远方的基利曼,视线却再度朝远望去,直至天际线。
“我能说这里的天穹也很混乱吗?”
哈迪斯眨眨眼,巴尔绚丽的天空映在黑瞳里,这里的灵能场太混乱了,一大团灵能突兀消失,另一大团灵能又突兀出现。
完全没有规律,也无法预测,这让哈迪斯有些忧虑。
但在接近地面的位置,这些混乱的灵能又被地面上教堂的力量所驱逐了。
莫塔里安摇了摇头,嘶哑开口,
【这里的灵能两极并不稳定,常规方法亦无法测算此处的混乱。】
在登上巴尔的那一刻,在场的两位灵能原体都同时察觉到了不适。
那是一种极强的排他感,巴尔不欢迎他们,不论是哪一面的巴尔。
莫塔里安又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前方,看见了那朝基利曼——不,是朝基利曼身后莫塔里安怒气汹汹走来的圣吉列斯之子。
撕肉者阿密特。
还有他身后试图阻拦他的但丁,可惜阿密特的脚步太快,而但丁则看起来些许狼狈,他们之间又有一段距离。
莫塔里安眯起眼,他嗅到仇恨的味道,原体随意伸出一只手,镰杆开始自掌间浮现。
“不是吧,老莫?”
哈迪斯打趣着,他似乎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圣吉列斯之子,加上千年前的封印,哈迪斯能想到莫塔里安当年究竟得罪了多少人。
“你真跟别的军团子嗣置气?”
【……】
【我仅仅希望他能够理解当时发生的一切,这是一种尊重。】
莫塔里安淡淡地说,但他们前面的基利曼却立刻做出了反应,摄政王步出人群,以一种随意而自然的姿势直接将手放在了阿密特的肩甲上,让撕肉者不得不停下来。
莫塔里安啧了一声。
【好久不见,阿密特,最近还好吗?】
基利曼关切地问道,顺便让自己身旁的人们暂且离开,他仿佛一点不在意撕肉者眼中朝莫塔里安燃起的怒火,以及他身后已经握住镰刀的莫塔里安。
阿密特感到扼住自己肩甲的力气是如此之大,他几乎寸步难行,但基利曼的语气依旧是关切之情,星际战士感到一股喘不上来气的压力——似乎在劝说他服从。
舌头舐过牙间,血珠渗出。
他不。
“非常糟糕,大人。”
阿密特恶意地说道,
“让子嗣跟他们痛苦的父亲共眠于血土,我时常听见他的痛苦与不甘。”
几乎是下一时刻,金光在阿密特眼前闪过,他的直觉直接告诉他他已经被看透了,但接下来一切又恢复如常,只有身后但丁狼狈的脚步声。
【我对你的遭遇感到抱歉。】
基利曼继续说,金焰在他蔚蓝的眼底燃起,这让他的面庞顿时非人起来——阿密特相信莫塔里安那个骨虫子是放不出金色灵能的。
【但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希望你理解。】
基利曼继续说道,他的视线移向迟迟感到的但丁,眼前似乎一亮,
【我想你刚刚为你的新生代战友科普了些历史……他的状态看上去不怎么好。】
基利曼悄声说到,他似乎感到有些无奈,
【我希望你们可以和睦相处。】
阿密特咧起嘴,看着但丁,全盔的血天使身上一股血气。
“我只是为他讲述了我们的父亲是怎么被遗弃在巴尔地底的。”
【我想圣吉列斯没有教过伱礼貌用语,又或许是因为他死的太早了,没来得及教。】
基利曼深吸一口气,皱着眉盯着莫塔里安。
【别这么说,莫塔里安。】
摄政王回头看见一张苍白惊悚的脸,莫塔里安瘦高瘦高的身躯弯下,双目一眨不眨地自上空盯着阿密特。
阿密特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血管遒劲,双目凸出,却迫于苍白之主的灵压,丝毫无法动弹。
沙沙的脚步声响起,阿密特瞳孔收缩,余光中他瞥见一个面带微笑却面庞苍白的黑甲人从身侧走过去,随后黑暗涌上来,包裹住他身后喘气的但丁。
“疑似黑怒。”
陌生的声音响起,那是冥王?!
阿密特想要回头,但莫塔里安的灵能压地他濒临昏厥,白雾自毒气面具中喷出,喷到阿密特脸上。
“我不能确定——但确实是相似的灵能。”
哈迪斯说,收回黑域,在但丁淡金色的灵魂边缘上,刚刚如同火焰尾翼般燃起了红黑色的灵能。
【你想要告诉我们……你主子万年的怒火与痛苦至今存在?】
莫塔里安嘶哑着说,他更加耸下身子,背景则是正在安抚刚刚自半混乱状态恢复但丁的哈迪斯。
【我想如果他的子嗣依旧同你这般恶劣……那么他并没有被救赎的机会。】
阿密特咧开笑,
“你——你们真打算救他?”
【愚蠢——】
“时间紧迫,我想你们可以将叙旧放到一边。”
莫塔里安的话被无情打断,原体不满地起身,扭头盯着那些金光璀璨的傲慢家伙,他讨厌他们。
禁军统领康斯坦丁·瓦尔多无情地说道,日神之矛的光耀在他掌间闪烁,他身后跟着一队跟他一样黄的家伙。
瓦尔多的目光只紧紧盯着哈迪斯,却并不看向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张开手,
【怎么?】
他讥讽地问道,
【我们忙碌而总有自己任务,实际却什么都没有做的禁军终于也认为时间紧迫了?】
【还是安格隆与圣吉列斯的事重要——刚刚吞世者与金血教堂已经通知我了,事不宜迟,我们可以抵达教堂后再做商议。】
这时伟大的基利曼终于跳出来了,在哈迪斯蚌埠住笑出第一声前,基利曼打哈哈地领着众人离开接待港口。
……
“你还好吗?”
哈迪斯问道,他能看出但丁出于极度愤怒与惊愕后的虚脱态,哈迪斯压低声音,
“他对你究竟说了些什么?”
“我对他诉说真相。”
阿密特的声音自莫塔里安的左手边响起,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八点,背对恒日的金血教堂朝他们投下阴影,将众人笼罩于群影之下。
一路上,吞世者的队伍都在护送他们,但由于千年前与阿巴顿的一战,加上吞世者并无心经营军团,这些年内第十二军团并未出现足够杰出之辈。
莫塔里安冷笑一声。
他们的正前方,浑身金色的天使浮雕自大教堂外侧的墙体上俯瞰着原体,它双目空洞耀金,居高临下地握着长矛。
他当时也是这么看莫塔里安的。
【真相?那么让我来为你们讲述我是如何看着他在我身下惨叫流血的。】
莫塔里安咯咯笑起来,有时,他的确会感到与悲痛无异的幸灾乐祸。
…………
【泰拉】
【早上8:00】
人声鼎沸。
以国教教宗圣吉列斯为首,帝国摄政王基利曼于右位,帝国统帅安格隆于左位,三位于帝国水深火热间撑起大梁的原体出现在人们视线间。
朦胧的金晕是神明赐予他半遮面庞的轻纱,以祝福他的完美不必刺伤世人,恒日在他面前不得不羞赧地移开光芒,因为他自身远比这一轮金圆更加炽热温暖。
金饰与红钻在蓬松的双翅间时隐时现,此刻却是反衬羽翼的绿叶,最夺目最璀璨的血钻都在那一根根单纯的白羽下黯然失色。
无暇,单是这样一位神明站在你面前,你便知他即是神明,神之子。
他即是众人瞩目处。
他即是……太阳。
欢呼!一轮又一轮狂喜的欢呼!人们的喝彩几乎冲破云霄,甚至有人在看见圣吉列斯的第一眼便激动地昏厥过去,又或是认为自己浑浊的双目玷污了天使,尖叫着扣下眼珠。
这让圣吉列斯身后的两位原体几乎是相形见绌了,在真正的大天使面前,两位原体与他之间的差距远比原体与凡人间更加巨大。
但基利曼与安格隆亦无暇顾及此。
基利曼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朝着民众报以微笑,接下来的演讲与流程也在他的心中过了一遍又一遍,同时,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安格隆则眉头皱起,他喷出响鼻,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些什么,他的左手一直徘徊在腰间的战斧前,仿佛下一刻就会抽出。
……
【早上8:30】
沿着喜马拉雅山陡峭的山脊一路蜿蜒,在一处高台之上,棕褐的秃鹫徘徊在那密密麻麻拥挤在一起的众人头顶。
血红、蔚蓝、耀白、耀金的四大支队伍整齐地排列于山坡上,贵族重臣与虔诚的信徒一同翘首,被装饰为小天使的浮空摄像头与扩音器正于天台前飞舞。
基利曼的演讲终于告以段落,在不知第几次欢呼后,人们再度欢呼起来。
远方,就在那诸人抬眼便可看见的纯白山巅上,耀金的皇宫此刻仿佛拢上一层浮金,模糊庞大的金色轮廓出现在天边。
“还没到时间吗?”
诸人脚底之下,哗哗水声之中,拘谨的声音响起。
莫塔里安比了個噤声的手势,他现在距离机械教修建的排水口只有七十七米远,他看见朦胧的光在涌入的水流上挥舞。
【这并不容易,需要我们耐心。】
原体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卡在地下河道内,莫塔里安实在是太高了,以至于他现在不得不用一种骨折般的姿势固定自己。
他听见人们的欢呼,欢呼圣吉列斯,欢呼基利曼,欢呼安格隆,欢呼……神皇。
帝皇不是神,却无人承认,真相早已泯灭于昏暗不见光的角落,为现实服务——但为了弥补谎言,莫塔里安不得不同他们一样犯错。
人们依旧在欢呼。
歌颂他们的美德与功绩,歌颂他们庄严英俊的外貌,歌颂他们粉饰过的现实,怎么除了死亡守卫外,从未有人对莫塔里安表达过如此感谢?
莫塔里安对此感到困惑。
这股庞大而癫狂的信仰之力挤压着泰拉上的一切,几乎让莫塔里安喘不过气,他感到些许的压抑与焦躁。
苍白之主的力量并不来自帝皇,不与其同源,他仅是他自己。
他将再一次更改历史。
这次他为人类而战。
苍白之主垂眸,听见阳光照射处号角阵阵,天使登上高台,迎接诸人欢呼。
细碎的咔咔声响起,他再一次生长,彻底释放本质,机会只有一次——否则人间将化作地上神国。
这一次的救赎依旧来自黑暗。
【早上8:59】
万众敬仰,诸人踮脚仰头之焦点,自凡人间选出的圣徒端起冠冕,朝天使缓缓步去。
与此同时,白骨化作的蛾群自无人在意的脚下飞起。
带上冠冕,那巨人高高跃起,高空的寒风呼啸而过,天使似乎垂手星辰。
圣吉列斯的目光内,彼时泰拉之上的天空瑰丽而璀璨,太阳好似永不落下,他的金瞳中晃过巴尔的天穹,如此美好,如此单纯,过去总是值得回念。
恍惚间,圣吉列斯认为自己依旧站在巴尔之上,只身一人欣赏着巴尔的夕阳,任由狂风抚乱他的双翅。
他没有意识到一滴鲜红至黑的血泪自眼角溢出,他没有意识到嘴中长起的獠牙,他只是恍惚了片刻。
在帝国被撕裂开后,大天使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一抹微笑。
他想念巴尔了,
那时很开心啊。
随后,几近充斥整个天空的太阳朝他转身,露出了漆黑的那面。
悲报:请长假
苦思冥想终日,写了删删了写,枯坐在电脑前终日,却迟迟写不出那种感觉。
再加上我即即即即即即即即即即将远航,更是心力憔悴,若是过渡章还可强撑着写,这种剧情章是实打实写不动了。
跟各位汇报一下,
我即将要去参加学校组织的较长期暑假学习活动,
届时我很可能没办法稳定上网,
因此自今日截止8.12日,更新都不会稳定,我可能会断续更一些番外。
唉。
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自大叛乱后期,截止目前剧情,我总感觉我笔下的剧情差点意思,我也尝试着去重新找回当初的感觉,但是每次思考便觉疲惫。
在我思路最顺畅也是本书高潮的时候,我那时的身体状态却比较差,因为我总是习惯在深夜里构思剧情,因此导致失眠,常常三四点才能入眠。
但是有着精彩剧情的支持,我还是强撑着写完了。
现在看来,当时的状态可能为我日后日渐虚弱埋下了伏笔。
我自认为我之前的剧情密度算是较高的,因此后续的思考设计没有跟上我的更新,我有时可能强撑着自己更新,而在质量、剧情与人设上欠妥。
而且,最主要的是,我之前习惯深夜思考,但由于太疲惫与作息的紊乱,导致我现在处于白天混乱,夜晚头疼的状态。
我想要再次尝试在深夜里思考,但却感到身体被掏空。
最令我崩溃的事,我一个女牛马,会在码字码不出来硬码的情况下感到肾虚,腰子疼。
我甚至有时候写着写着写到写不下去的地方时会下意识捂腰子(我服了,什么鬼)。
找学中医的同学把过脉后,也被严重警告要调理脾肾和作息了。
我很瘦,但我的朋友说我脉弱到几乎快摸不到了。
彻彻底底地透支了。(要似哩)
我感觉我的脑细胞也在一次次熬夜里死掉了。
同时我的三次元生活也不太顺利,来自学业与家庭的压力有些大,也可能跟我自身思虑繁重谨小慎微兢兢战战有关,但的确出现了一些实打实的问题,需要人警醒与警惕。
我深刻地意识到,我现在或许可以在小剧情上做到有所突破和轻松诙谐,但在大剧情上,我的思考始终慢更新一步。
我也有时会在深夜哀叹,过往的剧情或许会有更好的安排,剧情的表现与节奏或许如此如此会有更好的观感,人物的改变或许可以通过小事件以一种更加细腻的方式呈现。
我痛苦于想不出更好剧情和我对自己的高要求里,但最后还是妥协于更新,找到了折中的写法,但我自己却依旧不怎么满意。
我自己尝试着继续高强度码字,但思考却越来越慢,同时可能跟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太高了有关,我越是压力大,我就越无法构思剧情。
当然,这种情况很早就出现了,但我害怕于我因为自身借口减缓更新后,我反而会咕咕了。
因此一直在码,效率低就用长时间来弥补。
但这次,我是真的,真的,真的,
希望借助学校这次学习组织休息一阵了。
再写下去,或者说,我这般不健康、高压的生活状态再持续下去,在我精神崩溃之前,我的身体可能会更早暴毙。
这么说,我开始这本书创造之时,体重在105斤左右,而截至目前,我的体重是85斤,低于我身高的健康体重范围。
头发那更是大把大把地掉。
我本来就是工科生,头发已经很稀疏了,现在码字又使我脱发,发际线进一步飞升,我真不想年纪轻轻就地中海啊TAT。
我的头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写完更新发现坐着的椅子上,地板上掉落头发,这是最痛苦的。
没有头发的人是无法写出剧情的。
因此我要请假。
因为我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差,因此我周围认识的一些朋友在劝我尽快完本,但我的剧情还有一小段,没办法一个大剧情就走完全部,我想写完、走完全部剧情,所以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我的头发!头发!!!头发!!!!!!!!!!!!!!!!!!!!!!!!!!!!!!!!!!!!!!!!!!!!!!!!!!!!!!!!!!!!!!!!!
我的内心终日惶惶不安,因为我自知以此状态无法走向终点,我如同清晨薄雾时分的雏鸟,永无法挥翅飞向远方那平静而安详的湖泊,它正如同一颗璀璨的蓝玛瑙般凝视着我,而我则终将溺死于路途的泥泞之中,用嘶哑的喉咙喊出故事中一个并不巧妙的字符,我所眷恋的歌谣终究没有唱完,并非我的意志击碎了我的灵魂,而是我的双手早已垂下。
腰子开始抽抽了,我为啥会肾虚啊?啊?啊?????????啊?????????到底是腰还是肾在疼啊?!
我依旧爱着我的故事,我依旧想要把世俗的诙谐与幽默点缀在字里行间,但我却灰暗了起来,黯淡无光的躯壳无法点亮火烛。
我肾疼!!!!嗷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本总是凝聚着过多的心血与期盼,不知不觉间我投入了太多,我依旧有着对文字的热情与对剧情的追求,期待写出更通俗与诙谐的文字,而不是彻底摆烂——初衷依旧明晰,我想要搏君一笑。
但想不出剧情,我emo了。
成熟老道的作者总会轻描淡写,我羡慕老作者的公私分明,作者状态与作品分割,因此我也逐渐不在作者的话里絮絮叨叨了,却总是会在剧情差点意思,我自知不满时感到惆怅。
吃個夜宵去。
我最近在加餐增重。
156.间幕|日与月
跋涉、跋涉、无人注意你的行踪,更高维的存在则时刻在你耳边低语。
但现在祂们一同沉默了。
因此尼欧斯得以休憩。
脚步轻盈,在他一手织就如同蛛网般的皇宫深处,帝皇躲开他忠心的战士们。
原本一直注视着他的马卡多,其苛责的目光沾染上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含义,却也鄙夷地偏开了目光。
他会同欧尔佩松相处愉快的。
帝皇自在地想到,毕竟他们的共同话题很多。
单是在斥责尼欧斯这一点上,若是他们愿意,欧尔佩松和马卡多可以畅聊三年并且话题绝不会重复。
尼欧斯为他们提供了丰富的素材与话题。
帝皇从不禁止别人咒骂他,就像是他从不强迫别人夸赞他那样。
大部分的人类会被他外表所披挂的黄金披风所迷惑,他们敬他,畏他,发自内心的赞美与咒骂因此而来,他们口中的字词在帝皇的外壳上堆积成更加厚重的壁垒,尼欧斯的本我因此更加无法让人知晓。
另一部分人则更接近真相,他们或是目光高深的智者,或者单纯则是愚钝依凭本能而行动的愚儿。
这些人当中,有的选择追随他,随后在接触更深的真相后选择离开或者背叛,有的则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敬而远之。
前者是欧尔佩松与马卡多,后者则是哈迪斯——
虽然尼欧斯自认为自己的性格至少、或者、些许、也可能要比他子嗣莫塔里安强一些,但显然哈迪斯更乐意同莫塔里安共事合作。
尼欧斯对此的理解是哈迪斯的审美低级,不喜欢金色。
但只有一个人,一个偏向世俗主义的智者,一个统领,一个儿子,一轮皎月,他的牧狼神,会在偶瞥见那真相的一刻后选择爱他。
这是出自一個孩子对父亲的,无条件的爱。
恍惚间,尼欧斯仿佛回到了那个午后,他一席实验白褂,手持数据板,站在培养舱前。
马卡多咳嗽着朝他走来,权杖敲击地面,发出不祥的闷响。
“全都是儿子?”
老者停在尼欧斯身后半步,目光阴沉地盯着培养舱,仿佛在诅咒这些小子们。
马卡多可能见过全是儿子的家庭,在那些混小子成长的过程中,整个家庭是如何鸡飞狗跳的。
“是也不是,我需要将军与统领——不是儿子,而是战争机器,男性会更加适合这一岗位。”
马卡多从冒着泡泡的培养舱前移开目光,皱着眉看向人类之主。
“那么我猜你会删除他们的情感功能?”
尼欧斯难得顿了片刻。
“不,不会。”
他眨了眨眼,
“我希望他们真正成为人类——
身而为人的第一步是理解人类,情感与欲望是贯穿人类与人类文明的主题,我们不能放弃。”
马卡多挑着眉微微歪头,
“所以——”
他拉长音。
“你想要真正的人类,同时他们也会是你的子嗣,我有一个疑问,既然你要求他们拥有情感,让他们用亲情与忠诚为你效劳,那么你会回馈他们伱的情感吗?”
“不会。”
人类之主没有任何负担,甚至称得上轻快地立刻回答了。
“我会扮演一位合格的父亲,但我的天平上永远只有人类。”
马卡多沉默片刻,脸上的表情深深地藏在兜帽阴影之下,
“这可不妙,”
老者嘶哑地说,
“它们可不会是普通人类,你创造的怪物会分辨出你是否是真情实感——
然后他们会向你索求你的真心,等到了那般地步,你当真会铁石心肠?”
人类之主用自信的沉默回答了他,尼欧斯甚至认为这个问题没有必要回答。
马卡多深吸了一口气,长叹后摇头离开了。
现在看来,或许他该多相信一点马卡多。
尼欧斯终于走进了这件屋子,迈过黯淡的黄金门扉后,他仿佛进入了一隙窄石窟,淡淡的月光从石窟的缝隙间撒下,荡漾在屋中央的潭水上。
尼欧斯伸出手,攥拳,鲜血自指缝间滴落,坠入潭水间。
他自在地抬起头,霎那间,整间屋仿佛浸在海底深处,万千乱花般莹白光影在空中波动,强大却又温和的灵能一层层绽开,投下波涛阵阵。
白光如同飞雪,又似炮弹爆开后的余烬,纷乱地飘落在地,堆积出一个虚影。
是荷鲁斯卢佩卡尔。
“最近感觉怎么样?”
尼欧斯轻松地说,随便挑了块凸起的石头坐下,他感到有些气喘吁吁了,毕竟他大部分的力量已用作他处。
同时另一边,圣吉列斯的即将苏醒也吸引去了部分信仰。
虚影荷鲁斯却只是张大嘴,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
【我……我还活着?】
“你还存在。”
尼欧斯自在地耸耸肩,
“在人类的发展历程上,生与死并非不可逾越的鸿沟。”
荷鲁斯猛地扭过头,此时才反应过来,
【父——父亲?!!!】
原体发出了完全不符合他形象的尖锐爆鸣声,随后尼欧斯便头疼地看见荷鲁斯几乎是立刻开始落泪,平日里高大威猛的前战帅此刻却向个犯了错的孩子,身形瞬间萎靡缩小起来。
这一刻尼欧斯或许,可能,也许,有一刻自责。
牧狼神自责与忏悔的话语简直比珞珈的祷词还要密,人类之主聆听着,看起来漫不经心,他只是在享受跟儿子在一起的时间。
父与子。
其在人类历史上,自母系社会度过后,一度成为社会关系最主要的维系物,由血缘决定亲疏,搭构起氏族为单位的联合。
尼欧斯原本是这样想的。
但这之后他意识到了更多,那些他见过却曾淡漠的画面,战争中父亲将儿子推开,自己却被子弹射中;又或者是儿子将父亲推向枪口,但父亲却并未斥责他的孩子;垂垂老矣的老者颤悠悠地取出全部积蓄,将其交给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又或许更加简单,公园里抱着小孩奔跑玩耍的那些青年人,他们尚未衰老的脸上洋溢着笑。
当然也有其他存在,联合情妇杀死嫡子的父亲,荒年食子的饥民,帝王毒杀试图篡权的儿子……
人类就是这样。
尼欧斯本以为自己会是后者,但实际上他却更加偏向前者,
在他开始思索如何从混沌手中保下卢佩卡尔的时候,尼欧斯就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成为一名合格父亲】的道路。
或许他原本便有此种倾向,人类史上同谋害自己父亲之人交友作乐者并非少数,
但尼欧斯却选择朝杀死自己父亲的敌人复仇——草蛇灰线,一切都有迹可循。
毕竟他也是人类。
他一直是人类。
“人类永不会原谅你,荷鲁斯卢佩卡尔。”
尼欧斯垂眸,看向跪在他膝旁哭泣的荷鲁斯,现在的荷鲁斯依旧是碎片,他并不稳定,因此说话也颠三倒四的。
你不能指望一个喝的快断片的人有什么逻辑与理智可言,荷鲁斯现在只是在哭,他或许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却下意识地朝尼欧斯请罪。
尼欧斯张了张嘴,感到喉头一阵苦涩。
“但我原谅你。”
——以一名父亲的身份。
若他不是人类之主——曾经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不是,那么,这样该多好啊。
荷鲁斯停顿片刻,随后爆出了更凄厉的哀嚎,他像是一只快死的野狼,无助,绝望,但声带完好,并精力充沛。
先让他哭吧。
尼欧斯沉默着。
………………
【他们不会原谅我。】
荷鲁斯哽咽着,他感到虚浮,自身仍处于混乱与破碎间,但他面前的人类之主却让他感到格外安心。
他甚至感到了某种理智与冷静的强行回归——这或许是人类之主的手笔。
荷鲁斯面前划过死亡之主因为狂怒而狰狞到扭曲的面庞,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心中浮现自己曾做过的事情,巨大的痛楚与绝望几乎令他立刻昏死过去。
荷鲁斯意识到自己完全会在下一刻因为巨大的自责与无法面对而彻底破碎,但人类之主却一直维持着他的灵魂状态,不让他消散。
“他们当然不会原谅你,”
尼欧斯平静地说到,
“他们甚至绝不会放过你。”
【那我、我——】
泪痕爬满荷鲁斯的脸,他向前爬了一步,用手紧紧攥住尼欧斯的披风。
【杀了我,父亲。】
荷鲁斯卢佩卡尔说道,声线颤抖,
千言万语,无数的自责,无数的悔恨,难以面对,无法深思,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
【杀了我。】
荷鲁斯嘶鸣着重复着,他破碎的灵魂不堪重负,他甚至无法接受进一步回想自己曾做过什么,便要求死亡的安眠。
唯有一死,才可涤罪。
尼欧斯沉默着。
随后他将手放在荷鲁斯的手上,他紧紧握住他儿子的手,此时此刻,尼欧斯感到自己变得苍老起来。
尼欧斯有一刻甚至想起了莫塔里安,或者是哈迪斯,
至少来自巴巴鲁斯的人们都抱着绝对杀死叛徒的决心,他们或许会痛苦与后悔,但那是在镰刀挥下之后的事情。
而人类之主在面对这一问题上却偶有逡巡。
每一次皆是如此,当他面对背叛的欧尔佩松,面对尔达,面对马卡多……每一次都是这样,他放逐他们,却并不施加毁灭。
他们都无法触及那个话题,或许尼欧斯可以强行开口,但现在不是时候,不是现在。
还有别的事情。
他还没有……单纯因为思念而如此无能昏庸。
尼欧斯熟练且习惯地使用了【skip】,尽管他现在本质上来讲并不太希望跳过。
“你现在还不能消失。”
人类之主说,深棕的眸子里亮起金芒,
“为我,为你的兄弟完成一件事,荷鲁斯。”
他一只手依旧攥住荷鲁斯的手,另一只手则抬起,虔诚的碎碎低语在他们耳边响起,一根燃烧着金炎的白羽出现在帝皇指尖。
“去把圣吉列斯带回来。”
尼欧斯低语道,懊恼再度来到他的心间,圣吉列斯是另一桩悲剧,依旧是他所亲手铸就的悲歌。
“你会是最佳人选,圣吉列斯的良知正等着你。”
157.他们逐渐走向当年
“我感到有些许不安。”
阿巴顿如实说道,
他身前,诡异的法阵正闪烁着,深蓝色甲胄的混沌星际战士举着他的战斧,猩红之光在他头盔上方的埃及风装饰上跃动。
“这是【它】的特性。”
施法者卡杨说,他的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摇摆,阿巴顿甚至没有看清卡杨是怎么甩出那几张塔罗牌的,但现在那些燃烧着血光的正围绕着卡杨浮空旋转,让这里的氛围变得更加诡异。
“任何【它】,又或者是它手下冥教参与的战争,都会让我们感到不安与迟疑,我将其称为【地狱凝视】。”
“但他并没有真的在望向我们。”
阿巴顿说到,他面无表情,尽量不让自己心中的不安流露。
“遗憾的是,”
卡杨调度着来自血池的灵能,他并不太排斥他们,因为当年帝国前来逮捕在外的千子时,是一位他相熟的阿尔法帮助他逃跑的。
“我并不能确定这一点——它的力量足够诡异,在一部分灵能者的观念里,只要当你触及它的概念,你便已经被注视了。”
“并非是它在注视我们,而是因我们朝向它的注视,导致了我们被注视——在冥教的宣传中,正是它的仁慈才让它会无差别注视回去,荒唐,难道不应该是贪婪?”
“那他岂不是可以知晓我们的计划?”
阿巴顿嗤笑起来,卡杨沉默了片刻,随后再度开口,
“放轻松——或许让你不安的不是来自它呢?你这次打算亲临巴尔吗?”
卡杨的转移话题让阿巴顿更加怀疑了,但他依旧面上不显,
“看情况,”
他说,颔首,
“……我很想再见见他与死亡之主,不,我不打算赢,但我的存在便已经宣告了他们计划与思想的漏洞。即便我早已鄙弃了我的父亲,可当年的仇恨之火从未熄灭。”
“随你,”
卡杨耸耸肩,
“我不打算去,但假如你去的话,我可以过去看看。”
可惜阿巴顿并不知晓自己究竟会遇见何人——不然他是誓死也不会前去的。
——————————
【巴尔】
【你们准备好了吗?】
基利曼回头,他举着一根火把,白金的火把上雕刻着无数天使塑像,接近火源的附近却变得焦黑,天使像被熏黑,化作厉鬼。
他们现在正身处巴尔最大的教堂之内,所有无关人士已经被吞世者、极限战士与死亡守卫清理出场了。
现在这里只有几位站立的巨人。
高耸的神皇像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双手执剑,足有几十层楼那么高,而它投下的阴影则让大教堂的另一侧宛如黑夜。
哈迪斯可以感到他身后瓦尔多对于这尊雕像的鄙夷,禁军之主一直坚持走在队伍最后,从不参与前方的讨论,静默地宛如机器。
基利曼依旧紧紧盯着他身后的莫塔里安与哈迪斯,他知道这两位才是能够解救圣吉列斯的关键。
火焰的光芒在基利曼脸上腾燎,将摄政王的脸映成一黑一光的两面。
【我一直期待着今天。】
莫塔里安平静地说,看不出情绪,他的手随意地搭在腰间手枪冥灯上,
就在此时此刻,在卡拉斯的指挥下,大教堂外面的死亡守卫送葬者们正在行动,以天使之遗血阿密特为引,制作封印整个大教堂的法阵。
一旦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不利,阿密特出现暴走的痕迹,那么整个法阵便会立刻驱动。
“随时可以走。”
哈迪斯说道,他再度侧头瞥了眼瓦尔多,他似乎感到了来自瓦尔多的负面情绪,看起来帝皇的禁军对他们并不是很满意。
哈迪斯决定在接下来的行动中防禁军之主一手,以免他突然暴起发难,这种行径的概率极低,但他想应该绝不为零。
得到肯定答复后,基利曼郑重地点点头,随后带领他们走到宏伟神皇像背后的底座处。
基利曼俯下身,开始敲击。
一阵长达三分钟的无规律敲击,在神皇像的颤抖下,一个足以让地狱犬驶入的通道打开。
【走。】
基利曼说,率先走入地道,哈迪斯眨了眨眼,跟上队伍。
地道一直在下降,在五分钟的赶路后,哈迪斯的眼前突然变得宽阔,高度几近百米,宽度则望不见尽头的黑暗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无数防御工事建筑高低错落地耸立着,建在这个如同地下王国般的空穴内,落灰的机器上,警示灯依旧闪烁着红光,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盔甲几近褪色的星际战士静默地站立在他们自己的岗位上,仅仅用目光凝视着他们。
哈迪斯在其间认出了吞世者的盔甲,还有极限战士与帝国之拳的,甚至还有圣血天使的?!
见他们过来,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一个佝偻的兜帽身影过来,站在早已停下的基利曼面前,举起指挥板一样的扁平仪器。
基利曼沉默不语,灰暗的地穴内,连这位君王的脸都变得暗淡起来。
基利曼抬手,锋锐的灵能在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血珠溅在手盔之上,见此,罗伯特将溅上血珠的手摁在仪器上。
是基因检测仪器。
哈迪斯想到,果不其然,在五秒的停顿后,一声小小而悦耳的“滴”声响起。
同一时间,哈迪斯听见了无数重型武器保险门重装的声音。
前来接待他们的人朝着基利曼深深地鞠了一躬,露出了被缝起的双目。
“欢迎您,昏庸之君。”
话音未落,这个佝偻的人形便宛如消失般消失在这一片漫漫灰暗中了。
基利曼则开始重新行走,黑暗中的那些人都未上前,仅仅是目送着他们一行。
【这是第一重防御,】
基利曼有些苦涩的声音响起,
【最形式主义的一重——因为我们都深知这里拦不住他,但我们还是这么做了,这能为地面上的人们撤退拖延时间,同时阻止来自外界的探索者。】
【他们对你的恶意很大。】
莫塔里安悄声说道,高大的白色蛾型怪物行走在此处,白发宛如触须般探知着远处那些隐匿于防御工程里的生命。
【他们都是那件事的受害者,】
基利曼说道,依旧高举着火把,在火把光线的范围内,人们都自觉离开了。
【我和安格隆筛选出了这些人,当年的事情对他们留下了惨痛的伤疤,家人、战友的生命,又或者是因此单纯开始厌恶原体的人。】
【经历过手足相残,产生心理上的动摇,他们无法再继续为帝国而战了,但依旧可以继续战斗,安格隆对他们使用了一些……灵能或者心理上的手段,加强了人们对于原体的厌恶,让他们能够成为绝对的狱卒。】
莫塔里安发出了愉快的声音,
【这听起来不像是你和安格隆的风格,基利曼。】
【那件事情后我们有一段时间的混乱期,】
基利曼平静地回答道,声音如同掷入夜间湖面的石子,转瞬即逝,
【况且,正是我们之前的风格导致了那次悲剧,我们当时认为有必要更加强硬……现在看来,完全有更好的方法,他们不该受到如此虐待。】
莫塔里安冷笑一声,
【你总是太在乎所有人的想法、生命与感受,理想国出生的金发家伙。】
【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我不想现在同你争辩,莫塔里安,或许是我错了。】
基利曼说,不知是因为黑暗,还是因为认错道歉的缘故,他周身的金色光芒变得暗淡,这让基利曼看上去更粗糙,更像是人类。
基利曼认错地太快,哈迪斯看见莫塔里安沉默了片刻,随后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没意思。】
莫塔里安小声说,确保只有哈迪斯听见这句话,哈迪斯蚌住嘴角的幅度,背后小踹了莫塔里安一脚。
莫塔里安自是沾些幸灾乐祸的,即使苍白之主对此也有同情与悲哀,但他还是幸灾乐祸的,尤其是因为当年他被基利曼等人亲手锁在拘魔台上。
莫塔里安拍了拍翅膀,看上去就像是他的灰披风抖了抖,跃过了这个话题。
基利曼并没有在意背后的小插曲,他领着他们继续行走,这是个倾泻向下的空穴,在密密麻麻的防御工程后,空间戛然而止于一道地缝。
这道缝隙的高度极高,宽度则勉强可以让原体侧身通行,朝里望去,无数细小的裂缝攀爬在壁面上,渗透着血腥。
这看起来对哈迪斯不太友好。
【第二重防御,猩红迷宫——受到拘禁于此的大天使影响,这处迷宫无时无刻不在生长。】
基利曼说,他抬起一只手,神情严肃,在摄政王掌间朦胧的金光中,一根洁白的羽毛飘落在他掌间。
【这是天使白羽的最后一根。】
基利曼说,他低下另一只手上的火把,将白羽送入火光中。
【只有圣吉列斯的高贵所燃烧出的光芒,才能为我们指引出正确的道路,同时为我们驱散这层淤积灵能的污染。】
纯洁而温暖的白芒爆开,熊熊燃烧起来,除了哈迪斯,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感到了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好了。】
基利曼回头,准备带领大家继续走,但在他看见哈迪斯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我想你意识到了。”
哈迪斯幽怨地说。
按理说,莫塔里安的体积或许跟哈迪斯不相上下,但苍白之主是竖向发育,他的侧面与宽度甚至是一般较壮原体的三分之一。
基利曼沉默了,他看上去很想说什么,但嘴边的话语在此刻很是苍白无力。
哈迪斯沉默地走过去,侧过身比了下大小,很好,他现在这个状态过不去。
【最初设计时,这个宽度是为了防止背生羽翼的圣吉列斯逃脱,同时确保了我们当中最大的兄弟可以通过。】
基利曼指的“最大的兄弟”是伏尔甘。
【我没有想到你……】
哈迪斯确信他在基利曼的嘴角看见了一抹转瞬即逝的无奈苦笑,
【再度生长了。】
死人的咳嗽声响起,不要误会,那是莫塔里安在笑。
“……”
“没办法了,我将化身星神的形态出击。”
哈迪斯说,他受不了莫塔里安的死人笑声了,如此幸灾乐祸,如此不含其它情绪的纯粹嘲讽,万年前拦截午饭的回旋镖终究还是扎回来了。
基利曼睁大眼,他举起火把,看见黑暗宛如风暴般瞬间聚拢在哈迪斯周身,哈迪斯的身影顷刻消失。
这一刻冥王不再是纯粹的实体,而更像是气态与固态的混杂。
“走。”
哈迪斯沉闷的声音从黑暗间传出,他感受到了背后来自瓦尔多的炯炯注视。
“快走。”
哈迪斯再次催促,他受不了了,这是80。
“咳咳。”
基利曼咳嗽了几声,随后不再犹豫,他侧身挤入狭窄的缝隙间,火把高举在前方,墙壁周围,如同毛细血管般的丝线,在触及到光芒的那刻,瞬间收缩了回去。
纯洁的光芒指引着前行的方向,他们开始移动,最轻松的莫过于莫塔里安,他的体型太适合这里了。
这一次,为了不影响前方火把工作,哈迪斯跟在最后,他干脆直接为这里取消附魔,黑暗所触,尽数吞噬。
迷宫错综复杂,他们整体在往下前行,从这些狭窄的间隙内,传来如鬼魂般哭泣的尖啸,暗红如血的液体在他们脚下堆积,越往里,血腥味越浓重。
滴答、滴答。
不时有液体自高处滴到他们脸上,再粘稠冰冷地缓缓滑落。
到最后,除了没有实体的哈迪斯,几乎所有人都宛如被血雨淋透了。
【快到了。】
基利曼沙哑地说道,每前行一步,基利曼便看起来虚弱一分。
莫塔里安看出这是来自当年事件的回响,自责与亚空间映射震荡着基利曼,让他越发虚弱。
苍白之主也感到了一定的压迫,在那些如哭如诉的尖啸中,他仿佛听见了当年自己血战圣吉列斯的怒吼。
看来这次的主力会是哈迪斯了——这也是为什么基利曼急匆匆地一定要哈迪斯过来的缘故。
隐隐的红光在下个拐角亮起,莫塔里安猛地停下,因为他面前的基利曼突然不动了。
【实际上,】
基利曼虚弱到几乎快死的声音响起,他扭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我不知道安格隆现在的状态,他可能已经牺牲,或许更糟——他也堕落了。】
巴尔的灵能场可以完全隔离其地下深处的灵能,因此他没有办法通过吞世者的状态判断安格隆是否安好。
莫塔里安沉默了,他望向自己面前宛如脚下生根的基利曼。
当年那件事对基利曼的打击很大,他认为那件事是他自己的严重失职,因此他不得不亲手将两个兄弟送入地牢。
莫塔里安沉吟片刻。
【我想第三重防御是安格隆?】
基利曼点头,没等摄政王再说什么,莫塔里安便直接伸出手,抢过了基利曼手上的火把。
【那么我先来,】
莫塔里安露出一个讥讽的笑,皱纹深深地堆积起来,
【他当时踹我的那一脚,我记得相当清楚。】
吭!
金属碰撞在石面的闷响响起,死亡之主抽出的镰刀在石面上碰出火花。
【走。】
莫塔里安说。
158.圣吉列斯,圣吉列斯啊!!!
行走于朦胧与明晰的分界线,漫步于血池与腥雾之间。
…………
“记得你的使命,”
面露疲色的中年男人握着他的手,卢佩卡尔瞳孔颤抖,他眼中的人类之主从未如此刻这般更接近一个凡人。
“带回圣吉列斯的良知,这是你应做与当做的——我不能一同失去你们两个。”
…………
仅仅身着简装的牧狼神跌跌撞撞地前行着,生锈的高耸神像在他周身静默耸立,又再度随着他的步伐匿于过往。
喘息、喘息。
这里的灵压极大,荷鲁斯能够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那就像是一头被自己思想困住万年的囚兽,喷着响鼻试图挣脱。
隐隐的白光自血雾中透出。
!
荷鲁斯立刻开始朝着那方跋涉,但像是察觉到他的行踪,那些石像连带着天地朝他倾轧过来,无数瘦骨嶙峋的手臂自过膝的血污中伸出,抓住他,挽留他。
+为什么背叛?!+
鬼啼猛地爆开,伴随着灵能冲击,荷鲁斯猛地一惊,脚下踉跄,重心不稳,面朝下栽去——
【好兄弟,别倒在这儿。】
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猛地拉住他,那上面的老茧比钢板还厚。
正位力量者拉起了他被迫闯入血天使领域的兄弟,荷鲁斯惊诧地抬头,他看见一张饱经风霜却满是平静的脸,猩红勾勒的黄金瞳正凝视着他,如此熟悉,如此陌生。
【安……安格隆?!】
荷鲁斯喊出声,他从未想过在此遇见安格隆——
人类之主按照惯常的作风,并未告诉他此行可能会遇见什么,他仅仅是握住荷鲁斯的手,告诉他他信任他。
【我也没想过会是你来。】
安格隆扭头,凝视着远方,仿佛那里有什么正在赶来。
他手中的战斧滴下鲜血,意志与力量之主仿佛在血中浸泡过无数遍一样,除了不同起伏的红,他身上没什么其他颜色。
荷鲁斯看见安格隆嘴角的幅度,安格隆似乎想要说出“基利曼”,但他的话语最终没有说出口。
【既然是你来,】
安格隆不看荷鲁斯,自言自语道,
【那么会是人类之主的命令——来吧,跟我走,我带你去他的休憩处。】
红砂之主叹了口气,
【好吧,我能想象到的。】
随即安格隆立刻转身,换了个方向开始大步跋涉,他示意荷鲁斯跟过来,牧狼神只能狼狈地跟上去。
这一幕对荷鲁斯或许来说有点狼狈,但鉴于他仍处在希望一死,却直接被人类之主扔过来救大天使的处境里,荷鲁斯决定忽略自己的无能。
【你看起来并不意外?!】
荷鲁斯喊道,他前面的安格隆则如同战神般用手中的斧子和手臂击碎朝他们扑过来的石塑。
【你并不担心我会加害你?】
这句话似乎很蠢,这句话就是很蠢,安格隆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吼起来,
【只有一个人会原谅背叛的荷鲁斯·卢佩卡尔,也只有一个人可以接近堕落后的圣吉列斯——我虽然很希望打你们一顿,但不是现在。】
荷鲁斯并不排斥“背叛”的说法。
安格隆的眼中划过一抹清醒的光芒,他已有了自己的定夺。
荷鲁斯来,证明人类之主并不打算摧毁圣吉列斯。
【我花费了千年时间,】
安格隆回身挥斧,击碎那些狰狞的吸血鬼塑像,鲜血自爆裂的石像中溅出。
【试图化解圣吉列斯的心病,但这是徒劳——大天使不允许我的接近,他的权限只对寥寥几个人开放。】
想要毁灭圣吉列斯很简单,只要派【他】过来就可以,那足以忽视一切规则的能力。
安格隆的眼皮抽搐了一下,真是奇怪,他已经回想不起来他的那位战友叫什么,又长什么样子了。
但他却深刻地记着他,因为他曾经帮过他大忙。
这个人情他还回去了吗?好像没有。
安格隆又想起他曾嘱托自己善待莫塔里安——
啊,莫塔里安他还记得,外表刻薄又阴湿的家伙,但可惜他并没有那么做,安格隆还记得那次脚感极好的飞踹。
【……他肯定会为我留一个位置。】
安格隆身后的荷鲁斯痛苦地说道,
【自然。】
安格隆吹了个口哨,示意那些石塑一起上,
【即便你已经背叛了,即便我们都认为你已经死了——但他还记得你。】
安格隆眨眨眼,
【我想你也希望为他做点什么,来偿还这份信任?】
【我会把他带回去——以忠诚的模样。】
荷鲁斯说道,这句话令他的喉咙流血,腥甜自喉中反涌,与他喜食鲜血的兄弟不同,荷鲁斯厌恶鲜血。
【这就对了!】
安格隆喊道,他忽然侧身,一把拽过荷鲁斯,粗暴地把荷鲁斯朝前推去。
虽然嘴上和面上都对荷鲁斯很和煦,但行动上却是极其简单。
【圣吉列斯!】
安格隆高呼起来,一时他们脚下的世界仿佛变成了翻滚的血海,无数雕塑红着眼朝他们扑去。
【圣吉列斯!!】
安格隆高呼到,
【你看看是谁来了!——不再是你的狱卒安格隆,有人来探监了!!!】
安格隆猛地拍了下荷鲁斯,荷鲁斯的余光中看见安格隆浑身散发出炽热到耀白的光芒,一时间他仿佛与安格隆的心灵世界通感。
仅仅一刻,荷鲁斯感觉自己几乎要被安格隆的内心光芒所刺瞎。
但下一刻,荷鲁斯仿佛听见了这片大地深处的质疑与愤怒。
血涛汹涌,羁押万年的本性在咆哮,它们拍击着闯入者,怒吼着誓要将他们沉入血海之底,暴怒着令他们窒息。
【喊啊!快喊圣吉列斯!!】
荷鲁斯咬着牙,他口中喷出鲜血,他看见了!他看见了!那两侧撕裂的天使!!!
【圣吉列斯!】
荷鲁斯吼道,他现在仍处在混乱的状态,逻辑与理智并未追上他,但他已然置身于情感的浪潮间,他的双目中流下血泪。
【圣吉列斯啊!!!!】
牧狼神撕心裂肺地喊道,他想不明白,他想不明白啊!!!
万年前那个为了帝国与忠诚背弃他的大天使,万年前那个刺伤他的大天使——
在背弃他走上正确道途之后,在付出了足够惨痛的代价后,圣吉列斯啊!你为何也如此狼狈?
如此庞大的帝国,难道连一位原体都无法幸存吗?
【我叛变就算了——你为什么也——你为什么也——圣吉列斯!圣吉列斯!!!】
现在并不需要安格隆推着荷鲁斯向前了,荷鲁斯奔向那血海深处,石塑挤压着他,呲出的獠牙朝他脸上淌出的血痕印刺去。
【我本以为我们两个中能有一个走上正确道路——如果不是我,我希望是你!!!但你为什么——为什么啊?!!!】
荷鲁斯朝前扑去,那尖耸的獠牙早已抵在他的咽喉,但他已经没有什么好畏惧与失去的了,于是他奋不顾身地朝面前最后的那一处小亮点扑去——
猩红到漆黑的阴影笼罩了他的视线,但紧接着是冰冷到无情的光芒,荷鲁斯睁开眼,看见紧闭双目,流下纯洁眼泪的圣吉列斯。
圣吉列斯握住荷鲁斯的双手,将他从地上拉起。
【我很抱歉。】
圣吉列斯悄声说道,他背后的白羽是如此闪耀而纯洁,潺潺的溪流声与鸟鸣在他身后响起。
大天使浅浅地苦笑起来。
【我现在理解康拉德·科兹了——预言总是如此,但我现在很高兴看见你,荷鲁斯。】
【至少在你我彻底消失前,我们可以再一聚。】
圣吉列斯拉着荷鲁斯,随后他们走入他的伊甸园。
……
【呼。】
安格隆呼出一口气,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那骤然放大又消失的白光。
意志与力量之主拧了拧脖子,满意地听着脖子骨头嘎吱作响的声音。
【终于送走一个。】
安格隆自言自语道,如释重负。
他很高兴看见人类之主并不打算放弃圣吉列斯,但他同时不太乐意看见荷鲁斯——话虽如此,可这并不是安格隆能够决定的事情。
就像是当年帝皇并不打算第一时间拆下他的屠夫之钉一样。
安格隆能够怎么办?打不过,又没有更大损失的前提下,他只好接受。
他对此倒是有一种略微释然的看开。
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间。
圣吉列斯的良知接纳了荷鲁斯,这意味着他们有机会带回圣吉列斯的光明面。
但这并不意味着其血腥面的消失。
安格隆抬头,看见此处亚空间与精神共同铸就的空间开始坍塌,裂缝如同蛛网般蜿蜒裂开。
光明与黑暗仅存的平衡被打破了。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安格隆知道他的援军已经到场了,他虽然有时不解于人类之主的离谱,可人类之主并不傻。
深呼吸,深呼吸。
调动你的力量,安格隆感到自身变轻,真实的世界正在呼唤他,沉重与疲惫的力量同时浮现,他缓缓睁开眼——
看见了一张狰狞苍白的大脸。
【……】
猩红勾勒的黄金瞳与浑浊白雾的琥珀瞳撞上,
两人均无语。
【……】
莫塔里安毒气面具吐出的毒雾气喷到了安格隆脸上。
莫塔里安额头上宛如昆虫触须般的头发碰了碰安格隆,随后自沉思者模样坐在椅子上的安格隆身前站起。
【看上去不像是活的。】
莫塔里安慢斯条理地说道,随后安格隆听见了一声心碎到几近绝望的怒吼,
【安格隆?!!!安格隆!!!!】
蔚蓝风暴猛地冲过来,横冲直撞地直接把安格隆面前的瘦长鬼影撞开。
莫塔里安不满地咳嗽了几声,但早已泪流满面的基利曼没有理他,他冲到安格隆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双手攥住安格隆的手臂。
【?!】
安格隆跟惊诧的基利曼对上眼。
基利曼的嘴颤了颤,双目圆睁,
【他、他是死的?!】
【死的。】【我还活着。】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安格隆嘴角抽搐,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理会莫塔里安那莫名其妙的冷幽默。
他伸出手,握住基利曼的手臂,随后缓缓站起。
啊,真疼。
安格隆听着他自己全身骨骼的悲鸣,放下基利曼搭在他肩甲上的手。
基利曼仅仅是怔怔地望着他,嘴唇颤抖,眼泪流淌,毫无形象可言。
或许没有人知晓,在当年三位原体当政的时期,基利曼与安格隆结下了多么深厚的情谊——
虽然在基利曼眼中,安格隆的办公效率低下,但他至少不会像圣吉列斯那般疏离与难以接近。
在很多时刻,在很多星星都灰暗下去的夜晚,是安格隆耐心倾听基利曼的疑惑与不解,为他宽慰的。
都这么久了。
变得几乎认不出来了啊。
安格隆笑起来,看向他面前雄姿英发,一眼看上去就灵能精通的基利曼,现在的基利曼倒比当年的圣吉列斯看上去更适合作为一名君王。
【好久不见,罗伯特·基利曼。】
安格隆大笑着给了基利曼一个满怀抱,用十足的力道拍了拍基利曼的背。
真遗憾,安格隆想到,基利曼现在战力值成长这么快?他现在震不动基利曼了?
安格隆松开基利曼。
不,应该是单纯因为他太累了。
【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你总会回来的,你永远会完成你计划表上的加急要紧条例。】
基利曼嘴唇颤抖,安格隆仍然是当年的感觉,他依旧是一位靠谱的、如山般的战士。
但他已经老了,足够苍老。
【我说过我一定会回来。】
基利曼声音发颤,
【弥补当年的错误。】
【那么让我们先干活。】
安格隆轻快地说,随后他转身,看见了其他几位。
在剧烈颤抖,似乎即将破开封印的祭坛前方,他看见了摆着臭脸的莫塔里安,宛如雕塑般的瓦尔多,还有——
安格隆疑惑地皱起眉,
【你长这个模样吗,哈迪?】
他没办法说全称,于是安格隆直接刹在了第二个音节。
“呃,”
哈迪斯说,银白的镰刀自黑雾中露出,为什么刚才莫塔里安有闲情雅致跟安格隆与基利曼开玩笑——因为哈迪斯在这里控场。
在有人岁月静好的时候,总有人负重前行,比如哈迪斯。
“我想我可以解释,但不是现在。”
哈迪斯盯着那个祭坛之上的铁处女,无数猩红尖刺刺入铁处女之内,浓稠的鲜血缓缓淌出。
那个铁处女被塑造成为了背拢双翼的大天使像,联想到这里面关押的存在,这一幕极其诡异。
“他连接着整个巴尔的信仰场,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我想人类之主把当时大部分的堕落信仰都分给了圣吉列斯?”
“我想我可以击碎他,至于全部吞噬……我可以试试。”
159.数值怪
“伪帝啊,那是什么鬼东西?”
混沌大能,大掠夺者伊泽凯尔·阿巴顿惊叹道,他的眼皮不协调地抽搐着,目不转睛地地盯着前方战舰传回来的画面。
他身旁,刚刚施法结束的卡杨亦感到了某种莫名的压力,灵能的余温在他的手甲上快速消退,灵能者颤抖着吐露出半个音节,
“冥…冥……”
卡杨说不下去了,血色迅速从他的脸上消散,他亦紧紧盯着画面——整个巴尔都在颤抖。
巴尔正在发光——教堂内的钟声鸣起,石块自雕塑面上剥落,温润的金光宛如轻纱,淡淡笼罩在所有生灵之上。
若仅仅只看这一点,那么现在的画面大抵会被国教传颂为神皇显灵。
但显然不止如此……某种更恐怖、更暴虐的存在正在巴尔的地下翻涌。
凄厉的血气如刀,破土而出,高耸如山峦,其尖啸破出的冲击云气足以在太空中被观测到,那宛如亿兆厉鬼齐齐嘶鸣之声,阿巴顿仿佛听见了它们的高啸,耳边仿佛淌下鲜血。
一只怪物,一只被关押千年的怪物,正在试图重返地面,它伸出触手,试图触碰太阳。
他知道那是堕落后的圣吉列斯——血与欲之主的灵能,这正是大掠夺者阿巴顿所想要的。
可接下来的画面令他感到阵阵苍白无力。
无定型的黑暗自大地深处钻出,如同蜿蜒的藤蔓般迅速笼罩上那刺出的血骨,亿万万鲜血的冤魂齐声高鸣,却更加像是临死前的悲鸣。
在漆黑的河流面前,破开地壳的血气也被映衬地徒劳无力起来。
“怪物,不折不扣的怪物。”
阿巴顿说,他感到头皮发麻,扎起的高马尾一紧,他似乎想起了当年在恐惧之眼的那一幕,但当时那个存在是借助着死灵的科技。
……贪婪无尽之主现在仅仅靠着自己就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要与…这种存在为敌吗?
这简直是一个混沌的强度——但远比那更加糟糕,一个不折不扣,真真正正的混沌正行走于人世。
或者说,那就是物理世界的混沌。
沉默的阿巴顿一旁,也被惊骇住而沉默的卡杨开了口,此时此刻的阿巴顿尊敬卡杨,因为他知道身为灵能者的卡杨会收到远比他更沉重的冲击。
“你……你还打算去吗?”
卡杨故作轻松地说,
“要不我们还是看血主的表现吧,这种事情你也轻车熟路了。”
阿巴顿沉默片刻,他攥住拳,现在混沌大能已然陨落其一,而剩下的混沌……只要贪婪与无尽之主在,混沌们也不一定是帝国的对手。
但他现在不打算逃。
色孽消散当日,他为了看清局势,按兵不动,但此时此刻,假若再不行动,日后便真正只有被动受敌的道理。
更何况,阿巴顿可以预判到,日后排斥贪婪之主的亚空间将成为他们真正的基地——
那个存在彻底扭转了局势,亚空间入侵物理世界的现实即将结束了,若此战帝国又是一场大胜,那么未来将会是物理世界入侵亚空间。
“去。”
一个高哥特词,掷地有声。
阿巴顿攥起拳,
“色孽陨落后,所有亚空间生物、所有灵能种,都已知晓了它们真正的敌人是谁,此刻正是我们聚拢军队的时刻,我们需要出面——告诉其余蛰伏在黑暗中的存在,还有第三方势力在抗击他。”
他身旁的卡杨错愕地沉默片刻,随后鼓掌两下。
“好,那么我将为你打开传送——刚好绿皮们已经跳帮过去了。”
阿巴顿的气场猛地卡了片刻。
虽然计划如此,先让绿皮们上,但在他如此下定决心后,被绿皮抢了先,未免有些微妙。
“不急。”
阿巴顿说,他再度看向屏幕,短短一分钟内,巴尔上的形势已然大变。
“主战场让血主的战士们饱饮鲜血吧,我们负责血主所不喜的远程舰队战。”
黑暗映照在阿巴顿的瞳孔之上——
更多的黑雾缥缈而出,它们轻松地附在目标之上,高耸的血气山峦开始坍塌,远比夏日的冰激凌熔化地更加迅速。
就是味道有些怪。
哈迪斯想到,他目不转睛,黑瞳紧盯祭坛中央的铁处女,
那沉默垂眸的神像正在剧烈震动,捆绑在铁处女之上的锁链一条条崩坏,杂乱肮脏的血羽胡乱地自金属的缝隙中呲出。
【最后三道封印!】
祭坛侧面的安格隆喊道,他举着战斧,停顿在燃烧着金焰的锁链前,现在即便安格隆不开,圣吉列斯的突破囚禁也是时间问题。
另一端,守住祭坛预备拘禁仪式的则是瓦尔多,禁军沉默不语,看起来并不打算参与这场战斗。
安格隆看向正面面对圣吉列斯囚棺的冥王,他感到有些恶心,但身经亿战的原体压下了呕吐的冲动。
悬浮在空中的类人形状正缓缓垂下黑水般的液滴,银白镰刀垂下,他背后则延伸出上下贯穿入天花板与地面的漆黑巨树,细碎的黑暗纹路密密麻麻地攀爬在天花板上。
【比你想象中的难对付一些?】
哈迪斯一旁,同样飞在空中的莫塔里安问道,原体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他的灵能连接着整个巴尔的灵能层。”
哈迪斯说,
“刚刚包裹着巴尔的耀金灵能层异变了一部分——直接转变为了堕落灵能,我大抵能够理解为什么。”
莫塔里安沉吟片刻。
【拘禁着圣吉列斯堕落灵能的其实不是人类之主的灵能。】
原体说,
【而是圣吉列斯自己的。】
“灵能的事情我不理解,”
哈迪斯说,
“但我知道接下来我得两边战场兼顾了,我已经把整个巴尔的灵能层大致覆盖了。”
哈迪斯现在先处理那些堕落的部分,不能让它们渗透出地壳,尽可能让地底的战斗不波及到地表。
对于地表来讲,最好的情况是一场大地震。
现在巴尔的地层相当混乱,磁场与灵能场一同紊乱,与地面的联系因此被中断了。
【我建议——】让基利曼上去。
但莫塔里安的话却被尖啸与金属的迸裂声一同淹没,
苍白之主的瞳孔骤然缩小,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身旁的存在已然如子弹般射出!
并扑了个空。
“卧槽??!”
哈迪斯的声音自祭坛另一头传出,回荡在地穴之中,他看起来没有刹住。
铛——!!!
空荡生锈的铁处女跌落在地。
【上面!】
红砂之主的话语适时响起,而莫塔里安同时做出了本能反应,本能下意识举镰举臂格挡,
吭!!!
飞翔在空中的莫塔里安猛然被踹向后方,鳞粉与羽毛齐齐在空中乱舞。
金属相击之声刺痛着他的灵魂,在手甲与长镰杆交错的空隙间,一只血爪正颤抖着努力前伸,朝着莫塔里安的眼珠探去。
莫塔里安瞳孔颤抖,他看见了镰杆上开始蔓延的裂纹——他妈的这鸟人骨头这么硬?
+你闻起来并不美妙,我的兄弟。+
温朗挑衅的话语轻落在莫塔里安耳畔,莫塔里安猛地转腕卸力,压在他身上的巨力骤然消散,满身血腥的存在猛地一蹬,借力再度高高升起。
【咳!】
莫塔里安呕出一口灰烬,圣吉列斯踹在了安格隆曾经踹到背部的前面。
千年了……怎么圣吉列斯感觉比当年更加强大?
血瞳旋转,难以忍受的饥渴在喉中涌动,他感到痛苦,难以忍受,难以克制,难以压抑,唯有鲜血,才可以滋润干枯的灵魂。
空洞地洞的黑暗高处,血与欲之主悬停在高空,他唇边的獠牙闪烁着刺骨的寒,不安的躁动与冰冷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被凝结血污浸透漆黑的羽翼扇动,羽毛杂乱无章,每一次扇动都纷纷落下血垢。
圣吉列斯慢斯条理地握住贯穿他手腕的尖刺,满是血污与铁锈的刺被拔出,随意扔到地面。
莫塔里安并不是个美妙的人选——圣吉列斯怀疑他是否真正拥有鲜血。
啊……
圣吉列斯想到,望向地面上已然聚在一起的安格隆、基利曼与瓦尔多。
他并不畏惧他们,甚至不曾重视他们——圣吉列斯自知自己在力量与敏捷上远超他们,他有着绝对的自信与自知之名。
早在大远征时期,尚未堕落的圣吉列斯便是原体中战力断档的存在,而现在他堕落了,在吸收了千年信仰后,在发酵了千年罪恶后,在抛弃了他全部的良知后——
他再度成为了那至高无上的唯一。
+你们……+
圣吉列斯说,羽翼调转,几乎随同着心意而动。
+很可笑。+
他快到安格隆与基利曼甚至只有眼部周围的神经有反应,圣吉列斯呲出獠牙,朝下扎——
+咳!!!+
飞翔在空中的圣吉列斯被打断,在空中呈现出中间折断的模样,宛如被打折翅膀的鸟类。
哈迪斯发动【飞身横踹】。
“懂不懂什么叫打窝?!!”
哈迪斯咆哮道。
“抓到你了!”
现在,圣吉列斯的灵魂为鲜血而悸动,吸血鬼眼中此刻已毫无他物,瘾君子不会在意抵在额头的枪口,他只想要那一口甘露。
他全然忽略那个最大的威胁了,于是,哈迪斯万年不再灵验过的【潜行】,在一个微妙的局面下再度发动。
当他没有首先对哈迪斯所在方位露出作呕表情时,哈迪斯便知晓圣吉列斯大抵是忽略他了。
没有任何灵能生物会无视他,没有任何敌方灵能生物不会第一时间针对他——除非……除非他没有被发现。
160.他的阴影之下
【怎么了?】
荷鲁斯关切地问道,他眉头紧蹙,望向对面一瞬停滞的圣吉列斯。
大天使并未回答他。
而在两位原体所坐的小椅旁,乱石搭就的瀑布正汩汩而下,翠叶摇曳于碎水间,鸟鸣婉转。
圣吉列斯茫然地眨了眨眼,嘴角的和煦微笑渐渐放平。
+我可能……快走了。+
圣吉列斯轻声说,他看起来相当轻易地接受了这一事实,并未有任何不满与愤慨。
他仅仅是移开了看向荷鲁斯的眼,随意地举杯咽下杯中那浓稠苦涩的液体。
【不,】
荷鲁斯一愣,朝前探去身子。
【你会没事的——我答应我们的父亲要将你带回去,这是他的命令,他仍旧相信你,圣吉列斯。】
+是么。+
圣吉列斯不咸不淡地说道,他垂下眼,长而金黄的眼睫毛颤抖,
+我倒是并不相信他。+
大天使随即笑起来,露出嘴边獠牙,他舒展身子,收了收袖子,斜倚在椅子上,摇晃着杯中酒。
+他并不可信,+
圣吉列斯坦言道,
+我从未见过如此卑劣到坦荡之人,我对他的最后一丝敬意来自他是人类之君,是我们的父亲,但现在……我并不想尊敬他。+
圣吉列斯沉默片刻,他对面的荷鲁斯显然已经惊愕至极了,圣吉列斯在内心中叹气摇头,唯有在这一点上,荷鲁斯永远不会同他感同身受。
+但……+
圣吉列斯收起微笑,眼底似笑非笑。
+我却也能理解他。+
他再度苦笑起来,似乎在嘲弄自己的命运,他已经做完他全部能够做到的了,他已贯彻地走完自己的命运之途了。
自始至终,圣吉列斯都无愧于心。
皆为命运。
比起康拉德·科兹在预言之途上的逡巡不前,圣吉列斯则一往无前,他知道他会面对什么,他亦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他也知道……圣吉列斯的微笑冰冷刺骨,在国教过于兴盛后,人类之主究竟想要做什么。
中间却也出现了插曲,在预言之途上,基利曼本不该提前退场,圣吉列斯本为基利曼留出了充裕的空间去重新管理——
但基利曼却提前离去了,命运发生更改。
他也并不怪基利曼。
他只是……些许的愤怒与疲倦。
圣吉列斯平静地摇晃着杯中酒浆,早已不是巴尔上甜美的红葡萄酒,而是酸涩的苦浆,自食恶果。
人类文明史上,存在着亿万值得歌颂的艺术作品,每一纪元都存有着每一纪元值得歌颂的传奇,他们或是歌颂忠贞,或是坦言背叛,但不论如何,总有一种不变的核心贯穿整个人类文艺发展史。
那就是——毁灭的艺术。
只有彻底的毁灭与陨落才足够触动灵魂,将美的拉入泥沼,将好的彻底撕碎,一个浓墨重彩的结局当是如此,让战士牺牲于停战的最后十秒,让正义宣判于绞刑后的那一刻。
对于一个终局来讲,对于他们的终局来讲,对于荷鲁斯·卢佩卡尔与圣吉列斯来讲,现如今已经足够了。
他们并不需要回去,单单因为人类之主那迟来万年的悔恨与怜悯,纯粹的毁灭则更加干净,圣吉列斯不愿再露面了。
他的结局当是带着他的善与恶,升入那不可言不可语的圣所。
圣吉列斯的眼中带着一丝怜悯,他看向荷鲁斯——荷鲁斯也不当如此,他们都该离去。
圣吉列斯伸出一只手,握住荷鲁斯的手,荷鲁斯猛地一僵。
+跟我走吧。+
圣吉列斯轻柔地说,
+回归安眠……我们不必再出现了,驶向新世界的方舟之上没有我们的位置。+
他感到荷鲁斯的迟疑与犹豫,与此同时,在现实的呐喊前,这方虚构的小小世界也开始坍塌。
圣吉列斯感到火炙般的剧痛,漆黑宛如烧焦灰烬般的血污自脚底攀爬而上,他依旧在试着拖慢这一切,但他的恶正呼唤着他,以临死前的悲鸣。
圣吉列斯自己并不同情那个被欲望与杀戮所蒙蔽双目的自己。
他的白羽燎上灰黑,在最后一刻,阴阳两面终将相融,极端的对立完美,若不走向中庸,便走向极致的毁灭。
【我……】
荷鲁斯犹豫着,圣吉列斯的邀请是如此真挚而恳切,宛如垂涎欲滴的红果,死亡与毁灭是轻松的,即便日后洪水滔天,他们也不必再发愁是否登上新世界的船只了。
他手上的触感轻柔又冰冷,不看圣吉列斯那逐渐狰狞的腿部,现在荷鲁斯面前的圣吉列斯宛如真正的神明,平静而疏离,散发着圣洁的白光。
但唯独只有微弱的温度。
荷鲁斯又想起另一只手掌,来自他的父亲,粗粝而炙热,带着满腔希冀,目光热忱。
就在不久前,他的这只手被尼欧斯握住,并许下了无法背弃的承诺。
荷鲁斯的嘴唇颤抖着。
啊!他是多么想死!!!
他难以接受他所做过的那一切,难以面对同僚那刺痛的目光,难以聆听人类之主的叹息,他搞砸了一切,却又被原谅。
牧狼神的良知与羞赧无法让他继续走下去,它们正急迫地劝说着他死去,一同与圣吉列斯离开,就让新世界留给那些双手尚未沾满鲜血的人们!
但是……但是……
荷鲁斯瞳孔颤抖,他的眼中流出痛苦而真挚的热泪,他看着圣吉列斯,是那么地歉意,那么地不舍。
他的理由也只有一个,如此简单,如此直白。
【我不能……】
荷鲁斯呢喃道,他前伸出身子,越过茶几,双手握住圣吉列斯的那只手,
【我不能再背叛他一次。】
+……+
圣吉列斯哑然,他的目光骤然冰冷,这便是他与荷鲁斯最大的分歧,但现在他们都已选择了自己的路,圣吉列斯便也不愿多言了。
他不该希求。
荷鲁斯慌乱地随着圣吉列斯起身,大天使收回了自己的手,暴虐的气息紊乱地出现在他周身,眼白中攀上漆黑,獠牙蠢蠢欲动。
+那么我该走了。+
圣吉列斯平静地说道,他的眼皮猛地抽搐,世界与世界开始模糊,在剧烈的挣扎间,他看见抵在他喉咙上的漆黑恶犬。
“留不留?!到底留不留!!!”
哈迪斯咆哮道,
“尼欧斯到底是怎么打的算盘!!!”
他身下的堕落圣天使宛如一只奋力在地上挣扎的鸡,硕大而缭乱的钢翼在地面上胡乱扑腾,羽毛乱飞,蹿到他们身旁的瓦尔多盔甲上,
其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哈迪斯那不存在的内脏震错位。
他身上的哈迪斯则更加近似于一团实体黑暗史莱姆,圣吉列斯依旧拥有着强大的实体,因此哈迪斯没办法完全虚化,必须以物理的方式摁住他。
圣吉列斯内部的灵能浓度更是庞大到令哈迪斯都瞠目结舌,那像是一个完全隔离于亚空间的小世界,以一种绝对恶意的形式存在。
哈迪斯怀疑当年人类之主丢弃的灵能全在此处,因此,他必须集中黑域,深深地,深深地刺破那一点。
而随着圣吉列斯的挣扎,无尽的黑暗正汩汩涌出,伴随着亿万怨灵在其间尖啸。
【人类之主希望带回圣吉列斯。】
瓦尔多说,
【先吞噬他的大部分灵能,削弱他。】
“我的确正在这么做!”
哈迪斯咆哮道,
“别挣扎了!!!”
他身下的圣吉列斯几乎化身为了某种更恐怖的存在,恐怖指数甚至与骨蛾化的莫塔里安不分伯仲,或许可能更胜莫塔里安一筹。
在吞没圣吉列斯全部的前一刻,大天使就像是个濒死的瘾君子,为鲜血而疯狂至极限,比起吸血鬼,食尸鬼更符合他现在的面目,瘦削灰暗的脸,拉长深陷的眼窝,针管般的獠牙。
瓦尔多掏出一本厚厚的书,他身旁拎着香炉,时刻准备冲上去辅助哈迪斯的莫塔里安紧皱着眉,苍白之主看见瓦尔多拿出的应该是一本国教书籍?
封面上的作者落款是珞珈·奥利瑞安。
瓦尔多翻到其中的某一页,在以一根金羽做书签的那页,他找到了人类之主嘱托于他的咒语。
“基利曼、安格隆,这需要你们来。”
“你现在才说?!!!”
哈迪斯的尖啸被无视了,与此同时,基利曼几乎是立刻冲到了瓦尔多面前,夺走了那本书,安格隆也紧随其后。
禁军更偏向于隔绝亚空间——
所以这需要由他的子嗣来,基利曼与安格隆是最佳人选,他们中的一位继承了人类之主的一份力量,另一位则曾被帝皇附身。
基利曼咽了口唾沫,无视莫塔里安令人不安的目光,他立刻开始念咒,安格隆则用他的灵能辅佐着基利曼,灵感足够高的两位原体都立刻理解了人类之主的意思。
哈迪斯那边的圣吉列斯开始放声尖笑,
+杀了我!!!+
他咆哮道,乱毛纷飞,
+他无权让我继续为他效力!在他如同丢弃一只跳蚤般抛下我后,他有什么脸这么做?!!!让他出来面对我!跟我决斗!!伪帝!伪神!!!+
一阵剧烈的抽搐,随后嬉皮笑脸般的尖啸爆出,圣吉列斯猛地朝上方起身,却不似挣扎,更像是拥抱,
獠牙则本能般地靠向常人脖颈的位置。
+毁灭前让我尝一口你的血——这位散发着恶臭气息的朋友,我并不嫌恶你的味道,仅六滴,我便不再挣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点!!!”
哈迪斯发出了尖锐爆鸣声,但拘住圣吉列斯的行为并未有丝毫放松,莫塔里安清晰地看见冥王所形成的黑暗猛地刺出尖刺。
这一刻,曾经被色孽拢入怀中的莫塔里安跟哈迪斯共情了。
没有丝毫犹豫,莫塔里安不再将希望寄托于他身旁已经开始黄金巨大化的两位原体,他愤怒而平静地压抑住恐惧感,快步走到祭坛前。
【劳驾,】
莫塔里安感觉喉头涌上来呕吐物了,脚步也变得虚浮,但他咽下去了。
【游魂,让我给他个闭嘴的机会。】
黑暗开始蠕动,不再只有两只庞大的双翅外露挣扎,那颗该死的头颅露出来了,还夹杂着怒骂嬉笑与污言秽语。
部份脖颈也露了出来,却不是肉体,而像是被浸泡在强碱里多日的骨骸,来自冥王的侵蚀从未停止。
莫塔里安眼中无光,举起他沉重的镰杆,镰头对准圣吉列斯的头。
圣吉列斯瞳孔放大,他看见莫塔里安那张露出极恶笑容的脸。
另一边,夺目的金光爆出,由该死的基利曼念珞珈的祷词,他依稀瞥见了人类之主的面庞。
随后,镰头猛地砸下去!——
【圣吉列斯?!】
圣吉列斯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见正摇晃着他的荷鲁斯,荷鲁斯的眼泪滴下来,掉在他身上,鎏金般滚烫地亮起日光。
圣吉列斯看见那些液滴在他焦黑的身躯上如蛇般连接起来,仿佛一道道金色锁链,他绝望徒劳地猛地抬头,看见了那一轮即将吞噬他的恒日。
弥漫他全身的漆黑开始扭转为淡金——
鲜血地狱间,涔涔汗珠划过基利曼的额角,他猛然提高音量,大声喝出最后一句,
【主啊,愿所有人的罪都得到宽恕,请保佑我们,阿门!】
禁军爆出一声呵斥,
“放开圣吉列斯!!!”
【放你妈!!!】
苍白之主替哈迪斯怒吼道,但璀璨的金光骤然爆开,他们仿佛在太阳内部游泳,所有人都感到了人类之主那股独特的灵能。
泪光在圣吉列斯洁白的面庞上滑落,他呆呆地看着逆光朝他漫步而来的人类之主。
他真傻,真的。
他忘记了人类之主从不用语言服众之人,帝皇根本不打算用言语的力量带回他,他最初便打算强行带回大天使。
而荷鲁斯,不过也是他用来走入圣吉列斯两极世界其中一极世界的引子。
他根本没打算给圣吉列斯选择。
圣吉列斯嘴角露出难以置信的笑,漆黑血气的裂纹在脸上裂开,他自暴自弃地露出他现在真正的模样,
+你依旧不愿放过你无辜的子嗣?+
+我仅仅是来赎罪的。+
人类之主平静地说,
+圣吉列斯,我的孩子,回来吧,我为你在新世界预定了一张头等舱船票——你不必再劳苦了。+
+那他呢?+
人类之主淡淡地侧目,望向昏迷的荷鲁斯,圣吉列斯抓住了他眼底的那一丝真实的不舍与悔恨。
+如果你愿意,+
人类之主说,笑起来——圣吉列斯知道他要开他那毫无幽默可言的冷笑话了。
+我可以让他做服侍你的船员,权当他的赎罪之路。+
圣吉列斯摇了摇头,而见圣吉列斯已然得手,人类之主也似乎不愿与他再度交谈了,又或许是他的力量不足以支撑着他再度与圣吉列斯交谈。
+睡吧,+
人类之主淡淡地说,
+我的孩子……你被批准永恒的假期。+
圣吉列斯的灵魂立刻变得沉重困倦起来,他仿佛置身于万丈海底,仅有头顶那一小片朦胧而混沌的光域。
他看见了……什么。
圣吉列斯困惑地尝试着睁大双目,他凄惨地仰面躺在地上,望向没有天空的上方。
他身旁,唯一没有吃到黄皮子爆闪的哈迪斯灰头土脸地狼狈起身,莫塔里安则立刻跟上去一同咒骂人类之主,同时警戒着瓦尔多的行为。
基利曼和安格隆则紧张地围着圣吉列斯,将他托举在他们的膝间。
【啊…啊……】
圣吉列斯有气无力地吐露出气声,似乎很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
【我的兄弟,不必着急。】
安格隆急忙说道,温和的灵能涌出。
圣吉列斯再度努力睁了睁眼,看向那一片混沌虚空,
【恐……虐……】
他说。
基利曼与安格隆猛地一惊,两人对视一眼,
【不必着急,确实有这种可能,我们有预案。】
基利曼立刻安抚道,圣吉列斯的复苏可能会引来恐虐,这是可能性很大的一点,对此三个军团早就在巴尔上严阵以待了。
【OR……O……】
圣吉列斯又挣扎着说道,似乎这一信息更加令他着急,但他现在太过虚弱,已然到了昏迷的临界值。
【没事,】
基利曼安慰道,
【现在巴尔上的布兵远超你的想象。】
圣吉列斯偏过头,如濒死之人般猛地抓住基利曼的手,死死地攥住。
最后,圣吉列斯还是成功吐出了那个单词,随后彻底陷入了昏迷。
【……绿皮。】
?!!!!!
161.上压力!
【绿皮……】
在吐出最后的话语后,圣吉列斯再起不能,彻底陷入了昏迷的安睡——
在他身旁的基利曼与安格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为何此刻兽人抵达了战场。
倒是另一边正在大力擦除盔甲上鲜血粘液的哈迪斯忽然石化一般。
他有种不祥的念头。
哈迪斯缓慢地扭过头,跟身旁的莫塔里安对视一眼,苍白之主此刻的表情如丧考妣,他用他的眼神告诉哈迪斯,来的究竟是哪一批绿皮。
【我感受到它们对我的呼唤了。】
莫塔里安小声说道,确保只有哈迪斯能够听见。
他看见哈迪斯的表情彻底石化,良久,才从嘴中挤出几个单词。
“它、它、它们没死干净?”
哈迪斯只能想到一种可能,一种这支绿皮氏族没有溃败,反而还来找他的可能,此时此刻,他腰间唯一剩下的那个银白挂坠正闪闪发光。
在经历了多次战役后,这由活体金属形成的配件早已熔化成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奇怪形状。
“那只绿皮warlord没死。”
噔,噔,咚。
完啦。
一时间哈迪斯脑海中划过了多组自己的社死镜头,其间也包括物理死亡组。
他的脑仁颤抖,不敢想象当帝国看见一支喊着“为了摸他脸!为了黑老大!”绿皮军队时刻的震惊。
他还好,毕竟绿皮们喊的是摸他脸,率先社死的一定会是莫塔里安,但只要有心人稍微联想一下,就能猜出来摸他脸一旁的黑老大是谁。
苍白之主沉默片刻,盯着黯然失色的哈迪斯,神情复杂,
【我们该想到这一天有可能出现的。】
“我当时做了万全的剿灭计划,整片星区都被划为禁区,不可能有足够的物资撑到它们走出那片星区,除非……除非有别的势力介入。”
莫塔里安毒气面具中喷出长雾,
【别的势力?意外?机遇?在这片银河内并不罕见。】
他停顿片刻,
【我已经将死亡的力量顺着所有唤我之名的绿皮传递过去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虽然哈迪斯表面看上去震惊社死到无法思考,但莫塔里安知道他的这位战友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想好对策,果不其然,哈迪斯的目光瞬间暗中瞥向了禁军瓦尔多。
“全部剿灭。”
哈迪斯斩钉截铁地说,
“斩草除根,不能再继续留这支绿皮氏族发展下去。”
他深知这支绿皮氏族的实力与潜力,哈迪斯头皮发麻,为了打赢泰伦,不让虫族祸害人类,他当年是教了真东西出去的。
他许诺它们浩大的战争,这句誓言早已被绿皮与泰伦之战兑现,哈迪斯绝不会允许这支绿皮氏族威胁到人类,这是他的底线。
若这些绿皮换为人类,哈迪斯可能会惋惜,但他对异族的感情将自动减除百分之八十以上——
非我族者,皆是异端。
这是人类用万年时间探求出的真理。
非人族的位置只有脚下或者餐桌。
但还有一点是……
“如果这里只有极限战士、吞世者与死亡守卫还好,基利曼与安格隆会帮我们的,但禁军的势力……”
哈迪斯一瞬间都动了打晕瓦尔多的心思了,就冲这家伙刚才坑队友的行为,他发誓自己下手绝不会手软。
哈迪斯很明显地感到瓦尔多有自己的打算,他的地位与身份在这里,让他注定不会与原体一派齐心。
但地面上也有禁军卫队,他当年的黑历史大抵是拦不住了。
【你在担忧他?】
莫塔里安轻轻说道,继续压低声音,他们背对着众人,苍白之主抱臂的手轻轻点了下瓦尔多的位置。
哈迪斯用眼神肯定了这句话。
莫塔里安冷笑一声。
【人类之主的狗罢了,】
苍白之主毫不留情地点评道,
【帝皇会对这件事做出反应吗?并不会——那个底线为负的家伙,那么既然他的主子都默不吭声了,他还有什么理由狂吠呢?】
话糙理不糙。
是这个道理,哈迪斯知道帝皇这家伙绝对是无所谓的态度,但仍旧让他有所顾虑的是禁军瓦尔多可能并不听从人类之主的——
禁军之主亦是帝皇用来反制内部的一种手段,这个内部可能包含着帝皇。
哈迪斯思忖片刻。
“见机行事。”
他简扼地说道,随后转过身,有点尴尬地朝依旧蒙在鼓里的基利曼与安格隆喊话。
“呃——那个,最近的绿皮半价——不对,我们现在怎么上去?以及……我待会儿跟你们说件事,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同时保持必要的理智。”
基利曼将圣吉列斯平放在地上,他盯着哈迪斯,缓缓起身,
【我们会时刻保持理智与清醒的。】
基利曼嘴上说道,然而,在另一边,他用灵能对安格隆加密通话到——反正哈迪斯听不到,听到了解密不了。
+我有种不祥的念头。+
+我也有,+
安格隆回复到,也起身用微笑回复哈迪斯与莫塔里安,
+你别看莫塔里安面无表情,他周围的灵压显示他现在非常焦躁和不安,这种状态我多见于做错事被发现的人身上。+
+……+
基利曼回复了他一个“不会吧”的震惊情绪状态。
+我无法想象……若莫塔里安都自知心亏,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我听见了。+
这是莫塔里安发出的。
+。+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在安详躺倒在地,双手合十的圣吉列斯身旁,三位原体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他们互相凝望,久久无语。
谁都没有蚌住。
只有哈迪斯仍旧被蒙在鼓里。
“你们怎么了?啊???”
他此刻还在做自己的心理建设——以应对接下来的社死场面。
……………………
【与此同时】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斧板吭鸣!自地壳破口之处,无数血气如浪奔涌,转瞬吞没各色建筑。
巴尔上空,恒日早已化作血目,瞳孔转动,仿佛恐虐亲自观看战场。
诡谲的亚空间乱流于大气层之上形成乱流,属于血主的魔军振翅,露出狰狞獠牙。
但恐虐的影响远不止如此。
血气上拢,信徒自动献出头颅,巴尔之上,大大小小、各色林立的教堂之中,赫然有八座教堂随着血主的号角一同堕入炼狱,埋藏于人群中的籍籍无名之辈第一次露出真实面目。
一时,巴尔地表内的防御建筑内接连响起枪声。
死亡守卫与极限战士内并无潜伏的间谍,但在吞世者与巴尔的凡人队伍内,尚未被血主赐福的阿尔法无处不在。
“远比我想象地要多。”
基利曼此行带过来的极限战士总指挥,二连长盖伦说道,而在他的一旁,死亡守卫总指挥,卡拉斯的面部表情可称不上有多友善。
“那家伙想要清理门户。”
提丰尖刻地指出这一点,而就在他们身旁的不远处,被卡拉斯粗暴绑起来摁在灵能祭坛正中央的阿密特还在挣扎。
“来的都是背叛星际战士。”
卡拉斯说,露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
“那家伙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年抢下的原体不适合自己了?我想我们今天有概率对上阿尔法的原体了。”
“阿尔法?猩红阿尔法?”
另一旁被手铐拷住的但丁发话,他的神色有些许不妙——
为了防止圣吉列斯的灵能影响他的子嗣,圣血天使们都被提前限制了行动。
“怎么?你想问什么?”
卡拉斯挑眉,看向但丁,但丁的表情变化古怪,最后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从未想过祂仍旧未放弃我主。”
“来是应当的。”
卡拉斯说,他举起手中权杖,死亡守卫内少有的灵能者一同呼应着他,他将继续加强圣教堂此处的灵能屏障。
巴尔的防御总指挥交给了现任吞世者的军团长维克托,有意思的是这位军团长有七名兄弟,亦都在军团内赫赫闻名,在吞世者内部,他们被称为“八子”。
虽然提丰自认为自己的指挥能力远超这些新生代的小娃娃们,但巴尔上的防御工程还是吞世者自己清楚,因此总指挥被基利曼交予了他们——
而死亡守卫与极限战士则听从指挥。
“看看刚才的血气地刺,灵能含量都足够混沌不必再投下力量了,只要稍加引导就可以成为现成的军队。”
卡拉斯随意说道,而他身边的极限战士盖伦与但丁则神色严肃,
这并不是他们大惊小怪,随着圣吉列斯的暴乱,巴尔在极短的时间内瞬间完成了两极反转,现在除了依托教堂所建造的防御工程外,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弥漫在浓厚的血雾之中。
简直就像是置身于恐虐的角斗场内。
但卡拉斯知道这并不全是恐虐的功劳,这其中的大部分力量来自于他们脚下——来自圣吉列斯,因此这些区域中会出现不属于两方的无差别攻击生物。
“打就行了,”
卡拉斯说,他是进过花园的老兵,眼前的一幕他连眼皮子都懒得抬,更不要提莫塔里安和哈迪斯随时会返回战场。
卡拉斯用灵能点开自己的麦。
“维克托,死亡守卫第一、二、四连随便你调遣,第七连则原地守卫大教堂——你可以选择防守,等到原体们出来了再进攻。”
“我正有此意,除了被间谍干扰失联的几座防御地堡,目前大部分防御工程与导弹井列阵都没有失守。”
频道中传来冷静的话语,吞世者的嗓子听起来相当粗犷,但说出来的话却及其克制,有种壮汉绣花的美。
“你那边怎么样?”
“刚刚处理了几个叛徒。”
维克托说道,手中的战斧滴下血,指挥所里大部分都是他的亲信,因此第一时间将暴乱镇压了下去。
“天上呢?”
“大气层外也截收到了信号,吞世者与极限战士的船只已经做好了海战准备。”
“优先保护圣教堂上方星域。”
“收到。”
有脑子的军团长,卡拉斯在心中赞叹到,他活了这么久,莫名其妙的人也见了不少,其中不乏有人甚至身居高位——比如莫塔里安和那傻逼。
频道内猛地刺啦了一声,卡拉斯皱起眉,几息之后,通讯又再一次恢复。
“怎么了?”
凭借着极佳的第六感,卡拉斯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维克多那边传来的声音顿时嘈杂起来,
“舰队传来消息——有什么东西突破了他们对于巴尔的海域防御,正在快速突进大气层,因为血雾我们没办法瞄准它们——画面传回来了——
该死的,怎么是绿皮?!”
“WAAAAAAAAAAGH!!!!”
隐隐的、快乐的咆哮声穿透血雾,为每个正准备攻打巴尔的血魔带去温暖。
与此同时,卡拉斯的私人频道中,另一个他最不愿意接通的频道被打开,烦人的小东西正朝着他呐喊,
“不好啦!!!卡拉斯前辈!!!”
特地从泰拉上跑过来巴尔休假(?)的冥王之子布兹·贝拉真情实感的呐喊穿透卡拉斯的耳膜。
“绿皮——是绿皮啊!!!是俺爹养的那支!!!”
“waaagh!!!”
“别喊了!闭嘴布莱克!!!”
布兹的声音忽大忽小,听起来他去殴打另一位冥王之子布莱克了。
卡拉斯深呼吸,感觉自己的血压上来了。
他知道这件事,当初是他派布兹·贝拉去那片闹绿皮与虫子的星域接的哈迪斯,布兹事后向他汇报了这件事。
这件事只有死亡守卫、冥王之子与机械教知道。
也应当只有他们知道。
“救——救一下啊战斗前辈!!!”
布兹的鬼哭狼嚎还在继续,
“你也不想看见一只绿皮喊为了摸他脸吧!!!”
“为了摸他脸!!!”
“闭嘴布莱克!!!你被绿皮养出来本能了!”
提丰感觉自己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卡拉斯确信自己有一刻在认真思索打晕非死亡守卫势力外的所有人。
以及他为什么每次都给这两位大神擦屁股???
还没有等卡拉斯气顺过来,一只绿皮,一只魁梧的绿皮,在一阵诡异的灵能波动后,出现在圣教堂的鸟仆仪检测范围内。
“日安,各位小虾米。”
那位绿皮warlord的目光,仿佛穿透监控头,对准所有盯着监视屏的望去。
流畅优雅的高哥特语响起。
“我乃冥王意志继承,请问我能否面见冥王与莫塔里安大人一面?”
在一片死寂的寂寥声中,一声惊呼突然破开沉默,但丁惊恐的声音尖叫着,
“唉——唉?!卡拉斯?!!!”
卡拉斯,气昏过去了。
先昏零点七秒吧,他受不了了,这狗娘养的世界。
死亡守卫跟着那两位,算是彻底毁了。
162.卡拉斯提丰决定摇人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有时,卡拉斯·提丰总会默默沉思,思忖自己活着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这可能会是对异形的憎恶,也可能是对功名利禄的向往,或许可能是没办法让其他人独行,甚至,他是说甚至,说不定只是因为他不想死。
这可以有很多种可能。
但唯独不是让他活着看见一只绿皮说冥王和莫塔里安的。
他上不来气了。
这比被大不净者吞下,在纳垢大魔的肚子里窒息还要绝望,至少前者是可以被理解的,可以被想象的——而不是现在。
绿皮warlord、高哥特语、冥王、莫塔里安……你看看这几个关键词能他妈联系起来吗?!!!
卡拉斯内心仰天咆哮,恨不得现在帝皇降下一道雷劈死他自己——或者先劈死那两个。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遭了多少罪了,有多少又是当年那两个傻逼为他带来的无妄之灾。
是的,他获得了无上的权力,却也承担了远超于此的职责,至少卡拉斯相信其他军团内的老者绝不会遇到这一幕,不必承担这一幕给自己带来的名誉损失与责任损失。
他真傻,他该在那年死亡守望招新的时候,直接跑的。
谁都可以是死亡守卫,但卡拉斯·提丰还是算了。
他承受不起。
当卡拉斯·提丰的意识再次从归去兮的状态回笼时,他再次祈求自己直接昏过去算了,或者帝皇赐下一道雷。
但莫塔里安与哈迪斯回来的信号尚未出现,而他又是个该死的,必须负责的人。
卡拉斯,你这辈子就是被你的狐朋狗友害了。
卡拉斯相信,他换到其他哪个军团,也不会像现在一样狼狈。
至少不会有绿皮喊话是他上司的“继承人”。
眼前的画面再度变得清晰,卡拉斯镇定地摆摆手,拒绝了来自其他军团的目光与援手——
以往他绝对会斥责与不屑战前昏倒的行为,这是懦弱与会被其他军团鄙夷的行为,但现在,卡拉斯决定原谅自己。
他已经活的足够苦了。
他双目放空地盯着屏幕上的那只绿皮,这只绿皮warlord比现在的莫塔里安还要高,宽度则超过哈迪斯,它甚至看起来相当高素质,说不定比某些原体看起来都学历高。
哈、哈、哈。
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刻,是会笑的。
卡拉斯表面上毫无表情,内心实则早已崩溃,看看那个天天抢食堂的傻逼养了个什么异族大爹出来。
他可以允许这般大的绿皮喊出“诛灭冥王,诛灭莫塔里安”的话,但不能是毕恭毕敬,请求面见冥王这类的异端句子。
这简直比一只灭种的黑暗灵族喊“为了帝国摄政,为了基利曼”还要异端。
卡拉斯感到自己再度两眼一黑,但他是卡拉斯·提丰,而不是那两个傻逼,他强撑着自己恢复清明,面对那只绿皮。
卡拉斯终于安抚好了自己,劝说自己干完这票就自尽,这大抵花费了他1.4秒的时间。
好消息是,因为这只绿皮的出现与话语过于震撼,其他人仍处在被硬控的阶段。
坏消息是,那只绿皮还在演讲。
风萧萧兮,大漠起兮血砂扬,卷过恐虐大魔肌肉缝制的衣角,其上细密的黑石针脚厚重,勾勒出一名王者的功绩,不时闪耀出灵能侧的辉光。
它就站在那里。
站在漫天血砂扬尘间。
恐虐战士的战吼与咆哮自它身后隐隐传来,战鼓擂般跃击越快,喷溅出的血点不时自它背后的血雾中呲到它脚下。
而它面前,万计的星际战士正凝视着它,怒海狂涛的蔚蓝,幽寂沼地的苍绿,烈阳战场上的鲜红,战术目镜中闪过红光,深邃的炮口深情而跃跃欲试——
绿皮warlord大门牙仍旧巍然不动,不卑不亢,面色如常。
“我希望同冥者交谈,请问他现在仍在此处吗?”
它说,嘴巴一张一合,大到已经露出的门牙闪烁着白金般的光芒。
卡拉斯耳边一阵嗡鸣,他仿佛听见了那只该死的绿皮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卡拉斯不是个偏向预言侧的灵能者,但在必要的时间节点,潜力可以被激发。
他看见那只绿皮说……硕大蠢笨的绿嘴中喷出点点唾液星……依照人类的道德,这是我的个人请求……我仅希望见一面当年养育我们,教化我们的那二位……
时间忽地变得很慢。
卡拉斯嘴唇颤抖,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绿皮喉部微颤,发出声音的第一个音节,它就要说出那句话了——不——这决不能!!!!
“依照人类的——”
“开、开炮!!!”
卡拉斯如警笛般发出了尖锐爆鸣声,他猛地砸了下指挥台,这句话是对着全体死亡守卫吼的,
好在死亡守卫的战斗本能早已先于他们没反应过来的脑子!
战斗加农炮、双联重爆矢枪、喷火器……死亡守卫提前布置在圣教堂附近的防御工事一齐开火,圣教堂后方传来引擎的轰鸣爆响,第一支风暴鸟连队已然升空。
因为要与其他军团合作,死亡守卫暂时没有使用他们拿手的生化类武器,以及,在那由烈焰与激光映照的光雨间,来自高斯速射炮的光亮是那么地不起眼。
话语戛然而止,枪林弹雨照亮昏暗天际,大门牙仿佛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它望向那由子弹与激光组成的铁穹。
随后,它露出璀璨至极的大笑,爽快地对漫天弹幕敞开怀。
“哈哈哈哈哈哈哦哦哦哦哦!!!!好极了!小虾米们!就让俺们WAAAGH起来!!!!WAAAAAAAAAAAAAGH!!!!”
巨WAAAAAAAGH之吼!!!
狂风骤起!卡拉斯瞠目结舌地看见所有实体子弹均被咆哮所带出的狂风掀翻,而激光类攻击则全被某种灵能能量网所拦截。
这只绿皮大君对于灵能的使用,已经抵达了某种难以想象的境界!!!
哈迪斯——傻逼——你他妈到底养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卡拉斯接收到前线战士的状态,单是这一声夹杂着灵能的声波攻击,就让大部分战士出现了耳道流血,以及神志短期模糊的症状。
妈的——妈的!
卡拉斯几乎快气到爆炸,他立刻判断出了形式,现在巴尔的强灵能场绝不利于冥教实行镇灵。
而冥教那边也一直没有联系上哈迪斯的黑域,现在的这种情况,必须要上灵能!
只有灵能才能打败灵能!就让傻逼的哈迪斯随风去吧!
“你们来防守,火力支援前线。”
卡拉斯对着沉默的另外两位说道,圣教堂这边的主力是死亡守卫与极限战士。
卡拉斯不能放任这么一个炸弹跟极限战士打,那个绿皮随便的几句话,将关乎卡拉斯未来是否还有脸见别的军团!
“我去拖住他。”
卡拉斯紧咬的牙缝间溢出鲜血,再强大的防御工事,面对如此一个几近超过原体的灵能造物,也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若无部队主动出击,那么单是这只绿皮,就能将此处的防御工事撕开一个无法合拢的豁口!
现在他们要面对的不单是绿皮,还有恐虐!
卡拉斯相信,一旦这只绿皮撕开豁口,以阿尔法为首的恐虐部队将立刻过来。
这处破绽决不能开!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卡拉斯在内心中已经无数次地咒骂了这些傻逼们,他知道阿尔法打的什么算盘,但现在这个场面,他卡拉斯不得不去!
若死亡守卫不打断那只绿皮——死亡守卫的脊梁就要彻彻底底被打断了!
哈迪斯啊哈迪斯,莫塔里安啊莫塔里安!他卡拉斯今天就死给他们看!他受不了了!!!
这附近部署的骑士已经第一时间动员起来,泰坦则由于过于庞大而无法下场,但面对此种生物,骑士要远比其笨拙。
简而言之,就是其攻击不好命中。
更何况……
绿皮,从来不是只会出现一只的存在。
就像是映照了卡拉斯的想法,那只绿皮朝天一指,战袍于风中飞扬,一时间,它周遭的waaaagh力场立刻浓度爆表!
与此同时,刺耳的啸叫声在他们头顶爆开,浩大的流星雨划破恐虐的血爪,敲敲打打!敲敲打打!快乐的冥地小子们!WAAAAGH起来!!!
绿皮warlord大门牙周身,无数又高、又壮、又强,劲霸到极致的大家伙们露出一角!
妈的灵能传送!!!
卡拉斯勃然大怒,在他面前贴脸传送?!
“你绿皮今天也是在你卡拉斯爷爷前面装起来了!”
卡拉斯咆哮道,一个飞身跃出堡垒,拢手成爪,璀璨夺目的灵能闪电立刻在他掌间闪开!
瞬间,空间诡异地扭曲起来,宛如错位,大门牙一愣,它身边的高又壮家伙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叫声,随后宛如被绞碎的血肉爆开,溅在大门牙的钢靴之上。
有意思!
大门牙精神一震,竟然有人能在它的waagh立场与马格小子灵能术联手的情况下强行干扰它们!
这真是……这真是……不愧是冥王!!!
它大门牙征战多年,也只有冥王麾下军队会给它如此惊喜与热血口牙!!!
大门牙仰天大笑,它感到自己已忍受不住了,
多年的隐忍建设,多年的苦苦求索,自己尚未面见那位,就已然感到了如此之WAAAAGH!!!
就在它大笑之时,大门牙周身灵能场再度猛然一震,壮又高大个儿们登场,人类帝国的炮火如烟火般划过它们头顶,它们的登录舱有些彻底在空中绽开,有些则重击于地,发出畅快的WAAAAGH之声!
“俺们也要落地!!”
大气层之上,空间一闪,随即立刻出现了一颗小型战斗月亮,仿佛胡乱拼搭起的战斗月亮看向巴尔,像是倒垃圾般忽然朝巴尔呕吐出一摊金属与硝烟的呕吐物——
“轰!!!!!”
巴尔地壳之上,所有人都在此刻感到了滞空感,随后便是砰然落地,此时此刻,即便那层层血雾阻挡,人们也都看见了那座骤然出现的巨物。
超超超超极巨化黑老大plusts+++型刚加特!
就让它来做它们冥地氏族这次的火力支援平台!
这便是——冥地氏族所追求的极致火力覆盖啊!!!这独属于它们冥地的浪漫!!!
黑老大!这便是贯彻你道路的绿皮们,所制造的奇迹啊!!!
WAAAAAAAAAGH!!!
卡拉斯猛地眼皮一跳,他强行咽回了自己喉中的那口鲜血,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天际线那方的绿皮“巢都”,意识到完了。
哈迪斯这小子,是一点活路没给他留。
卡拉斯很想现在安详地躺下,然后直接死去,他的遗言会是——
“哈迪斯是傻逼,莫塔里安也是傻逼,所有人都是傻逼,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傻逼,我建议它立刻自己艹死自己。”
但仍旧有什么紧紧抓住了卡拉斯,让他在几乎不可能的局面前保有了自己的心智与意识,他站在蜿蜒陡峭的上山小路前,决心永不后退。
他的使命是保护圣教堂,拖延到哈迪斯与莫塔里安回来——这局面大抵也只有他们能解了。
卡拉斯苦笑一声,最后……自己也还是没有能力。
但在这浩大而磅礴的一幕前,拖住,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卡拉斯放过了自己,同时再度咒骂哈迪斯,哈迪斯的十八辈祖宗都已经被他刨坟拉出来骂了一遍。
巴尔上的其他则直接被卡拉斯所放弃,卡拉斯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此时此刻,正因为那只绿皮看上去能够交流……也只能这么做了。
“你为什么找他?!”
卡拉斯吼道,死亡守卫的屏蔽电波早已屏蔽掉了其他军团的视线,他们只需要按死亡守卫所提供的坐标轰炸。
“因为他教化了我们,连同那位智者——噼啪小虾米,你就只打算说这些?!”
大门牙哄笑起来,而卡拉斯则发出咆哮,
“我,卡拉斯·提丰,作为哈迪斯从小屁孩时期的战友!告诉你!如果你想要见他,就让我们之间来一场战斗!只有你赢了我,我才会让他出来!”
“怎么?你要跟我单挑?!”
大门牙说,卡拉斯甚至还没有它的腰部高,它挑起眉,虽然它很欣赏这个灵能小狠角,但卡拉斯小虾米跟它打?完全不够格。
它不想直接打死他,卡拉斯该跟马格小子去决斗,这会让马格小子进步良多的。
“两人,足够了。”
卡拉斯压下声音,他知道叫谁,只有那一个人——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可以。
“两个小虾米跟我打?!哈哈哈哈哈!有勇气!可以!!!”
“另一个小虾米是谁?!”
卡拉斯深吸了一口气,他打开频道,手指颤抖。
他在赌。
赌哈迪斯那个傻逼不光只做了一件傻逼事。
现在的绿皮立场很强……但它们强化的不止是绿皮……
巴尔之上,还有一人,被强化了!!!
“布莱克·布彻尔,你小子给我过来!!!”
大门牙猛地睁大眼,
“黑屠夫还活着?!”
“waa……为了冥王。”
血雾尸堆间,那个黑盔身影缓缓步出,血斧铿锵。
卡拉斯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他赌对了,哈迪斯那个傻逼,当时真把自己的子嗣当绿皮养了。
163.谁才是冥王之子?!
“这或许是个意外……”
哈迪斯心虚地说道,他头顶上掉落的石块让他本就颇有心虚的话更加近似于嘟哝。
他周身,无数活性金属凝集,为这一行正在浮空上升的人们开辟道路,地壳自动开裂,地龙上潜,大地震颤。
鉴于圣吉列斯的体型,他们是肯定不能原路返回了,于是他们一致决定干脆让哈迪斯直接挖上去。
——先前来时不用此计,是担忧提前破坏囚禁封印,导致看押圣吉列斯的安格隆收到波及。
【你是说你意外落入了一个绿皮氏族内,并意外地决定成为他们的头领,又不小心地让它们进化了?】
哈迪斯身下,抓着他的脚,吊在半空中的安格隆诙谐地挑眉,
【我的朋友,我还以为是你与那些绿皮培养出感情了,你大可直说,现在瓦尔多不在。】
禁军瓦尔多拒绝了吊在哈迪斯/莫塔里安脚下的选择,禁军之主表示自己要原路返回,众人一致表决同意。
【安格隆,不要让我吐在你身上。】
另一旁斜下方的莫塔里安说道,他两只手拽着基利曼的肩甲,而基利曼则抱着圣吉列斯。
莫塔里安以一个诡异的躬身姿势缓缓上升中,双翅拍打,安格隆确信自己在苍白之主的翅膀下看见了灵能鼓起的上升气流。
感谢莫塔里安的超强载重量,他可以长时间拎着两个原体升空——但这对于莫塔里安仅仅是小意思,比起另外一个存在,基利曼与圣吉列斯加起来并不重。
安格隆沉吟片刻,
【莫塔里安?】
他看向苍白之主,若有所思,
【好久不见……你的状态比我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若你不用你那像强光一样的感知力探知我,我会更好。】
安格隆笑笑,收回了一部分探知。
【所以,】
基利曼见缝插针地说道,
【现在巴尔上存在恐虐的军队,还有一支强大的绿皮势力。】
基利曼感受着手中圣吉列斯的沉重,他对于哈迪斯的行为感到极其无语与不解,换做平常,基利曼将会第一时间严肃斥责这种行为,这是极其荒谬且不合常理之举。
但现在……
圣吉列斯的呼吸声微弱却平稳,基利曼知道是哈迪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哈迪斯本也可斥责基利曼与安格隆千年前的愚蠢——
但除了莫塔里安时不时的贴脸阴阳之外,这两位来自死亡守卫的巴巴鲁斯人依旧在行动上全力支持他。
这浩渺银河间,无人完全正确。
基利曼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哈迪斯的担忧,他抬眼跟上方的安格隆对视了一眼,一瞬之内便完成了表决。
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就像是莫塔里安原谅了他们一样,他们决定对一只喊“为了冥王!”的绿皮视而不见。
至少现在不应该继续给哈迪斯他们施压。
【事后的收尾会困难一些,】
基利曼中规中矩地点评道,
【但我对此有经验……你们不必过于担心这点。】
当年圣吉列斯升天日,数以亿计的人都接受了记忆清除或者是物理清除。
哈迪斯沉默了,他相当感激于基利曼与安格隆的相助,没有不解(或许有,但他们也不打算说出来了),而是第一时间选择帮他销毁证据。
“好人一生平安。”
哈迪斯真情实感地说道,他听见莫塔里安的冷笑。
【但我仍有一个问题,】
基利曼的声音继续响起,
【恐虐与绿皮的军队都是灵能侧,你可以快速解决它们吗?】
“巴尔上的灵能场与磁场现在是暴动状态——我可以清除我附近的灵能体,但长距离的精准定位可能需要冥教的协助。”
哈迪斯说,虽表面平静,但他的内心中却涌现出淡淡的绝望之情,他可以让敌人物理学死亡,但他的敌人也可以让他社会学死亡。
他抬头盯着地表,只要巴尔上的磁场风暴有一瞬平息,他便立刻把安格隆扔给莫塔里安,然后物理传送上去。
求求了。
哈迪斯内心呐喊中,别让他社死啊!!!
他那时候的黑历史要瞒不住了!
回想起过往,一阵恶寒与鸡皮疙瘩爬上哈迪斯的脊梁。
当时喊WAAAGH喊地有多爽,现今哭地就有多惨。
……………………
“大门牙,”
布莱克的声音平静如死水,其下却仿佛翻滚着万顷岩浆。
…………
在发现绿皮敌袭的那一刻,老东西布兹便立刻让布莱克单兵前往圣教堂,而布兹则决定率领冥王之子与冥教联合军率军远行。
按照常理来讲,这是及其不符合规定的,让一名士兵单兵穿越漫长的血雾大漠,这其间还流窜着恐虐的战士。
普通的星际战士甚至不一定能成功抵达目的地,但布莱克没有一丝犹豫,在给了捂他嘴的布兹一个过肩摔后,布莱克提起了父亲送予他的战斧,转身踏入漫漫血漠间。
布莱克感到自己血脉中正在沸腾的某种存在,冰蓝色的眸子闪闪发光,他仿佛听见天边那闷雷般躁动的waaaagh。
在离开欧克塔琉斯星区后,布莱克再未如此真切地体验过这份感觉了。
他手中的战斧正随着他的脉搏欢呼,布莱克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在这荒漠之上,他奔跑,狂奔起来。
奔向属于他自己的战斗。
他知道他会赢得什么。
在离开欧克塔琉斯星区后,基因之父的目光投向了更加长远的方向,首归之子不再被注视,在短暂的惊愕后,冥王将独属于他的战团塑造成为了一只好用的镰刀。
但他们出勤的次数却减少了,他们久久停留驻足于冥王脚下,与拿起羽毛笔的极限战士为伍,穿梭于文件档案之间。
他们亦会经历战争,但却依旧在冥王的黑暗之下,冥王爱惜他们,因此他们不会有损耗,而是会被更精准、更高效地投入战场。
战团内的大部分兄弟都对于这种得过且过的生活极其满意,他们战斗,他们批文件,他们享受人生。
但布莱克绝不会与他们为伍。
布莱克·布彻尔相信他的战友们会在必要时刻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与凝聚力,但他们的人生目标太过随意,他们的生活作风太过松弛。
若非战团选择了这些人,若非这个银河间战火依旧频繁,冥子中的大部分人或许根本不会选择成为一名战士,他们会是工程师、农民、工人、铁匠……但绝不会是一位冥王之子。
布莱克无法融入。
在这方面,反倒是经常殴打他的布兹·贝拉能够与布莱克有共通话题。
“我不理解。”
布莱克说,他看向休息日约定去集市的战友们,闹哄哄地已经开始计算那处农作物打折了,准备用时鲜打牙祭。
星际战士去抢菜,他们有些过于不讲道理了。
“你不需要理解,”
贝拉随口说道,假期?假期是给小喽喽们的!他堂堂前帝国摄政自是没有这种廉价且低级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目标和活法,在目标能够顺利完成的情况下,你没必要强迫他们——此乃冥王的智慧与仁慈。”
布兹又拿起一张纸,他突然眨了眨眼,手中的笔转了个花样。
“你小子打算怎么过?我记得你去年提交的战士职业规划书好像得了个零蛋。”
冥王之子,定期规划你的人生,人生不迷茫。
当然你想要迷茫战团也不会强制干涉。
他想要怎么过……
布莱克·布彻尔沉默着。
他平铺直叙的人生只有战斗与生存,直到【命运之弹】将他的命运弹出框架。
他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最想回到自己昔日的哪段过往。
“跟着冥王……”
布莱克小声嘟哝着,随后猛地坚定语气,
“战斗。”
他要战斗到让冥王彻底看见他,彻底意识到他的战斗力。
而不是匆匆移开目光。
他要……他要成为比军团长者卡拉斯·提丰还要高的战斗力。
布莱克要求自己成为冥王麾下,凡人之极限。
………………
“黑屠夫,你还活着。”
大门牙惊讶地说道,它看向布莱克那星际战士的盔胄,与肩甲上的冥王之子标识。
大门牙猛地一愣,绿皮狡黠地挤了挤豆豆眼,
“我早该想到,人类……黑老大最偏爱的子嗣,你当然是人类。”
“是的,我还活着。”
布莱克平静地说道,他伸出手,摘下自己的头盔——
当初伪装成绿皮的岁月里,他从未摘下过他的头盔,一年有余,汗水在狭窄的空间内淋漓又再度干涸。
粗粝的风夹杂着血气刮过他的脸颊。
这是一张与冥王相似的面庞,却并没有其他冥子那般如此相像。
漆黑的寸短如同扎人的狼毫,冰蓝色的眸间涌动着冰川下的烈焰。
这是一张相当锐利的脸,毫不妥协,毫不折腰。
布莱克缓慢地自腰间抽出锁链,如同常人小臂般粗细的铁链哗哗作响。
一时间,大门牙凝望着布莱克·布彻尔,布莱克亦凝望着它,他们同时陷入回忆的泥沼,而在那遥远的天边,战火依旧。
空气仿佛都已凝固。
“你看起来过得很好。”
大门牙说,目光再三如同野兽般舔过布兹的盔甲,
“他承认你,仅仅因为种族,不是么?”
布莱克缓缓缠绕锁链,确保铁链一端连接战斧,一端则死死地捆在他的臂甲之上。
“我的确不理解他的理念与仁慈,”
布莱克说,口中呼出热气。
他很想呼唤出那个简单而振聋发聩的单词,但他不能,不能是现在,不能是此处。
他是冥王之子。
“但我知道我会是他最善战的战士——我很清楚我要成为什么,我要成为亿人屠,而他认可我,因为我善战。”
大门牙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它更加感到了那份涌动的力量,它抽出自己的重剑。
早在当年欧克塔琉斯,它跟黑屠夫总是会在每次擂台赛的决赛相会。
这可是相当苦手的一位敌人。
这一想法令大门牙更加WAAAAAAGH了起来!
“他所推行的是后勤与火力支援——只有一个种族的强壮才能发起一场灭世之waaagh。”
大门牙说道,抬手示意它的高又壮小子们退下。
另一边,在其他绿皮首领的带领下,一场大混waaaaagh!早已拉开帷幕。
“你说的对,”
布莱克说,他张开嘴,将铁链卡在自己的牙关间——他担忧自己本能般喊出那些话语,因此他决定不让自己开口。
铁的味道如同凝固彻底的鲜血,弥漫在整个口腔,牙齿碰到金属,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啸。
就在他彻底被铁链所压住舌头,无法言语前,布莱克举起战斧,口齿不清地嘟哝道,
“但我会把你的头砍下来——来战!!!”
“WAAAAAAAAAGH!!!!!”
绿皮巨兽猛然奔跑起来!宛如一座小型骑士般朝黑屠夫撞去!
布莱克猛地甩斧,斧头的寒光在空中跃出一道优美的弧光!
“妈的你们谁才是绿皮?!!!”
站在一旁,呆若木鸡旁观了全场的卡拉斯·提丰咆哮道,但灵能者手中的动作未曾丝毫懈怠,灵能的力量于他掌间聚拢。
半空中,布莱克斧头忽然一滞,突然停住,其战斧仿佛被卡在了半空。
布莱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拉紧铁链,蹬地!借力将自己拽起抡出!沉重的黑盔却宛如空中游蛟,足有半吨重的体重硬生生在巨力下有了滞空感!
布莱克借此堪堪躲过大门牙的野蛮冲撞,身形于空中划过小半个圆,
他行云流水抽出腰间高斯寂灭枪,仿佛排练千百遍般直接抽枪朝脑后射击!
嗤!
由冥王亲自加强赐福过的射线蟒蛇般直冲绿皮后脑勺而去!另一旁卡拉斯猛地大喝一声,抬手削弱对面灵能屏障!
破碎声于空中响起,某种隐形的壁垒破碎,WAAAAAGH!!!大门牙爆出一声怒吼,看似鲁莽笨重的脑袋却在最后一刻转了弯!
蟒蛇擦耳而过!就差一厘!
同时,凌厉之风忽地自上方袭来!某个黑影猛地朝绿皮大脑踹去,布莱克手中铁链哗哗,相连战斧飞旋着朝绿皮头颅冲去!
布莱克口中咬紧的铁链发出蹦脆之声,怒目远睁,满眼战意!
大门牙灵活地下蹲,转瞬听见沉闷的砸地声,却又听见蹬地再度腾起的破空声——黑屠夫远比先前更加难对付!
但这却不是黑屠夫一人的功劳,大门牙倏地扭头看向卡拉斯,狡诈的人类巫师站在远处,抬起的手中灵能跃动。
见绿皮老大看他,卡拉斯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
“没想到我跟这小家伙还挺默契。”
他笑意盈盈地看向绿皮,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话也不是对着大门牙说的。
下一刻,大门牙放弃背后防御,朝着卡拉斯冲去!
请假一天
看主播打黑吗喽去了。
红豆泥斯密马赛。
164.不是?哥们儿?
【过往】
“打仗,”
黑老大慢悠悠地抬起手,点在战场沙盘上。
“若是预计三个月以上的战役,就要懂得开局先切对方补给。”
哈迪斯一边说,站在他一旁的绿皮老大们一边急忙忙点头,狂眨它们的绿豆眼表示赞同。
“同理,”哈迪斯继续说,“若短兵相接——你要懂得先切对面辅助或者远程。”
“一个好的辅助或者远程射手所带来的战争收益会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先破敌方的远程手,同时保护好己方的。”
………………
warlord大门牙为何刚刚忘了这点?!是因为看见黑屠夫太WAAAGH所忘记了吗?!
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它现在想起来了!
超强!超劲!超霸!之绿龙卷骤然击向卡拉斯的方向!
它身后扔斧的布莱克瞬间被甩开身位,瞬息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斧在空中飞旋,无法及时支援卡拉斯。
妈的!!!
卡拉斯心中骂道,虽然在色孽现世一战中他成功吸引了敌方注意,但不代表他现在想要被一只绿皮撞死——更何况这只绿皮还高呼着“以冥王的名义”!
难道他连死都要死在所谓信仰哈迪斯的绿皮手底下?!!
这是击败【被哈迪斯杀死】后,在【卡拉斯最讨厌的死法排行榜】,荣登第一的荒谬死法。
卡拉斯周身灵能闪光骤然爆开!空间随即开始扭曲,卡拉斯选择强行遁入亚空间躲开这一击!
与此同时——
“如此强大如此WAAAGH的灵能力量!”
高空之上,战斗月亮祭坛旁远程旁观着战局的马格小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它腰间悬挂着的咒术书因此轻轻颤抖。
在满是血光与绿意遍布的巴尔上,名为“卡拉斯·提丰”的人类灵能者光芒聚焦于一点,正闪烁着苍白却耀眼的光芒。
这就是刚刚直接打断一整个灵能传送法阵的人类巫者!
马格小子当即第一时间伸出手,翠绿的灵能在掌间亮起。
它下意识想要同卡拉斯进行较量,拦下卡拉斯的传送——但这名气质儒和的绿皮又突然想起这是大门牙的个人赛,于是它触电般猛地缩回手。
不,这样不符WAAAAGH之美德。
马格小子想到,但一名强大的人类灵能者,还是冥王麾下的重要人物——这一念头在它脑中盘旋,绿皮的本能,更大!更强!更WAAAAGH!正折磨着它。
它要与之一战。
这是马格小子头脑当中的唯二想法。
另一个想法则是大门牙的指令,守好阵地。
马格小子突然间变得犹豫了起来——如此长的犹豫时间,这在一只绿皮身上是很少见的,大抵是它曾经的导师影响了它。
最后它艰难地决定守好战场。
……
?
大地之上,传送吟唱至最后一刻的卡拉斯猛然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层层血雾,直抵虚空——死亡守卫内第二杰出的灵能者察觉到了什么。
然而下一刻,暴虐的绿旋风冲散噼啪的灵能电弧阵!
死亡守卫的老家伙被击中了?!追逐绿皮的布莱克猛地一滞,但紧接着他身后便传来了那熟悉而莫名令人和绿皮都火大的声音。
“菜就多练。”
卡拉斯懒洋洋地说道,仿佛刚才的闪躲不费吹灰之力,与此同时,卡拉斯却并未看向绿皮,他苍绿色的眼眸反而盯向虚空,仿佛在对另一个存在灵能喊话。
“他在跟我说话?!”
巴尔轨道上空,马格小子猛地惊叫出声,又下意识捂嘴闭嘴以免让其他绿皮看到自己的丑态。
他——他——那个人类巫师认为是来自绿皮的拦截失败了?!
这个想法令马格小子勃然大怒,它头上为了这次战役特意带的几百只鲜红假发跳跳也怒发冲冠起来。
它明明是遵守WAAAAAGH之美德,不贸然插手个人决斗,但却被误解成为了学艺不精。
搞哥老大可忍,毛哥老大孰不可忍!
为了黑老大!
马格小子再也无法忍受,它决定下去给这个骂人的人类巫师一点颜色看看——以告诉他自己是高贵且具有美德的。
虽说大门牙给它的命令是守好战斗月亮,同巴尔轨道之上的舰队鏖战,但此时此刻,因为另一只混沌小虾米的舰队登场,巴尔之上的海军守军反而转移了目标。
对于人类小虾米来讲,喊着“为了摸他脸!”的绿皮,其打击优先度是低于喊着“为了血主!以八芒星之名!”的混沌小虾米的。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人类听不懂绿皮们在喊些什么——
毕竟大部分的绿皮口音都太过抽象,尤其是在虚空这种传音不好的环境里,人们对于这些“摸他脸!”的绿皮感到困惑。
现在,绿皮的战斗驳船们正在一线同两股人类势力混战,海战的绿皮们简直waaagh到极致,因为两只人类舰队的正面对射,让它们往那边撞都能撞到人,并立刻开启一场跳帮大混waagh!
人类舰队最初交战时还有阵列可言,但在绿皮无差别无规律的跳帮与混乱的亚空间潮汐冲击后,被打散出阵列的战舰也开始了无差别攻击。
一时间,帝国守军追着混沌跑,绿皮追着帝国守军跑,绿皮后面又跟着混沌援军的画面出现在巴尔之上。
马格小子匆匆呼喊出另一位绿皮老大,命它守好战斗月亮,随后马格小子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本能,它匆忙跑到传送祭坛上,点亮祭坛。
这显然是不符合大门牙的军事战略部署的,但却是符合一位不怎么上战场,一心灵能学术的绿皮学者之举。
它定不辱智者之名。
马格小子想到,它为自己刚刚的犹豫感到羞赧,被灵能者挑衅后闭门不出,若是传出去,岂不会让自己曾经的红肤老师感到丢脸!
……
要来了。
卡拉斯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他知道有一只强大的绿皮巫师在远处一直在远处支援——
务必把它拉下来,不然不管这些绿皮怎么在巴尔上闹,最后它们也能被灵能运输撤退。
同时,把那只绿皮巫师拉下来,也防止了它远程放冷枪的可能。
至于到底他们打不打得过……
反正那绿皮他带下来了。
卡拉斯不负责任地想到,他确保自己能打过那只灵能绿皮——目前能在灵能方面百分百击败卡拉斯的仅有莫塔里安。
而另一边……
卡拉斯开始怀疑当初哈迪斯都教了他的崽子们什么鬼东西。
他很难相信自己看见的画面,布莱克正以自己星际战士的体型单挑一只远超原体体型的绿皮,并且两位此刻正打得有来有回。
在高强度高集中力的战局下,双方甚至都表现了略微的疲态。
布莱克用单手战斧死死地拖着绿皮,不给绿皮warlord再次冲向卡拉斯的机会。
一时间,战斧在空中宛如起舞的镰花!随绑在冥王之子手甲上的铁链穿梭,每一斧都尽可能砍进血肉,在漫天爆炸与泰坦互射的破空声中,布莱克双目充血,嘴中的铁链咔咔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卡拉斯再度眯起眼,见鬼了。
他在布莱克的身上,在一位冥王之子的身上,同时感到了绿皮诅咒、恐虐诅咒与神皇赐福的力量。
不是?这还是冥王之子吗?
卡拉斯嘴中的咒骂欲骂未骂,最终还是化作了下一次灵能施法的咒语。
卡拉斯曾仔细检查过冥王之子战团的训练内容与合格标准——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冥子,首先需要做到对灵能与混沌的意志抗性极高。
其次,冥王之子的日常装备上均刻有抵挡灵能侵袭的咒语,反灵能的黑石饰品与武器在财大气粗的冥子战团内也是标配——
更不要提在哈迪斯回归后,这些反灵能装备几乎是人手N件。
而布莱克·布彻尔,成功依靠着自己的意志与灵魂的闪耀,让自己身上的反灵能装备进行了极性扭转,成为了吸引亚空间注视的绝佳导体。
但凡这小子战斗过程中喊一声“为了冥王!”,他身上的灵能含量都不会这么高。
但现在布莱克不能喊。
他可以喊“为了莫塔里安!”,他也可以喊“为了摸他脸!”,但他决不能喊“以冥王之名!”
卡拉斯心知肚明,现在布莱克一战绿皮warlord的力量,是从何而来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在艹蛋的现实面前,这位反灵能军团里的巫师忽然有种大仇得报的喜悦感,就像是看见自己仇人的孩子走了弯路那般舒坦。
他看向布莱克的眼神中终于多了那么一丝长辈看向晚辈的仁慈,这是卡拉斯人生中前万年所从不曾感受到的感情。
一想到哈迪斯的子嗣被绿皮、恐虐、以及神皇的力量同时所赐福,卡拉斯的嘴角就开始上翘。
当然,前提是布莱克现在所获得的祝福都是增益效果,并且不同的势力在此刻达成了平衡,否则,若是冥子堕落,卡拉斯会第一时间皱着眉砍下他的脑袋。
另一边,血战绿皮warlord的布莱克却不知给自己打辅助的卡拉斯心中究竟作何想法,他仅仅是用自己的双目盯着大门牙的豆豆眼,用他的这双眼喊出自己的战吼!!!
为了……父亲而战!
为了基因之父的荣光!
一斧!再一斧!!!
布莱克现在是如此地懊恼与悔恨——当时基因之父教授他的乃是双斧流打法,但却因为他自己的用兵习惯,布莱克一直依旧使用着单斧进行战斗。
若他熟练双斧,他现在或许已经赢了!
咔!!!
被口中酸性唾液腐蚀,钢牙紧咬的铁链终于断裂,铁片在口中爆出浓郁的血腥味,口喷鲜血,布莱克猛地朝大门牙头颅上再挥一斧!
铛!!!
这一斧成功击破灵能屏障,实打实地敲在了大门牙的头盔之上,并拉出深深的一道沟壑——绿皮的鲜血自其间喷涌而出。
“WAAAAAAAAAAAAAAAAGH!!!!!!”
吃痛的大门牙骤然爆出一声战吼,灵压层层爆开!布莱克再也按耐不住,他大张开嘴,用声音证明自己能压过绿皮的老大,
“以摸塔里安之名!!!!”
由于浓度差下意识依附于冥子的血气骤然一卸,布莱克感到那股冲天的愤怒变得释然,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熊熊的战意,此刻他的战意正盛,就如冥子战团间的那句箴言一样——
“祝你的战力跟冥王的胃口般一样好。”
另一边,听见这句话的卡拉斯实在没有蚌住,军团灵能者猛地咳嗽了起来,但下一刻,他面前的空间突然扭曲起来,与此同时相伴的还有战场之上,传来的号角之声。
圣教堂后方,也突然响起了战吼。
来者却并非马格小子。
卡拉斯忽然飞起来,盔甲碎片与鲜血齐齐飞溅与空中,在他颠倒的视线中,他看见原体高大的身躯,血红阿尔法拖着他的长矛,出现在大地之上。
躲在幕后的怯首怯尾者终于露出了他的面目。
而这则意味着……
卡拉斯想到,
哈迪斯那个傻逼终于快赶回来了。
165.混乱地上!地下!
马格努斯愣了片刻。
对于灵能者来讲,这是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这意味着亚空间正在暗示他,暗示他有什么不安的事情即将发生。
那么,会是什么?
马格努斯停下了翻页的赤手,他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书页,在智者的图书馆内,一个美好的未来正缓缓出现雏形。
有天赋的灵能智者被准许进入智者马格努斯的藏书馆,马格努斯与他麾下的灰骑士们将亲自教导他们,感受灵能的脉搏。
知识不应被拘禁——愚者被阻止迈入知识圣殿,但智者不该被拦截。
所以……马格努斯沉吟片刻,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亚空间朝他投下了不安的暗示?
这会是什么?
………………
“又一名原体。”
大门牙粗声粗气地说道,它喘息着盯着那个原体,同布莱克战斗所消耗的体力在急速恢复,先前不过是开胃菜。
至于血红阿尔法……
绿皮warlord并不陌生。
在灰凤凰福根的指引下,他麾下的冥地氏族一直在持续进攻恐虐的领地,借助恐虐的战争升级绿皮小子们。
绿皮以战争为生,对于这个种族来讲,亚空间中的恐虐领地简直是流淌着蜜与奶的应允之所。
“你是个冒牌货?还是真正的阿尔法?”
大门牙的大嘴中喷出热气,阿尔法,几乎一模一样的阿尔法们,它麾下的绿皮老大们曾多次同阿尔法“原体”交战,甚至有时同一时间会出现两名“阿尔法”宣布自己是真正的原体。
也正是阿尔法们,让绿皮们刷恐虐经验的行为变得困难起来。
转移阵地,散布虚假情报,甚至是让冥地氏族的小子们以为自己是阿尔法然后跳反——这绝不是大门牙所期望看见的。
但在恐虐势力同绿皮冥地氏族作战的过程中,这一套被证实为行之有效,因此越来越多的阿尔法加入了这场战役。
直到大门牙率先决定跳出这场逐渐转变了风格的战争。
“若你是个冒牌货……那么未免太过失礼。”
大门牙咧嘴一笑,刚刚跟黑屠夫的交战成功让它热血沸腾!起来,对!就是这种感觉,赌上生死的愤怒之战!
多年未见,黑屠夫挥下斧头的动作越发娴熟,大开大合,很多次进攻都完全放弃防守,这是人类这一种族鲜少采用的策略,但却被黑屠夫运用地炉火纯青!
若他不是人类,黑屠夫完全可以做个名声大噪的warlord!
而不是像现在,被人类的灵能者所呼来喝去——尽管那个灵能小罐头也很强大。
“别轻举妄动。”
卡拉斯低声呵道,他嘴边的鲜血已然干涸。
一条灵能的细绳拴住了他跟他身旁的布莱克,治愈的白光自灵能细绳上淌下,让鲜血不再流淌,让腐肉长出新芽。
灵能护盾罩在卡拉斯与布莱克身前,卡拉斯肌肉紧绷,明显极其戒备着突入战场的鲜血原体。
战场上看似空白了一刻。
然而,在卡拉斯的频道通讯中,无数鱼雷在巴尔上空的星域翱翔,雷鹰与风暴鸟狗斗的阴影在云中若隐若现,泰坦集群正在高速转移,神机脚下的骑士卫队则鸣起链锯剑的轰鸣。
截至目前,由于死亡守卫与冥教的海军部队依旧在色孽死亡的主战场停留,所以巴尔附近星域则交由吞世者与极限战士的舰队共守,而阿巴顿势力的突入则让星球上空的局面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笼罩在星球大气层中的血雾也阻碍着地面对空的支援。
空中部队则大多低空战斗,尽可能地为地面提供交通运输与实时地图更新,不时有长翼的怪物腾飞,云中因此闪过几道闷雷。
布兹所率领的冥子,连同一支吞世者的连队前去跳帮绿皮的巨型泰坦了,地面上三只泰坦小队因此也被调度离开——但死亡守卫带过来最大的一支泰坦部队一直在圣教堂之后的阵地待命,随时等待着卡拉斯的命令。
所有尝试以非灵能传送为方案进入圣教堂附近的大型敌方单位都会被这支军队所清除。
卡拉斯原本很自信,他自认为自己会拦下每一个敢在自己面前贴脸灵能传送的傻逼,但事实证明他错了,错的离谱。
先是一只大到离谱的绿皮,然后是被恐虐亲自赐福的堕落原体。
接下来,接下来会是什么?
在一阵灵能的空间扭曲中,卡拉斯的内心毫无波澜,他甚至已经没有心情翻白眼了——
另一只灵能绿皮成功抵达战场。
来者正是那只被卡拉斯嘲讽下来的绿皮。
这几乎给在场的所有人类势力再一次精神震撼,像,实在是太像了。
人们甚至无需形容它的样貌与气质,马格小子仅仅是站在那里,只一眼,你就能知道它在“致敬”谁。
好在这里封场的都是沉默寡言的死亡守卫,卡拉斯心中翻了个白眼,不然绝对会有人惊呼出那个名字。
果然——
“马格——马格努斯?!”
这是恐虐那边的凡人信徒喊出来的,不关死亡守卫任何事,不关卡拉斯任何事,他们没有任何人觉得那只带红假发跳跳的绿皮像马格努斯。
【马格努斯……】
阿尔法假笑着望向有些惊愕的马格小子——这只绿皮似乎没有料到在这里看见这位原体。
【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见马格努斯的愚行,虽然我的情报中一直有你的位置,马格小子。】
马格小子几乎从未出现在正面战场上,它似乎被大门牙有意藏了起来,若不是阿尔法的情报系统推断出冥地氏族内有一位将将迈入超阿尔法级的灵能者,马格小子几乎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绿皮warlord似乎也对马格小子的突兀到来感到惊愕,大门牙张嘴刚要训斥马格小子,却在它豆豆眼转到卡拉斯的那一刻停下了。
“这样吗?也好。”
大门牙笑起来,它用手中的重剑挽了个剑花,几步走到马格小子身旁。
马格小子则举起它手中的权杖,目不转睛地盯着卡拉斯。
“我的确约束你太久了。”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关你的事——但我对于我的失职感到由衷的抱歉。”
马格小子说到,同时它紧张地瞥了一眼血红阿尔法,
“血红阿尔法!”
马格小子高呼道,
“远离这里,我要同这位强大的人类灵能者发起绝血,我相信你会尊重这次单挑并远离——因为你的血主之道就在此间。”
这句话显然让除了马格小子以外的所有存在都蚌埠住了,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随后马格小子身旁的大门牙紧急补充道,
“收起你那傲慢的表情,堕落的熟虾米,我想你现在并不愿与冥地氏族为敌——我仅仅想要见冥王,对于你们想要大鸟人的计划并不感兴趣。”
妙。
阿尔法想到,妙极了,果然绿皮或者是马格努斯会给他带来别样的惊喜。
然而就在他刚想要装腔作势地答应之前,一道闪光,一道纯粹而急速闪出的灵能闪电直接笔直地击中了他。
“妈的你们谁问我意见了?!”
卡拉斯咧嘴大骂,
“你奶奶个腿的!听好了!你这个不像绿皮的绿皮巫师——现在!跟你的卡拉斯爷爷,还有这个傻逼一起来一场!!!”
“单挑?单挑是他妈娘炮干的事情!”
但你刚刚才发起了向绿皮大门牙的挑战,
布莱克想这么说,但他默默咽下了这句话,因为卡拉斯已经冲出去了,灵能的暴虐霹雳让他看上去异常庞大而愤怒,这位死亡守卫的灵能者顺便把大门牙交给了布莱克。
好吧。
布莱克内心想到,但我不是娘炮。
他举起斧,猛地对上大门牙那饱含杀意的目光,
“来战!”
………………
“不对。”
哈迪斯突然说道,他皱着眉朝上伸出手,似乎在感受什么。
“咱们上方的恐虐灵能加强了,可能有恐虐的势力在咱们正上方施法,恐虐的力量正通过某种导体接近这里,咱们上方地壳正在连接亚空间——大天使现在怎么样?”
被莫塔里安拖拽着的基利曼低头,凝视着沉睡着圣吉列斯。
【目前还好,但他的表情有些不稳定。】
果然。
哈迪斯咬牙,拖得越久,地面上的局面越令他感到不安,同时他也不放心直接让这几个原体自己走——大天使的灵能跟血主灵能一直在隐隐共鸣,哈迪斯必须保证圣吉列斯的灵能不被污染。
“来不及了,不能让地面军队等太久!我接下来要用黑域把咱们全包起来,然后直接冲出去,我会使用短途物理传送——但我想你们扛得住。”
扛得住,是吗?
基利曼想到,他猛地抬头想去莫塔里安那里寻找答案,但不幸的是,莫塔里安露出了相当骇人的表情。
+我并不想询问我们是否能坚持下来,因为答案显而易见,但我想问圣吉列斯会没问题的,对吗?+
安格隆的灵能通讯适时在他们三人之间响起。
基利曼再度抬眼,对上了安格隆绝望的目光。
但更令他们绝望的是,莫塔里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缓缓笼罩上来,另原体们头晕眼花,胃囊翻滚的黑域中,莫塔里安的声音苍白无力地响起。
+要坚韧。+
莫塔里安说,随后,黑域的最后一道裂隙闭合,让在场所有的灵能原体眼前一黑。
166.冥王!冥王啊!
【泰拉】
“你回来了。”
老者佝偻着身形倚在门旁,眼看着房间内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子缓缓起身。
尼欧斯眨了眨眼,
“欧尔呢?他并未同你在一起?”
马卡多嗤笑着耸肩,
“他对于你的子嗣们十分感兴趣,于是我为他讲述了你是如何养育荷鲁斯·卢佩卡尔的,还有我是如何教导阿尔法的——他现在不愿同我交谈了。”
人类之主的目光停滞片刻,
“你不该讲述你同阿尔法的相处时光的,吾友,他不会理解你的作风。”
“是的,或许在他眼中,尔达都会比你我更合适养孩子。”
马卡多露出自嘲的笑,两腮旁挤满皱纹,
但那个蠢女人已经被马卡多在半神时期骗出去杀了。
他在那个时期做过不少疯狂的事情,而杀死艾达绝对是马卡多所做过事情中最值得的那一件。
他不喜欢那个疯子。
“看看现在堕落的阿尔法,我想我的教育方式的确有误。”
“那并不是你我的问题。”
尼欧斯随行说到,他看向马卡多,眼底闪过若有所思的光芒,
“至于阿尔法……我想这枚硬币尚未落地,我们现在仍不能确定他的正反面。”
就在尼欧斯按照惯例准备诉说一些神秘而包含深意的话之前,马卡多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老者的目光炯炯有神,盯着他所谓“仁慈”的君王。
“我没有感到你的悲伤——我想圣吉列斯与荷鲁斯已经无碍了?”
“他们受到了一些惊吓。”
人类之主说,他耐心且自认为贴心地补充道,
“但我想他们会缓过来。”
马卡多不赞同地挑了挑眉,他缓缓直起身,几步走到人类之主身旁,仿佛在打量着什么,
“我本想询问你,又或者说质问你你是否真的做好抚平子嗣精神的准备,但我想我或许不应问这个问题。”
“那么请容许我换一个问题——若他们没有接受你递过去的橄榄枝,你会怎么做?”
“这无法构成一个问题。”
人类之主微笑着回答马卡多,事实上,他心情正好,巴尔一战结束后,帝国的主战力便基本回归,混沌式微之势已无法挽回,是时候让人类朝这片银河宣誓主权了。
马卡多歪头,双目一眨不眨,
“我想你会仅仅把他们的亚空间本质带回来,而不包含他们的人格?”
“这是你的推论。”
帝皇说到,实际上,原体强大的亚空间本质决不能放任其流入亚空间,而哈迪斯也该少吃点了。
原体如此强大的本质……是他万年前亲手摘下的希冀之火,他们为人类而燃,也理应只能照亮人类。
除此之外,他也的确无法放手。
尼欧斯一摊手,
“或许我们该去看看欧尔,又或者去看看马格努斯,防止他又犯下错误。”
人类之主跳过了这个话题,温暖而和煦地将手自在地搭在一脸鄙夷的马卡多肩上,揽着老者强行出门,用语言岔开老者的疑问。
大天使与荷鲁斯的灵能本质足够强大,自由从最初便不存在,被混沌收下,亦或是被他收下——
他想原体们绝不会选择掉入冥海,被击碎成为浪潮拍打上岸的尸骸。
……………………
【巴尔】
【我想死。】
安格隆生无可恋地说道。
他正亲切地跟大地最大面积地接触着,两眼直冒金星,从不倒下的角斗士现在躺地正稳,并看起来不打算在短时间内站起来。
这感觉简直比在粪海中遨游并吃了个饱更加痛苦,实际上,安格隆已经缓了一会儿了,只不过在此之前,力量与意志之主睡地正香。
安详地像是死了一样。
对于感应型原体安格隆,刚刚的黑域已然成为这个银河间“最恐怖的酷刑”榜首,他甚至无法评价接下来的虚空龙跃迁,因为他的意志没有扛到他们跃迁的那刻。
在他记忆的最后一刻,安格隆记得自己惊恐地大张着嘴,耳边已然听不见声音,随后是哈迪斯骤然接近的手——
【我们在哪儿?】
这句包含着逻辑与目的的话乃是基利曼问出的,安格隆感到他头部身旁的大地颤抖,
随后蓝甲的巨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眯着眼茫然地站在茫茫血漠之上,试图看清周围环境并应敌。
但遗憾的是,在挣扎了两下后,基利曼再度倒下了。
并再起不能。
狂风吹过,拍打在基利曼的盔甲上,发出颇为尴尬的声音。
“我的建议是你们先缓一会儿,在援军抵达,你们有战斗力之前,我暂且不会离开——”
哈迪斯正远远地站着,在他可以瞬间抵达的最远范围内,大地上正横七竖八地躺着三个原体。
但哈迪斯话还没有说完,听见他声音,下意识开始呕吐的安格隆打断了他的话语。
灵能敏感度最高的安格隆是他们当中最惨的。
哈迪斯深吸了一口气,投降一般地举起手,
“好吧,好吧!我的错!我没想到你们……”
唯一一个半跪在地上,死死摁着毒气面具的莫塔里安抬手,示意哈迪斯可以闭嘴了。
苍白之主甚至不敢看哈迪斯,仿佛看一眼就要直接倒下。
又或者是吐出来,攀附在莫塔里安嘴边的可怜虫型毒气面具甚至看起来已经死了。
莫塔里安是这几位原体中坚持最久的那个,也是唯一一位意志一直保持清醒的存在,在哈迪斯跃迁空间时,正是莫塔里安一手一个,硬拉着基利曼与安格隆。
这再度证明了苍白之主的坚韧,以及之前在同哈迪斯的相处过程中,脱敏训练的可靠性。
即便如此,莫塔里安甚至还有余力用自身的灵能稳住圣吉列斯的灵魂,苍白瘦削的原体半跪于地,双翅脱力地摊下,一大半都如同破布般平铺在地面上。
而在原体摊下的右翅之下,则是圣吉列斯张开的残翅,黑羽凋零,无规则地散落在大地之上;漆黑的虫鳞火烬般飞舞,换得新羽萌发。
当然,在确保圣吉列斯暂且无恙后,莫塔里安果断收回了灵能。
哈迪斯再度深吸一口气,他用口型喊了个“好吧”!
先让他们缓一缓。
因为坐标不定,哈迪斯并没有直接传送至战场中央,他们现在在巴尔一处未发生大型战争的血漠。
但这并不意味着哈迪斯不能干涉战场。
在确保这个距离不会让原体们再度呕吐昏迷后,哈迪斯猛然抬手,黑雾在手中凝聚为镰,身形扭曲,狂风骤起,瞬息之后,高大的黑影漂浮于空。
刚才哈迪斯用了几秒摸清巴尔地表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简单来讲,一共有三处主战场,分别为吞世者vs恐虐魔军,人类守军vs绿皮,还有一处多方乱战。
一想到他刚刚一晃而过的视线看到了什么,哈迪斯便眼皮一抽。
冥王身旁卷起的风暴消散,直接吹散这一方血雾,此刻正逢落日,艳阳瑰丽,透过澄澈的大气洒下。
哈迪斯举起手中镰,掌心发力,猛地一攥,漆黑瞬间化无数破碎几何体飞出,海燕般翱翔击入苍穹,用苍翼划破雾气。
巴尔之上,笼罩在大气层中的雾气开始转淡,并有迅速消退之意。
0.7秒后,巴尔上帝国的通讯全部恢复。
哈迪斯首先联系的是冥王之子布兹,
“我来辅助你们,用反灵能战术。”
短短几个词,哈迪斯简扼地说道,而布兹那边,频道中时隐时现的“waaaaagh!!!”“为了黑老大!!”则令哈迪斯嘴角抽搐。
“收到,”
频道对面传来回复,随后这位冥王之子便毫不犹豫地提出了他的请求,
“我父,帮我们瘫痪掉这台泰坦,成不成?”
布兹半开玩笑地说道,顺手一枪托砸爆了他身侧冲出来的绿皮老大。
现在冥王之子与死亡守卫正在这台几乎半个巢都大小上的泰坦上鏖战,他们成功占领了泰坦小半部分身子的指挥室,但这远远不够。
这只左右互搏的大家伙正在疯狂地朝四周倾泻炮火,它waaagh!它炸!它无差别轰炸着所有能够轰炸到的存在,它炸帝国,它炸恐虐,它甚至朝着绿皮正在作战的战场上开火。
造型像是张大嘴的绿皮化黑老大,它左眼处发射出足有一台地狱犬大小的红光,直接碳化掉吞世者建构的防御工事,同时,它大张的嘴一开一合,推土机般急速铲过大地。
帝国方无数泰坦在它脚下宛如最小型号的骑士,泰坦阵列们正如同玩偶小人般奔跑,用自身吸引住这只巨兽的炮火。
“满足你。”
哈迪斯说,转头望向急速移动的绿皮泰坦,实际上,这是巴尔上最具威胁力的存在,因此优先级最高。
“记得找无魂者附近躲好——现在立刻降低你们周身的灵能浓度,布兹,你们有三十二秒时间。”
他不需要完全摧毁那个巨兽,他只需要让它自己崩塌。
没有多言,哈迪斯朝着绿皮巨兽附近的所有帝国军队发送紧急避难坐标。
他的指间跃起微弱的闪电。
巨型绿皮泰坦之上,正在欢快驾驶某个关节的技师小子嘎嘎大waaagh,它兴奋地欢呼着黑老大与大门牙的威名,同时操纵着大机霸的第四十五根脚指头运动。
“waagh!你的假发跳跳直了!!”
技师小子身后的装弹小子指着它大叫道,绿皮瞪大它的豆豆眼,技师小子头上的乱发蓬起,像是炸开一般。
“waagh!!!”
技师小子忽然跳起来尖叫,它挥舞着自己手中的扳手,证明自己是最大!最强!最酷的!
“这一定证明我是最waaaaagh的——”
冥王挥手。
轰!!!!
超超超超极巨化黑老大plusts+++型刚加特之上!!电龙猛然腾起,蟒蛇般缠绕上这只巨兽!
无数更小的电龙霹雳击出,精准地传导至每处灵能浓郁之所,细蛇探入巢穴,朝血肉刺出麻痹之毒。
哈迪斯深知绿皮是个“想当然”的种族,因此华丽粗暴的外观招式是必要的。
庞然巨物轰然倒地,伴随着巨大的惯性冲击,依旧朝前翻腾,却如同倾倒的山峦,永无再起之力。
“我的个亲娘嘞!!!”
布兹惊恐、时断时续的声音从频道中爆出。
他似乎紧紧抓着什么东西,才好让自己不在乱七八糟翻滚的内室里被摔死。
“感谢——感谢您,冥王大人!剩下的我们自己来!您还是去看看布莱克吧!”
绿皮巨兽的确威胁度大降,哈迪斯再度用活性金属封住了几个可能会爆炸的反应釜后,便立刻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而就在他将注意力刚刚转移到圣教堂附近的战场时——
“冥王大人啊!黑老大!你既然来了!为何不见你的子嗣一面?!!”
大门牙望着远处轰然坍塌的山脉,它用膝盖死死地压着布莱克,双手大张,朝天吼叫着。
哈迪斯一口气没提上来,猛地从空中掉下去半截。
他强打着精神重新击中注意力,随后他看见了布莱克的反击,这小子直接想法子抗了出来,然后喊出了哈迪斯听见的第二句话,
“他当然不会见你——因为我TM才是冥王之子!!!”
布莱克怒吼道!
“他只会回应他真正子嗣的呼唤!”
“你们两个傻逼!!!”
卡拉斯尖啸道,他正在肉搏马格小子,这位不讲理的死亡守卫系灵能者用自己的灵能封住了马格小子的灵能,随后用拳头招呼这个红发绿皮。
另一旁,被卡拉斯与绿皮联合定住半秒的原体马上重新回到战场。
卡拉斯很想说真正能摇来援助的只有他——但他认为这一切都太傻逼了,而他是唯一那个不傻逼的人,因此他放弃了怒吼。
哈迪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167.这是一个道德问题?
“我曾无数次探求,”
尼欧斯慢悠悠地说道,他身旁的马卡多因此朝他投递过了一个不信任的目光,
“并最终意识到禁锢住个体的,只会是他们那定型的思想。”
“你想要表达什么?”
“道德感与个人的认知边界限制了他们,意识才是决定他们脑中正负奖惩机制的真正裁判,就好比一个没有经过教育化与社会化的人类并不会对弑父与弑子感到羞赧。”
马卡多不赞同地挑起眉,
“你想要说人们都太有道德感了?”
“我仅仅是在阐述意志决定行动——在角斗士世界出生的人类不会因杀人而感到痛苦,但一个来自中等巢都的人却可能因此而痛苦自责。”
尼欧斯摊开手,他们继续走在皇宫那漫长,金碧辉煌,却又落满尘埃的长廊之内。
“人类社会通过社交与教育让一个崭新的灵魂塑型,但我们依旧可以通过自我的努力更改旧世界对我们思想上的禁锢。”
马卡多突然停住脚步,他有点皱眉地紧紧攥着自己的权杖,转过头打量着尼欧斯,
神情在某方面微妙地神似“不是,哥们儿?”
“你是想要说帝国现在唯一在努力工作的人太要脸了?”
尼欧斯正准备说出的话语顿了片刻,但瞬间流畅地衔接上了,
“这可能跟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有关。”
人类之主补充道。
马卡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该庆幸他依旧保有良知——否则我无法想象会发生什么。”
尼欧斯却并未反对,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
“正是,我从未如此感激与认可他在维持自己身份上的努力,但有时我认为他大可学会放低要求。”
马卡多翻了个白眼,
“像你一样?”
“比我略高一点即可。”
马卡多已经无语到无话可说,帝皇是自远古时代走来的人类,他的认知与三观早已不是寻常人类能够理解的存在。
人类史上存在着太多荒谬的故事,置伦理与道德为罔顾,弃逻辑同理智为尘埃——
现实不需要太多逻辑,有些时候,它仅仅是发生。
因此人类之主没什么三观,他唯一的个人良知或许仅存在于与他交往相近的几名人类与原体身上,剩下的全用于如何坑蒙拐骗了。
“就像是此刻,”
人类之主说,
“他完全不必担忧,唯一需要忧愁的事情是如何将那群绿皮斩草除根,而不是因为巨大的情感波动而在沉默——但我想他会再度成长的。”
“那是你。”
马卡多咳嗽一声,
“国王无法接受自己同乞丐般褴褛,智者无法忍受自己同痴儿般愚钝,这有关他们的尊严与脸面——”
马卡多又瞥了一眼尼欧斯,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倒是没有。”
“实际上,”
尼欧斯的嘴角露出微笑,仿佛在回味什么妙事。
“我做过远比这些更加丧失尊严与地位的事情,若非我现在的形象关乎国体,我也便早已离去自寻他处了。”
马卡多不再同人类之主纠缠,他痛心疾首地说道,
“我们把原体都教育设置地太要脸了。”
………………
社会性死亡哩。
现在哈迪斯脑中仅有这个想法在脑中盘旋,给他的震撼不亚于他前世下课冲向食堂结果被电驴子撞飞然后pxx十九点九包邮买的劣质衣服空中爆衣了一样——直接丧失四年择偶权。
一只绿皮,一只一看就教导地很好的绿皮,正朝着他责问类似为何“只生不养(?)”的问题。
若仅仅只是这一幕,也好。
问题是那只绿皮旁边是一众沉默的死亡守卫,还有正狂翻白眼的卡拉斯,以及一个跟绿皮对吼,继续让哈迪斯社死的子嗣。
哈迪斯可以看出大门牙是带了些些许的情商与脑子的,但布莱克没有——或者说这位好战的冥王之子的情商一直处于一个薛定谔的状态。
布莱克成功将话题带偏了些许,他们现在在哈迪斯眼中仿佛在喊话“我哥敢吃屎”,“我哥也敢”一类的话题。
幸运的是,这类低信息密度的话语有效地防止了大门牙爆出更多消息;
不幸的是,哈迪斯更尴尬了。
他是如此地希冀自己现在立刻像是昏迷的原体那般倒地,不必有知觉,也不必有听觉。
立刻就躺下,入土为安。
他无法将视线投射到卡拉斯身上,因为哈迪斯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卡拉斯现在一定在骂他。
这便是为何人类之主是强者,尼欧斯可以在多个子嗣不解、谩骂的眼光中安然自若,从不内耗与质疑自己。
哈迪斯离人类之主的此般精神境界,还是差一个大圆满。
他要跟这只在他记忆中已经模糊的绿皮对话吗?还是废话不多说?
哈迪斯选择了后者。
言语辩不出真相,拳头才是真理。
更加荒谬的事实是,他总不能选择跟一只绿皮讲道理。
黑雾翻涌,遮蔽全身,露出的唯有那只猩红之眼。
“我真正的血脉仅有冥王之子等一脉。”
冥王轻声说道,远程震动金属,让这些声音传送至缠斗的大门牙与布莱克耳中。
被大门牙打的满脸流血的布莱克立刻爆出了一声大笑。
“那么你不承认意识形态?!”
大门牙咆哮道,绿皮漆黑的豆豆眼中映出被流动的银色金属攀附上盔甲的布莱克——
这一刻胜负已分,它的塑造者承认了对它们的不欢迎。
“遗憾的是,我是个种族主义至上者。”
冥王沉闷不清的低吟在他们周身响起,仿佛存在于四面八方。
“我尊重你,尊重你们——但银河中生还的权力仅有一个。”
绿皮的生存机制注定是战争,这一脉绿皮已然发展地过于惊人了,它们的确可以被投入与泰伦的战争里,但这之后这一脉绿皮会进化成为何种强度?哈迪斯几乎不敢想象。
即便要留它们驱使用作工具,现在也必须得把那只绿皮warlord斩首——
这只绿皮显然已经摸到了某种门槛,若它继续成长,哈迪斯确信这支绿皮氏族会在不久的将来成功返祖。
届时古兽人可就真的会让帝国实打实喝一壶了。
“好,好!”
大门牙喊道,绿皮被身下巨力撞开,它笑着看向它面前受到冥王赐福的布莱克,这一刻它仿佛英雄故事中面对最大反派门下走狗的主角。
“将我们视作战争工具——我知晓为何是冥地统一绿皮了!”
因为绿皮一族本就是古圣创造出的战争氏族,它们是供古圣驱使的奴隶,古圣甚至并不希望它们此后存活,在它们的基因谱里,一旦战争消失,绿皮们便会快速消亡。
某种返璞归真,冥王对待绿皮的方法恰似古圣,这便是为何它们点开了真正的灵智。
大门牙远远地看向冥王的位置,它不清楚他是否在那里,它不清楚他是否在看他。
大门牙对此并无太多意外。
它猛地转向那方天地,那里正残阳如血,不顾背后缓缓站起举斧的布莱克,绿皮巨兽猛地跪下!
“人类的礼仪!感谢您的教导,自此冥地将真正踏上战争征途!!!”
“而这之后——”
大门牙咆哮道,张开双臂站起,
“绿皮永不为奴!!!!”
“WAAAAAAAAAAAAAAAAAAAAGH!!!”
“就让俺们!!!向这个世界送上战争的礼赞!!!!”
卡文
今晚不一定能写出来,别等了
拿不好绿皮那个非人乐子的比例
168.谁是反派?
那用战争之水浇灌冥地的神明waaagh!
就让我们用战争献于您!
战!战!战!
WAAAGH!WAAAGH!WAAAGH!!!
————————
哈迪斯曾在前世看过无数青春热血漫。
这些面向青春期热血少年少女们的漫画剧情大多重复,主角配角性格固定,甚至连大剧情最后的结局都总是十分相似。
在终点之前,面对人们眼中不可一世的反派BOSS,在主角团最大杀招被击溃之时,在其余配角皆沮丧之际。
主角往往会突然陷入回忆杀——随后觉悟,突破此前桎梏自己最大的心魔,然后突然功力大涨!
这之后主角往往就喊着什么“友谊啊,羁绊啊”之类的冲上去了。
热血漫是否优秀,是否被人津津乐道,往往也跟主角最后这波功力大涨合不合理有关。
一个烂的漫画是主角突然毫无理由地爆功力,击败反派,抱得美人归。
一个好的漫画则会在最初便铺垫出一条主角为何突破的草蛇灰线。
哈迪斯曾无数次吐槽他看的热血漫不符常理,怎么主角一喊就爆种?
但现在——
哈迪斯难以置信地看向远方。
他看见一只大小已经成长到难以想象的绿皮,面朝夕阳,鲜红霞光撒在它翠绿皮肤之上,两色分明。
你说的都对,但这是战锤40K,全新的亚空间DLC,好战的绿皮氏族,只要它寻思它能爆种,它就能爆种。
这,就是绿皮。
哈迪斯,汗流浃背了。
于是他转手给布莱克又上了个增益buff——震惊归震惊,先打赢才是王道。
此刻,冥王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正是其它氏族中的反派头子——
在混沌眼中,他打破了混沌朝物理世界的入侵;在灵族眼中,他直接灭族了这一种族;在星神眼中,他是人类创造出的混血怪物;在太空死灵眼中……好吧,感谢塔拉辛老铁送出的五星好评!
而在绿皮眼中,为了利用绿皮,冥王亲自欺骗了它们,并在这之后毫不留情地试着剿灭它们。
他赐予俺们战争的艺术与温情——却又亲手吞噬了这一切!
大门牙缓缓站起,蒸腾绿气在全身燎起,它瞥过头,看见那被银白活体金属与漆黑所包裹的屠夫。
此时此刻,你很难想象,一只绿皮的眼底竟然闪烁着智慧的锋芒。
绿皮与灵族同是古圣所创造出,用于抵御太空死灵的种族。
在神明破碎的府邸之下,自愿蒙住双耳双目的灵族选择用朦胧的歌谣隐去那端岁月。
而在蛮荒之上,由孢子所长出的跳跳们正尽情厮杀。
绿皮一直在发展,受战争之雨露滋润,它们曾有过相当光荣的历史。
绿皮发起战争,战争萌发文明,进步与智慧的火花潜藏在它们的基因组中,亟待解锁。
但每个发展到一定阶段的绿皮氏族,都会面对一个究极难题——
据绿皮战争谣传,这个难题的提出最早可以追溯到M31至M32期间,由苏格拉哇所提出。
那就是,绿皮为什么是绿色的?绿皮为什么要战争?未来绿皮应该去哪里找战争?
大氏族的智者们因此提出了绿皮大WAAAAGH!!!论,及绿皮越多,战争越多,于是绿皮更多,战争更多。
但并不是这样的。
大门牙喘息着,它第一次在心中抛弃了黑老大的位置——亚空间因此向它敞开了更大!更劲!的门。
每个绿皮氏族的老大都坚信它们的氏族会越发壮大,即便有氏族衰退,也都是因为打不过其他势力,战争失败,于是自然瓦解。
不是这样的。
大门牙想到。
它是一只特殊的绿皮,察觉到了其余绿皮无法察觉到的真相——
因为冥王曾将模糊的方法论传授给了它,随后又在实战中教会了它概括与追溯本质的能力,大门牙因此被准许叩开真理的门。
它是感激黑老大的,黑老大交予了它大部分绿皮一辈子都不会理解与领悟的思维。
在冥地氏族发展到大多数绿皮氏族所面对的瓶颈——“大漏斗阶梯”后,大门牙也终于走到了那终极三问面前。
只不过它重新瓦解并重构了这三问,这三问实际上在问的其实是,
一、绿皮究竟是什么?
二、绿皮从哪儿来的?
三、绿皮又该到哪儿而去?
因为从实际出发,同时要与冥王竞争时间,因此大门牙放弃了这三问的回答,转而去研究指导思想绿皮大WAAAAGH!论。
很快,大门牙发现了悖论,绿皮大WAAAAGH!论中提出方法并不可行,按照绿皮大WAAAAGH!论,在不依靠外界战争的情况下,绿皮本可以做到内部发展战争,滚雪球到最强!的境界。
但在大门牙所划出的战争特区里,当地的绿皮小子们却并没有越来越waaaaagh!反而随着时间流逝而缓缓衰落。
这究竟是为什么?
大门牙渴求着一场足以震惊冥王的巨WAAAAGH!但它知道,若无法解决绿皮的后勤发展问题,它将永无法同冥王一战。
只有后勤与发展速度超过冥王,它才有站在他面前的实力!
因此大门牙必须解决这个问题,解决为什么绿皮会在一阵爆发期后突然衰落,它才能一劳永逸地免除后顾之忧。
于是,大门牙再度踱步到那终极难题面前了。
通过挖掘铁骷髅的坟墓,与挖掘灭绝高虾米的遗址,它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即,绿皮是战争工具;绿皮由古圣所创;在战争消退后,绿皮会自动灭绝。
这是难以接受的。
却也回答了一切问题。
为何它们与其他种族不同?为何它们的内部整合效率如此之高?为何那些不可一世的大绿皮王朝最终都灭亡了?
以及……为何当初冥王找到了它们。
因为它们是武器。
绿皮这一种族从最初便设定好了,为何它们能俺寻思出科技,为何它们会狂热地追随战争。
大门牙不知道为何古圣抛弃了它们,但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接下来要所去何方。
它们要所去何方?
领导着845颗绿皮星球的大门牙第一次感到了透彻的茫然,它曾试着从黑老大的文明中寻求答案——毕竟是黑老大当年为它开启的智慧。
但在大门牙深入了解人类文明后,它当即便知道绿皮绝不可能踏上那软弱无能之途!
和平?最弱小的绿皮都嗤于与之为伍!
即便是自诩文明的马格小子,都不会说出想要平静度日之类的小虾米话!
和平岂是如此不便之物!绿皮用它的豆豆眼看见人类文明为了所谓和平堆积出的冗余累赘之结构,这是最残酷的绿皮老大都不会让它的战士们所过的日子!
战斗!战斗!战斗!WAAAAAAAGH!!!
思想的痛苦与肉体的欲望撕裂过大门牙,但它又一次次站起来!以强!劲!霸!之躯面对痛苦!
马格小子曾拜访过大门牙,它惊慌地看见大门牙因为头痛欲裂而倒在地上挣扎,每逢此刻,马格小子便会默念冥王之名,虚弱大门牙那过于活跃的脑子。
“我总是无法想明白——你究竟想要什么,老大?”
马格小子说,拖着大门牙到兽皮沙发上,
“你或许是最近光顾着后勤调度,没有亲自上战场厮杀所导致的头疼,你该去打几场了,大门牙,你总不能让自己的搏斗数跟黑老大齐平。”
“俺想要……”
大门牙低声说道,它想要什么呢?
“你想要什么,马格小子?”
话锋一转,马格小子有些惊诧地一愣,
“唉?!唉!我吗?”
随后它一皱眉,
“我大抵想要同智者亲自打一场。”
它说,平和地笑起来,
“至于打完之后干什么……若是打输了,我就继续跟他打;若是打赢了……我要学习智者为人,我会教授他如何打赢我。”
“不错。”
大门牙垂眉,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它从马格小子的愿景中读出了某种天真,若是冥王……大抵不会给大门牙此种机会。
大门牙感到某种愤怒之火正在它的灵魂深处熊熊燃烧,绿皮向一切它们看着不顺眼的家伙发起进攻。
但现在,它所看不顺眼的却并不是某个实打实的存在。
“战……”
大门牙口中喷吐出热气,它看向黑屠夫,举起重剑。
它知道了。
相似的情景,冥王的身影同想象中的古圣重合,它要战——率冥地氏族打破绿皮的既定命运!
它要用最宏大的战争,烧干净这银河!
随后,它大门牙会率领着冥地氏族站起来!在一片灰烬废墟间,告诉所有存在,告诉他们绿皮还存在着,并且——绿皮永不为奴!!!
“看起来你在遐想不切实际的东西——为什么一只绿皮会想这么多?”
布莱克·布彻尔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他先是感到片刻的虚弱,身躯回归了既定强度,但他清楚地感受到他周身的盔甲被强化了。
布莱克现在甚至怀疑这世间是否有存在能够破开他这一身甲。
如水般的黑暗在他周身漂浮,将盔甲全部包裹,它们亦附着在斧刃,如影子的边缘那般锋利。
大门牙嗬嗬笑起来,冥王的回答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它没有什么犹豫的了。
若冥王真对它们有情,大门牙反而难以下手,难以顿悟。
“你不过是沾了血缘关系的小喽喽。”
大门牙说,猛然挥剑!
剑风擦着布莱克的脸扫过,冰蓝的狼眸闪过一线绿意!屠夫同时甩斧。
吭!!!
“但你连我都打不过。”
被迸裂铁链撕开嘴角的嘴中吐出嘲讽,布莱克迅速回身防御,战斧直碰重剑!却并无金属相击之感——
黑斧如划豆腐般直接撕开了绿皮warlord的附魔重剑!
大门牙猛地后退,但布莱克周身的黑暗却迅速如蟒蛇般腾起,直直朝它击去!
这是来自冥王的战意!!!
?!
冰霜迅速爬上大门牙的盔胄,它的身影突然晃了片刻,
“赶上了!”
马格小子如释重负地大叫了声,它身旁不远处站立着紧急短途传送传过来的大门牙。
但在马格小子身前,一把权杖底尖利如虫腿的白骨权杖却直接刺入它体内,自胸口捅入,自背部捅出,将它牢牢地钉在地上。
“你们的情谊真是感人,”
面部漆黑的卡拉斯不紧不慢地说道,双目闪亮如白昼,他一只脚蹬在马格小子胸口,又用脚跟转着圈碾了碾。
灵能的闪电在他与被半禁锢的马格小子之间腾起,
“但我劳烦你们快点去死,绿蘑菇。”
卡拉斯猛地抽身后退,下一刻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正站着一只巨兽,大门牙目眦欲裂,手中断掉的巨剑抵在地上,就像是它们即将面对的命运。
“你太慢了,连你的灵能小巫师都救不下来。”
卡拉斯出言嘲讽,视线却看向苍穹,灵能者感到了某种即将降临的存在。
“哪儿来的这么多绿皮舰队?!”
另一方,耳听八路眼观四方的哈迪斯发出了尖锐爆鸣声,巴尔上空的亚空间几乎是漏成了筛子,在混战的人类舰队一旁,接受到大门牙命令,无数绿皮舰队驶出了亚空间。
看见它们的第一眼,哈迪斯就知道这些绿皮是打算把船舰投掷到巴尔之上,就像是死亡守卫们曾经爱干的那样。
但不同的是,船舰的数目非常多——其粗糙却庞大的体量也确保了其不会被地面导弹所轻易拦截解体。
若不是星神形态,或许一滴汗几乎就要滑落哈迪斯的额头了,他能看出支撑这一整支舰队究竟需要多大体量的后勤——不对吧,这不对吧?!
为何一只绿皮氏族会有如此规模的后勤?!
哈迪斯再一次意识到今天这支绿皮种族必须除掉,但此刻除了绿皮,还有他们附近蠢蠢欲动的恐虐势力,哈迪斯感觉自己已经侦查到至少三个“阿尔法原体”了。
他也不敢直接离开,阿尔法们的距离离这里不远不近,说不好何时会来。
“我接下来会有一分四十二秒的重点转移,”
哈迪斯说,对着布莱克与卡拉斯,
“以解决天上的威胁,但我的力量依旧在,速战速决——不要废话,也尽量别拖到我亲自来。”
卡拉斯冷笑一声,随口骂了一句,布莱克则继续沉默,似乎有一些自责。
“你!小子!”
卡拉斯喊道,皮笑肉不笑,
“赶紧解决它,我的加班时间快结束了。”
“。”
布莱克嘟哝了一声。
大门牙举起断剑,看见黑屠夫再一次被黑暗所笼罩,屠夫的身影变得更加庞大,更加深沉,更加让它如本能般畏惧。
缓缓前行,仿佛还不适应自己新身躯的屠夫周身燎起黑炎,他身旁站立着一脸狞笑的人类巫师,手握权杖,邪恶的灵能闪电在他周身噼啪。
而在他们背后,那一尊巨大的黑暗神祇正缓缓冲上天空,几近撕开巴尔大气。
大门牙身后,遭受伤害的马格小子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止步于此了吗?”
马格小子小声的声音在它身后响起,
“虽然我很想说我本就不建议提前面对他——但今天跟这位灵能者打了很棒的一场,因此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不会。”
大门牙咬着牙低吼道,宛如囚兽。
“个体的实力固有极限,但群体的力量永无止境——这还是他教给我们的。”
巴尔上空的海域已破,冥地氏族的突袭舰队,还是够他喝一壶的。
“至少……怎么着让你活到见智者的时候——WAAAAAAAAAGH!!!!!”
169.一死
战!
此乃无上!的觉悟与意志!面对既定被抛弃的未来与现实——你当站出来!用你手中的断剑宣告绿皮意志之觉醒!
于是warlord举剑!
大气发出啸叫,陨星雨般的突袭舰划破血色苍穹,狰狞呲出獠牙的火龙直冲大地,又如血河倒灌,雷鸣于浓云间霹雳。
它的舰队响应它的号召而来!以一往无前之势!
绿皮造物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尾迹,推进器在剧烈的颤抖中咆哮依旧,炮口吐出大爆爆,它们即是大爆爆!
——太多了,太散了。
黑域尚可勉强覆盖,但星神的部分却无法覆盖整片苍穹。
明显是有预谋性的针对。
这是小瞧他了?
冥王眼中闪过红光,他缓缓抬起一只手。
发出他的命令。
刹那间,地面之上,除交战区必要炮火,所有帝国地对空武器同时嗡鸣起来,炮台旋转,早已失守空无一人的地堡中,瞄准指针开始自行摇晃,冥王射出烟火的漆黑之目此刻正缓缓上抬,上抬,再上抬。
阵地之内,士兵们惊愕,冒失的战士刚想要紧急逼停平台,却又被随行的机械修士直接用扳手敲晕,修士颤抖地朝着仪器们高呼祷词。
祂抬眼望向那血穹。
手猛地挥下。
坐标确认,发射!
轨道激光炮率先掷出光之长矛,光炮直冲天穹,刺穿他们的敌人,在天边爆出一朵璀璨烟火。
而在那一矛之后。
乃是千军万马。
激光、高斯射线、自追踪导弹——子弹如倒坠的暴雨,坠向天空。
冥王的手一颤。
地面之上,无数咔哒声响起,自动装填炮口再度旋转。
冥王停顿了一刻。
坐标再度确认——发射!!!
爆炸与火一同在巴尔的高空爆开,在漫天血雾间,此乃战争,此即战争!
大门牙的眼皮一颤。
不愧是……冥王!
如此高强度的战场临时计算,甚至包括预判与误差校准,这世间大抵找不出第二个如此恐怖的存在!
在他统领绿皮世界时,从未向大门牙展露出如此恐怖的算力与机械调度!
这就是冥王吗?!
绿皮warlord站在由冥王升起的倒悬暴雨前,由炮弹群尾烟铸成的铁幕正缓缓升起,宛如夕阳落日海上天际线般的赤橙于半空悬成一线,每一丝光芒都来自它的同族。
这便是——绝望的滋味吗?!!!
冥王甚至未将全部的注意力给到它!!
“WAAAAAAAAAAAAGH!!!!!”
它不甘!它不甘WAAAAAAAAAGH!!!!
激增!暴增!!增!增!增!一时!绿皮warlord身上的铁盔发出咯吱咯吱的悲鸣!劲霸生长的肌肉顶开盔甲,爆出如婴孩手臂般的血管!
大门牙目眦欲裂,它望向朝它冲来的嗜杀屠夫,
断剑朝天!立剑!
黑屠夫远比它身形矮小,但偏爱他的神明早已降下恩赐,此时此刻,他即冥王神降。
大门牙突兀感到一股力量,这来自它的背后,马格小子咳血着挣扎站起,伸出的手掌间,闪烁着翠绿的光芒。
“虽然很不想面对,但若他们都抛弃了我们的话——”
马格小子咳嗽着,不住吐出污血,
“老大,那就回归最初的信仰吧——搞哥与毛哥永远接纳我们。”
马格小子眼中淌出热泪,接受了智者教育的它并不真心接纳搞哥与毛哥,但在外漂泊几载后,最终愿意接纳绿皮的也只有绿皮。
只有搞哥与毛哥愿意为每一声WAAAAAGH!赐福。
这个艹蛋的世界。
马格小子黯然失色地想到,它心底大抵仍对智者抱有最后一丝幻想,但它或许早已在心中有了答案。
算了,智慧会自己为自己寻找出路。
马格小子挥手,它的灵能攀上大门牙之躯,冰霜攀附,
感谢冥王本人并没有到场,仅仅是赐福的形态,不然马格小子的力量是定然无法直接同冥王一战的。
马格小子眼中又闪过一道光芒,一道灵能通讯被发出。
“喂!人类的卡拉斯!”
马格小子再度喊道,它看向那个邪恶的灵能者,眼中划过狡黠的光芒,
“你该注意那个恐虐的信徒了——”
话音未落,就在卡拉斯扭身之际,被卡拉斯与马格小子联手囚住的阿尔法骤然暴起!朝卡拉斯冲去!
是马格小子放的他!
“妈的冒牌货!!”
卡拉斯怒骂道,他早就打算给阿尔法再来一击了——要不是哈迪斯突然降临的大量力量刚才眩晕了他片刻!
斧刃破风!发出刺耳的音爆!残忍无情的冰眸对上那愤怒燃焰的豆豆眼——这便是最后一击了!
布莱克·布彻尔知道,即便此刻他正直面一只朝他猛冲过来、体型不下骑士的怪物!
若换做他人,或许早已吓得呆若木鸡。
此时此刻,他的父亲移开了目光,他的支援亦无法帮助,只有他自己,冥王的赐福亦无法直接赐福他的肉身,但他是如此坚信他能挥下这一斧!
除了冥王身边的那几位,没有人比冥王之子更加清楚冥王伟力所带来的感受,也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冥王之力无法赐福己身,在神皇信徒依靠着信仰降下威能之际,冥王之子则选择相信自己的力量。
布莱克感受着无力与虚弱之感,这是同前一刻被灵能附身完全相反的体验,或许布莱克离两股力量撕裂自己的精神与灵魂只差那么一步!
但冥王毫不犹豫地赐福于他!只因冥王相信布莱克能够承受这一切!
他当——不辱冥王之名!!!
巨大的意志力正带着身躯前进,当肉体已然达到极限时,精神会带它杀出重围,没有犹豫,没有胆怯,没有对这一斧失败的任何遐想。
他只为冥王挥下这一斧!
巨大的音爆在两者之间爆开,血砂伴随着剧烈的红光暴起,迷惑了在场其余人的视线。
“WAAAAAAAAAAAAAAAAAAAAGH!!!”
“IN THE NAME OF HADES!!!!”
吭!!!!
骤然狂风起!绿与黑如同两方天穹,泾渭分明,气浪爆开,空间霎那间仿佛都已然反转!
接下了!!!
但却不是大门牙?!
黑屠夫面前,赫然是胸口受创的马格小子!
“呕!”
马格小子口中喷出鲜血,它抵在身前的权杖与战斧相接处爆出蹒跚裂纹。
大门牙却不知在何处?!
“跑……跑吧……老大……”
马格小子口中吐出气音,由于强行施展异端咒术的双手此刻化作血雾,它刚刚将自己的全部法力献给了恐虐,以求大门牙的脱险。
现在恐虐来收取报酬了。
铛!
权杖落地,四分五裂为碎片。
凭借它自己的力量是远无法将大门牙送走的,因此它借助了恐虐的领域,血主的力量早已将巴尔渗成了筛子,令它欣喜的是,阿尔法向它们放行了——智者曾向它传授过其他混沌法术的思路。
它有点害怕地颤抖地看向他对面的黑屠夫,马格小子身形摇摇晃晃,即将跌下。
黑屠夫现在的表情可看不出有多美妙。
下一刻,天边的落雨终于告一段落,一个深沉无情的声音在这片空间响起。
“跑了?”
冥王黑着脸。
因为灵能混乱,他着重防了巴尔上空的绿皮灵能,以及原体们附近越聚越多的恐虐灵能。
哈迪斯想过绿皮会使用传送,但他没有想到绿皮会用恐虐的法术。
啊,是熟悉的声音,在它服侍智者的那端岁月里,它曾聆听过冥者的声音。
在马格小子越来越黑,越来越沉的视线中,布莱克黑着脸,沉默不语。
一声沉重的叹息。
“没事,不是你的错,是我的,小崽子——接下来的重点是阿尔法们,绿皮们要撤了。”
于是布莱克宛如停滞的机器重新扭上发条般,他走到马格小子身旁,砍下它的脑袋。
他当然不怎么认识马格小子,黑屠夫只记得大门牙。
但马格小子知道,智者会记住它的。
“我让他失望了?”
黑屠夫问道,他茫然地拎着绿皮的脑袋,望向那方空旷的大漠,那里本该站着他真正的敌人。
回应他的只有卡拉斯的叫骂。
170.九头蛇
完蛋了。
哈迪斯黑着脸,源源不断的黑暗正随着他的念想而伸出触手,自物理的领域延伸至亚空间。
让,那,个,绿,皮,跑,了。
冥王的本质依旧在计算,计算出每一分增加胜率的可能,但属于哈迪斯的那份思绪已经在内心中疯狂扭曲地嚎叫了。
他的黑历史跑了!!!
随着哈迪斯心中哀嚎,黑暗的力量继续则继续延伸,他甚至开始尝试撕开亚空间与物理世界的帷幕,再次上演一回强行闯入亚空间。
但现在,恐虐不会令他如愿。
……或者说,阿尔法不会让他如愿?
黑脸的冥王缓缓下降,红目闪露凶光,盯向不自量力前来的搅局者——
或者说这里本该是恐虐与巴尔的主场,却因为一次大掠夺者的临时计划而更改为了冥王的身败名裂场。
另一边,察觉到巴尔周围灵能域隐隐有进一步破碎迹象的莫塔里安咽了口唾沫。
苍白之主有些晕头转向地支撑起自己,刺耳的耳鸣依旧在继续,黑域给原体们带来的是超越感官的折磨,而现在站起的他也已经足够坚韧了。
莫塔里安头痛欲裂,在意识到哈迪斯情绪略微不稳定后,莫塔里安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我的朋友。】
这还是莫塔里安第一次对哈迪斯说出这种话,这种对话此前一般是哈迪斯用来劝莫塔里安的,没想到万年之后,莫塔里安反而获得了说这句话的机会。
“绿皮……”
哈迪斯略带颤抖的声音在原体耳边响起,与此同时,莫塔里安模糊的视线中也望见了血漠深处那缓缓步出的八名阿尔法。
“绿皮,跑啦。”
哈迪斯颤抖地说,此刻他的声音像是融资失败合伙人卷款跑路那般虚弱,但他身旁涌现的黑雾却前所未有地暴虐翻滚起来。
莫塔里安简扼地停顿了片刻,他用余光看了眼摇摇晃晃试图支撑着坐起来的安格隆和基利曼(他们又同时失败了),接下来这一场显然还得是他和哈迪斯上。
哦,不行。
原体平静地感知到自地面传来的恶意,血气同本能般朝着圣吉列斯翻涌——
莫塔里安不太明白恐虐究竟想要做什么,神祇在这一场的发挥显然有失身份。
莫塔里安有些嫌恶地挪到了圣吉列斯身旁,原体伸出手,自腰间的瓶罐间抽出一个小瓶,在瓶中晶莹的眼泪间,嫩绿的微光闪烁,自灵族女神伊莎上剥夺的新生之力正缓缓涌现。
原体像是喂鸽子一样把小瓶子里的水洒向圣吉列斯。
他或许没有气力再度支援圣吉列斯了,但莫塔里安还留有着伊莎的泪滴——他当时收集了不少。
【豁达一点,】
莫塔里安说,这句话说出来后让他猛地惊愕了一下,他原来有机会对哈迪斯说这般话。
这支绿皮的出现显然在精神层面上真正创击了哈迪斯。
莫塔里安边说,余光中边瞥见圣吉列斯身上闪烁出不同的光芒,看起来不像是属于圣吉列斯的——
原体没管,只要不是腐化鸟人的就行,这之外他管圣吉列斯闪什么颜色?莫塔里安很乐意看见一只五彩灯球般的鸟人。
【至少你大抵不会进监狱。】
莫塔里安说,他尝试着笑了笑,眼角挤出条条皱纹,苍白之主试图说点俏皮话,但在跟卡拉斯的耳濡目染后,莫塔里安的幽默感进一步跑偏了。
【那里的环境称不上多好。】
这次哈迪斯沉默了片刻,莫塔里安其实很想对哈迪斯说他大可不必继续跟莫塔里安对话,因为冥王的声音对于现在的原体来讲依旧有点致命——
他当然没有说出那句话。
“我懂……我只是略微、些许、可能、或许有点震惊,但那只绿皮已经有反古的趋势了。”
哈迪斯说,他能接受喝口纳垢的汤,却不太能接受自己养出了能够威胁人类的存在。
【只是反古而已。】
原体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他大概能够理解哈迪斯震惊在哪点上——
苍白之主感慨欣慰于自己挚友的底线之高,却也意识到这的确没什么必要。
视线再度恢复了一些,尽管听觉却因为同冥王的对话而更加感到刺痛,
莫塔里安抬眼看见那团在视线中几乎是被打了黑暗马赛克的东西落地,然后马赛克冥王抬手——
八道落雷,八个看起来正要放狠话的阿尔法熟了。
莫塔里安心中毫无波澜地看着阿尔法们倒地,毫无意外他们都是吸取了阿尔法原体鲜血的仿品,倒是在他们倒地之后,自其尸首处赫然爆出恐虐的灵能!
耳边骤然刮起狂风,莫塔里安本能般地卡顿片刻,随后他便强忍着不适感欣赏了一出黑暗马赛克同血雾的较量。
若是在太空死灵这般生物看来,现在的场面应当十分宏伟。
黑色龙卷接天涌起,随后便是倾天的浪同雨,冥王之目在巴尔上空缓缓睁眼,形成行星之上宏伟的气象特征。
猩红巴尔之上,深邃的黑目凝视着银河,似乎在找寻一点翠绿。
哈迪斯在愤怒。
莫塔里安判断到,为了防止恐虐的后手,哈迪斯才迟迟不愿意离开,亦或是放出全部力量。
但自事实分析,恐虐大抵并不想同他们全力较量了。
哈迪斯大抵是愤怒的。
原体的视线中,依旧是如同运算中枢卡顿般的画面,莫塔里安默默数着数,当数字落在168的时候,风停了。
死神警觉地扭头,目光越过地面上梅开二度,再度起不来的基利曼与安格隆,他望见另一个阿尔法,这或许会是本体?
阿尔法显然同他们有什么话说。
莫塔里安挑眉,他身后的漆黑巨兽也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猩红,正欲扑去。
【祂想要清缴我/我们。】
这次战役便是祂送他们过来的。
血红阿尔法轻松地说,他看起来正欲缓缓抬起双臂,
【因为我/我们做到了混淆概念,我/我们成功了。】
【贪婪总是要付出代价,半符心意的残次品便是祂最好的礼物。】
血红阿尔法的目光舔过地上的圣吉列斯,他的目光中包含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甚至可以是安格隆,甚至也可以是他。
阿尔法微笑着。
他举起手,做出投降的手势,身躯突然变形,仿佛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挤压着他。
【以及,最后,我投降。】
砰!!!
在莫塔里安与哈迪斯震惊的目光中,那个阿尔法顷刻间爆成漫天血雾,纷纷扬扬的血肉飘飘洒洒,仿佛在诉说一场不为人知的故事。
“什么鬼?!!”
冥王的咆哮令莫塔里安再度失聪了半秒……在这个疯了的世界里,哈迪斯还是太正常了。
莫塔里安平静地想到。
他已然猜出来阿尔法想要干什么了——莫塔里安想起人类之主同他不清不楚的对话,
怪不得这次巴尔之行,恐虐自身并没有太多出现——不然祂打算就凭祂手底下的小喽喽们,来打赢冥王吗?
“阿尔法与欧米伽,”
人类之主含糊不清地说道,
“非奸非忠,似忠似奸。你不必过于理会他们,九头蛇不会真正意义上完成一件事,他们背叛,他们忠诚;九首各有己思,这是他们的荣耀,也是他们的悲哀。”
“不过,”
帝皇停顿了片刻,朝一脸鄙夷的莫塔里安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棋子,
“他们倒是知道什么是绝对的错误——至少他们当年没有选择投奸奇,不是吗?”
“这点上你该感谢欧米伽。”
帝皇颇有深意地瞥了眼莫塔里安,苍白之主则以白眼回应。
【万变之主拿的是马格努斯。】
尼欧斯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表示不赞同——他沉默了片刻,随后压下了自己的声音。
“这个位置我原本准备的是九头蛇。”
人类之主轻声说,似乎想起有趣的事情,他自嘲地弯起嘴角。
“没想到是马格努斯……马格努斯……”
……
“解释一下?!好歹解释一下啊!!!”
哈迪斯的咆哮依旧继续,冥王似乎第一次如此悔恨于对方不再多说两句,但尽管哈迪斯依旧崩溃,他身下的黑域与发出的数据电波却依旧在忠诚地工作。
莫塔里安沉吟片刻。
【习惯就好,】
他如此宽慰道,
【总有些事情我们不知道。】
这句话还是他曾经用来宽慰自己的,在那些打听不到哈迪斯或者是卡拉斯、甚至是伽罗故事的岁月里。
莫塔里安淡淡地想到——但随着哈迪斯的回归,一切都即将结束了,安格隆与基利曼正在他脚下痛苦呻吟着,鸟人则意义不明地躺倒在地,原体已经能够想象到他们回归帝国后,帝国会是怎样一副新面貌了。
他眯着眼望向远处,在无能捶地咆哮的哈迪斯努力下,巴尔之上的血雾正缓缓消散,远方,被帝国军队集火的巨型绿皮造物也正逐渐停止呼吸。
夜幕降临了,除了愤怒于黑历史跑掉的哈迪斯,以及被黑域折磨地半死不活的原体们,其余人正在庆祝又一场胜仗。
在阿尔法满地的鲜血之上,莫塔里安感觉良好。
他决定回去便立刻罢工。
171.有请下一个受害人登场
【17小时后】
【巴尔上空】
【我希望我没来晚。】
安格隆瓮声瓮气地说道,他摘下这艘破烂战斗驳船的舱门,就像是撕开一张纸那般。
【我想你抵达的时间正好。】
频道中基利曼的声音响起,因为冥王的某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非死亡守卫裔都被驱逐出了战后战场核心区域。
在稍作安抚子嗣后,安格隆旋转前往星穹,为天上的战争收尾,而基利曼则在地面——
哈迪斯与莫塔里安或许有点小麻烦,禁军之主瓦尔多似乎对哈迪斯很不满。
在一声冷笑后,莫塔里安直接用傲慢气走了瓦尔多,哈迪斯则“一脸无辜”地跟基利曼对视了一眼,
后者在承受了0.13秒的眩晕后,毅然决然选择牺牲自己,吸引瓦尔多注意力。
巴尔平民撤退基地内,基利曼向瓦尔多摊开整颗星球的建筑图,试图商讨接下来巴尔的命运,并且试探出瓦尔多对于“神皇”的态度——
被死神力量禁锢的圣吉列斯则半死不活地摊在他们旁边的椅子上。
他们有两个选择,让圣吉列斯跟着莫塔里安与哈迪斯,另一个则是不让圣吉列斯跟着他们。
短暂的沉默后,原体们纷纷选择了第二个。
他们没必要折磨大天使。
基利曼与瓦尔多都不是有翅膀的原体,他们并没有适配圣吉列斯的椅子,
因此圣吉列斯沉睡地并不是很安稳,大天使不时从椅子上略微滑下来一点,这时宛如君王下达命令般的基利曼便目光一斜,似乎很想搀圣吉列斯一把。
瓦尔多则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最后基利曼选择在圣吉列斯的翅膀中上段碰到椅座时再去扶。
【我感到他的气息了。】
安格隆躬身进入船舱,黑暗立刻笼罩了他,他小心翼翼地前进着,尽可能放出自己的感知。
安格隆感觉自己的感知现在就像是一团滚入泥沼又再度风干的毛团,令人难受的泥巴站在努力探出的触手上,令他时不时眼前一黑。
【祝你好运。】
基利曼平静地说,
【我曾听闻过一些小道消息——我本以为你的子嗣会去追杀阿巴顿,而不是停留于此。】
安格隆停顿片刻,嘴中嘟哝了几句,基利曼并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拐弯,再拐弯,顺着黑暗深处行走,红砂之主触碰到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灵魂。
这令他片刻的惊愕与悲哀,昔日如血钻般闪耀剔透的灵魂现如今却宛如红砂,粗粝沉闷——
这或许并不是坏的变化,但究竟是什么经历让一颗珍宝自甘堕落于此?
终于,鲜血浸过原体的脚背。
安格隆毫不意外,狭窄不适合原体通行的走廊后,角斗场上的热血尚未干涸,一个正在微弱喘息的身影瘫在墙壁脚下,他被巨力深深地嵌入墙壁之中,手却依旧紧紧地攥着他的斧头。
【这可不像是一般星际战士能够做到的。】
安格隆自言自语地嘟哝了一句,随后小心地俯下身,犹如接触森林间的野生动物般谨慎。
【是我。】
原体吐出一句轻轻的气音,朝前走了一步。
【不是幻觉,是我,卡恩。】
这句话令那句“尸体”恢复了一点意识,在确认卡恩并未释放出负面情绪后。
安格隆第一时间奔过去,将手搭在角斗士的肩上,光芒自他的掌间涌现。
这一过程大概用了0.8秒,此刻失血过多的卡恩才反应过来,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但因为内出血压迫的眼神经导致他什么都看不见。
“我主……?”
卡恩颤抖地问道,随后他颤抖的嘴唇吐出了第二句话,
“荷鲁斯……”
卡恩喘息着,他调动全身肌肉,猛地攥住安格隆的盔甲一角,
“荷鲁斯回来了。”
【我知道。】
安格隆轻声说,他再度伸出手,安神的灵能气息如同月色般朦胧。
【但这不是你的问题,你不需要为此负责,我回来了,基利曼回来了,莫塔里安回来了——我们吞世者的战友也回来了,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卡恩依旧在挣扎,他希望继续战斗,怒火依旧在燃烧,但他的原体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在无效挣扎后,卡恩陷入了假死。
…………
“你得振作点,阿巴顿——阿巴顿?!阿巴顿!!!”
卡杨猛地摇晃着大掠夺者的肩膀,这是一种极其失礼的行为,但灵能者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
“醒醒!阿巴顿!!醒醒!!!那说不定是死神的阴谋——甚至可能是万变之主在作祟!”
卡杨对面,阿巴顿失魂落魄宛如死人,他面色苍白,几乎不对任何外界刺激做出反应。
阿巴顿沉默着,良久地沉默着,最后声音颤悠悠地响起,
“但我看见他了——就是他,我不会看错的。”
在此之前,见风向不对,大掠夺者阿巴顿当机立断决定撤退,在绿皮与恐虐的灵能掩护下,黑军团撤退顺利,但大掠夺者本人却被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卡恩堵住了。
很明显,卡恩只想要他的命。
在发表了振奋人心的演说后,大掠夺者阿巴顿英武地接受了卡恩发起的一对一绝血,随后被便被手持单斧,叠上buff的卡恩摁着打——
实际上,并非阿巴顿不强,而是卡恩的进攻过于凌厉,卡恩完全是冲着双死而厮杀,而擅长后发的阿巴顿则暂且处于劣势。
然而……就在卡恩那最后一斧瞄准阿巴顿脖颈之时(实际上阿巴顿正准备那刻反攻),异变突生。
一滴异族的眼泪落在地上,同此方诡谲的命运交杂,其间甚至可能夹杂了某人的恶趣味——但不论如何,父与子的概念在此时回荡。
一个虚影,一个闪烁着金光的虚影。
出现在阿巴顿面前。
大掠夺者不会看错的,那是——
“我父……”
阿巴顿喘息着,难以接受、难以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刻,他或许跟曾经被他侮辱的卡恩共情了。
牧狼神的虚影几乎是本能般为阿巴顿挡下了那一斧,气浪爆鸣,卡恩被巨力的余波击飞,牧狼神下意识回头看向他的子嗣——随后他便看见了阿巴顿。
阿巴顿感到喉头一阵刺痛,一股腥甜涌上口腔。
他将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幕。
震惊、愤怒、不满、疑惑、悲伤、绝望……万般情绪在那刻杂糅在牧狼神颤抖的瞳孔间,他看向满身脏污的阿巴顿,颤抖着朝阿巴顿伸出手,
【为什么?】
短暂的轻语随着那丛萤火虫般的光辉四散而逝,那个震惊所有人的身影又再度离开了——阿巴顿已然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返回到自己的战舰中,又是如何摆脱卡恩的了。
他只记得那颗颤抖着的瞳孔,以及那一句话,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句话不该是他来责问他的原体吗?!
阿巴顿猛地甩开卡杨的手,
“给我一点时间。”
他示意卡杨离开,这位灵能者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他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贴心地为大掠夺者留出了足够多的个人思考空间。
为什么?
这有什么可为什么的?荷鲁斯当年率领他们,领导他们——但那一切都已经在战帅本人决定进攻卡迪亚那刻破碎了!阿巴顿曾以为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
他曾发誓,只要他活着,他便会是帝国永远的耻辱伤疤,黑军团与阿巴顿的存在宣告着另一种存在——
他们清晰地像所有人展示,帝国与原体并非正确,无数星际战士在荒谬的事实下选择背叛,举起反旗。
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讲,难道还存在着被帝国收下当狗的可能?
新生代红海盗休伦尚且有可能,但对于他们这些家伙来讲,帝国只会砍下他们的头颅,将其插在教堂之上的桅杆,悬首示众。
为什么?
阿巴顿内心反问道?还能有什么为什么?命运是如此地清晰——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朝他阿巴顿问出这句为什么!
他阿巴顿没有选择碌碌无为,没有选择一死了之,不就是为了再争最后一把!
伪帝又为何用他那不争气的父亲嘲弄他?!
阿巴顿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到满腔怒火,被不理解时的怒意,失败之刻的怒意——以及被原体羞辱的怒意。
复杂的情绪翻涌,在未看见阿巴顿全貌之刻,荷鲁斯却又下意识帮他拦下了伤害,但在看见阿巴顿后,原体的目光仿佛希望亲自杀死阿巴顿。
呵!
他阿巴顿岂是无能之辈?!
他不会被此等侮辱所击败,或许亚空间的溃势已定,但阿巴顿会给所有人一次伤痛,他要让帝国流血,撕开永无法愈合的伤口。
在那之后。
阿巴顿阴历地想到,阴影笼罩上他的双目。
若荷鲁斯真的复活了——那么就让他来亲自杀死他。
人类不当继续被原体的阴霾所笼罩了。
而他,大掠夺者,伊泽凯尔·阿巴顿,已然像帝国里那些依旧被蒙蔽的势力揭开了冥王真相的一角,在肃穆神像的斗篷下乃是恐怖暴虐的黑暗。
阿巴顿感到了他的决心。
………………
“也就是说,”
哈迪斯默默说道,他的手无意识地把玩着一片阿尔法的盔甲残片。
他们耳边的风声此刻正大,哈迪斯随意地坐在冥地氏族的火力支援平台上,他脚边的绿皮尸体简直比农业世界丰收时的稻杆还要茂密。
“阿尔法是忠诚的。”
这句话说出来后,让哈迪斯也硬生生沉默了半秒,随后哈迪斯被自己的话逗乐了,
见哈迪斯终于不再紧绷着表情,苍白之主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呼了口气。
“阿尔法是忠诚的,但阿尔法是忠诚的又不大可能。”
哈迪斯总结道,
“我明白了,阿尔法本身概念与恐虐相冲,当年的阿尔法通过伪装让自己通过了血主的测验,但实际上——阿尔法完全不适配恐虐。”
【祂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希望……借你之手剔除他们。】
“所以恐虐这是成功了?”
莫塔里安沉默片刻,随后给出了标准答案。
【我不知道。】
哈迪斯挑眉,
“我怎么感觉你跟人类之主越来越像了,老莫,这是我的错觉吗?”
一阵阴风吹过,哈迪斯猛然往后缩了缩脖子,只因为他面前零帧起手刷新了一位莫塔里安,死神此刻正睁大眼睛,弯腰低头死死盯着哈迪斯的眼。
【连卡拉斯都不会说出如此恶毒的话语……】
“我道歉!”
哈迪斯喊道,
“我眼瘸了!”
莫塔里安这才缓缓直起身。
【接下来怎么办?】
哈迪斯沉吟片刻。
“回泰拉,先把中央镇住,然后我出征去清缴绿皮。”
【……我想你短期内不会再找到它们了,它们很狡诈。】
“我可以求助伟大的数字命理学吗?”
【我宣布你的求助有效。】
哈迪斯高举起双手,抬头望天,
“赞美伟大的数字命理学!数字命理学万岁万岁万万岁!”
莫塔里安咳嗽两声,两人早已恢复了平日里随意的状态,
【你再喊就无法生效了。】
【以及……这之后……】
莫塔里安的心中此刻正蠢蠢欲动,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们的了,他现在是如此地清楚这一点,算上帝皇老东西还没有掏出来的、在网道亦或是别的时间点的原体们,莫塔里安知道他们接下来该去干什么。
【我们去打纳垢。】
哈迪斯震惊地回头,他看见莫塔里安眼中闪出兴奋的凶光。
这就是被苍白之主记仇的下场。
172.真正的不当人
【三个月后】
【泰拉】
掌声!
一次又一次,中间间隔着不短的间隙——掌声雄厚而平静,回荡在泰拉地宫高耸的空间内。
禁军将他们带至大厅,苍白之主行在最前,随后是正在跟安格隆商讨晚饭的哈迪斯,这之后,躺在移动式治疗仓内的圣吉列斯表情安详,而基利曼在最后,正推着治疗仓前行。
他们行在空旷厅堂的红毯之上,并不见其余人,只听掌声依旧。
红毯向前延伸,最后一阶阶登上高台,高台之上,王座屹立——却是空的。
莫塔里安眼中的鄙夷之情几乎溢出,面具后响起一声吸气,但紧接着他身后的声音打断了莫塔里安。
哈迪斯将手搭在莫塔里安肩上,原体回头,两人对视一眼。
“我来。”
哈迪斯说,松开手,随即拔高音量,朝着大厅喊了一嗓子,
“oi!老登!出来!”
这句话让基利曼的表情如迸裂的面具般卡了片刻,安格隆此次也没有压住自己嘴角的笑容。
但不论是基利曼、安格隆,甚至是昏迷中的圣吉列斯,都没有纠正哈迪斯这般大不敬的称谓。
掌声卡顿了片刻。
随后不论怎么听,都有些故作玄虚的脚步声沉沉响起,踏在铺就地毯的大理石之上。
“他果然能走。”
哈迪斯低声暗骂了一句,莫塔里安则冷笑起来。
“我只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随意的声音响起,尼欧斯自大厅内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的阴影中冒出来,他就站在高阶的第一阶。
所有人都没有提前发现他。
尼欧斯并没有穿盔甲,正相反,他仅仅穿着一身未经漂白的羊毛托加,略微泛黄的长袍垂在脚踝之上,除此之外并无其余装饰。
看起来很朴实,但在泰拉之上,一根纯天然羊毛都是极其稀有的存在。
“惊喜。”
莫塔里安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但苍白之主的语气让这一词变成了某种具有嘲讽意义的存在。
哈迪斯感到安格隆用手将他往后边一拉。
他余光中看见安格隆坚毅的眼神——红砂之主用目光告诉他,这场架,让他们来。
就连基利曼也当仁不让地推着圣吉列斯抵达了现场,治疗舱擦过哈迪斯身旁,基利曼也拍了拍哈迪斯的肩。
哈迪斯眨眨眼。
随后他就感觉自己披风的下半部分被拽了拽,哈迪斯回头低下目光,看见了头戴兜帽的老者。
马卡多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用口型比出几个单词。
让,他,们,来。
没等哈迪斯表态,马卡多便直接拉着哈迪斯的披风一角往后走,哈迪斯不得不后退着跟上——
因为他感觉他若是不动,马卡多大抵会被他扯一个踉跄。
而在哈迪斯身后,莫塔里安一行气势汹汹地走过去了,高大的原体走过去,凡人大小的尼欧斯则依旧保持着神秘莫测的微笑,
他向下一步,走到了与原体们水平面相同的平台上。
“我想你们有很多疑惑——我会回答一部分。”
尼欧斯平静地说,丝毫不理已然将他有围住之势的原体们,三位半神的目光炯炯有神,他却只是垂下眼眸,深褐色的眼眸望向圣吉列斯的面庞。
“欢迎回来,我的孩子们。”
帝皇抚上治疗仓的透明罩面,随后他的手就被安格隆“请”下来了。
【我想圣吉列斯并不希望你这么做。】
红砂之主笑得温和。
尼欧斯终于不笑了。
………………
“唉!慢点、慢点慢点慢点!”
哈迪斯喊道,略显局促地攀登在楼梯间,这是一个螺旋向上的楼梯,就是哈迪斯得弯着腰走。
马卡多爆出一阵大笑。
“慢手慢脚的老东西!”
他愉快地喊道,随后年迈的身躯就像是猴一样窜上去了,
“等等?!你骂谁老东西?!!”
哈迪斯喊道——他们之间谁才是最老的哪个?!
但回应他的只有楼梯间内重重叠叠的笑声,哈迪斯不得不咬紧牙跟上去,妈的这楼梯间就不能修大点?!
他的盔甲在墙壁间发出刺啦的碰撞声,有三根照明的火炬都被他碰下来了,终于,一阵光亮在前面亮起,哈迪斯再把头低了低,最终艰难地走进了房间。
对于哈迪斯来讲,这是个比较袖珍的房间。
一张圆桌摆在房间正中央,整两面墙都是书架,无数破破烂烂的书籍与小装饰品都被塞在那里面,正对着哈迪斯进入房门的那一面则是观赏窗,红天鹅绒的窗帘在两侧。
看得出房主很讲究,就是这里的一切都太小了,让哈迪斯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兔子王国的巨人爱丽丝。
而在那张圆桌旁,马卡多懒散地坐在明显不适合他体型的大椅子上,双腿悬空离地,鄙夷地看着他的对面。
马卡多对面,则是一个正朝哈迪斯鞠躬行礼的普通人人,衣着朴素,气质也是那种会让人第一眼在人群中忽略的类型。
“您好,久闻您的大名。”
欧尔·佩松充满敬意地说道,随后他抬起眼,
“或许您曾听过我,我叫欧尔·佩松——是帝皇的第一任战帅。”
天啊,欧尔想到,他默默将目光移向他处,他感到自己有些流冷汗了,在永生者的视角内,他看见一团杂乱的黑团,就像是旧时代坏掉的电视机画面,又像是昔日人类文明中所创作的怪物。
他感到自己略微有些不适,虚弱,恶心,灵魂在尖叫着希望他尽快离开这里。
欧尔几乎是本能般地意识到,他不该待在这里,对于那种生物来讲,永生者的灵魂会更加璀璨美味。
但在他对面,马卡多却坦然自若地坐着,并继续对那一团根本看不见真面貌的存在施以鄙夷。
显然他不能现在立刻尖叫着跑开。
欧尔的额头上流下冷汗,而那个存在则回应了他,他却只听见了粗粝的杂音,若击中注意力,他便勉强能够听懂冥王的话。
那个存在说,
“……哈迪斯……冥……你好。”
“我想你不愿错过一场好戏,欧格林。”
马卡多说,这让那个存在的注意力移开了,欧尔松了口气,他歉意地点点头,随后向后跳,坐在了那个于他而言过大的椅子上。
“等等,没有更大点的椅子吗?”
哈迪斯弯着腰坐在小椅子上——房间内所有椅子的尺码都是一样的,马卡多笑了笑,并不回答,而是用大茶壶给哈迪斯倒了一杯茶,那个茶杯在哈迪斯手中就跟洋娃娃用的一样。
“就是这样。”
马卡多皮笑肉不笑地说。
“这个房间的设立目的是让我们所有人都难受。”
随后他两手捧起大茶杯,朝观赏窗一晃头,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在大厅上层一旁的一个小隔间内,这就像是剧院上层的雅间一般。
“他们开始吵了。”
马卡多冷静地说道,
“你是想先听原体们批斗尼欧斯,还是愿意先质问我?”
哈迪斯沉默片刻,他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茶,还没尝出味,茶水就没了。
马卡多又为他续上一杯。
“先听乐子。”
哈迪斯坚定地说,马卡多因此呵呵笑起来,老者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随后他们三个一同伸长脖子。
人类的本质是看热闹。
…………
【你是故意那么做的?】
基利曼难以置信地问道,他半跪在人类之主面前,金色的短发宛如燃烧的黄金,其宝蓝色的眼眸望向尼欧斯,一手放在圣吉列斯的治疗仓侧面。
尼欧斯却只是淡淡一笑,
“无论我如何回答,真正的答案只会在你的心中,我的孩子。”
【你……】
基利曼嘴唇颤抖,
【你真的曾赐予天使幻象?】
人类之主不再回答,抱臂站在一旁开冷气的莫塔里安冷笑了一声,苍白之主提高音量,
【我想现在你还在瞒着我们些什么——我问你,尼欧斯,莱昂在哪里?可汗与鲁斯又在哪里?伏尔甘去哪儿了?】
苍白之主俯下身,他眯起眼,阴影笼罩在人类之主身上。
【你知道他们在哪儿……你却不说,尼欧斯。】
“我正准备告诉你们这些消息,”
人类之主面色不变,
“你不是要去纳垢的花园吗,莫塔里安?在那之前,伏尔甘会出现的。”
毒气喷在尼欧斯脸上。
【你只回答了一个问题。】
“你何时如此在意你兄弟的死活了,莫塔里安?”
【别!】
安格隆猛地出现在莫塔里安和尼欧斯身旁,红砂之主一手死死地拉着莫塔里安的拳头,
【冷静。】
红砂之主说,某种特殊的力量自他的手中流出,几息之后,莫塔里安似乎变得冷静些了,于是原体放下手臂。
安格隆抬手示意莫塔里安冷静,随后皱着眉看向尼欧斯,红砂之主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粗声粗气地说道,
【虽然冒犯,但我希望你说些人话——或者做些人事,尼欧斯。】
安格隆加重了“父亲”两字的语气。
“我的一言一行皆为人类,所作所为均是正确。”
帝皇坦然自若的说道,与此同时,高台之上旁观的哈迪斯不禁发出了感叹,
“他真不是个人啊。”
哈迪斯感叹道,他身旁的两位也发出了赞许的声音。
【你指不管你的子嗣,把他当做工具,不为他拆除屠夫之钉?】
这次安格隆率先吹响了开团的号角,反帝先锋莫塔里安立刻跟上,补满伤害。
【你指失联了一万年,这期间放任你的同僚作恶?】
最后还是一直对尼欧斯保持着必要礼节的基利曼打出了真实一击,
【你为何要这么对待圣吉列斯?!】
基利曼满腔失望地问道。
虽然失去了笑容,但尼欧斯则依旧面色坦然,
“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不礼;都并不与真正的成功相左,的确,按照你们的标准,我有愧于你们,但我从不对此感到抱歉——因为我没有做错。”
【那么你的意思是只要正确,我们可以不忠不孝?】
死神冰冷地问道,仿佛只听进去了这两个词汇,但帝皇对答如流,
“你认为你现在对我很忠诚或是孝顺吗,莫塔里安?”
“咳咳咳!”
看戏的哈迪斯没有蚌住,他咳嗽起来。
莫塔里安的脸因此更黑了,就连一旁的安格隆也开始咳嗽。
基利曼却并没有受影响,他的目光依旧坚定,
【那么我希望您能够阐述这些行为背后真正的目的和价值,我父。】
罗伯特·基利曼的金发正闪闪发光,灵能碎片聚集起的王冠正在他的头顶悬空闪耀着,跪地的君王正诚恳地朝着帝皇发问——
仿佛真的在思考是否该继续让人类之主执掌帝国这艘巨轮的船舵。
即便基利曼已然曾经连续工作了一千余年,即便他现在有时依旧会对着公文叹气,但他显然比其余诸位在面对公文与责任时,更加具有真正的勇气与良知。
“卧槽,他来真的。”
哈迪斯小声地惊呼道,他看着基利曼毅然决然地握住了尼欧斯的手。
【请告诉我真相,父亲。】
哈迪斯突然脑中升起一个不妙的念头,
“等等?!尼欧斯不会借着这招趁机跑路吧?”
他问道,但马卡多与欧尔佩松都没有给他回应,他们阴沉着脸,似乎回答了哈迪斯的问题。
所以这次尼欧斯会选择良知吗?
173.但我们可以让所有人都感受痛苦
【请告诉我真相,父亲。】
他对这句话并不意外。
人类之主的表情坦然,他深切地看向基利曼——也只有罗伯特·基利曼会问出这番对话。
基利曼知道他问出这句话后,可能会发生什么,但原体还是问了,带着真正的决心。
这是直面惨痛未来的决绝,对峙苍白人生的勇气。
那么……尼欧斯的回答应会是什么?
————————
“我给帝皇准备了一点惊喜。”
马卡多紧盯着下方的尼欧斯,老者轻轻嚅嗫着,缺牙的嘴中吐出轻语。
哈迪斯瞥了马卡多一眼,他沉默地探出黑域——哈迪斯似乎知道了什么。
“他还听你的?”
哈迪斯随口一问,马卡多则笑呵呵地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他当然不再听从我的号令,毕竟他脖子上狗链子已经挣开了——但我想他大抵很乐意在这里发癫。”
哈迪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确信?”
他不确定地问道,马卡多则向他投以极其肯定的目光,
“他会的,你放心。”
马卡多如实说道,随后扭过头,视线死死地追随在尼欧斯身上,见马卡多不再理他,哈迪斯也只好重新投下目光。
他眨眨眼,好奇地等待着人类之主的回答。
——————————
尼欧斯有时会感到悲伤。
他困惑于自己的子嗣并不似自己这般透彻,纯粹用亚空间之火捏成的原体反而囿于人类社会的桎梏——这是他们的锚点,却也是他们的枷锁。
他们还做不到像帝皇这般灵活。
或许这便是基因科技的极限。
但这些原体,又都或多或少继承了人类之主的某种意志。
比如罗伯特·基利曼。
帝皇感到自己看向第十三子的目光中多了一分仁慈,他这位蔚蓝色眼眸的子嗣是如此理想,基利曼几乎是所有书籍中所描述的贤君具象化化身。
这位他有意冷落的子嗣,若是按照他真正的蓝图生长,基利曼当会是熊熊燃烧着的理智之火,他会更加冷血,更加残酷,更加无情——
他会适合成为一名领袖,一名专制主义军国制的暴君。
但现在这位子嗣的灵魂是如此润朗,闪耀着人文主义的光芒,现在的基利曼依旧会是一名君王,他会成为在亿万年后,依旧被人们所传诵的大贤能者。
那么……他该如何回答这位子嗣的问题呢?
尼欧斯垂眸,他的睫毛颤抖,真相绝不会全盘托出,那太过琐碎与繁杂,他的子嗣们并不一定能够接受与相信。
真相与安慰应该对半掺杂在一起,你将回应他们的灵魂,肯定他们所肯定的,否定他们所否定的——
再借机抛出你的虚弱与无助,你该摘下这顶桂冠,然后离去。
尼欧斯如此想到,却知道自己根本无法离去,帝国的根基是他,他将继续在这里,持续地在这里。
直到最后一名人类将他遗忘,直到最后一本记录他的书都化为尘土,随后,他便可以获得真正的解脱。
他将真正离去,再也不返。
但现在,即便尼欧斯心中千万般离去的念想,却终究无法直接离开——
但这并不会影响他将工作交予他的子嗣们,他大可待在这里,安心修筑荷鲁斯的灵魂。
“你们被允许知晓真相。”
尼欧斯轻轻说道,
“是的,”
他轻声叹到,握住基利曼的手。
“信仰带来力量,信仰带来失控,我曾几度濒临失控——我不再是我,一些可怖的灾难因此发生。”
帝皇抬眼,饱含深意地盯向莫塔里安,
“你应该对此深有感悟,莫塔里安。”
苍白之主冷笑了一声,却并未否定。
“是的,真相便是如此,我的孩子们——我并非全知全能,因此我将使命交给了你们,这是你们的职责与义务,但你们当中的一部分并没有很好地完成我所交付的使命。”
尼欧斯卡顿了片刻,他看起来悲伤地即将叹息出来。
“因此意外发生,灾厄降临。”
此乃半真半假之谎言,有些原体的失误实则在尼欧斯的算盘之内,他算好了他们的疏漏,利用他们的疏漏。
【那……圣吉列斯……】
基利曼苍白无力地依旧试着为自己昔日的同伴找寻真相,人类之主却仅是板着脸,严肃地望着他。
“对此我很抱歉——但我当时无法控制祂,神格与人格一同争夺我的力量,我无暇顾及其他。”
尼欧斯边说,边轻轻叹气,所有原体都看清了帝皇额上攀爬上的几丝皱纹,一两根白发藏在乌丝之间,却那么清晰刺眼。
尼欧斯一摊手,
“但现在你们不必担忧——我大部分的力量已然丧失,在失去力量的同时,我不再被亚空间的浪潮所裹挟。”
他让所有人都看清他那不再闪烁着璀璨金光的褐目,平心而论,尼欧斯现在极其像是一位凡人,没有多余的天赋与才能。
基利曼望向尼欧斯的眼神飘忽,尼欧斯欣喜地发觉基利曼的眼中多了一丝懊悔,而莫塔里安则不耐烦地直接移开了目光,安格隆倒是双目放空地继续盯着尼欧斯。
基利曼在犹豫。
他头顶之上由纯粹光芒组成的小型王冠在悬浮中缓缓旋转,基利曼当然知道人类之主想要干什么——人类之主想要将工作都交予原体们。
这显然是不能让尼欧斯称心如意的,若真的放走了尼欧斯,基利曼接下来将面对来自苍白之主的80与阴阳怪气。
但他却也在实打实地担忧人类之主是否还能分担如此重担,帝皇所言不假,他的力量早已衰退了——基利曼甚至怀疑,若原体们一拥而上,人类之主大抵不能打赢。
但这也意味着尼欧斯的能力衰退。
昔日的惨案历历在目,基利曼回想起当初圣吉列斯兴奋地朝他诉说在梦中同人类之主的交谈——
正是这些带有征兆的梦让他们继续前行,却不料下一刻所有人都坠入了深渊。
基利曼所相信的事实是人类之主的神格污染人格,随后为了反抗,或者是不得已之为,或者是被迫之举,才导致了圣吉列斯的惨剧。
他曾发誓不再让悲剧重演。
因此基利曼必须让人类之主从帝国的第一决策人之位上下来。
他需要让人类之主不再有一票决定权,是的,基利曼或许要架空人类之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为了该死的权力。
更不是为了那如山般的公务。
而是为了确保帝国在更加可靠的人手上运转……
基利曼感到自己紧咬的牙中渗出鲜血,单是他自己难以决断,但他知道他不能让人类之主一走了之——
第一、帝皇必须工作。
第二、帝皇的一票决定权必须被剥下——现在来看,看起来人类之主与原体各方都有此意。
但帝皇或许仅仅是单纯不希望工作,而原体们则是为了限制人类之主的特权——或者至少让他在不做人前提前通知原体们。
这也是为了防止人类之主自身混乱的情况再次出现,又或是为了防止人类之主能力衰退后出昏招。
罗伯特·基利曼的沉默越发刺耳,莫塔里安因此瞥了眼基利曼,苍白之主所想极其简单——
把工作全都给人类之主,因为人类之主一定不会看着帝国倾覆。
莫塔里安并不考虑这个老登没有能力管理帝国这件事。
安格隆则同时旁观着众人,红砂之主略感不妙,他意识到可能这次谈话很可能并不会有任何结果——
若是如此,他刚才不该阻拦莫塔里安的拳头的。
实际上,刚刚安格隆拦下莫塔里安,仅仅是觉得现在他们三个打不过人类之主。
久久的沉默,不禁令场外的哈迪斯挑眉。
下一刻,尼欧斯率先打破僵局,他叹息着,眼角滑落晶莹的泪滴,
“我的孩子,我很抱歉……对于圣吉列斯的遭遇,我感到悲痛与惋惜……”
这是真话。
尼欧斯再度轻轻抚上圣吉列斯的治疗仓。
因为他的眼泪,这次安格隆并没有拦下他了。
但这次,确实有什么不一样。
所有原体都可以看见尼欧斯眼中真切的悲哀与叹惋,安格隆也的确感到了悲哀的情绪,就像是珞珈第一次看见尼欧斯垂泪时一般,即便是莫塔里安,都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撼到了。
这便是从不轻易落泪,从不轻易表露真情的事实——你那稀少的泪滴更加昂贵。
帝皇的悲哀是真实的,但人类之主想要利用自己的悲哀做什么?
“我那时的确做错了。”
这是假话。
让人类之主真心认错……截至目前,或许只有马卡多或者是荷鲁斯有一试的可能。
“我并非神明,全知全能之人。”
真话。
“因此我亦会选错,”
假话,人类之主的选择当然全对。
“而现在,”
帝皇深切地望向他的子嗣们,他看见如雾中怪物般的莫塔里安,现世圣贤般的罗伯特·基利曼,面露老态,目光却更加澄澈的安格隆,
帝皇发动魅力技能,除哈迪斯此负灵能生物,所有有灵、弱灵、无灵生物自动智力减35%——100%;友好值加10——100。
不妙。
哈迪斯猛然站起,他紧紧盯着远方,仿佛原体们都露出了大傻子一般的表情。
“不急,”
马卡多用权杖摁下哈迪斯,面色平静。
“我准备的惊喜要来了。”
“等等,我怎么这么不相信他会……”
“他会的,”
马卡多面色坦然,
“我深刻地了他,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别人难受的机会的——他天生喜好看他人受难。”
“我想是时候让你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一声尖利的尖啸突然打断了帝皇的真挚话语,尼欧斯突然面色一黑,他猛地抬头,在王厅高柱之上,一只漆黑的阴影正四肢攀爬其上。
基利曼与安格隆也猛地清醒过来,莫塔里安则剧烈的咳嗽起来,手毫不犹豫地搭在手枪冥灯之上。
【你好,我的父亲。】
迟迟登场的康拉德·科兹用猩红长舌舔了舔嘴唇,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却不再散发出恶臭的气息,同时似乎圆润了一些——
看得出在暴风星域的那几个月里,他的兄弟兼狱卒科拉克斯并未虐待囚犯。
但这并没有拉高科兹的道德感。
科兹利爪扣入大理石柱,在原本洁白无暇的大理石柱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石碎哗啦啦地滚落下来。
哈迪斯听见远方科拉克斯惊慌的呼喊了。
科兹偏头,将头拧了小半圈,披散黑发间的漆黑目光正死死地看着人类之主,
【如此父慈子孝的画面……为何没有我的位置?】
康拉德说,不耐烦地伸手扣了扣头皮。
【但没有关系,我自己赶过来了。】
康拉德抠出一块沾血的头皮,随手将它扔开,正想要说些什么,又突然保持了沉默,露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康拉德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嘘……你们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基利曼愕然问道,他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赤城短剑上,亟待拔剑。
【我想要……打人类之主一顿——不!这并不是我所想的。】
【而且……不止一个人正这么想。】
【但是……】
科兹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他朝着莫塔里安看去,狞笑的黑目对视面无表情的白目,一切都已经清晰明了了,莫塔里安已然同这位名为康拉德·科兹的恶魔许下契约。
【我愿意为他们代劳!】
康拉德·科兹大吼一声!
朝人类之主扑去!人类之主附近的原体立刻行动起来。基利曼用赤城短剑架在科兹过来的路径上,安格隆则看似去护圣吉列斯,实则把尼欧斯堵在了科兹的必经之路上。
至于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大张双臂猛地朝人类之主扑去,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拥抱别人,
而他是如此喊的,
【赞美冥王啊!!!降下你的诅咒!!!给这里该死的所有人!!!!】
以自身为引,莫塔里安发动场外援助,人权卡冥王已就位。
174.临时同盟成立
时机已至。
那令群星与恒日颤抖的片刻已然降临。
在你那恢弘、瑰丽、布满尘埃的皇宫内——
我发誓要给你一拳。
……………………
莫塔里安感到挤压着自己面部的布匹,毫无脸面可言,原体感到一股强大的、难以想象的力量在强行往身后拽。
人类之主在用金色的灵能烧灼他,烈焰在周身腾起,苍白之主却并不感到疼痛,他满眼都是虚弱的黑暗。
【赞美冥王!——哈迪斯!!!快TM过来!!!哈迪斯!!!】
另一边,哈迪斯早已站起,眼神死死地盯着搏斗正中央,他看见跟人类之主一起烧起来的莫塔里安和康拉德,莫塔里安死死地拘禁着帝皇,而康拉德则被烧地上蹿下跳。
安格隆在一旁看似在拉莫塔里安,实则在用斧背敲击人类之主。
原体们尚未齐心,目前的形势对莫塔里安大不利。
哈迪斯欲行,但马卡多却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衣角,眼中意味深长。
“你可以降下你的诅咒——但不能直接入场,至少现在不行,我的朋友,在帝国内,你的名声已经足够糟糕了。”
“但作为对你的补偿……”
马卡多慢悠悠地说,
“我可以帮你些别的。”
马卡多说到,他伸出手举向混战的方位,哈迪斯看见人类之主神情一变,但马卡多依旧还是出手了。
就像是当初掷骰子般,哈迪斯默契放出黑域,拦截了人类之主探过来的力量。
独属帝国魔纹者的灵能光芒闪烁,哈迪斯看见那躺倒的圣吉列斯突然表情微动,随后大天使缓缓睁开了眼。
“……你打算这么玩?”
哈迪斯难以置信地看见圣吉列斯虚弱地起身,随后大天使便看见了正在用斧板肘击帝皇的安格隆,与死死抱着帝皇大喊哈迪斯的莫塔里安,一团尖叫的燃烧火团在空中乱窜,哦,那是康拉德。
。
圣吉列斯的表情空白了足足一秒,他身旁,则是一脸惊恐不知如何结束闹剧的基利曼。
“我想大天使会很高兴同他的父亲叙旧。”
马卡多的面部带着淡淡的微笑,
“圣吉列斯会感谢我的,若大天使错过了今天,他大抵不会获得下一个光明正大殴打尼欧斯的机会了。”
“而且我不止叫了他一个。”
马卡多老顽童般地眨眼撇嘴,
“马格努斯也在赶来的路上,我用他豢养绿皮的事情威胁了他,欺骗他说这里有一场切磋赛,因为不是主谋,事后人类之主不会责罚他的。”
“……”
哈迪斯很想问马卡多是如何得知的,但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那人类之主知道——”
“他知道。”
马卡多微笑地说道。
哈迪斯沉默了。
他意识到马卡多是蓄谋已久,也分出片刻的思绪哀悼马格努斯。
随后他发出电波,呼叫援军——他是涅槃的主创者,他当然有最高权限。
片刻后,哈迪斯集中注意力,用黑域扼住那滔天的金焰,帝皇的力量跟他抗衡了两下,随后他们选定了一个双方都认可的限制度。
人类之主大抵也想跟他的孩子们过过招。
哈迪斯脑中突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不止只是原体们想要打一顿帝皇,帝皇或许也想打一顿原体们。
【……】
坐着的圣吉列斯嘴唇颤抖,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如此荒谬的画面强行咽下了嘴中的话。
但他并不反感眼前的这一幕。
突然,大天使身旁的光芒更加明亮——原来是正在烧的康拉德抵达了他身旁,躲过基利曼的下劈,康拉德饱含深情地握住了圣吉列斯的手。
火焰顺着康拉德传去,大天使的羽毛也开始有了腾燎之意。
【欢迎你回来,圣吉列斯。】
康拉德·科兹用抑扬顿挫的咏叹调说道,他撩开自己的乱发,在莫塔里安与安格隆抱着帝皇在地上扭打的背景内,用黑眸望向圣吉列斯暗淡的血眸。
安格隆也终于不装了。
【你现在明白我当年究竟看见什么了吗,我的血亲?】
康拉德低沉地说道,似乎恢复了半分清明。
黑眸与血眸对视,无数情感在其间翻滚,万年光阴匆匆流逝,你可否还记得当年监牢中的那句话?
你我一人曾为奴隶,一人曾为君王,却又最终汇聚于此刻,此地此刻,你可曾后悔你当年的选择?
圣吉列斯剧烈地颤抖起来,基利曼则被地上扭打的几人卷入了战场,并没有前来阻拦康拉德——
好吧,是安格隆用左后腿把基利曼一个勾腿绊倒的,现在帝国摄政王正在咆哮着试图站起来,但其余几人不会让他得逞了,哈迪斯甚至在一片混乱间看见了帝皇的黑手。
【我……】
圣吉列斯说,他眼底划过太多复杂的光芒,
【我从不后悔……却只是疼痛。】
【痛苦是必然的,是生存的代价——但你可以选择让他人痛苦,还是自己痛苦。】
康拉德嘶嘶说道,宛如一条诱导恶行的蛇,
【现在……你不想做点什么吗?】
他让开自己的身子,让圣吉列斯看见场上混乱的一幕,只一眼,大天使就知道人类之主并未使用全力,帝皇或许正抱着一种恶趣味的心理。
【我加入。】
圣吉列斯干脆地说,他不想考虑未来与过去了,他缓缓从治疗仓中走出,现在,此时此刻,他仅仅代表圣吉列斯的个人意愿,不关乎帝国,不关乎人类,不关乎他的子嗣与挚友。
若这是一场梦,那他愿意继续做下去。
至少这并不是杀死挚友、加冕为王、堕入血海——而是跟他的几个兄弟们一起对真正的罪魁祸首讨伐。
【这样并不能让他痛苦。】
圣吉列斯阴沉着脸说道,他的力量已遗失太多。
但他会有别的盟友,在这荒谬而不现实的梦里,他相信这里并不止他们。
大天使快速走过去,他弯下腰,一只手便从这片快速移动的混乱里拉出了表情混乱的罗伯特·基利曼,基利曼尚未对大天使致以感激,便看见圣吉列斯又一脚踹开了安格隆。
【嘿!我的朋友?!】
安格隆的质问声自大厅另一面的烟尘中传出,基利曼猜想他一定是撞到了柱子才停下。
但圣吉列斯并不为此道歉,他眼中一心只有那一个人。
在一团熊熊燃烧的金色不明物体(莫塔里安)之上,满脸怒意的大天使拎起凡人大小人类之主的衣领,他把他拎起来,让尼欧斯面对面看向他。
圣吉列斯深吸了一口气。
【我本来想要质问你——质问你许多,但现在停留在我心上的却只有一片虚无。】
人类之主的表情淡漠,或者说他压根没有表情,他仅仅是看着圣吉列斯,就像是在看……一些什么东西。
“你是我的孩子,而我无法为你做到最好,仅是如此,这并不是你的错,我的孩子。”
帝皇说,听到此句的圣吉列斯在短短一霎内仿佛碎了,但下一刻——圣吉列斯的拳头直接朝人类之主的脸上砸去!
呼!
拳风穿过帝皇先前的位置,圣吉列斯的手中空无一物,人类之主藏起来了,大天使愤怒地缓缓松开手,他脚下,莫塔里安身上的金焰也淡下去,死神起身——
大天使搀了他一把,莫塔里安仅仅是瞥了鸟人一眼,却选择了放任鸟人的帮助。
【我想你我都知道我们共同的敌人是谁。】
莫塔里安沙哑的声音响起,人类之主没有使用全力,作为交换是哈迪斯的不作为,但死神愤怒太久了,他期待着,期待着真正痛击帝皇的那刻。
圣吉列斯面上恢复了平静,回归凡世的天使垂了垂睫毛。
随后他伸出一只手,朝莫塔里安。
没有任何多言,莫塔里安也毫不犹豫地握上了圣吉列斯的手,他们紧紧地攥手,对某人的痛恨与愤怒尽在此间。
这是某种革命情谊——尽管他们并未共事太久。
【基利曼、安格隆,若你们还相信我……请帮助我这一次,这是我对你们唯一的请求。】
圣吉列斯缓缓说道,安格隆大笑着走过来了,自来熟地直接将手搭在握紧的双手上,莫塔里安不适地想要抽手,但在片刻犹豫后,沉默地接受了。
他不想错过今天。
基利曼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原体很想就此离开,这画面让他感到有点窒息,
但此时此刻,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基利曼感到了某种莫名的感召,这来自人类的本能,又或许他们之间的血脉在呼唤他。
于是他沉默地走上前,勉强一笑,
【我希望回去不会因此而有多余的麻烦要处理。】
话虽如此,基利曼却也搭上了手,与他人不同,他已然有了接受惩罚的觉悟。
莫塔里安冷笑一声,他感到了某种力量正在降临,来自冥王。
【康拉德!】
死神随口一呼,随即尖啸响起,康拉德笑嘻嘻地凑过来,把满手血污的手蹭上去。
【今天的战略目标是重创人类之主。】
莫塔里安严肃地说道,这有些尴尬,但已经是最好了。
与此同时,他感到某种令人作呕的黑附着在他们手上——高纯度,几近完全体的黑域涌上来。
【嘿!等等!还有我们!!!】
一阵惊呼传来,大门旁跑出来一个着急的赤肤巨人,马格努斯红发飘扬,他的赤发胡乱地打在他身后的科拉克斯脸上,科拉克斯几乎要看不见路了。
马格努斯拉着科拉克斯急匆匆地往这边跑。
高位观战的哈迪斯知道,马格努斯拽住科拉克斯或许并不是心善,而是为了多一人分担罪名,以缓解自己的担忧。
【等等这是什么?!】
就在接近众人之刻,马格努斯大叫着紧急刹住车,他盯着那团黑暗,发誓这辈子都不会主动碰上去。
【我决定使用灵能辅佐你们——我就不来了。】
科拉克斯现在已然跑不掉了,马格努斯放心地松开渡鸦的手,他后退几步,远离黑域。
而科拉克斯在尴尬的沉默后,沉默地选择了基利曼旁边的位置,轻轻将手搭上去。
于是莫塔里安继续说道。
【人类之主并没有离开——哈迪斯将他困在了地宫内,是时候了,是时候让他付出代价了……不论我们之前有何种矛盾,但现在我,莫塔里安,以苍白之主的名义发誓,恳请你们同我一同战斗。】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圣吉列斯声音沙哑地说道,其余人则神情各异,却并无反对。
……
“真是原体和谐靠帝皇。”
哈迪斯不禁发出了如下感慨,在这一刻,在对人类之主的不满、愤怒与痛恨面前,在场的所有原体都放下了对彼此的偏见、不满,以及对世俗的看法。
即便是最忠贞可靠的基利曼,也绝对会在某个被人类之主坑的午后,有想要殴打尼欧斯的念头。
哈迪斯已然锁住了一片皇宫区域,他感到人类之主的灵魂正在其间移动——
尼欧斯并未离开,他或许也很好奇自己的子嗣们能做到何种地步。
哈迪斯身旁的马卡多冷笑了一声,随后,哈迪斯瞳孔颤抖地看见马卡多与欧尔·佩松也站起来了。
马卡多拧了拧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咔作响之声。
“等等,你们这是要——”
“殴打尼欧斯。”
马卡多狞笑了一下,他身后的欧尔也终于露出了一个饱含恶意的微笑,人类之主至今丝毫未提如何补偿欧尔·佩松被他灵能毁坏的房屋。
“那为什么我——”
“你现在不行。”
马卡多猛地用权杖作棍,指向哈迪斯。
“先让我们来。”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随后直接在震惊的哈迪斯面前翻窗下去,欧尔也利落地跳下去了,哈迪斯大张着嘴,就这么看着马卡多与欧尔走到原体堆前。
马卡多与欧尔还未接近,他们仅仅是出现,刚刚还在兄弟情谊的原体们便顿时散开了,仿佛耻于让人们看见刚才的那幕。
莫塔里安则朝向马卡多与欧尔·佩松,神情复杂地、缓缓地行了一礼。
随后莫塔里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显然对刚刚自己的举动作呕,但又不得不为了更加高上的目标而这么做。
【我想我们的目标一致——我并不希望在此地发生纷争。】
苍白之主用一只手猛地拦住后方想要上前的罗伯特,罗伯特紧盯着马卡多,似乎当时的斩首之举并未消除自己的怒火。
“这是自然。”
马卡多避开基利曼的目光,老者冷笑一声,
“但现在我们该行动了——我想你们并不想领会尼欧斯的陷阱技艺。”
随后马卡多猛地一敲杖,下一刻!刚刚还聚集在大厅的原体们顿时都消失不见。
是灵能传送!他们都被传送到了皇宫的不同角落。
哈迪斯皱着眉想到,马卡多这次绝对耗费了自己的气血,因为他顶着哈迪斯的力量强行传送。
深吸了一口气,哈迪斯端起茶,决定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看起来尼欧斯今天要遭罪了。
但他身后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响起来。
哈迪斯回头,看见一个“机械贤者”鼠头鼠脸地溜进来。
“我就是来记录个画面,别理我。”
塔拉辛说,随后自然地跳上哈迪斯身旁的椅子坐下。
现在每个人都充满了决心,只剩哈迪斯满脸问号。
……
皇宫角落之内,想到他的子嗣们如此团结,正如他当年所设立的目标,尼欧斯不由地欣慰微笑起来。
175.太屑了
站在皇宫地下布满灰尘的角落内。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决心。
…………………………
【?!】
基利曼猛地一个后退,在皇宫早已废弃不用的书房内,在这场闹剧开始的第五分钟后,他撞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兄弟。
【您好——伟大帝国的摄政王。】
阴影中的瘦削人影垂下黑发,自深沉处爬出,科兹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角,目光玩味地盯着略有警惕的基利曼。
【你好,】
基利曼沉着地回复到,他的手搭在腰间剑上,目光紧紧盯着科兹。
【但我希望我遇见的是科拉克斯。】
罗伯特·基利曼并不打算给科兹过多的尊严,他与康拉德都深知午夜王子并不需要这一概念。
科兹嗬嗬地冷笑起来,他鬼魅般蹿到基利曼身旁,用长指甲轻佻地敲击着基利曼的盔甲,发出哒哒的轻响。
【有趣的冷笑话,但你并没有打算拒绝我?】
【我不想单独遇见我们的父亲。】
基利曼如实说道,他不确定已然搭上贼船的自己接下来该如何面对人类之主,那么不如带上康拉德,让这只蝙蝠去主动发起攻击。
说实在的,即便基利曼刚刚已然答应了圣吉列斯,但他依旧没有做好与帝皇一战的准备——基利曼在心理上依然抗拒,他正努力说服自己这是一次演练。
但现在,薄薄的雾气飘逸在地板之上,基利曼能够感到苍白之主释放出的力量,显然有人打算动真格的。
基利曼再度谨慎地行走起来,在一阵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后,康拉德也跟了上来,看起来他现在格外开心。
【你知道吗,我的小小守序摄政王——我真为我们无法参加这件事的兄弟们感到悲哀。】
科兹快活地说道,这句话的真正意义却是他庆幸于自己走到了这里,得以参加这场比赛——但显然两位原体都没有意识到这层含义。
【我很难想象多恩会参加这样的活动。】
基利曼公正地评判道,若是多恩还醒着,这位如山般的原体绝对会在原体们决定殴打帝皇的第一刻挥拳——朝着造反的主谋们。
罗格·多恩会毫不犹豫地阻止他们,基利曼确信多恩会说些极其扫兴致的话,他们将不得不在打帝皇之前击倒罗格多恩。
科兹发出了嘘声,显然他同意了基利曼的说法。
【但好消息是莫塔里安现在回来了,多恩很快就会醒来——等等。】
基利曼猛地停下,他的目光穿过一个又一个廊厅,在金黄穹顶聚集的地方,在类似餐厅的地方,一阵巨大的嘈杂声响起来。
基利曼的面色陡然一变。
【是马卡多。】
他说,脚步却逡巡了。
…………………………
“我很伤心,吾友。”
黑发褐瞳的男人平静地说道,他张开双臂,似乎想要像是每一次那般包容他的挚友。
“我倒是感到舒畅。”
马卡多说,手中的权杖死死地对准帝皇,其上暴虐的灵能闪电乱起。
“我们多久没有再打过了?十年?一百年?三千年?还是一万年——你儿子替你代打的那场不算。”
“若是切磋,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尼欧斯淡淡地说,马卡多权杖上的闪电带起风暴,胡乱吹散人类之主的长发,如此强大的灵压甚至会令原体倍感压力,但人类之主仅仅是淡淡地眨了个眼。
随后他将目光移向马卡多身旁的欧尔佩松,面上的悲哀又多了一点——说是悲哀,不如说是委屈。
“你又是什么原因,我的战帅?”
“别提那个恶心的称呼,”
欧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想跟一个恋父的孩子有相同的名称——但我同情他,因为我也曾被你蒙骗过。”
“但我想我们之间的仇怨已了。”
尼欧斯摊开手,颇为无辜地望向如临大敌的马卡多与欧尔佩松。
“罪责与宽恕,我只不过希望让你们回来,再看看这个我们曾经商讨过的未来。”
欧尔咳嗽了一声,
“说句实在话,这个未来其实挺糟的,”
远古人如此评价道,这并不怪他,因为欧尔真正经历过辉煌,当繁华逝去,他便无法再欣赏残骸之上搭建的新生之物了。
就在帝皇实打实要表现出悲伤之感之前,欧尔的话锋又硬生生地转了个弯。
“但我知道这是你的功劳,很不错了——我不是在夸你,我是在夸那些为你做事的人。”
微笑重新在人类之主面上绽开,默不作声的马卡多冷笑一声,延迟性法阵终于好了。
刚才的对话全是在拖延时间,尼欧斯知道他们在拖时间,但帝皇并不在乎。
没有一点废话,马卡多干净利索地展开法阵,与此同时,欧尔也立刻吐出一阵怪异而荒谬的语言。
是暗言。
欧尔佩松、尼欧斯,这涉及到了一个更古老的故事了,古老到大部分永生者都没有出生,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的结尾——
同帝皇跟其他永生者合作的所有结局都一样,背叛,倾覆,分道扬镳。
帝皇与欧尔曾一起努力搭建的巴别塔倒下,留下继续前进的帝皇,与自此隐姓埋名的欧尔。
欧尔则继承了当初的那份力量,暗言,语言具有力量,这是另一种单独的、不受污染的力量,代价是喉舌受损,但与它所带来的收益相比,这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欧尔紧紧盯着帝皇,暗言发动,人类之主的存在突然变得突兀起来,某种强大的立场似乎在他的四周屹立,阻挡着他的离去。
与此同时。璀璨的光芒在餐厅内爆开!
巨大的八芒星阵法闪烁着浮出地板,人类之主的目光微不可微地瞥向繁杂的阵法,毫不意外地在第五角看见了些许线索。
“你还没有放弃?”
“不,我放弃了——但这是它在我身上的烙印。”
马卡多说,果断挥杖!
给他爆!!!
几乎能湮灭所有人的光芒在这一刻爆开,就像是几百颗小型核弹同时在一点爆炸了一般!巨大的声音反衬地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只有那一丝嗡鸣。
气压几乎要将两位施法者都掀翻出去,马卡多横杖,护住他跟欧尔·佩松,欧尔的嘴边不住地溢出鲜血与乌黑的血块,他举起手,擦拭着嘴边血迹。
足足五十五秒后,这光芒才缓缓消散,耳鸣依旧,马卡多眯着眼看向原地,出乎他意料的是,人类之主并没有选择躲闪。
那个男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与此同时,整个餐厅都没有一点爆炸的痕迹,仿佛刚刚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虚物光球爆开了。
“那么换我了。”
“跑!!!”
马卡多毫不犹豫地吼道,同时几乎是拔腿就跑,灵能的寒光在他与反方向奔跑的欧尔身边闪烁,马卡多发动灵能传送!
帝皇并未去追他的挚友们,正相反,他站在原地,人类之主挑眉,露出一个微笑,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接下来使用哪个技能。
这似乎反而令他纠结,于是尼欧斯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最后,他决定——
“拘禁。”
人类之主说,他最近并不劳累,同时圣吉列斯与马卡多的回归或多或少带来了一部分力量。
好吧,主要还是他在精神上对此事并不厌烦。
远处前一刻,基利曼瞪大眼看见朝他玩命儿奔跑过来的马卡多,魔纹者几乎不顾任何体面,提着长袍飞速奔跑。
【嘿,不是——等等?!】
基利曼伸出手喊道,
但下一刻,某种更宏大的存在入场了,仿佛他自地球诞生时刻便就存在了一般,基利曼眼睁睁地看着马卡多在他眼底下的位置凭空蒸发了。
若不是康拉德放肆嘲弄马卡多的尖笑还在耳边,基利曼一定会认为刚才是一个错觉!
尼欧斯为自己倒了一杯红茶,韵韵热气于杯中腾起,透过芬芳的热气,尼欧斯看见躺在地上躺尸的两人。
他们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绳子捆起来了,一动不动。
“你玩真的?”
马卡多沙哑的声音响起,老者此刻正咬牙切齿地盯着一脸得意的帝皇,但马卡多从不善罢甘休,灵能正在重新聚集,一旦有下一个挑战者到来,他便可以趁乱挣脱。
“我想看看你们究竟都走了多远。”
人类之主平静地说道,他抿了一口茶,看见基利曼与康拉德僵在原地了,而莫塔里安同圣吉列斯却在飞速朝他这边奔来。
“顺便告诉你们我倒退了多少。”
马卡多开始大声咒骂了。
………………
【安格隆与科拉克斯也在朝那边赶,如果那个老东西不移动,他们会在我们抵达后的1分钟左右抵达。】
莫塔里安说道,此时此刻,他张开翅膀,跟在圣吉列斯身后穿梭。
出于某种莫名的厌恶,苍白之主并不怎么使用自己的翅膀,他并不熟悉飞行,而圣吉列斯则正相反。
这是莫塔里安第一次在如此狭窄的地形飞行,几次他感到自己的翅膀刮在了墙壁上,在墙壁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圣吉列斯则掉落了许多羽毛,他原本蓬松的大翅膀变得缩水了很多,灰羽凌乱,却刚好能够让莫塔里安跟上圣吉列斯。
圣吉列斯用飞行带起的气流也辅助了莫塔里安的飞行。
【我们需要单独撑一分钟。】
大天使眨眨眼,虽然如此狼狈,但他圣洁的面庞却依旧完美,睫毛长而蜷曲,目光如炬。
【不一定,】
莫塔里安补充道,
【马卡多与欧尔·佩松的灵魂也在那处,被老东西拘束,我们可以趁乱让他们出来。】
为了打尼欧斯一顿,莫塔里安已然无所不用其极,他只希望打他一顿,就是那么简单——
用哈迪斯的话来形容就是,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天装逼的装逼贩子下来吃苦。
尼欧斯是如此欠揍。
莫塔里安的话令大天使沉默了一霎,随后轻而沙哑的声音响起,
【多年未见,你比我想象中更加豁达,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冷笑了一声,
【狭隘者无法生存,而我会活到最后——把我看不顺眼的全杀了。】
【我希望我没有在你的厌恶名单上,】
圣吉列斯随意一说,
【不,】
他突然补充了一句,抿嘴笑起来,
【在你的厌恶名单上也不错——至少我从不思考那天之后的事情,我本不该存在。】
死神知道圣吉列斯在指什么,大天使纯粹是冲着牺牲而去,但却被老东西救下来了。
死神的毒气面具中喷出七次沉默的吐息,随后莫塔里安再次开口,
【至少我们现在有一次朝他拔刀的机会,这是提前沉眠之人所无法想象的。】
空间再度沉默起来,只剩下大天使翅膀舞动时刻带起的气流声,莫塔里安也不语了,死神不时用手拨下飞到他脸上、长发上、兜帽上的灰色羽毛——他讨厌鸟类,这就是原因。
【莫塔里安,有人说过你不太会安慰人吗?】
圣吉列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莫塔里安刚打算攻击,大天使却又立刻补了一句。
【但我感谢你的话语,我知道你尽力了。】
圣吉列斯勉强地笑了笑,他不愿再涉及那些复杂的话题了,过去的伤痛就像是平静湖面下的乱石,若你执意沉入水底,那么就会被它们所刺伤。
这个痛苦而绝望的世界只有疯子与放弃过往的人才能勉强活下去。
圣吉列斯见证了康拉德是怎样从绝望的疯癫转变为无所谓的疯癫,也见证了莫塔里安的改变——
现今的莫塔里安与最初的他简直形同两人,但是他可以说过去的莫塔里安死了吗?
圣吉列斯不知道答案,他站在自己的坟墓前,感到无力的悲哀。
但殴打帝皇这件事,却让他的肉体充满了力量。
大天使的精神上极度混乱,但他的身体并不听他的,他肉身的反馈正实打实地传递到他的灵魂深处——
他的肉体告诉他,他要打尼欧斯一顿。
【到了。】
圣吉列斯淡淡地说道,随后行云流水般将向前冲刺的身形改成了飞踹姿势,没有一点多余的话,
在餐厅那璀璨的水晶吊灯之下,一只灰色的鸟人朝人类之主踹了过去。
轰!!!!
尼欧斯露出一丝微笑,他端着茶稳稳地蹲在餐桌之上,他原先的位置早已被冲刺的巨物撞出一道极深的沟壑。
滚滚浓尘四起,高大的身影攥拳缓缓出现在灰尘间。
“我很高兴看见你如此有活力,圣吉列斯。”
尼欧斯微笑地说道,礼貌地朝着他的子嗣打招呼,而他身后,堵住另一条路的瘦长鬼影眼中也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
“别送!别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迪斯猛地拍着桌子大叫,急的几乎要团团转。
“我怎么感觉他们要送了?!”
“别吵!”
塔拉辛吼道,
“你的声音里带着星神的力量,哈迪斯!这干扰到我记录了!相信莫塔里安与圣吉列斯好吧!别你觉得打他们简单——他们就是真菜了!!!”
172.放海or跑路?
他就在你的面前。
这无上的、宏伟的、无法被精确描述的混蛋。
你能够给他一拳吗?
但首先,你需要先触碰到他。
……………………
【恕我冒犯,你看起来格外兴奋,我的朋友。】
蠕动的阴影中滑过轻语,科拉克斯谨慎地评判到,安格隆则咧着嘴笑了笑。
【为何不激动呢?终于有一次让我们可以抛开政治影响、名誉影响的决斗了;我们因此可以同他切磋一场。】
渡鸦不安地抖动着羽毛,他很想询问真的要同人类之主决斗吗?
在那浩渺的亚空间内,那颗太阳依旧缓缓地转动着,他早已暗淡了,但仍是恒日。
那烧灼、刺痛的光芒撒在所有人的灵魂上,他的光明无处不至,无所不及。
但沉默良久后,科拉克斯终究没有说出扫兴的话,因为他意识到他的兄弟们此行并不是因为他们不知晓人类之主实力而发动的贸然之举。
而是在知晓其代价与后果之后的真正觉悟。
也就是说,在场的所有原体,都是抱着一种真真正正想要打一顿帝皇,哪怕会付出惨痛代价,也要一试的心态。
比起殴打帝皇这件事,“他的所有兄弟们都有如此心态”更令科拉克斯感到一阵寒意。
帝皇真正做到了让原体们团结起来,利用仇恨。
【但我不认为他们可以撑很久。】
科拉克斯说,他全黑的瞳孔看向远方,在那方天地里,某种亚空间的领域已然降临。
…………………………
“我很高兴看见你们。”
黑发男子笑着说道,他一手端茶,蹲在半人高的餐桌上,随后他一手扶桌,慢慢地扶着桌面下来。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谨慎的中年男人。
但莫塔里安与圣吉列斯同时表现地如临大敌,一人抽镰,一人端矛,死死地盯着人类之主的一举一动。
因为莫塔里安与圣吉列斯的要求,哈迪斯暂且收回了他俩身上的黑域附着,两位原体想要用自己的灵能同人类之主斗一斗。
两位原体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同时他们也默契地一起开始布置自己的灵能场,把亚空间拉下来,让此地变成他们的领域。
“我很抱歉我要说实话,”
人类之主慢悠悠地抿了口茶,他甚至有闲工夫品茶,
“你们这样打不过我。”
【我知道。】
莫塔里安说道,他的镰如同毒蛇般竖起,朝着人类之主呲出獠牙,越来越多的白雾自他骨甲的缝隙间蹿涌,骤然蒙住了莫塔里安。
在那汩汩滚动的白雾间,一个更高大、更消瘦的存在站起了,深深躬下背的他几乎比这里的天花板还高,却不知为何依然站在这里,宣告着物理法则的正式失效。
那已然不能被称之为人了,更应说是某种雾间巨虫,但其又不是完整的实体,在一些本该由关节、盔甲、血肉连接起来的地方,仅有白雾在涌动着,连接起一节节断裂的身躯。
而另一边,圣吉列斯也毫不犹豫地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他的大部分本质都流逝了,这令他虚弱,但并不意味着他现在无法继续战斗。
激烈的力量已然逝去,留下的仅有潺潺溪流,因此它们之间的冲突不再尖锐,圣吉列斯试着接纳两种形水火的力量——这让他的身形逐渐狰狞起来。
血气伴随着金芒同时荡出,一念神魔,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意念,不同的时间,旁观者将看见截然不同的圣吉列斯。
【这就是我的本质吗,父,亲?】
圣吉列斯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猩红闪烁着金芒的眼底是如此悲哀,
【不……我想我的本质本该是更加残暴的存在,因为你曾经并不意外食尸鬼的军团。】
“我的确没有想到。”
帝皇诚实地说道,平静地站在两位正在异变的灵能原体中间。
“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这意味你们走出了我设定好的轨迹,这是你们自己选择的人生,你们真正成长了——即便是亚空间生物,其本质也会改变。”
“但是,”
帝皇不说话了,他随意地抬眼看了眼地上躺尸的马卡多与欧尔佩松,一念过后,马卡多与欧尔直接被请出了这间屋子,转而在这处空间外咒骂。
“这还不够。”
人类之主放下杯子,在两位原体的冷眼间,
“我曾缺失了对你们的教育,但你们中的大部分都成长地很好,我从未想过你们其中会有两人抵达这一境界,尽管过程坎坷,结局也棋差一招,但我对此很满意。”
【你想要说什么?】
类似某种坚硬薄膜摩擦出的虫鸣响起,紧接着发出了刺耳的嘲弄声,
【你想要现在教育我们?】
“正是。”
人类之主说道,眼中金焰滔天,黑发无风自动!
“你们还太年幼,无法明白亚空间的真正含义,那么便让我来——”
?!
这一霎,某种恐怖、怪异、诡谲、无法被感官精准捕获与描述、扭曲、缓慢、流动、坚固、光怪陆离的存在降临了。
高与宽被无限拉长,延伸至视线无法抵达的模糊线条,那存在正在降临,以一种大象强行钻进微波炉的姿态塞进这里。
金。
面对着祂,你只能准确地描述出这一个词汇。
但你看向祂,看见祂残缺、扭曲、不全、污秽、肮脏的身躯,你又清晰地知晓祂是【失败】的,祂是【失败】的产物,祂没有抵达那处真正的天国,尽管祂曾多次握上那柄剑——剑柄几乎是主动跳入祂手中的。
但祂并没有举起剑。
正相反,祂选择了自,残。
这简直就像是地面上有五块钱而不去捡那样荒谬,饥肠辘辘的行人拒绝了免费食宿,即将病死的病患死也不愿意跟着漂亮的天使一同上天国;又或者像是没有人会拒绝一个下意识的关水龙头,跌倒前一刻用手去撑地——这是严重违反了本能的。
但祂做到了。
并缓慢地、庞大地、傲慢地引以为傲。
+向我证明你自己。+
祂说。
祂的领域因此展开了,即便你知道祂压根没想着展开自己的领域,但随着祂的话语,这一切便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模糊虚幻的金色人影歌颂着,朝祂跪拜,圣歌降,四海舞,王座自动出现,并不是祂要坐上王座,而是王座需要祂来坐上——然后王座才能是王座。
而现在,这个难以想象的东西正存在于在此刻、此地。
……………………
“我了个大艹啊。”
哈迪斯难以置信地盯向远方,他头上最前面的白发腾燎起淡淡的金焰,但随即又在哈迪斯的念想下熄灭了,冥王的黑瞳几乎全然被闪过来的金光反射成金色了。
“他是真跟莫塔里安、圣吉列斯有仇?”
哈迪斯说道,已经准备出手了,在他视角内,主战场此刻全部是金色,根本看不出来别的存在。
一颗恒星直接笼罩了那里,而因为没有受邀请,哈迪斯无法看见恒星内部,他仅仅是站在远处,直视着太阳。
“我想你可以再等等。”
塔拉辛激动地说道,它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画面,又一份绝版藏品,它已经难以自持了。
“怎么?”
哈迪斯烦躁地说,“难道你还没拍到想要的画面?”
“不,不不不不,”
塔拉辛说,
“我的意思是,人类之主显然是要对他的子嗣们说些什么,我有预感这会很精彩——你总不能去打扰人家父慈子孝吧。”
“我知道你看不见里面的画面,这样,我给你传信号,代价是再等一会儿。”
话音刚落,塔拉辛便热情地把哈迪斯拉过来,津津有味地给他看里面的画面。
……………………
自己仍旧弱小。
现在,莫塔里安是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就像是当年巴巴鲁斯上在异形养父的阴影之下。
他,绝,对,不会成功的。
尽管他曾亲自面对过纳垢与色孽,那份难以呼吸的感觉依旧烙印在灵魂深处,但当他看向帝皇时,完全不同于混沌的压迫感正如山般抵在他的肩膀之上。
莫塔里安意识到,帝皇完全可以自行重创甚至击杀一个混沌——
而在这等怪物的全盛时期,人类之主说不定可以完成双杀混沌的伟业,只要祂愿意握住那柄亚空间的剑。
在此等伟力之下,他就像是拿着玩具木棍的孩童,孤身面对手持猎枪的成年人,获胜的希望极其渺茫。
但即便如此,也要战。
苍白莫塔里安感到自己浑身吱呀作响,在金光笼罩,毫无阴影的圣地内,白雾正慌乱地自他的骨盔内逸散,离开他,再也不返。
但他需要战斗。
在纳垢面前,他撑住了;在色孽面前,他撑住了——在人类之主面前,他更加没有退缩的理由。
从最开始,即便是面对毫无胜算的纳克雷,莫塔里安也毅然决然地冲上去了。
雾气再度翻涌,烟中恶鬼喷吐出毒雾,瘦高的鬼影缓缓直起身,他身下正在高歌的黄金灵魂萎靡地蜷缩倒下了,化作雾气的一部分。
就像是在昔日在纳垢花园里的一幕,他开始侵蚀,一步、再一步,每一步都将暗淡千百个灵魂,死亡的印迹在他身后拖曳,一步又一步。
+你很坚韧。+
黄金的怪物眨着祂黄金的眼眸,
+这便是我当初选你的原因,你可以击散雾气,但它们终将再度聚拢;
我在浩渺洋的枯槁之地寻到了你,永远停滞的烟尘,与亚空间内其他事物相比,你显然更加不愿意四处走动,因此我没有费太大气力,你只在我尝试捕获你时反抗了片刻,你试着让我迷路——这就是你当初的全部主观意识。+
莫塔里安发出了呕吐的声音,他很擅长这个,因为他经常跟在哈迪斯旁边,有时他会故意发出呕吐的声音逗哈迪斯。
或者对着基利曼给他抱过来的公文发出这个声音。
但现在他用来嘲讽他的父亲。
+我并不感激你将我带到此处。+
莫塔里安的声音中掺杂着慵懒的高傲。
+而我走到此地,更不是你的功劳。+
黄金的怪物轻笑起来。
+我知道,所以我白捡了一个便宜。+
苍白之主沉默片刻,他感到自己的身躯更加不定了,雾气依旧在弥漫,金光刺痛着他,他有时会缩小,有时却又更加壮大,莫塔里安感到自己尚未摸到真正的诀窍,但他依旧在金焰的烧灼下存在着——绝不消逝。
+不,+
他说,镶嵌在骨甲上的黄金瞳闪闪发光,
+现在你需要偿还这份代价!+
聚雾为镰,猛然扑去——他看见了他的本体了!
……………………
+我想你并不会聆听我的任何话语。+
+正是。+
吸血鬼轻蔑地回复道,他显然比莫塔里安更适应此处,因为大天使曾摸到过真正的天国一瞬。
大天使提矛行走,脚下血气弥漫,血河翻滚处,灵魂尖啸着倒地。
沉默片刻,圣吉列斯突然开口。
+我依旧很悲伤。+
+你并不愿真正同我们较量,哪怕你可以直接将我们摁倒在地,让我们如同蝼蚁一般。+
+难道我要为自己的太过强大道歉吗?+
帝皇幽默的声音响起。
+这让我太伤心了。+
人类之主叹息道,
+我尽量满足你们的愿望——我正在为你们同我之间的真正战场铺垫,我也是这次决斗的发起者与主持人。+
圣吉列斯沉默着。
+……+
+你是在为你日后的逃离做准备。+
大天使毫不犹豫地指出了这一点。
+我仍存有着最后一分理智与尊严——否则我将立刻呼叫冥者。+
人类怎么能同恒日作战呢?他们如何朝着这个巨大的天体挥举自己的剑与矛?太阳可以被击杀吗?它会流血吗?它能够被斩断脖颈吗?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洞可以吞噬这样的存在。
+哈迪斯?+
人类之主笑着说,
+你当然可以叫他,为什么不呢?+
是啊,为什么不呢?
圣吉列斯那暗淡的血眸正重新明亮起来,他不觉弯起嘴角,小小的獠牙尖露出来。
+因为我期待着我真正打到你身上的那拳。+
大天使说,毫不客气地接过了人类之主抛来的灵能。
他知道帝皇要做什么——人类之主从不是大动干戈,好做无谓之事的人。
帝皇要割下他的肉,喂给他尚未成年的子嗣。
随后人类之主便可以逃跑了。
跑,他想要跑得远远的。
但他的子嗣会成功拦下他的。
而这正是圣吉列斯所期待的。
他会拦下他,让他面对自己的烂摊子。
在此之前,他将咽下任何羞辱。
173.不怎么当人
(应书友要求,“+”改成“‘’”)
你意识到他即将犯下何种罪孽。
由此你感到恐慌。
————————
马格努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对于一个习惯于长时间朝亚空间注视的巫师来讲,刚刚的一切是难以理解的,即便现在也是。
神祇降临了,以超乎寻常的傲慢与狂放,这位金灿灿的神明几乎狂到无边——祂就直接这么降临了!
马格努斯在尖啸。
随后,或许过了几秒,或许又过了几年,总之在一阵灵魂的眩晕感间,赤红的愚者终于寻回了半分清明。
然后他便直面祂了。
那金色的恒日。
祂是如此璀璨,一切污秽都将在祂身下无所隐藏,没有一处阴影的死角,光从四面八方射来,刺进细胞与细胞之间,刺进灵魂深处,不论原体朝哪面望去——
这颗永远冰冷的、永远滚烫的金日永远会悬挂在他的头顶正上方,人们只能仰望祂,朝拜祂。
他真的要同这种存在作战吗?
马格努斯感到自己的喉间再度发出了尖啸,这是面对某种过于难以理解的事物时的本能反应。
他知晓人类之主或有极其宏伟的一面,但他绝不会想到人类之主的真身如此无法令人适应,任何人面对祂只会有一种情绪,那便是颤抖着跪下。
马格努斯准备转身就跑,他本来就是被马卡多威逼过来的——
并且原体毫不犹豫地认为其他原体,例如基利曼、科拉克斯,也会选择避战。
但就在赤红原体打定主意直接离开时,某种存在叫住了他。
那就是……祂。
淡金色的男人正在下一个拐角歪着头看向他,仿佛熔化般金子的长发如瀑垂下,祂眨着祂无机质的眼眸。
‘你不打算去帮你的兄弟们吗?’
【我……】
马格努斯下意识后退几步,语气发虚,他一时甚至不清楚人类之主对此事的态度,帝皇不应该反对这场闹剧吗?
‘你可以去看看他们。’
燃烧着的虚影随意地说道,祂抬头,望向那方,在强烈到几近令他目盲的金光间,忽然看见了两抹不谐的颜色。
是莫塔里安与圣吉列斯。
人类之主并没有停下他的言语。
‘我很感激你当初所做的选择,马格努斯,你展现出了远超我计划之外的智慧,因此我决定宽恕你一次——我应多宽恕你们。’
最后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语。
‘但以后不要再多此一举了,马格努斯。’
人类之主淡淡地说道,祂朝马格努斯扔过去了什么东西,马格努斯慌乱地接住,耀金的人影随后便直接消散了,
‘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惊喜——你应过来。’
最后的话语在马格努斯耳边消去,巨人却突然止不住地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手中,赫然是一柄绿皮风格的权杖。
马格努斯记得这柄权杖……这是……这是他教的绿皮小子的……
那只绿皮已经死了?
人类之主已经发现了?
马格努斯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绿皮巫师的死亡,还是因为他所犯下的恶行被人类之主所发现。
原体发抖地抚摸着权杖,毫不意外的,他在权杖顶端一圈所镶嵌的宝石间找到了些许灵能残存,这是一段特意被保留的记忆碎片——密钥则是——
绿色的光芒亮起,是马格努斯教绿皮们的第一个发光法咒。
“智者,您好,”
一只熟悉的绿皮出现在马格努斯眼前,只不过更大,服饰更加华丽。
“我想您终究会收到这段记忆,这意味着我死在您的同族之手,但您不必苛责,战争与死亡乃是这银河间的真理。”
“我留下这段记忆,只是为了跟您好好道个别,”
马格小子提起巫师袍,深深行了一礼,
“感谢您对我的教诲,您真正贯彻了有教无类——但我建议您下次不必如此慷慨,这只会伤害到您,这个残酷的银河不适合您这类的人存在。”
“那么,”
马格小子说,
“再见,老师。”
记忆消失,马格努斯感到自己的灵魂烧灼了起来,他不知作何感想,他不知作何反应,却只觉荒谬难言。
赤红巨人甚至感到了片刻的羞赧,他当初仅仅是做一个消遣,后期则是开始期待绿皮惊人的学习天赋——他的确曾对几只口出哲理的绿皮感兴趣过,但那仅仅是……
是……
马格努斯不能再想下去了,汗珠自额头上滚落,而现实亦没有给他思考时间,远远地,马格努斯察觉到了那举起逆反之刃的人们。
赤红原体猛地浑身一软,他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死亡的镰刀仿佛擦肩而过。
莫塔里安再度“进化”了。
死寂之雾。
…………………………
人类总是会恐惧未知的存在,无法远眺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在各类文明的典籍间,总会出现一片终年弥漫着白雾的毒瘴之地。
或是沼泽,或是山间,或是深林。
它与毒气、虫鸣与死亡联系在一起。
黑发的中年男子欢快地哼着自己的歌谣,走在满是白烬的小道上,他身边的雾气一缕缕地试着拽住他的衣角,却总以失败告终。
‘怠惰可不是一件好事。’
尼欧斯说道,用手挥了挥烟雾,跟他其余的兄弟们相比,莫塔里安的确没有什么主观积极性。
还好后续的教育帮助他更改了这一点,人类之主对此感到满意。
他继续行走着,直到雾气自认为让他迷路了,随后帝皇便笔直朝着迷雾的最核心走去,在那里,更本质的存在正在等着他。
‘一个落后的村落吗?’
黑发男子好奇地说道,迷雾深处,小小的村落出现在此处,他记得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芜。
尼欧斯仍然记得圣吉列斯的本质之地,那里原本是喷涌着岩浆般滚烫鲜血的暴虐之地,
但在这之后,钟爱艺术的圣吉列斯将那处重塑为了伊甸园的一角,鲜血化作清泉,绿荫蒙上荒芜,鸟鸣啾啾。
尼欧斯也曾在罗格·多恩的梦中窥视过他的这位黄金子嗣。
与原先一片荒芜的顽石之地不同,多恩在他的灵魂之内用顽石搭建了一座望不见尽头的防御型堡垒,其防御严谨度与设备齐全度甚至令人类之主感到汗颜——那是永无法被攻破的堡垒。
尼欧斯相信,即便是恐虐本人亲自过来,也无法攻破这座堡垒——因为它的概念即是“无法被攻破的”。
一声虫鸣唤回了尼欧斯的思绪。
尼欧斯眨眨眼,看着小孩子从自己身旁跑过。
真是难以想象。
在重重毒瘴迷雾间,在绝对的死亡领域后,莫塔里安竟然选择搭了个村子,生机与人气在这里突兀地出现。
即便这个村子被几近让人目盲的白雾所淹没。
尼欧斯眯起眼,他看见再远处的农田,上面种植着劣化的植物,人们在其间劳作,田地间竟然还出现了沃肥井一类的存在。
在基利曼的农家幻想间,这些大抵不会出现,尼欧斯适时地想到,基利曼大抵会建成大农场主般的现代化农场——
而不是现在他眼前耕作方式颇为原始的村落。
这便是莫塔里安了。
人类之主摇摇头,一如既往地固执,坚韧的近义词是冥顽不化,难以接受新事物,厌恶变化,一个原始的村落——
这的确会出现在苍白之主的雾气间。
在一阵评头论足后,尼欧斯满足了自己点评子嗣的欲望,于是他继续往里走,村民们都下意识避开他,就跟莫塔里安本人一样。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村子里的小孩子还不少,人类之主耳边不断传来孩童们打闹的笑声——
孩子是一个地区和平与繁荣的象征,也代表了这个文明接下来的兴盛。
人类之主走过一条条毫无审美的街道,雾气始终伴他左右,并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终于,他在村子中央,最大的那棵树下找到了他叛逆的子嗣。
如骨般苍白的树干之下,一个普通人体型的带兜帽少年倚在树前,手挽镰刀,一言不发,仿佛同骨树一般扎根于此,像是村子的守护神一般。
‘不说话装高手?’
尼欧斯抬手就是问候语,并用了他认为幽默的话语。
他知道莫塔里安很不尊敬他,于是他也不必尊重莫塔里安。
【老东西,快死。】
简短的嘴臭,极致的享受,莫塔里安也毫不废话,装雕塑的少年猛地站起,大地立刻剧烈震动起来。
‘那么我要让你失望了——你的寿命会比我短。’
尼欧斯说道,同时猛地上跳,躲过古树从地下抽过来枝条——马卡多的袜子啊,那古树的根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虫型肢节,怪不得纳垢偏爱莫塔里安。
【你甚至追到这里来了……】
一张苍白的面庞突然突脸,滞空的尼欧斯立刻空中二段跳躲开,长而弯曲的骨镰刚好擦着他的脚掠过。
这里是莫塔里安的领域,因此苍白之主在这里拥有着绝对的权限。
‘太慢了。’
尼欧斯在空中发动三段跳,他刚好360度翻过来,顺便在翻滚180度的时候伸出手,温和地摸了摸他身下滑过去,莫塔里安的头。
这是父爱的象征,唤起莫塔里安内心或许根本没有的孝顺之情。
第一次过招结束,两人再度回到地上——
尼欧斯很欣慰地看见莫塔里安那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些血色了。
大抵是被气的。
‘你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人类之主说到,
‘没什么值得激动的,毕竟我也时常会因为有新事物出现而欣喜。’
【我现在最欣喜的事情就是参加你的葬礼,并朝你的棺材吐痰。】
莫塔里安如野兽般低吼到,这次这方小小的村落终于消失了,天地倾覆,尼欧斯嗅到熟悉的感觉——
哦?纳垢的花园吗?
这倒是令他意外,但苍白之主的确实打实地捕获了一段纳垢的花园领域,并将它们据为己有。
莫塔里安其实也有能力强行从帝皇身上剥下一方领域,但那就意味着人类之主得陪苍白之主玩“看谁能坚持几千年”的博弈游戏。
在陪伴孩子这件事上,尼欧斯没什么耐心,他还是选择今天速战速决。
自纳垢处掠夺的领域的确进一步让尼欧斯感到了被削弱,腐败天那些精心培养的草木早已被莫塔里安毫不犹豫地杀死,站在这些枯死的植被间,尼欧斯难得感到了头晕目眩之感。
他熟悉这种感觉,这是……
死亡的感觉。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人类之主满意地勾起嘴角,站在苍茫大地之上,摊开双臂。
‘来吧。’
尼欧斯说,
‘让我看看你究竟走到了哪一步?你是否是合格的,还是该被淘汰的?我想你的那位朋友一定不希望你被淘汰——不然这之后我想他大抵无心为我办公了。’
【渣滓。】
渺茫雾气间传来低语,却又掺杂着些许歌吟,远古时期的巫蛊举起手间法器,站在逝者身前祈求死后安眠。
【威胁我……你同一只异形并无任何区别……一样混账,一样奸诈,一样毫无仁慈之心。】
尼欧斯不赞同地偏过头,他感到他进一步虚弱了,作为回应,他亮起他的光芒。
‘我需要澄清一点,我的孩子,我远比你所见过的所有存在都更奸诈,更残酷,更……混账。’
嗯,这个词汇还是当时马卡多骂他时喊的。
吱吱鼠鸣,嗡鸣的蝇虫带来疾疫与死亡,赤条条的尸体堆叠着尸体,黑衣上干涸着尸液与呕吐物的修士吃力地推着堆满尸首的小车行在道路之间。
尸首徒劳地睁大双目,凝望着那因焚烧尸首而终日不见日的白芒天穹。
【无耻到令人发指……】
‘我的荣幸,孩子。’
尼欧斯骄傲地拔高音量,他意识到自己的血压升高了,他的反应在减慢,他已然踏上了死亡的第一个台阶。
莫塔里安的力量越过了他的金焰?
有意思。
人类之主再度发力,但莫塔里安的决心与愤怒也已然抵达了全新的警戒,看来他刚才对莫塔里安的鼓励起效了。
哭泣。
亲友的哭声围绕在逝者身旁,生与死的界限从来都是如此泾渭分明,生者是嘈杂的,死者是寂静的,永不会开口。
但更多的是那些无人为之垂泪的尸首,病死的,战死的,老死的,高空坠落而亡,精疲力竭而死,老者于蜡尽时分咽气,新生儿被脐带绞杀于腹中。
如此多的死亡,恒河沙数,远比这银河间的星星们还要多的死亡,人间是如此拥挤,就连死亡也拥挤到灵魂们摩肩接踵。
除永生者外,每一个人类都会死亡,死亡是最常见的,却也是最稀缺的,每个人只能死一次,却又因为人类的众多而变得廉价,但即便廉价渺小,一粒沙搭上又一粒沙,它们将堆积成为比行星还要庞大的星体。
而死神永存。
骷髅,人死后最不容易分解的部位组成死亡的刻板印象,白骨轻柔地搭在生命之上,依托于生命,凌驾于生命,祂即生命的终结。
尼欧斯看不见光了。
他的瞳仁已然扩大,体内的细胞大多缓慢减速,呼吸与心跳不再是所必须的,大脑变得活跃起来,他似乎“看见”了光怪陆离之景,但他的眼中并没有光。
恍惚间,尼欧斯仿佛又感到了那股风,儿时河边的风是那样潮湿温暖,可惜他不能再回到一无所知的那端岁月了。
镰刀之下,王座乍现——如同篡夺灵族死神权柄那刻般,但这次是完全由莫塔里安自身来完成的。
在某个短暂的片刻,尼欧斯暂停了全部的思考,这让他感到很舒服,不用思考是一件幸事。
但下一刻——
某个站立着死去的老东西突然诈尸般地抽搐起来,他喉中咳出痰液,然后是那句大声的,毫不犹豫的呼唤,
‘哈迪斯!!!’
一切骤然坍塌——这不比他费尽心思搭建灵能通路来的简单太多?
下一刻,尼欧斯回到了皇宫的餐厅前,他面前则是半临完成的死神。
莫塔里安的眼中已然燃烧起了十足的怒火。
‘恭喜你,莫塔里安!’
尼欧斯大声说道,并猛地下腰躲过了死神的镰刀。
174.我都打
你变得更充盈、更强大。
但你却感觉一点都不好。
于是你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挥出你的镰刀。
……………………
这便是热血沸腾的组合技啊!
哈迪斯举目远眺,灵能麻瓜的他不知尼欧斯在灵能境内对莫塔里安与圣吉列斯做了什么,
但就在短短几息后,莫塔里安与圣吉列斯的灵能力量激增!强增!劲霸加强!
与之对应的,反而是那颗圣洁的太阳暗淡了几许。
哈迪斯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也中途被召唤了,但由于主战场中央的帝皇灵能太过刺眼,哈迪斯无法分析出是谁召唤的他,也无法分辨出自己究竟吞噬了多少帝皇灵能或者是原体们的灵能。
但无妨,哈迪斯看向再一次变高、变亮亦或是变暗的两位原体,眼中若有所思。
………………
非常有趣的战斗。
人类之主如实想到,他多久没有用实体如此激烈地打一场了?是一千年前,还是一万年前?似乎上一次专注于肉身博弈还是在科摩罗。
可惜那里已然变成了色孽的坟场——
科摩罗的疯狂的确在某些方面令尼欧斯感到新奇。
而这次,不再是他专门压制住自己的灵能而用身躯厮杀了,而是两方面同时在较量,自愿从天空坠落的神明同新生出羽翼的半神缠斗,至少实力差距不再如此悬殊。
不过,竟然是他们两个。
尼欧斯淡淡地想到,
他同时用剑猛地迎向长镰,巨大而锋利的镰刃在他的长剑旁颤抖,人类之主摆腕,吭!
镰刀应声飞开,刃旁骨渣飞溅。
早在万年前的实验室内,他便从未想过会是他们,届时他更加看好闪烁着大量灵能光泽的智者,又或者是众心之主——
他是最接近人间的那个。
他自亚空间中辛苦采集的火种都很优越,但并不代表着他们每一个都足以有实力踏上八芒星一角的末端,
比如孪生子们,它的力量太过分散,又比如是铁匠,它所契合的权柄早已被纳垢所占据。
不过现在纳垢所掌握的【新生】倒是已然剥落,等到时机恰当,铁匠会拿到他的权柄的——连同【仁慈】一起。
尼欧斯为他的子嗣们盘算着,他的思绪并未全在现在面前的战斗里,因此他被抓出了破绽。
呼!
长矛如龙!鲜血同碎发溅在空中,矛尖猛地破开,刚刚被莫塔里安逼到死角的尼欧斯骤然消失,只留圣吉列斯与他尚未收回的长矛。
下一刻,脸颊上有点点的血迹的帝皇再度于两位原体身后,这次帝皇开始用心了——
因为他发现显然他的心不在焉让他的子嗣们更加愤怒了。
愤怒有时会是件好事,有时却又不是,它会干扰人们的判断能力,而现在,对于莫塔里安与圣吉列斯来讲,愤怒显然已经开始干扰他们了。
刚刚获得大量力量与权柄的原体不应当有剧烈的情绪变化,尼欧斯并不想再突生什么幺蛾子,若是单一位原体,或许他会向他们阐释银河真理——
但现在他还有好几位原体没来得及分散权柄,因此尼欧斯并不打算再用话语宽慰他们了。
随着原体们年龄的日渐增长,他们远没有刚回归帝国时分的那份纯真了,这也意味着尼欧斯并不能再随便地附和过他们的疑问与不解。
反正是同子嗣之间的战斗,因此尼欧斯决定玩些花样,他该教授他的子嗣们何为娱乐。
尼欧斯立在餐桌上,打了个响指。
他的背后骤然金光四起!闪烁着熊熊日光的数柄武器悬空漂浮,其间有剑有枪,有钩有戟。
“记得躲好。”
望着骤然后退缩回各自灵能域的两位原体,人类之主如是说道。
下一刻,音爆声起!!!
千百把炮弹般飞驰的刀剑划破雾气与血气,在浓郁的灵能场间形成了真空的通路,
莫塔里安与圣吉列斯已然全部隐匿回各自的灵能域了,他们学地很快,尼欧斯能够感到他们正在借助着亚空间进行移动。
他深褐色的瞳孔忽地闪了一下,预言!帝皇朝左迈出了十四厘米,紧接着,离他眼前一寸的位置划过莫塔里安的镰刀。
人类之主平静地用金焰驱散了镰风中夹杂着的诅咒。
“还差一点。”
尼欧斯评价道,但莫塔里安并没有给他继续站在原地的机会,死神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姿势硬生生扭转了镰刀——莫塔里安的腰因此就像是断了一样。
他不得不出手回击,长剑再度与骨镰相击,但下一刻,人类之主的脑后斜上方的位置,一柄长矛携血光而至!
莫塔里安负责吸引正面注意力抗伤,圣吉列斯则负责刺杀吗?
在尼欧斯面前,两位原体默契地选择了最适合他们的打法。
平心而论,在再度突破的莫塔里安与圣吉列斯面前,或许无人能抗下这一击,这一击足够创伤一位混沌——
因为这不光是物理层面的一击,早在浩渺之洋的领域内,苍白之主与鲜血大君的灵能早已死死地钳住了金焰的国度,翻滚的雾海与血海自不同的领域席卷而来,侵占着恒日之域。
而刚刚尼欧斯还朝两位原体主动散去了不少力量。
与尼欧斯不同,两位原体并没有跟尼欧斯开玩笑,这一击,他们实打实地,真情实感地,想要真正重创尼欧斯。
尼欧斯因此感到欣慰。
作为奖励,他决定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于是,太阳再度升起了。
刺眼的金光穿透浓郁云层,那蒙白的,那鲜红的,尽数被如刺般的光的丝线穿透了,光线再度洒下来,带着刺骨的炙热与冰冷,驱散黑暗,驱散死亡与鲜血,驱散任何人所畏惧的、人所害怕的,人所恐慌的——
祂答应众人,在光的国度内,人将是无需畏惧的、无需害怕的、无需恐慌的。
人,即是万物之灵长。
此乃亘古不变之真理。
而他,即是人类之主。
尼欧斯随意地伸出手,潇洒擦去嘴角鲜血,依旧高傲地,衣角整洁地站立在整间房间的最高处——
也就是餐桌上面。
【老……不死的……】
密密麻麻的蛛纹裂痕自墙的一面蜿蜒攀出,骨甲上的裂纹比墙上更多更甚,莫塔里安无力地垂下头颅,一呼一吸间,白雾渺渺自毒气面具间升起。
【真是难堪。】
圣吉列斯颤抖着说道,大天使依旧下意识地想要维持自己的尊严,他一手扶着一把椅子,却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本就凌乱的羽翼更是有一侧像是骨折了一般摊在地上。
“你们无需愤怒与悲哀。”
尼欧斯摊开手,真诚地解释道,
“刚刚的那一击足以重创一个混沌,但你们忽略了一点,我早已不再关注帝国了,因此我的视角更贴近地面,更贴近我自己。”
“你真是狠心,对你的孩子下死手,尼欧斯?”
尼欧斯话音刚落,在马格努斯帮助下解除禁锢的马卡多一瘸一拐地重新跳进了这间屋子,他把权杖做拐杖,一边盯着尼欧斯,一边一蹦一跳地跳到莫塔里安身边。
白雾在老者的脚底涌现,马卡多使用了莫塔里安的咒术,上滚的烟尘立刻以极快地速度淹没了莫塔里安的半身。
而另一边,尽可能把自己身形变得最小的马格努斯则摸到了圣吉列斯身旁,灵能的光芒亮起,马格努斯紧张地对着想要开口说话的大天使摇了摇头。
“我真伤心,马卡多。”
尼欧斯面上悲伤地说道,他垂在衣旁,手上的血迹随着些许淡淡的金焰而消失,没有任何人看见这一点,当然看见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我只是在回应他们的战意——你便如此斥责我了。”
他又想补充说马卡多也曾对着原体们下死手,当年马卡多痛击阿尔法的训练也是在往死里打。
但紧接着,攻击再度袭来了。
来自后方——是暗言。
刚刚应对完原体的人类之主有些发虚,而欧尔·佩松这次显然是舍命陪君子,
这位远古人一边大口大口地往外呕血,一边口齿不清地念动着暗言,这次欧尔选择了最能够抗衡尼欧斯的黑暗,宽广的食堂内顿时昏暗起来。
某种更昏暗、更癫狂、更窒息的存在因此也进场了。
人类之主意念一动,下一刻欧尔·佩松便猛地飞出去,他即将重重地砸在墙上,却又被一双宽厚的手接住了。
【我希望我没来晚。】
安格隆如是说,如同放一个袖珍玩具般地,把欧尔小心地放在了地上,他控制力道轻轻地拍了拍欧尔的肩,随后大步朝人类之主走去。
暗言的停息并没有让食堂重新明亮起来,尼欧斯知道这是他的两位儿子所为——他能够察觉到其中一个的存在,正狂热地蜷缩于房间的角落,
但另一个?
尼欧斯也无法定位到渡鸦的准确位置,科拉克斯或许是藏进了他兄弟的灵能域里?
若不是的话,渡鸦的隐匿水平或许早已来到了一个全新的无人之境。
这还是当年马卡多全力搜捕科拉克斯,科拉克斯最后练就的能力。
“你来的有一些晚。”
尼欧斯说道,示意安格隆看向房间内被灵能重创的圣吉列斯与莫塔里安,安格隆却反而咧嘴一笑,角斗士的獠牙粗犷却锋利。
【我看这不是能打赢吗?】
?!
巨大的灵能闪电骤然地他身后袭来!
尼欧斯猛地回头,激烈的白光映亮他的脸,灵能一直在全力搜捕科拉克斯的他完全忽略了马格努斯——他在防范科拉克斯,他在防范科兹,他在防范马卡多、莫塔里安、圣吉列斯……甚至是欧尔·佩松,但却下意识忽略了马格努斯!
因为尼欧斯料定了马格努斯本不会主动发起攻击!
而马格努斯却是在场除马卡多与两位晋升的原体外,唯一一个可以做到纯灵能击伤人类之主的原体。
尼欧斯本能般想要灵能传送,但马卡多与欧尔同时封住了他的路,人类之主因此立刻尝试物理规避,但他身后的安格隆早已举斧向前。
与此同时,天花板上的黑暗中也蹿出一张狞笑的脸——是康拉德·科兹!
当机立断,帝皇果断选择了最容易突破的缺口,他骤然跃起,金焰瞬间灼烧了蝙蝠的羽翼,
巨力掀翻科兹,人类之主堪堪躲过了安格隆的斧头,但马格努斯的灵能闪电却已经劈向了他的裤脚,雷霆之后,恒日再度碎下一片金光。
悬浮在空中的人类之主金目朝马格努斯望去。
瘫倒的圣吉列斯身旁,马格努斯赤发扬起,手间的书籍悬空漂浮,表情却并不坚毅,反而有种害怕的迟疑,但这并不代表他刚才的那一击没有用全力。
【我……我是看着要该我打配合了。】
马格努斯弱弱的说道。
赤红者虽口头如此,实际上心中却比他嘴上所称坚定不少,不然他刚刚的霹雳不会如此果断与迅速。
回归后的马格努斯,或许只有在一方面取得了巨大进步与飞跃。
那就是绝不让事情败在自己手上的觉悟。
或许这其间也掺杂了某种私人恩怨,或是对刚刚帝皇对他所言的赌气,又或许是对人类之主将绿皮遗物给他,误认为人类之主杀死了绿皮巫师的扼腕,又或许……
单纯是想要看看自己的全力一击,究竟能让人类之主所受到多少创伤。
这些理由或许有些过于不正义了,但在场的原体对人类之主全是私人恩怨,根本不掺杂所谓大义,因此马格努斯也被衬托地高尚起来了。
尼欧斯深吸了一口气。
“做得好。”
他说,不知是嘲讽还是真切地夸奖,鉴于人类之主平日的话语,马格努斯也不好做出回应,只得继续紧张地盯着人类之主,
在泰拉修养的岁月里,他的灵魂早已因为灰骑士夜以继日地捕获马格努斯碎片而变得完整不少。
另一边,科拉克斯沉默地将手指向正在燃烧乱窜的康拉德,阴影仿佛某种鸦科的巨大羽翼般动了起来,黑暗抚上康拉德,科拉克斯的脸变得更加惨白,但下一刻,金焰便消散了。
在做康拉德监管的岁月里,科拉克斯发现自己的这位兄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癫狂与恐怖,两位相似却截然不同的原体甚至诡异地建立起了某种默契,他们甚至会发神经一般地莫名其妙跟对面说一句晚安。
有些时候,康拉德甚至会意识到科拉克斯内心深处的欲望,于是在某一天起床后,科拉克斯会收到科兹剥下来的罪人人皮——
通常是法律上无法死刑,但道德上科拉克斯很想让他们死的那种人。
【老不死的故意烧我。】
康拉德沙哑着嗓子说道,他能分辨出老登给他上的金火跟给莫塔里安上的不一样——
显然给他上的多加了不少痛觉提醒。
科拉克斯瞥了眼康拉德,眼中满是【嗯……?】的疑问,但原体并没有说出口,仅仅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他朝着人类之主那方点点头。
现在,除了我们那永远正在路上的、伟大的罗伯特·基利曼,与没有收到邀请函的哈迪斯,大部分的原体都已到场。
莫塔里安与圣吉列斯缓缓站起来,与安格隆形成了对人类之主的三面包围势。
马格努斯、马卡多、欧尔·佩松也早已准备好了第二波远程辅助。
另一旁,隐匿于黑暗中的两双黑瞳正闪烁着嗜血的微光。
尼欧斯深吸了一口气。
“来吧。”
他轻描淡写地说。
“我打全部。”
请假
记得预下载。
九月九日!忆战斗兄弟!!!
175.树敌太多
立于诸敌之间。
他感觉良好。
…………………………
“当我人生中第一次杀人时,”
男孩说,萨卡里亚河在他脚边更遥远的土地里流淌,
“我并不感觉到恐惧。”
“或许在更遥远的未来,杀人早已变为了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人类热衷于用双手、木棒、枪弹争先恐后地杀死他们的同类——但在我额头抵在我父亲颅骨上的那一刻,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桩谋杀案才刚刚被犯下。”
褐色皮肤的男孩停顿了一刻,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自此之后,那桩谋杀案的回响彻底回荡在人类这一种群之上,这让人类的灵魂中出现了谋杀同族的概念。”
“或许也可能不是,”
男孩紧接着补充道,他深褐色的眼眸里没有多少情绪,闪烁着光芒,却又让人感觉他总是在思考很多、迷茫很多。
“也可能是我在人类命脉之上刻下的鲜血。”
他说,不由地微笑起来,
“因为我犯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宗复仇案,第二宗谋杀案——我杀死了杀死我父亲的叔叔。”
他举起手,望向自己的双手,欣赏起它们,仿佛那上面沾满了仇敌之血,
尽管那上面并没有沾染鲜血,他是用灵能让他的叔叔心脏病病发而死的。
“你知道的,人类总是以血缘为延伸,延伸出各种奇怪的、荒谬的、难以想象的故事——我很好奇属于我的故事接下来会朝哪里延伸。”
他眨眨眼,不再端详自己的手,男孩举目远眺。在萨卡里亚河畔之上正飘扬着朵朵白云,虫鸣与村民们的谈笑依旧回响在田畔。
但他被驱逐了,因为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一个健康而强壮的男人死去了,这些蒙昧的人类尚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令他们而恐惧,于是他们驱逐了男孩。
他本可以留下。
男孩并没有选择留下。
父亲的死彻底让他看清了自己的本质,他知道自己不该留在这里了,留在这个小小的,平静而祥和的村落——
更加宏大的故事正等待着他,而他则必须置身其中。
“我很好奇——这回荡在人类历史上的血缘阴霾会不会重新在某个历史的角落找上我。”
但男孩已然没有直属亲属了,剩余的村民们则同他血脉单薄,无法形成明晰的亚空间脉络。
“但我或许会有孩子。”
想到这点,男孩沉默起来,在他背部的渔网兜内,他已死父亲的颅骨正沉默地望着他。
“这会意味着什么?”
男孩问道。
没人回答他。
萨卡里亚河的河水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轻响。
“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会为他复仇吗?会用萨卡里亚河畔村落的习惯将他的颅骨用泥巴填充吗?他们会像他一样吗?还是更加愚钝?
但于他而言,有孩子究竟意味着什么?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跟他血脉相连之人——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依旧只有河水的涛声呼应他。
他死去的父亲将永无法为他解答了,彼时他尚且年幼,不明白的事物又太多。
于是男孩上路。
以孤身一人之志。
…………………………
他的子嗣们似乎热衷于同他战斗。
尼欧斯想到,他的眼底亮起斗志,这下不得不认真了——看来原体们积怨已久。
但那又怎么样?
尼欧斯亲历过,也见证过太多人类历史上的上下限操作,他的孩子们只能称得上是在这期间波动,而并不超标。
足以令人积怨的事件太多,尼欧斯认为他对原体们所作所为皆在合理范围之内,换做是他,也不会如此怨愤。
但无所谓。
人类之主并不打算深究这其间的感情关联,他将专注于战场本身,就让拳头说话——帝皇最习惯的话语方式。
首先是马卡多、欧尔·佩松与马格努斯发动的削弱咒术。
马卡多口中念念有词,刚刚受创的老者并没有直接动用自己的力量,他巧妙地利用在场全部原体的灵能场,将其经脉相连,构成一个大型的限制法阵。
尼欧斯撇嘴,马卡多确实可以这么做,在设计原体时,他们给所有原体都设计了相通相似的亚空间面——
而马卡多刚好悉知这一点。
马卡多对面的马格努斯则顷刻翻起书页,跟上了马卡多的脚步,此时此刻,两位阿尔法加级的灵能者同时发力——
换做平日,这足够令一整颗星球开裂,但现在,两位巫师仅仅是把他们那强大的法力用作灵能限制场!
他们当然、也必须这么做,原因无他,若不先手对此处空间进行约束,那么无人能敌过尼欧斯的无限无前摇无CD无吟唱传送!
而即便如此,尼欧斯也可以在付出一定代价后使用传送。
帝皇看向马卡多,老者显然拿出了毕生所学,杖尖下的法阵极其完美,甚至还引入了部分冥王的冥水作为压阵——
这一招马卡多可能一开始准备用来对付色孽。
假若提前破阵,尼欧斯还是可以脱身的。
但……
尼欧斯的目光微微向后,欧尔·佩松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吐血,暗言字字啼血。
而在他身后,安格隆的手贴在欧尔背后,灵能之光亮起——安格隆把莫塔里安赠予的爱莎之泪也给欧尔用了。
行动在此刻变得困难,若是换做其余人,早在这一刻便会直接爆体而亡,而暗言与巫术的回响甚至会传递到他人生的其余角落。
但这是帝皇,因此人类之主仅仅是感觉到行动略微困难。
尼欧斯并不行动,他等待着子嗣们出招,以节省必要的体力。
【我会看着你后悔……】
莫塔里安嘶鸣着说道,作为全场防御最强、最擅长抗守正面主战场的原体,苍白之主毫不犹豫地挥镰向前,重如千钧的镰刀破空呼啸,直奔帝皇脖颈而去!
同一时刻,鲜血君王亦挥动双翅,手中长矛朝着帝皇难防死角突入,长枪如蛇般鬼魅!
音爆声起!紧紧追随着圣吉列斯,红砂之主安格隆的飞斧亦在狭窄的室内爆开音爆云。
这一切,都是在短短一霎内发生的——高手过招,往往瞬息见生死!
尼欧斯思忖片刻,
马卡多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真正开始往阵眼灌注自己的力量,其与马格努斯的压制阵也在此刻抵达了最强,亚空间如同高耸的山脉般化作实体,朝人类之主压去。
看来不能躲了。
尼欧斯想到,在暗言宛如亿兆个大气压的压力下,他随意般地朝旁边走了一步。
只一步,长镰擦脸而过。
镰刃上凸起的排排骨刺划过他的脸颊,大约几毫升的鲜血珠会在这之后4.7秒后渗出,这其上当然带毒,但人类之主无惧。
随后,尼欧斯空着的左手朝背后一握,铿锵的冰冷矛杆刹那间出现在他手间,圣吉列斯刺来的长矛直接由极高速瞬间化作静止!
但圣吉列斯本人却因为巨大的惯性还在前进,矛杆在大天使的手盔见摩擦出璀璨的火花,于是尼欧斯再度放手,侧脸看着圣吉列斯从他身旁一侧失去平衡地飞出去——
看起来要跟莫塔里安撞到一块了。
希望他们事后不会争吵。
帝皇想到,猛地下蹲,战斧自他上空盘旋着划过,此刻他空着的左手再度朝上伸去,精准地攥住了安格隆事前缠绕在战斧斧柄上的锁链。
“过来。”
帝皇说,这次他不打算松手了,凡人体型的他轻而易举地攥住了重似千斤的锁链,随后红砂之主感到自己的脚下一轻——
他飞了起来。
现在,以房间内正中心餐桌之上的人类之主为圆心,安格隆将做绕房飞行。
红砂之主想要脱手缠绕在臂甲上的锁链,但帝皇岂会让他得逞?人类之主的灵能早已发力将锁链熔在了其臂甲之上。
飞吧,飞吧。
尼欧斯想到,飞行安格隆的第一个目标是马格努斯——
他很欣慰地看见赤肤巨人在尖啸后被成功撞飞了,人类之主并没有给他们留太多反应时间。
直到马格努斯同安格隆一同飞舞的第7毫秒后,尝试紧急制动并失败的圣吉列斯才撞上了莫塔里安,然后他们就像是保龄球与保龄球瓶子一样,一同翻滚着朝后滚。
因为马格努斯的中途脱阵,马卡多遭受反噬,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但人类之主此刻没时间欣赏,因为在他的头顶两侧,利爪朝他刺来。
尼欧斯松开安格隆,目送着他的两位赤色子嗣也像是保龄球般地滚出去,随后猛烈燃起的金焰亮起,黑暗尚未刺中他,便尖叫着熔化了。
刺杀这类儿戏般的手段,尚不能入尼欧斯的眼。
人类之主淡淡地想到,他抬眼,看着撞断墙壁,并最终慌乱停下的莫塔里安与圣吉列斯,还有正在止不住咒骂的马格努斯——
哦,因为没有翅膀制动,马格努斯与安格隆依旧在翻滚。
两团燃烧着的火鸟自天空坠落,翻滚着在地上拍打,火焰驱逐了一切他们可以隐藏的黑暗,叫得大声的是康拉德,不怎么喊的是科拉克斯。
“结束了。”
人类之主平静地说道,随意地拍了拍手,
直到此刻,他脸颊上被骨刺划过的地方才沁出微乎其微的血珠,尼欧斯藏住自己紊乱的呼吸与脉搏。用灵能为自己披上了一层一切正常的外壳。
实际上,他也有些气喘吁吁了。
但尼欧斯懂得如何让自己看上去体面,除了脸颊上的血珠与其下微黑的血管,他看上去一切良好,衣角甚至微尘不染。
这便是同混沌在同一个赌桌上做赌,老赌棍的自我修养。
若原体们执意同他拉锯战,尼欧斯并不能完全保证自己获胜。
他的灵能亏空严重,他可以爆发,但不善于持久作战。
【还……没结束。】
在一片惨叫、哀嚎、与咒骂声间,充满愤怒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毫无疑问是莫塔里安所发出的。
尼欧斯想到,他这最擅长耗死别人的子嗣。
他跌跌撞撞地自圣吉列斯身上下来,下一刻,白雾暴起,巨大的虫型生物顷刻出现在迷雾之间。
【马卡多……马卡多……】
虫鸣嗡嗡。
互相敌视的两位此刻却极其默契,佝偻的老者立刻隐匿于雾气之间,下一刻,刚刚停滞的法阵再次被驱动。
却不似刚刚那般无力了。
雾气之间,金焰消逝,原体们再度站起,死神显然慷慨地分出了他的力量。
尼欧斯扼腕,他望向雾气间缓慢生长的诸位,这里被拉入亚空间的泥沼,而原体们则开始显露出本质……是时候了。
尼欧斯挑眉。
“那么再来?”
回应他的却不是像是人的喉咙所发出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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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金的太阳转向他们。
+++++++++
哈迪斯很难描述自己看见了什么。
主战场被彻底拉入了亚空间,比起物理世界那精彩而又让他蚌埠住的画面,亚空间的画面则更加抽象,难以用正常的神智去理解。
原体那不同的领域于黄金神国之内升起,领域内的诸位君王共同朝垂悬于天际的太阳进军,雾气、血气、黑暗、红壤……侵蚀过黄金的国度。
他看见骨白的巨虫,看见淋漓鲜血的恶魔,看见内里空虚通透的战士,看见翻动的书页,看见暗影间忽闪忽灭的漆黑怪鸟,看见夜幕下哀嚎的无目者。
他还看见了滑稽披上蒙娜丽莎般衣袍的马卡多。
而耀金的太阳却仅仅是注目着他的子嗣,将阳光洒下,赐他们以伤痛。
好几次,苍白之主与鲜血君王抵达了祂的脚下,雾气与血气试着上攀,却一次又一次被烧灼而去,仍是那个问题——蝼蚁该如何战胜太阳呢?
能够真正击伤太阳的只有那一个。
冥王垂手,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不知在亚空间内的时间究竟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霎,或许又是永远,但不论如何,被强行升维的食堂缓缓降落,回到了它本该在的维度之上。
现在,这粒尘埃终于缓缓飘落于地了。
人类之主依旧站在他原本的位置上,面带微笑,衣角微脏,而在他身下,横七竖八地躺倒着众多原体,他们中的大多看起来处在某种醉酒的晕眩态。
“很可惜,就差一点。”
尼欧斯说道,
他或许说的会是实话,马卡多喘息着攥着杖,佝偻着死死盯着人类之主,毕竟这个老混蛋是个只有一滴血都会装地自己仿佛已经赢麻了的家伙。
不……不……
莫塔里安挣扎着试图起身,但他却感到自己的肉身无法搭配自己那过于庞大的灵魂,操控自己变得困难无比。
他的其他兄弟也处于这种类似的状态里。
不……
莫塔里安挣扎着,他们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苍白之主疯狂挣扎着,他不甘心就这么结束了!明明好几次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他晕眩的视线间,却看见人类之主拍拍衣角,抬脚轻盈地跳下桌子,准备离去。
还有谁,还有谁能来帮忙???!
基利曼……
不……基利曼还是算了。
那么……便是……
【哈迪斯。】/“哈迪斯。”
马卡多嘴角洇出一口血,面目阴厉的老者终究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来吧,哈迪斯。”
马卡多说,
尼欧斯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战斗已经结束了。”
人类之主说,难以置信,仿佛被背刺般地受伤地盯着马卡多,
“你们玩不起。”
“对。”
马卡多阴森森地笑起来,下一刻,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声爽朗的大喊,与那澎湃几乎掀翻此处亚空间的冥水。
“终于到我了!”
轰!
灰尘四溅,天花板正中央破了个大洞,蹲在断裂餐桌遗骸正中央的哈迪斯一手扛镰,一手抱着个诡异的机械贤者,出现在诸人视线之中。
“来战,尼欧斯!”
人类之主盯着哈迪斯,似乎在问真的要与原体们狼狈为奸吗?
哈迪斯果断用眼神给了肯定答复。
尼欧斯缓缓转过身,他深深地、疲倦地叹了口气,随后——
“……好吧。”
人类之主说。
下一刻,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尼欧斯拔腿就跑!
176.这就是我们的奥义口也!
“我来助你!”
冥王立于诸人之间,手持长镰,猛地伸出右手,大喝一声。
“别跑!尼欧斯!!!”
回应他的则是早在前一刻便拔腿就跑的人类之主,
帝皇的奔跑是如此迅速,宛如泰拉皇宫之内的一记黄金闪电,七拐八扭地朝着只有他知道的安全出口狂奔。
至于他为什么不传送——因为这里禁止灵能!
人类之主并没有回应哈迪斯的话,他现在是如此专心致志于战略撤退这件事。
漆黑宛如永无法打破的实体墙壁横贯于亚空间内,包围住皇宫,只要他顺利抵达另一端——他将重回没有工作的美好岁月。
但是……在此之前……他还需要面对……
立于诡谲变幻金属海洋之上,帝皇缓缓转过了身,他的表情平静而肃穆。
“我不理解。”
人类之主说,他看向他对面的那个存在,漆黑而肮脏的家伙,实际上,作为被亚空间影响深远的个体,帝皇也早无法看清冥王的脸了,那里只有一片虚空,一片黑暗。
哈迪斯沉默地看着人类之主颇为无辜地摊开手,
“我想你可以让我离开——为什么你选择拦下我,哈迪斯?”
“你走了帝国怎么办。”
“有你们在。”
尼欧斯果断回答了这个问题,面色波澜不惊,
“我们至今没有向帝国子民宣告我的重回大地——未来也不必宣告这一点,我早已预见原体们会代替我成为照耀帝国的新太阳。”
哈迪斯眼皮略微抽搐,他意识到帝皇这次是铁了心要撂担子。
但不幸的是,他们也是铁了心要把帝皇留下来,拴起来干活。
“不可能。”
哈迪斯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自己捅的篓子,得你自己来补。”
“在父辈无法承担其债务时,债务一般由其子代继承。”
帝皇义正言辞地回复道,他对面的哈迪斯现在处于一种“这都可以?”的表情。
“你不要跟我说你打算跟我讲规矩。”
哈迪斯难以置信地盯着尼欧斯看去,做出“华强卖瓜”中,“你到底买不买我瓜”的经典表情。
“你我都知道你刚刚的话毫无意义,你来找茬的?”
哈迪斯猛地抬手,封住人类之主去路的活体金属迷宫再度变幻,他确信尼欧斯在计算怎么出迷宫——这还是他当年封住虚空龙水银宫的变体。
“还是你在拖延时间?”
哈迪斯挑眉问道,果然,帝皇沉默了,男人沉默地望着他,他也沉默地回望着帝皇,气氛颇有一些默契的尴尬——
哈迪斯意识到自己猜对了。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那么……还是来打一场吧。”
哈迪斯说道,他的黑镰在先前追逐尼欧斯时收起来了,他仰头,做了个发胶手抹头发的姿势。
说句实话……他还真的很好奇现在他跟黄皮子的战力对比。
对于接下来要殴打尼欧斯这件事,哈迪斯并没有一点心理负担,正相反,对于这件事,他跃跃欲试。
他想起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相见时分,尼欧斯那不做人的谜语,还有动不动就给他派活+不说人话的作风……以及真正对原体或是军团造成的损失……太多太多的罪责,罄竹难书。
坏人挨打,天经地义。
那么尼欧斯说自己是好人了吗?
并没有。
哈迪斯发动JOJO立!他感到现在此刻自己充满了决心,随着他的强者站姿,黑雾宛如活物般攀附上他。
终于,哈迪斯想到。
终于他走到了这一天——
他得以光明正大地跟帝皇来一场battle,而失败的代价是难以承受的,他会面临尼欧斯的嘲讽与黄皮子留下来的公务灾难。
在黑暗最后覆上哈迪斯那苍白的面颊之前,哈迪斯吐出一口黑气,一柄长镰塑生于他手间,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老登!来战!!!”
见逃跑路径再度被封,尼欧斯也不再战术转进,望着朝他奔涌而来的冥水滔滔,
人类之主冷笑一声,也决定发癫,他猛地做了个潇洒摆头甩发,旁人做来及其怪异的动作,但在帝皇做来,却仿佛为他天生定制的那般自然倜傥!
这是何等地装逼!!!
“很遗憾,”
尼欧斯说道,面带笑意,但眼底却宛如千年寒冰般冰冷无情,金焰彻底在他周身爆开,狭窄的空间内,仿佛一千颗核弹同时爆开,又宛如超新星爆发!
他本漆黑的长发染上金黄,自发尾末梢,化作燃烧的金焰,化作流淌的熔金,眼中金光璀发,龙瞳怒睁。
“哈迪斯,你我之间注定有一人需要继续捆绑在帝国之上,充当任劳任怨的骡马——但我知道这个人不会是我!”
耀金长剑于他手间生出,人类之主举剑,铺天盖地的黑暗之下,仿佛以一己之力抗衡漫漫长夜的孤身骑士!
这里早已不再是皇宫内某处,反而更像是大洋之上,冥鸿啼啸,黑天低,昏海荡,鬼魅啼诉,自海面下抓住他的腿。
早已死去的行星宛如眼瞳,他立于漆黑之目正中,银河间的黑暗竟全汇聚于此,天地宛如摇曳在这漫漫冥海间的一叶小舟,仿若刹那间便七零八落。
昏暗冥冥!却在这万籁俱寂的昏天黑地间,一点星光闪烁,细小却如同恒日般永恒!一星锋芒映苍穹!
那么……冥王要来了——
立剑!
!!!!
风暴肆起,冥海翻滚!银河之内,庞大的星体相撞寂寥而宏伟,爆开巨大的冲击。
这是一剑金光开黑天!那一丝金线笔直劈开夜幕,飞溅出亿万璀璨火星,每一星落地便又是一颗恒日,却又再度被脚下的黑海吞噬,再无声息,再无光热。
帝皇长发纷飞,坚毅深沉的深褐色面庞被身前的剑光照亮,他目光深邃,坚定地盯着他对面的冥王——告诉他,尼欧斯会成功获得自由。
剑与镰相击,他们互相僵持,彼此都没有放过对面的打算。
半剑金光劈开黑夜,也劈开遮蔽于冥王脸上的黑雾,夹杂着金芒的风笔直地刮刺着冥王的脸,
苍白而尖锐的半面脸露出,冥王那漆黑永无光芒的黑瞳正笔直地,直勾勾地盯着帝皇,宛若非人。
尼欧斯在这一刻理解了哈迪斯为何跟莫塔里安一样,同是巴巴鲁斯人。
不笑时分的冥王的的确确地让尼欧斯感到了片刻惊愕——
巴巴鲁斯人可能都带些令人不安的特质。
“干活的只会是你——”
由于黑域影响,冥王悠长同鬼魅般的声音回荡在帝皇耳边,下一刻却尖利无比,
“或者我们一起下公文地狱!我死也要拉你回来一起干活——尼欧斯!!当初是你拉我上这艘贼船的!!!!”
尼欧斯猛地撤力,下一刻,惨白的巴巴鲁斯人再度隐匿回黑暗,冥王宛如黑暗中盘旋于落单旅人旁的狼群,流下涎水的野兽围在他身边转圈,等待着再度扑上来给他致命一击。
“我承认我做过许多在你眼中非人道的事情,”
帝皇平静地说道,举剑警戒,他在某一刻或许理解了色孽,冥王的确是亚空间生物难以接受的存在,尼欧斯感到自己脖颈后的寒毛不自觉地耸立起来——
并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更加难以形容,更让他作呕的存在。
对于祂们这类存在而言,“可见”与“信息”是唾手可及的,祂们无时无刻都在“看见”,都在“感知”,无数信息洪流汇聚为祂们操弄凡人的丝线——但当祂们同冥王作战时,一切都改变了。
一切的呼喊都被切断了,一切的可视,一切的可闻,宏观层面的存在被拉下来,被迫降到更低的维度——
而祂们却没有学会物理世界的升唯方式,因此只能跌跌撞撞地战斗。
“但让你为帝国卖命?”
尼欧斯的语气轻佻起来,仿佛嘲弄,他的气息有些不稳,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只不过向你隐瞒了未来的苦难,但我想这并不属于你我的告知范围内。”
“那我真是谢谢你。”
哈迪斯咬牙切齿的声音再度自黑暗中出现,他不该跟一个完全不要脸的人争吵,但无所谓了,尼欧斯会留下来,留下来然后干活。
帝皇欠太多人一个赔偿,至少不能让他如此轻松地走掉。
“但我将很高兴地通知你,尼欧斯——你跑不掉。”
冥王骤然拔高音调,攻击再度袭来,自四面八方而来,不单单是纯粹的黑域,
帝皇嗅见其间夹杂着的星神权柄,裹挟着尖刺般雷霆的黑潮朝他扑去,誓要将他裹挟入无光海底。
帝皇再度发力,金光暴起——
但恶心的感觉如跗骨之蛆,尼欧斯发誓这是他这辈子所遇见最恶心的事,这比跌入粪坑更加难以忍受,比淹没在纳垢的沼泽间更加令他想要呕吐,比被色孽拥抱调戏更加令他生理上不适——
若这世间有超越现在这一幕的存在,那么大抵是被纳垢拥抱调戏了。
随着神智上的摇摆,灵能本就透支的他在海面上摇晃了一下,他刚刚不该给原体们太多灵能的,但事已至此,棋差一招,愿赌服输。
若没有前面的消耗战,这一战他能跑。
尼欧斯想到。
——随后他又晃了一下。
然后,他倒下了。
………………………………
餐桌后的蒙娜丽莎画像早已被换下,换成了一个面色阴沉,眼中透露着疲倦杀意的老东西。
哈迪斯站在厨房,他低着头沉默地盯着他根本不会用的咖啡机,一阵机械的鸣叫后,一杯普普通通的咖啡出现了,这怎么看都是一杯普通的咖啡。
但若从另一个侧面看,只有一瞬,这杯深褐色的咖啡便会露出其鎏金般的色泽,仿佛融化的黄金。
哈迪斯深吸了一口气,他就倒了一杯,然后他走出去,毫不意外地看见了趴在餐桌上的尼欧斯,帝皇的长发在桌子上散开,看起来像是昏迷了。
“别装死。”
哈迪斯说,下一刻尼欧斯便睁开眼坐起来了,帝皇颇为无奈地摊开了手,顺手理了把头发。
“看在我为人类兢兢业业工作了千万年的份上,放过我吧,哈迪斯。”
这个时候不能同情,因为这个老登从来不同情别人。
“愿赌服输。”
哈迪斯说道,把咖啡放在桌子上,咔哒一声轻响,他把这杯咖啡推到尼欧斯面前。
“喝了。”
哈迪斯坐下,
“我没想到你这么虚了,尼欧斯?”
“拥有力量并非我的追求。”
尼欧斯解释道,接过咖啡,打趣道,
“喝了可以放我走吗?”
“喝了后回去继续干活。”
“这显然不现实。”
尼欧斯笑起来,
“我有千万种方法消极怠工,更何况这盛世并不需要我了。”
哈迪斯沉默地盯着尼欧斯,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确,定?”
随后哈迪斯叹了口气,他随意地一敲桌,一张星图浮现,
“恐虐、纳垢、奸奇尚未死亡。”
他说,然后又点了点南部的星域,
“还有大吞噬者,泰伦们也会是帝国的大劫——以及,另一个好消息,塔拉辛告诉我,这一个千年是太空死灵们的起床期。”
“我相信这些对于你们而言都不是问题。”
尼欧斯说,他感到有些不对劲,他回过头,但除了墙上多出来的相框,他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还是这该死的黑域与星神天赋——这限制人类之主太多了。
哈迪斯挑眉盯着尼欧斯,帝皇身后的相框间露出凄厉的苍白之目,画面的内容似乎在扭曲。
“但多一个有生力量总比少一个强。”
哈迪斯抱臂说道,众多画框间,其中一个画面上蒙上白雾,苍白的巨瞳正死死地凝视着尼欧斯。
“我算不上什么有生力量了。”
尼欧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反驳到,手间咖啡荡出韵韵热气。
又一幅画中浮现出狰狞的恶魔,手持长矛的鲜血大君紧紧地扒着相框,凝视着“现实”里的尼欧斯。
“反驳。”
哈迪斯说,面无表情。
“我建议你换个理由。”
尼欧斯沉默片刻,随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知道我还有其他的事情,我不能辜负与他之间的约定……”
“‘他’是谁?”
“荷鲁斯——”
尼欧斯刚想要解释,但紧接着有人打断了他。
【我时常疑惑——我的父亲,您究竟是真心爱着您的牧狼神,还是在用爱子的形象迷惑我们?】
原体们再也忍不住了,一双血手自相框内破画而出,嘴角淋漓着鲜血的圣吉列斯探出头说道,他缓缓步出,双手搭在尼欧斯背后的椅背两角上。
尖利的指甲轻敲着椅背,发出哒哒的轻响。
哈迪斯看见尼欧斯的面色变白了一些,
“原体们也能进来?”
哈迪斯点头,尼欧斯却并不回头看他的孩子,只见满身宛如被鲜血淋过的圣吉列斯躬身垂下脑袋,俊美的大天使凝视着尼欧斯的侧面,但帝皇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前方。
【您真该看看我现在的模样。】
圣吉列斯轻声说道,用手拍了拍帝皇的肩,流下血淋淋的爪印,随后大天使随意地挑了一个座位坐下,鲜血流淌到地上。
“我永远知晓你们每个人的样子。”
尼欧斯说道,
“我无法平等地注视着你们每一个人。”
【无妨。】
大天使说道,圣洁的微笑自满是鲜血的脸上绽开,却宛如恶魔。
【我只需要您的赎罪——我并非睚眦必报之人。】
【等等,】
地面的雾气间伸出一只宛如溺水般的巨手,满身丧气的苍白鬼魂自帝皇的背后出现。
【我是。】
莫塔里安说道。
177.汗流浃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