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十年之约

　　和之前李信听到的那个温和声音不同，这个声音低沉、冷漠，好似来自极寒之地最深处的冰山，又或者是深渊之下的幽冥地狱。

　　这应该就是那位“云雪人”前辈吧……

　　李信心中道。

　　至于李信为什么会这么想……嗯，那就要问他身上差不多要散架的骨头了。

　　“请问前辈说的‘万剑归宗’是什么？”

　　李信问道。

　　「别和我装糊涂，你身上的剑气分明是‘万剑归宗’的独有内力，你之前自散功力，就是为了修练‘万剑归宗’？」

　　冷漠声音说话的时候杀机已经锁定李信，只要李信的回答稍有错误，他就会将李信置于死地！

　　浑然不知自己正一只脚踩在鬼门关上的李信明白过来“云雪人”说的是自己身上那缕剑气，他立刻道：“前辈，你是说我身上的剑气？说实话，我也很奇怪自己体内怎么会有这剑气……啊，我明白了！”

　　脑中灵光乍现，李信猜出了这缕剑气的来历，他道：“是‘名剑八式’！”

　　之前李信以“名剑八式”中的前七式练出七种剑气，早就可以“七气归一”，凝练出更强的剑气，创出属于他的第八式，但为了练成易天寻所说的“至高一剑”，李信硬是拖着没有合一，而是等待合适的机缘。

　　剑气不单是内力，是一种混合了对剑术的理解所产生的类精神力量，所以哪怕李信散去功力，剑气也不会彻底消失，李信之前凝练出的七种剑气尚在，只是因为没有强大的内力进行增幅，这些剑气也就变得衰弱无比。

　　而在不知何时，那七种剑气居然汇聚到了李信体内，并且凝为一股，同时还在保护、改造着李信的经脉。

　　李信猜测，这应该是之前“云雪人”以“排云掌”重轰他的时候，七种剑气为了保护他而自然衍生出的变化。

　　同时李信也依稀想明白了，为什么“名剑山庄”的历代传人都无法练出“完美第八式”，因为这七气归一，居然是要在人体之内完成！

　　能够练成“名剑八式”前七式的人，内力必然极之深厚，内气充盈的情况下，剑气无法入体，难以凝聚。

　　而功力不足者，剑气不够凝实，哪怕入体也无法凝聚。

　　所以“第八式”的正确练法，应当是在练成“名剑八式”的前七式之后就自废武功，引七种剑气于体内合一，形成一种全新的剑气。

　　李信在误打误撞的情况下，居然练出了这种剑气，虽然现在这缕剑气还非常微弱，但是却代表着无限的可能。

　　而且还有一点，剑气不同于一般内力，并非靠日积月累的积蓄，剑气的提升更偏重于对剑术的理解，也就是说，在剑术理解未减弱的情况下，哪怕功力尽失，重修剑气也可以在很短时间内令实力提升至匹配剑术修为的境界。

　　「‘名剑八式’？那是什么？」

　　冷漠声音疑惑道。

　　李信遂将易天寻还有“名剑山庄”、“名剑八式”的事情一一告诉了“云雪人”。

　　听李信说完之后，“云雪人”陷入了沉默，“风雪人”对“云雪人”道：「云师兄，这人的话听起来没有任何破绽，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风师弟，你还是那么容易轻信他人。」

　　“云雪人”依旧冷漠，李信的回答虽然很完美，但依旧不排除欺骗的可能。

　　事关“剑宗”传承，“云雪人”不允许任何不确定。

　　蓦然间，李信感觉一道强大的意念穿透了他的心灵，自己像是浑身赤裸一般，身上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了那道意念面前。

　　那道意念对李信的秘密不感兴趣，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很快收回。

　　「嗯，你说的都是真的，原来世上还有“剑宗”传承在……」

　　冷漠声音充满了感慨，似乎变得不是那么冷漠了。

　　不过很快，冷漠声音又恢复了原本的冷漠，他用略带鄙夷的语气道：「年纪轻轻的，男女感情这么混乱……」

　　前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这和你世外高人的形象不符啊！

　　李信在心中嘟囔了一句。

　　「‘万剑归宗’……」

　　冷漠声音发出叹息。

　　熟悉的武功勾起了他太多的回忆，原本应该冰封的心灵，此时居然又对这尘世产生了悸动。

　　「你有强敌要战？」

　　冷漠声音突然问道。

　　他刚刚以意念探查李信的意识，但这并不是说就可以将李信的记忆、人生全部看个遍，在不对李信的意识造成损害的情况下，他只能大致探知到李信意识最外显的信息，也就是当前心中最在意的事情。

　　就比如说有关“名剑八式”的事情，还有同世戏煌卧之助的决斗，嗯，还有混乱的男女感情。

　　“是的。”

　　李信点头。

　　那冷漠声音沉默了一会，然后对李信道：「一个月。」

　　“？”

　　「你留在这里修行一个月，然后再下山。」

　　冷漠声音道。

　　李信听到冷漠声音的话立时下跪：“多谢前辈！”

　　被“云雪人”和“风雪人”指点了几天，李信就感觉自己的“排云掌”和“风神腿”有了质的提升，若是多留一个月，他的实力必然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哪怕不能达到所谓的“通明”之境，想来也会变得极为接近吧！

　　「用不着谢，一个月的时间，你也未必能学到多少，也未必能令你击败强敌。」

　　冷漠声音还是那么冷漠，这时温和声音道：「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我和云师兄不能离开这里，所以你能否战胜强敌，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李信点头：“当然，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怎敢劳烦两位前辈。”

　　静止不动的“云雪人”突然产生了变化，手中出现了一把形状怪异的由雪凝结而成的剑，对着李信一剑刺出。

　　李信刚想闪身避让，一柄木剑突然向李信飞来，李信心念一动，立刻接住木剑，以木剑抵挡雪剑。

　　只是李信木剑刚与雪剑接触，雪剑好似突然软化，剑路千转百折，令李信摸不清、猜不透，很快便被剑锋指住了咽喉要害。

　　李信原本想说“云雪人”使诈，弯曲了雪剑，但是仔细回忆之后，李信却是惊觉雪剑实际上从未弯曲，只是刚才那一招剑路变化诡异，令李信以为雪剑弯曲了。

　　「‘万剑归宗’的内功需要散功，所以我当初只学了外功，并且融合外功和自己的武功创出了三招剑法，现在我便将这三招剑法传授于你，至于能不能在这一个月里学会这三招，就看你的本事了。」

　　冷漠声音道。

　　“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李信挥剑说道。

　　………………………………

　　半个月后，“云雪人”拄剑而立，冷漠声音道：「我教完了，你下山吧。」

　　半个月时间，不单是他之前说的那三招剑法李信已经尽数学会，甚至是与三招剑法相匹配的另外三招掌法，李信也一并学了去，他实在是没什么好教李信的了。

　　当然，这不是说冷漠声音除了“排云掌”、三招剑法和三招掌法之外就没有其他武功了，而是“贪多嚼不烂”，李信之后要面对强敌，需要的不是学更多武功，而是将武功练得更深更精。

　　三招剑法同“万剑归宗”同出一源，三招掌法则是由“排云掌”蜕变而来，这六招李信学了也能很快融入自身武学体系，至于他的其他武功，现在教李信反而是在浪费李信的时间和精力。

　　听冷漠声音开始赶人，李信心中遗憾，心说早知道就不学那么快了，不然还能让“云前辈”多教自己一会。

　　“云前辈”虽然严厉，但也确实是位名师，教导李信的时候也极为用心，算是外冷内……也不怎么热。

　　「不着急。」

　　温和声音响起，他对李信道：「既然还有时间，那我也传你一招吧。」

　　「风师弟……」

　　「只是一招而已，不碍事的。」

　　温和声音似乎笑呵呵的，他对李信道：「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你就随我学一招吧。」

　　李信心中自然欣喜，但也有些不服气。

　　他对自己的学习能力还是有些自信的，半个月时间学一招，这未免有些太小看他了吧？

　　看我几天学会那一招，让“风前辈”知道我的厉害！

　　李信这样道。

　　………………………………

　　又过了半个月，李信有些叹气，他对“风雪人”道：“‘风前辈’，多谢教导。”

　　「半个月时间能学会这一招，你的天赋确实难得，若非我早就没有收徒的想法，而且你也早就有了师父，我或许会收你为徒。」

　　温和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前辈抬爱了。”

　　李信态度恭敬道。

　　这半个月里，李信随“风雪人”学习一招武功，这招武功既有刀的霸烈，亦有剑的灵巧，虽以刀劲剑意为本，却能以腿招展现，看似一招，实则无穷无尽。

　　李信花费半个月时间也只能勉强学会，想要彻底掌握，还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和精力。

　　此招虽只一招，但似乎包含着“风前辈”一生的武学理解，我学会了这一招，同“风前辈”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李信在心中道。

　　「好了，你已学完风师弟的招式，一月之期也至，可以下山去了。」

　　冷漠声音再次驱赶李信。

　　他喜散不喜聚，生平与离别常伴，李信在这雪峰之上陪了他一个多月，他有些受不了这“热闹”。

　　「再等等。」

　　温和声音道：「我这还有一篇心法，索性一并传于你了，当你心念不静之时可以拿出来诵念，或许可以抚平你的心念。」

　　「风师弟……」

　　冷漠声音似乎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制止。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温和声音将一段口诀向李信缓缓念来，冷漠声音也凝神聆听。

　　这段口诀虽然他已经听过无数次，也诵念过无数次，但每当再次听到，再次想到它帮助自己渡过的重重难关，还是不免感怀。

　　他看似冷漠，实则至情，只是因为心灵早已遍体鳞伤，所以才会显得如此冷漠。

　　现今世间，能令其牵挂之物已然不多，若非李信身怀的多重武功都和他大有渊源，他甚至不会搭理一下李信。

　　温和声音诵念之口诀不到二百字，以李信的记忆力，自然是听了一遍就全部记住，他默念几遍，只觉心头一片空明，杂念全消，好不畅快。

　　李信明白这又是一门世所罕见的武学，虽然无法正面提升战力，但却可以辅助修行，提升练武效率，降低走火入魔的风险，心中对温和声音的感激简直无可复加。

　　他不由道：“两位前辈既然不方便下山，晚辈斗胆，想问一下两位前辈，是否有什么需要晚辈代办的事情？”

　　无论是冷漠声音还是温和声音，这会儿都沉默了，良久，温和声音才道：「不用了，我们在外面，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也不需要你为我们做任何事情，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你活着将我们的武功传下去，这样就算是回报我们了。」

　　冷漠声音道。

　　李信心中一叹，这两位前辈武功已经达至匪夷所思的地步，却于外界再无牵挂，只能隐居于这天山之巅，这是何等悲凉……

　　再次向两尊雪人鞠躬，李信正欲下山，冷漠声音突然叫住了李信。

　　「等等！」

　　李信驻足，不由道：“敢问前辈还有何吩咐？”

　　冷漠声音叹了口气，对李信道：「你武功太多太杂，这样不利于你实战中施展……这样吧，我也传你一段口诀，你且记下，或许会对你有帮助。」

　　说着便向李信诵念口诀：「自绝往生死，澹泊无思虑，离形兼去知，危坐学心斋……」

　　和之前温和声音的那套口诀不同，冷漠声音传授的口诀深奥难懂，甚至有许多易学理论包含其中，李信练《嫁衣神功》之时，为了读懂上面的内容随王书记学过一些易经，但是初听口诀依旧有许多难以理解的地方。

　　这段口诀字数依旧不多，和温和声音的口诀差不多，李信听过一遍就牢牢记住了。

　　记下两门口诀之后，李信再次向“风雪人”和“云雪人”两位前辈道别，正要离开之时，两道声音突然齐声道：「等等！」

　　李信再次驻足，不由道：“两位前辈，还有什么武功要传授于我吗？”

　　冷漠声音冷笑道：「想得美。」

　　温和声音微微笑道：「不是武功的事情，只是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李信心中疑惑，刚两人还说在外面了无牵挂，怎么现在又说有事要拜托他了？

　　不过能够帮到两位前辈，李信还是很高兴的，他素来不喜欢拖欠别人，受了两“风”、“云”两位前辈这么大恩惠，如果不让他回报什么，他反而浑身难受。

　　“两位前辈请说！”

　　李信精神一振。

　　见李信帮人办事还是一副高兴的样子，温和声音不由觉得好笑，他道：「十年之内，你若是踏入神域，便再来这里一趟。」

　　「如果你十年之内没能踏入神域，那十年之后，你也就不用来了。」

　　冷漠声音道。

　　十年么……

　　李信念叨了一句，实力越是提升，他对于传说中的神域便越觉遥远。

　　十年时间踏入神域，哪怕李信也觉得希望渺茫，但是他还是决定尽力一试！

　　他对着“风”、“云”两尊雪人抱拳道：“晚辈必当尽力而为！”

　　十年之内，他必再上天山之巅！

　　温和声音最后又道：「在你离开前，能请你再打一次‘天霜拳’吗？」

　　李信抱拳道：“是！”

　　随着李信演练“天霜拳”，温和声音和冷漠声音都相继陷入了回忆。

　　好怀念啊，好怀念当初和你一起练武的时候，霜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