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8 节

第一卷:洪水 358、史诗天枢

天枢 · 徐公子胜治 · 1.6万 字

  就在阿门g融合忒弥斯的世界时,约稣所传的福音已经从撒冷平原散布到天枢大路各地,有各种分支。()比如在原巴伦一带人们曾信奉马尔都克、后来又信奉波斯帝国的大光明神教,当马罗帝国出现后这种信仰只在民间流传,后来又出现了异化。原大光明教中有一个分支教派演化为摩尼教,摩尼教信奉大光明尊,接受的却是阿罗诃的教义与信仰指引。

  各个流派的所指引的教义有彼此不认同之处,人们都以为自己所拥有的是正信,将那些与自己对教义的理解不同的人视为异端。当对外的传教已经覆盖整个天枢大陆之后,接下来就是各个流派之间的融合,伴随着ji烈的争辩与冲突。在教廷出现后,各个教派仍然在ji烈的斗争中,而教廷对于异端的惩罚和打击异常凶残。

  就在阿门g于云端上消融宙斯卷来的那场大洪水时,人间各个教派的信众也举行了多次重要的集会,为了统一对教义的理解,这样的集会不仅伴随着枪舌剑而且充斥着刀光剑影。最终决定结果的,并不是谁对阿罗诃所指引的信念最坚定、对神性的理解最透彻,而是看谁能掌握人间更大的权威、清洗与消除异见的声音。

  就在阿门g成功的化解宙斯发动的大洪水当时,人间信众终于在惨烈的冲突之后形成了一个重要的结伦,那就是关于约稣的来历。

  那些圣殿的祭司,为了以示与异教信仰的区别,自称神父。据神父们宣称,是圣父阿罗诃将自己的本质、品格、神性、荣耀都赋予了约稣,约稣在人间与圣父同质。圣父、圣子、圣灵一体同在。

  很多人曾反对约稣与神同性之,因为约稣生前从未自称是神,但是当各教派融合之后,出现了约稣人神同性的法。从此开始,阿门g那一世轮转中的人约稣,被人们宣布为神。

  阿罗诃曾与族人立约:“不可为神建造有形的神像,如果那样,后世的子民可能会忘记信念的指引,只是祈求神坛上的偶像。”所以阿罗诃在人间并无神像,圣殿中也只是用一个光明十字架代表那神性的光辉。

  是阿门g拯救了族人,正是那支族人的后代将约稣钉死在十字架上,几百年后,约稣又被人奉为神。约su殉难的场景被艺术家们雕绘,他还挂在十字架上,但那十字架却从此插在神坛上。

  这对云端上的阿门g而言,仿佛是一个无声的莫大讽刺,所以宙斯让阿门g好好看看人间。

  阿门g曾过,他不需要那所谓的神力源泉之领域,他也做到了。埃居的阿门g神殿已在历史的长河中尽数废弃,而正是阿罗诃圣殿中的祭司们把约稣送上了十字架。而他最终还是“赢”了宙斯,人们对阿罗诃的信奉遍布天枢大陆,成了马罗帝国唯一的法定国教。

  这不是阿门g本人赢了,尔是人间那些信奉阿罗诃的人自以为如此。宙斯自己输了,也不是他本人输了,只是奥林匹斯神系在人间的神力源泉之领域消失了。但宙斯还是不生不灭永恒中的众神之神,也可以随时以各种身份出现在人间。

  ……

  云端上再看那人间,有越来越多的人被送上刑架,因为他们信奉或不信奉阿罗诃、承认或不承认约稣是神,或者因为他们的信奉与承认,与那些掌握刑架的人理解不同。阿门g所要建造的那心灵中的圣殿,仍然只在心灵中,但人们又在大地上为约稣建造了无数宏伟而冰冷的圣殿。

  这样的人间,并没有变得更美好,反而进入了黑暗的世代。并非阿罗诃所指引的信念光明不在,而是人们的双眼所见的不是那种光明。它对于芸芸众生而言,本就是一条艰难的道路,世世转生中的灵hun,缺憾在所难免,便是人间所见。

  宙斯见阿门g在云端上沉默无语,又用嘲讽的语气道:“真的很成功,yu求超脱所不惜放弃的,信众们又加倍的奉献给!看到这一幕,我不知将如何超脱?我已经认输了,是否要庆祝一下胜利呢?”

  阿门g长叹一声道:“不是输了,也不是我赢了,走吧,我请喝酒!”

  ……

  原巴伦古国的疆域,官道旁有一个集镇,它是在很多、很多、很多年前自发形成的,可供来往的行人路人以及货商休息,也是附近的村庄交易货物、采买各种商品的地方。千年以来它历尽战火蹂躏,房屋毁了重建、建了再毁,神殿的名字换来换去,可集镇还是那个集镇。

  这里的路边曾有一家酒馆,门前是个开放式的院落,空地上放着几张桌子,旁边有一溜拴马桩,还有给马匹提供饮水和饲料的食槽。八百年前,阿门g曾与马尔都克的人间历世化身大流士在这里饮酒,而宙斯突然现身,言语中损了两人一顿。

  如今那家酒馆当然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但官道旁的集镇,怎可能没有大陆上最常见的酒馆呢?几乎就在原地,今天又有一家,甚至连格局都与当年十分类似,向着官道的这一侧没有院墙,有几张桌子就摆在屋外半开放式的庭院中。

  宙斯与阿门g又坐在这里饮酒,只听宙斯端杯道:“这酒比当年如何?”

  阿门g是人间最高明的品酒大师,他苦笑着答道:“当然比当年的那浊酒要醇多了,价钱也要贵多了,而这个镇子也大多了。但此酒却有些发涩,酿制的火候过了,虽然以世俗的眼光而论,它是更好的酒,却未必比当年好喝。”

  宙斯:“我端起这杯酒,怎么忍不住想笑呢?……的信徒在人间干的那些事,恰如所酿成的酒。”

  阿门g却很认真的摇头道:“不,那不是我酿的酒。坐在面前的我,其实还是那位米都利城邦郊外经营葡萄园的人。我的庄园给人们提供了酿酒的葡萄,但人们却酿出了各种不同的酒。”

  宙斯晃悠着杯子道:“还是那个葡萄园主?好大的一片葡萄园!我记得曾支付人们一天一个银币的丰厚报酬,而那些进入葡萄园工作的人不仅骂过,还差点想揍。”

  阿门g反相讥道:“我还付过一枚神石呢!”

  宙斯似笑非笑道:“我得到了我的神石,而呢,是否得到了想要的?也许已经得到了。世世轮转三百年,最终约稣殉道、阿门g神归天复位。有些神灵也许还曾困惑,为何能在那时归天复位?但现在应该明白了,所传播的福音确实遍布天枢大陆,成功了!

  但这是想要的成功吗?的一只脚踏上了门槛,却好似迈不过去,这姿势不难受吗?曾问明月夜的话,我现在也想问本人——是什么在困扰的灵hun?能在发愿世世轮转中脱身回归,明已看见那所yu求证的路,却为何迟迟迈不出那一步呢?”

  阿门g没有回答,旁边却有一个人答道:“阿门g神,是否有人对过——超脱于鬼修也非不再是鬼修,可能会成为诸天仙家中最大的鬼修!尽管已超脱,但这样的神灵所诞生的根基如此。”

  宙斯与阿门g都吓了一跳,他们的话自然不会传到旁人耳中,两人在人间又似身处另一个世界,这比任何一种隔绝声息的神术都要高明。但那人不仅听见了他们谈话,而且还把声音传进来了,明此人无形中也展开了一个世界,与两人置身处交融。

  能做到这一点,境界绝不在他们之下,而且在无声无息中已经将灵hun展开的世界交融,人家都出手了,这两位众神之神还没有察觉出来呢,法力是不可思议的广大。

  他们同时扭头,宙斯道:“波旬吗?”阿门g道:“您就是那位斩一缕心念化为句芒的昆仑仙家吗?”

  宙斯这一瞬间想起了八百年前的场景,当时大流士也在场,那么此刻来凑热闹的、又有这个本事的人最可能就是波旬。而阿门g却立刻想到了句芒,因为那人的话,就是来自昆仑的仙家句芒在玫瑰园中过的。

  句芒是某位仙家的一缕心念所化,那么此刻话的人,很可能就是当初斩一缕心念为句芒的那位仙家。多年不见,难道此人也有了类金仙极致的境界?

  隔壁桌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一看就不是天枢大陆当地人,典型的东方人面孔,装束也非常特别。他身穿淡黄色对开襟长袍,黑色的直须及胸,修剪的十分整齐好看,五官端正、面色温润,神色平和中带着自然而然的威严。

  宙斯与阿门g甚至都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来的时候根本就没看见他。但此人却好似早就坐在那里喝酒,听见两人同声问话,他答道:“不,我不是,们都认错人了。”

  随着话音,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就突然坐到了阿门g这一桌,仿佛他一直就坐在这里似的。宙斯吃惊不,随即举杯问道:“远方的客人,请问您是谁?”

  那男子笑道:“随缘相遇,名号无所谓,随便怎么称呼。”

  :今日已双更,且天枢也只剩下最后两

  翻倍活动最后一晚,再拜求!ro!。

359、三位一体

  阿éng微皱眉头怔了怔,随即展颜道:“既然是随缘相遇,那我就叫你遇先生吧请问遇先生,您怎会知道那一句话?”

  遇先生淡然答道:“我虽没有去过那玫瑰园,但也听说过句芒曾去的事情。句芒说的没错啊,他极善推演之功,你如今果然已是人间最大的鬼修但你所见非你所愿,尚牵羁于此,所以亦不得超脱于此。”

  阿éng追问道:“遇先生,您认识句芒吗,请问他可好?”

  遇先生叹了口气:“因青帝殒于化形天劫,句芒已散,就在访问玫瑰园后不久。但也不必遗憾,这正是他所求,所求未证而已。”

  宙斯在一旁问道:“这位遇先生,请问你因何来此?”

  遇先生一边喝酒一边道:“我是来看风景的一百多年前我就来过,看见二位正在切磋,神通广大手段玄妙。后来我回去了一趟,等再来的时候你们终于打完了,斗了个胜负未分又跑来喝酒。”

  阿éng与宙斯的相斗,丝毫没有惊动人间生灵,就连诸神与诸天使也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不料却让这位先生看的一清二楚。宙斯笑了笑道:“请问,这里的风景好看吗?”

  遇先生反问道:“你说呢?各ā入各眼,总有jing彩之处吧”

  宙斯又一指阿éng道:“我还以为你是冲他来的,原来只是看风景。”

  遇先生捻须道:“对我而言,二位高人不就是世上的风景吗?那一番切磋确实jing彩,只是过程有些长,我有事回去了一趟,再来时你们已经在喝酒了。但你猜的也没错,我的确是冲阿éng来的,人间最大的鬼修得证,我怎能不来见识一番呢?”

  这两人聊的倒ting热闹,而阿éng不说话只是听着。这位遇先生说形容阿éng是“人间最大的鬼修得证”,真是最贴切不过了。仙家句芒曾称神力源泉之领域为“鬼修之法”,而阿éng为了求证誓愿,不惜放弃一切神域,但如今他却在这一方面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阿éngyu超脱于鬼修,事实上却成为人间最大的鬼修。阿éng不以此为目标,却自然的得到了。就像一个凡人,并不以名利为目的,只想做好自己的事情,最终却名利双收。

  阿éng忍不住放下杯子道:“遇先生,那您如何看我这人间最大的鬼修呢?”

  遇先生一手端杯一手捻着胡须道:“不在于我如何看,而在于你自己如何看。”

  阿éng起身凭空抄出一把壶,给遇先生斟了满满一杯酒道:“正想请教,请您先饮此杯。”

  遇先生品了一口,眼神一亮,连连点头赞道:“人间绝妙佳酿,仙家难得之美酒,与昆仑风味不同其实你不必请教我,看看这位宙斯,他就比你潇洒明白。不倚仗鬼修亦不讳鬼修,是为逍遥,仙家之道无非如此。”

  宙斯却在一旁皱眉道:“你这是在夸我吗?”

  遇先生答道:“非褒非贬,所见即愿见、适志而已。其实你们那些天国中,适志之神很多,仙家并无高下之分,只是你的功德更大。你刚才问阿éng,倒是问对了;但是笑阿éng,却是笑错了。”

  宙斯:“哦,我错在哪里了?”

  遇先生:“因为那一点都不好笑历化形天劫成就金仙,拥有灵台开辟之功,已是大逍遥自在,请问境界至此,尚有何物不可得?万事万物斩化身见证,灵台便可化转而成。因此金仙之上再无仙家法诀可传,皆凭自证、行无路之路。

  而我等皆是有大背负之人,曾为开辟仙界受累更多,因此机缘更大,已证类金仙极致。但倘若不证又如何,可有一丝之损?皆是行无路之路至此,你却笑阿éng迈不出那一步,不觉得无聊吗?就算阿éng得证,你也不会羡慕他,那又何必笑他未证呢?”

  宙斯又笑了:“我不是笑他未证,只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觉得开心而已。”

  阿éng却问道:“遇先生,您的意思是——此路本不必行?”

  遇先生摇了摇头道:“此路非人间理解,行无路之路至金仙极致,已豁然开朗,因为眼前全是路证金仙极致,非比金仙更高明,却是仙家莫大功德,可法自然之道。一方仙界已能无穷无尽、四面皆坦途,你想怎么走,都是走不完的”

  此话倒是点醒了桌边的两位众神之神,阿éng与宙斯同时起身举杯道:“多谢”

  遇先生一摆手:“不客气,能找到二位这样的人聊天、看这样的风景,已经很难得了。”

  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至此豁然开朗、眼前全都是路?遇先生虽然是从仙家修行的角度谈的,但境界上也有可印证之处。他说金仙极致并不比金仙更高明,也就是说阿éng和宙斯,并不比已求证天国之主的忒弥斯或普罗米修斯更高明。

  因为他们能实现的愿望是一样的,都能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辟一个灵魂世界、拥有灵台化转之功。既超越造物主也超越创世神,留下传承指引én徒到来,又能斩化身历世行走人间、或者本尊法身自由来去,不受形骸与天国所缚。阿éng和宙斯能做到,理伦上普罗米修斯和忒弥斯一样能做到。

  但宙斯或阿éng能以自己的灵魂世界,去融合同一神系的天国之主所开创的世界,在这个过程中汲取修炼见知,它没有限制、而是无穷无尽勉强打一个比方,只要是能看见的路,它根本就走不完,境界至此,修证是没有尽头的,也无所谓尽头。

  这并不仅是众神之神一人之功,也是他求证的大功德,同时还是他们背负的责任与承诺。灵台世界的内涵与外延有多么的广袤,不仅在于众神之神自己,还在于愿意接受这个世界指引的众神或众天使中有多少位普罗米修斯或忒弥斯。

  比如普罗米修斯在奥林匹斯天国开辟了自己的世界,宙斯便拥有了他的修炼见知,普罗米修斯所见证的一切,宙斯也等于见证了,想去修便可以修。而这对于普罗米修斯也只有好处并无损失,因为他的世界不孤独,他在不生不灭永恒中安享的天国,远比自己能开创的世界更加丰富广大。

  所以对于宙斯而言,像普罗米修斯这样的神灵越来越多的话,就等于他的修炼见知越来越宏大,甚至不必斩化身历世,就能按愿望去修证并拥有各种各样的收获。

  阿éng与宙斯为何体会的尚不真切?说实话,按人间的形容,他们的家底有点“薄”。若按金仙类比,奥林匹斯天国中目前也只有一位普罗米修斯,阿éng的天使之国中也只有一位忒弥斯。而听遇先生的意思,他也是一方仙界之主,而且他的仙界中所融合的金仙世界不少。

  宙斯与阿éng闻言的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同时起身致谢。阿éng叹了一口气:“遇先生,正如你所言,境界如此,我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但我所求与我的誓愿有关。”

  遇先生看着他道:“你出身于鬼修,却yu超脱于鬼修,但你又不可能像安-拉或阿努那样发愿重新求证,因为你承诺了永恒的天国,所以只能在更高的境界中自我求解。你的誓愿,修是修不成的,那是大宏愿,更何况你尚欠火候。”

  他说阿éng尚欠火候,这话还好理解,但“修是修不成的”是什么意思?遇先生的话中带着仙家妙语声闻,向两位众神之神解释了所谓“大宏愿”,那确实不仅是个人的修炼,无论境界能有多高深、法力多么广大、积累有多么雄厚、用功有多么勤苦、悟性有多么高绝、经历的年代有多么漫长,自己都不可能仅凭自己去完成。

  历化形天劫成就金仙,走的已是无路之路,到了金仙极致、浑成之境,眼前豁然开朗又全是路、没有尽头。本就是超脱永生之存在,到了这个地步,已是大逍遥自在,无所谓解脱或者超脱了,除非像阿éng这样所见非所愿,仍yu自我求解。

  按照宙斯或阿éng所熟悉的哲思方式,遇先生对大宏愿的解释是一个典型的悖论。无论个人如何努力,它都是修不成的,但这又必须是自我求解的誓愿。这一步迈出去之后是怎样一种存在,不可言述也无法形容,只可体会无法描绘。

  成就金仙要历化形天劫,而求证大宏愿是应诸天之劫。若诸天相安,自然无所谓求证,没事找事的话更不可能求证,至于这诸天之劫是什么,也不太好用语言来概括。

  听到这里,宙斯与阿éng都良久无言,最后宙斯端起杯子喝酒笑着摆手道:“不关我的事。”

  阿éng却站起身来又给遇先生斟了一杯酒道:“诸天之劫,我已应之,只是我修证不圆满,未得透彻而已。多谢二位今日把盏相谈,我要先走一步了”

  阿éng居然说他已经应诸天之劫,而宙斯与遇先生都没表示否认,这的确是实话。回想这千年以来天枢大陆发生了什么?都克镇诞生了一位矿工之子阿éng,他在一位八级大魔法师的指点下企图解开成为神灵的秘密,得到了答案、最终超脱了永生。

  都克镇的族人失去了守护神的守护,阿努纳启神系的主神恩里尔趁机发动了大洪水,要印证阿玛特预言中众神之神的传说。结果呢恩里尔、塞特这些神灵中的野心家被斩落,古老的创世神阿努与安-拉也离去,阿努纳启神系与九联神系从此消失,被融合入阿éng的天使之国。

  马尔都克脱离阿努纳启神系之后,另创自在天世界,bo兹帝国吞并天枢大陆;接着奥林匹斯神系伴随着马罗大帝国崛起,完成了天枢大陆前所未有的统一。阿éng在人间的神域曾彻底失去,他在人间世世轮转三百年直至约稣得证,被信奉阿罗诃的族人后裔钉上十字架。

  可是约稣的én徒却创立了新的宗教,成为了马罗大帝国的国教,以人间的权威取缔所有异教信仰,奉阿罗诃为唯一的神。这便是诸天之劫,也对应人间沧桑世事,阿éng便是那应劫之人。目前的问题,只是他本人的修证尚未圆满。

  ……

  阿éng回到了天国,默默的观望着世间万象,强大的马罗帝国已在北方蛮族的不断入侵下分裂、消亡。人们又在帝国的废墟上建立了新的国度,战làn之后能够完整保留下来的社会上层建筑,几乎只有信奉约稣的教会以及它的组织。

  这样的组织立即被新的统治者所利用,戴上神权的光环成了世俗中公认的最高权威,也是最佳统治手段、并成为人们争夺的目标。这一切伴随着知识传播的垄断,于是教育本身也渗透了神学的性质。

  其它一切知识都成了神学的分支,教会的教条同时就是政治信条,教会编订后颁布的有关阿罗诃以及约稣记录的经典,在各法庭上都有着法律效力。

  既然统治者宣称直接从神那里接受了真理,那么世人哪里还有必要去寻找真理?假如阿éng晚生千年来,到这个黑暗的世代代,他那坚韧的求索历程,也会被那些所谓的信徒视为罪恶。世间种种天才的哲思,如今已堕落为神学的仆从,只用来被解释神是如何存在的。

  这比起阿éng诞生的年代,种种他曾抗争过的枷锁,如今更加坚固冰冷,几乎令人窒息。而那神坛上的约稣神像,仍被钉在十字架上,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

  阿éng在天国中叹息,穆芸站在他身旁小声抚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如此叹息你看看这永恒的天国,是你与众天使指引人们超脱永生的家园。在那黑暗的世代中,还是有人不断从刑架上到达天堂,也有人守护心灵中的圣殿、超脱永生成为天国中的天使。”

  阿éng答道:“我也是在为我自己叹息,约稣被人们称为拯救者,可谁来拯救我呢?绝不是那些又把十字架ā上神坛的人”

  穆芸抱住了阿éng的胳膊:“我的神,您不需要谁来拯救约稣在十字架上曾说要宽恕那些人,其实他们也不需要你宽恕,不得超脱的灵魂早已转生。您能做到的都已经做到了,可人间不是天国,叹息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阿éng苦笑道:“我在想句芒和遇先生说过的话,他们隐约都提到过太上忘情之道,若人们空谈境界之时,仿佛崇敬不已。但此人若就站在你身边,你在祷告呼唤的时候,便会明白那是多么的难以接受了。此等境界,尚非我能及。”

  阿éng的话太玄、不好理解,但可以用世事打一个最最庸俗、很不恰当的类比。比如人间有一位高官,既清廉能干又刚正不阿,亲近他的人自然逢人便夸奖他的好,冠以种种崇高伟大之名。但有一天这些亲近的人自己有si事请求这位高官,希望他不那么清廉、正直一回,给他们好处方便。如果遭到拒绝的话,他们便会心生怨恨,在心里或别的场合骂他沽名钓誉、迂腐固执、不近人情、难有好报等等。

  人性的缺憾如此,对神的态度也是如此,这些并不会必然因信奉而改变。

  穆芸若有所思道:“也许你应该站在别处,看看别的风景。虽然我不太懂,但也明白是怎么回事,有些事恐怕是在一念之间。”

  阿éng心念一动道:“我想去拜访一个人。”

  ……

  远方的天竺,文森特卜正在为弟子**,身边还有很多随行供奉的善男子、善nv子。有一名供奉者问道:“大师,请问如何修来世?我在今生奉善行,又怎知来世会如何?”

  这个人在请教修来世之道,阿éng已经悄然un进了信众之间,不禁想起了句芒在玫瑰园中所说的话。句芒曾指着温迪说过:“她就是她前生的后世、后世的前生。”却不知这位文森特卜会怎样回答。

  文森特卜笑着反问道:“善男子,你可知你的前生?”

  这句话问的有趣,若没有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凡人当然不知;若渡过了考验,已不会因此而动念。那名信众答道:“不知。”

  文森特卜解说道:“你并不知你的前生是谁,前生的那个人,也并不知后世之你。看似毫无意义,又从何处谈修呢?若谈前生后世,与谈世上他人并无分别。所以所谓修来生便是修入世之道,你若寄何愿于来生,今生便以何愿对待世上之人。”

  阿éng默默点了点头,并没有打扰这场问论,又转身一步踏入了虚空。他的来去众人不能察,文森特卜却抬眼望了一眼阿éng来过又消失的地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打招呼。

  下一刻,阿éng出现在佛国灵山脚下。

  此山不知多高,或者说眼睛能看到的地方,便是那山的高度,从山脚到峰顶有无数祥云环绕,祥云中还托着诸菩萨与各乘天世界,列菩萨、罗汉、金刚、伽蓝、明母、飞天于琉璃霄汉中隐现,头顶圆光、披鳞曜日、彩羽凌空,千奇万态难以尽述。

  灵山脚下,若有天伦梵音飘渺,远处ā丛如祥云拥簇,有一nv子唱妙音而穿行。有两个人站在ā丛之外,双手合什行礼迎接阿éng的到来。其中一位是老熟人,穿着大红披风,身材魁梧、圆脸含笑,便是当年的狮子王人云。还有一人孩童面目,宛若粉妆童子,身披素衣脚踏莲台。

  狮子王笑道:“阿éng,你终于来了领世尊无量光法旨,我与莲华生大士在此迎客。”

  旁边那孩童也在莲台上行礼道:“我叫莲华生,见过阿éng善居士。”

  仙家说话有妙语声闻,而这佛国灵山中的超脱之人,自然也有智慧殊胜之声,一开口就做了自我介绍。人云已超脱永生,证各乘天之果、类真仙物化之境,狮子王的名号已改称青狮。而那位莲华生大士,为佛国无量光芒照色在人间一座湖上莲ā中所生,出生时既现八岁童子相,此刻刚刚证菩萨果不久,已有类金仙成就。

  阿éng还礼问道:“无量光知我到来,命二位来迎?我想见无量光”

  莲华生答道:“无量光已不可见,世尊有言——若以色见我,以声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见如来。”

  阿éng:“哦,那您是如何领无量光法旨在此迎我?”

  莲华生答道:“所谓不可见,并非不在,照彻十方无量光毫在,灵山佛国在,我佛亦在。”

  阿éng突然一抬头:“目之所及,那是何物?”

  青狮人云答道:“佛心舍利。”智慧殊胜之声自有解释,那佛心舍利象征着佛之灵台心印,为所有前来问佛之人所留,诸菩萨在灵山对着佛心舍利礼拜,自观灵台心印而悟佛旨。

  阿éng向着那灵山圣境行了一礼,又问道:“既然二位在此迎我,应知我的来意吧?”

  莲华生道:“当然知晓,你所yu问,世尊无量光亦不能答,非不知,而是不可言。但你来此必留言辞,请问善居士,你因何而来?”

  阿éng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道:“我是来看风景的”

  莲华生微微一笑道:“若论成就,我尚不如你。为了前缘,以我之印证相告,不知能否有一二借助?”

  智慧殊胜之声,回答了这位大士对阿éng的看法。阿éng所开创的天国,是不生不灭永恒中的指引,而约稣在人间建立的那心灵中的圣殿,便是通往这条道路的én户。但阿éng本人,他的名字不必叫阿罗诃也不必叫约稣,代表的是一种求证的誓愿,他一直都是他。

  能否做到那天国在、那圣殿在,无论阿éng在不在呢?他本人就是融入不生不灭永恒中的一种象征,又是脱离象征完成大宏愿的一个人?诸天之劫已应,机缘功德已有,只是修为成就尚未圆满。阿éng该怎么做,答案已呼之yu出,可是莲华生大士也点不透,或者谁也无法点透。

  阿éng眯起了眼睛,看着莲华生突然喊出了一个名字:“安-拉”

  莲华生合掌行礼道:“不,你才是安拉。”。.。

  友情提示:各位看官,“现在直接用← →按键就可以进行前后翻页阅读”哦!“按回车[enter]键”还可以直接返回作品首页!赶快体验吧!

360、上帝在人间(完本大结局)

  阿蒙眼前这位大士,当年曾是九联神系的神国之主安-拉。.安-拉发愿以本尊法身入人间轮回,彻底重新修证,他的神国自从他离去时已不存在,就算再度超脱永生,也是另一位神灵。而莲华生这一世修证菩萨成就,已超越了当年的创世神,便明了前因后果。

  难怪他刚才会对阿蒙说“为了前缘”,他们的前缘在此;而他又对阿蒙说“你才是安-拉”,因为安-拉的神国早已被阿蒙的天国融合,创世的承诺也被阿蒙继承,世上不存在安-拉那位神灵了,或者说安-拉已是阿蒙之名,眼前的菩萨就是莲华生大士。

  阿蒙到灵山佛国求见无量光,而无量光已不可见,或者说以另一种方式见了面,却意外的碰见了前来相迎的莲华生大士。修为境界如此,也没有太多的客套废话,更何况那智慧殊胜之声已涵千言万语。

  阿蒙当即行礼致谢,转身告辞而去。青狮人云与莲华生微笑还礼。他们抬头时正见阿蒙转身,皆露出微怔之色。阿蒙并没有一步踏入虚空,而就像打开了一扇无形的门户迈了进去,背影消失的那么一瞬间,门户的另一边仿佛呈现出天国的景像。

  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时空相隔既无限远又无穷近,而阿蒙迈步直接穿越不同的世界,这说明他完全了解两种不同的指引,并能在灵台中互相印证。

  阿蒙的背影消失后,人云朝莲华生笑道:“他是想来请教佛之三身之法,还想问道的话,恐怕只能去请教太上一气化三清之道了,但那也是别教之法,他的圆满终归需要自己去修证。”

  莲华生沉吟道:“太上忘情,是不会见他的,就算见到了,他也不会自知。其实连玉皇大天尊他都见过了,想印证什么也早该印证。但看见了未必能够达到,明白了还要想怎样做到,修为至此,已不可言。”

  ……就在阿蒙见到那位遇先生之后、前往灵山佛国之前的这段时间里,米迦勒、加百列先后成为天使长,也就是仙家句芒所说的类金仙成就。阿蒙也终于体会“行无路之路”至“豁然开朗”是何种知常的境界。

  从佛国灵山回到天国,恰好又迎来了一位天使。不论这么多年来在人间的经历、她曾叫什么名字,来到天国之后,她的名字就叫玛利亚。

  阿蒙亲自迎接玛利亚的到来,并在天国中与她私语道:“我终于在这里等到了你,了却了一桩心事,你来了,我便可以走了,去求证未知的圆满。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就像当年的神殿侍卫阿蒙去请教守护圣女那样,我想请教你。”

  他说话的时候,周身上下有淡淡的金光闪烁,金色的光毫同时笼罩着他与玛利亚的身形轮廓。玛利亚柔声道:“你想问我什么呢?以你如今的成就,还有什么修炼上的难题要请教我吗?”

  阿蒙笑道:“一直以来,对我指点最多的恰恰就是那些尚未超脱永生的凡人,比如尼采、玛利亚圣女、伊索、亚里士多德。对万事万物的思考,就是我的修炼。当初的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玛利亚,是我所见过人间最完美的祭司,我想请你看看现在这人间。”

  玛利亚看着他的眼睛,握住他的手抚慰道:“我能看见问题出在哪里,你自己也应该清楚。世上有很多人,他们以信奉你为荣,我当年身为祭司时也是如此,这并无过错。但他们要求人人以信奉你为荣,在他们的统治下,人们甚至失去了选择的权利。这是不应该的,然而最重要的问题还不在于此。”

  阿蒙追问道:“那更重要的又是什么呢?”

  玛利亚答道:“他们容忍不了有人与他们拥有不一样的信念,不仅仅表现为信仰,而是对待万事万物思考方式的不同。或者他们表面上能够容忍,但是内心深处还存在着自以为的高贵。因为他们是高贵的,所以他们信奉的神必须是最高贵的,这在内心的信念中是没有问题的,但在对人的态度上就有问题了。”

  阿蒙叹了一口气,握住玛利亚的手在掌心抚摩道:“你接着说。”

  玛利亚:“他们要求别人按照他们的方式去思考,但别人那样做了,也不会得到真正的认同;他们只是认为别人就应该那样而已,不会认为那是一种理解与宽容。在天使眼中,这些人当然可笑,比如约稣曾在十字架说过要宽恕那些人,但有所谓吗?那些人早已不在,转生的灵魂仍在世间沉浮,也许你在天竺听文森特卜说法时,座下听讲的信众中就有那些人的灵魂转生。”

  阿蒙苦笑道:“是啊,文森特卜说的透彻,于我而言又是另一种感悟,所以转身就去了佛国灵山。”

  玛利亚:“你为何不去人间尝试些什么?哪怕斩下化身历世也好,这样或许才能修证圆满。”

  阿蒙将她搂了过来道:“谢谢你,这些正是我打算做的。人间如此,所以超脱永生的指引才会显得那么珍贵。而我将去求证我的圆满,它在信奉我的凡人眼中,可能会显得很无情。”

  ……出埃居东行,叙亚沙漠中有一片不大的绿洲,小山上长着根系很深的野草,山脚下有一片稀疏的灌木,灌木丛中有一眼泉水。绿洲的存在就是因为这一眼没有消失的水源,这里也成了来往客商歇脚的地方。

  水源有限、地处荒凉偏僻,很难形成村落市镇,在这光秃秃一望无际的沙漠上很难躲避正午的烈曰,幸亏山脚下的不远处有一座古老的神殿废墟。这座宏伟的神殿修建于千年之前,自废弃至今已有近七百年。

  就在约稣被人们钉上十字架六百年后,有一个年轻人来到了这里。他没有跟随商队,也没有驾车带着驼马牲口,甚至没有包裹行李,就是孤身一人空手步行来到这片沙漠中的绿洲。

  当年约稣也曾来过这里,在神殿废墟前听伊利亚讲述阿蒙神的往事。而如今已是约稣诞生的六百三十多年后,废墟的样子与那时相比并没有太大改变,只是更加残破了,倒卧的神像已经断成了好几截。它能保存到现在,可能与沙漠中干燥的气候有关,而埃居人建造这座神殿时用的是最坚固耐久的石料、甚至还经过了神术处理。

  宏伟的石柱在阳光下还支撑着半边穹顶,神坛被沙丘掩埋。巨大的神像倒卧在沙丘中残缺不全,并被沙子掩埋了一半,人们已经看不见这位神灵的容颜。但这条商道比以往更繁荣了,来往的商队也更多,正午时分,这里成了沙漠中很热闹的一个歇脚处。

  年轻人到达的时候,就有三支不同的商队在此驻足,有一位老者正在向人们讲述古老的阿蒙神的故事。

  这位老者已不是当年的天使伊利亚,就是一位世间的过客,跟随东方的商队而来,似是为了游历天枢大陆。老者的个子不高,包着头巾留着白色的山羊胡,脸上与额头的皱纹很深就似风干的枣,可眼神锐利清澈。

  他拄着一根装饰姓手杖,向商队里一群年轻的晚辈们讲解这座废墟的来历以及阿蒙在埃居的辉煌往事。这老者的见闻相当渊博,把其它两个商队的人也都吸引了,纷纷站在神像的阴影下聆听。

  年轻人走过来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悄然穿过人群站在那老者的面前,更没有人知道——这位默默无语的年轻人就是阿蒙。

  这宏伟而残缺不全的神像,在漫长的战乱中已饱受摧残,站在它面前的阿蒙神内心曾无限的感慨,如今皆已宁静。那争杀的人们都号称是为了信仰他、追随他、捍卫他,而他已在人间拥有过很多名字。

  今天的人们或已忘却,人间曾有一位叫阿蒙的少年。他求证了超脱永生的道路,融合了古老的神系,曾经尊为埃居的主神。但老者讲述的故事却揭开了那沉寂的历史,不仅提到了阿蒙,还提到了阿努、恩里尔、安-拉、荷鲁斯、塞特等等神灵的名字,清晰的解释了为何这里会有这样一座神殿。

  这些商队中的人们也信奉神灵或自称信奉神灵,他们所在的国度之间也曾以神灵的名义彼此发起过混战,但这些人却不清楚,眼前倒卧沙丘的阿蒙神像,就是他们如今各自所信奉的神的来历,老者当然也没有讲到这些。

  但阿蒙却听出了故事中的弦外之音,老者虽没有将阿蒙神的身份说透,却分明有隐晦的暗示。这位老者并不是一般人,阿蒙能看出来,他已渡过了生生不息的考验拥有了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同时阿蒙也清楚,他不会认识自己,在这位老者能见证的人世轮转经历中,他并没有见过阿蒙。

  所以老者说的故事只是人间的传说,包含着他自己睿智的理解与思考。当老者把故事讲完的时候,转过身来却惊讶的发现沙丘与听众都不见了,周围莫名成了另一个世界。他站在高山上的一座宫殿门前,那殿前的长阶就似冰川般一直延伸到深谷里的云雾中。

  宫殿的大门是开的,往门里看却不见宏伟的殿堂,竟是一片群峰环抱的幽谷,仿佛又是一片自成天地的世界。有一个年轻人站在宫殿门前,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老者的反应相当的镇定,已在骇然中回过神来,认出这个年轻人刚才就站在面前听故事,那此刻定是此人所施展的手段。他行礼道:“请问您是哪一位神灵,为何如此与我见面?”

  阿蒙笑道:“老人家,我只是向您展示一种境界,同时说句话而已。”

  老者眯起了眼睛道:“我从来没见过您,却觉得您很面熟!”

  阿蒙看着他道:“这世上的万事万物,总有似曾相识之处,觉得面熟也很正常,更何况你刚才在讲故事,而我就是故事里的那个人。再一次走过那神殿,听见自己成为故事,在世间修证了这么多年,竟在你讲完故事的那一刻圆满,我要说声谢谢!”

  阿蒙的谢声出口,老者眼前的景象随即恢复了正常,他仍然站在沙丘间的神殿废墟旁,面前还是刚才听故事的那些人,而阿蒙已不见了踪影。

  ……梅丹佐突破了类金仙境界,也就是天国中的天使长,但他还没有完成那最后一步的求证。因为阿蒙不在天国,所以阿蒙尚没有以自己的天国去融合梅丹佐所创造的世界,这是一个天使长的标志,众天使都在等待着阿蒙神的回归。

  梅丹佐是阿蒙没有殒落的亲传门徒中最后一位超脱永生的,但如今成为继忒弥斯、米迦勒、加百列之后的第四位天使长,同时他仍是众天使之长。这一天,众天使都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他们的神又回到了天国,却没有看见阿蒙的出现。

  在天国的草原与丘陵尽头,那远山之巅出现了一道彩虹,这不是人间的虹、而是天国不灭的光辉。众天使的灵魂中听见了阿蒙召唤的声音,不是一种语言而是一种信息,因为阿蒙神要告诉众天使的话用语言无法完全清楚的表达,勉强的形容——可能是他将离开,或者说那不是离开,而是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

  一位天使问道:“我的神、阿蒙,难道再也见不到您了吗?”

  阿蒙在灵魂中解说道:“不,这永恒的天国就如同我在,心有天国的指引,便与我同在。心中有我,便可以随时见到我;心中有神,在天国自然能见到神,就如同这虹。那是信念中的神,也是你心目中的我,我从未离去过。”

  说完这番话,天国中突然飘荡起歌声——“看呐,我把战弓挂上云端,标志着与大地立约。当我脚踏云朵挂出彩虹,便立下我和你、还有大地上一切生灵的誓约。愿那滔滔洪水不复来,每当云端上飞落彩虹,请记住我与芸芸众生永世不移的誓约……”

  这原是阿蒙斩落赫尔墨斯、将阿芙洛狄忒打入轮回之后在人间所唱之歌,如今却在天国中响起,仿佛也是在与众天使立约,或是一种不灭的指引。

  歌声渐渐隐去,阿蒙的痕迹消失不见,天国中却从此出现了一道永恒的彩虹。众门徒仿佛间能够查觉,那彩虹便是融入阿蒙身心的金光所化,也就是阿蒙的身心与天国一体。

  众天使见彩虹各有所悟,比如梅丹佐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此时他可以求证天使长了。梅丹佐在那彩虹笼罩下坐了下来,天国随即发生了奇异的变化,高山似在延展,山脚下的草原与丘陵变得更加广袤,多么像他的故乡巴伦的山水。

  众天使见此情景也回过神来,他们的神的确与以前不一样了。想当初忒弥斯来到天国,阿蒙展开灵魂之后才融合了忒弥斯所开创的世界。而如今阿蒙并没有像那样现身,天使之国却自然融合了梅丹佐所创造的世界,就如同阿蒙仍在此处,或者说他无论在哪里,身心的指引已成永恒。

  从那之后,人间再也没有见过阿蒙,但他却就在人间。天国中也再没见过阿蒙神,但是那心中的圣殿仍可以见证他的存在。至于阿蒙本人在何处,仿佛并无分别。

  在天国中,西莉娅-若水有一天问米迦勒-海鸥道:“你的眉头紧锁,是在看人间的诸事吗?望向天国那彩虹的时候,是否听见神解答了你的困惑?”

  米迦勒答道:“当我看到人间,再回望天国的虹,时常能听见神的叹息。”

  西莉娅又问道:“神在叹息什么?”

  米迦勒:“神告诉我,他的眼中并无异端,天国光辉照亮内心的光明、一世修行圆满,都是天国的子民。因私欲而残害正信之徒,不论他以什么名义,皆将走向堕落。”

  这的确是阿蒙的心声,或者是米迦勒看见天国的彩虹时、他心中的神灵所发出的叹息,因为阿蒙本人离去之前,并未亲口把这句话说出来。

  ……那么阿蒙又去了哪里呢?他是融入了不生不灭中成为真正的永恒,还是化为天国中的彩虹?是也不是,他仍可能以各种身份在人间出现,可能是某个人,也可能是各种不同的生灵,可能是一世见证,也可能是一连几世的轮转。

  你若真能遇见,或你不知他是谁、或他不知你是谁、或他不知己是谁、或你亦不知己是何人,总之玄之又玄。

  比如在遥远的昆仑有一条江,它的名字叫长江,长江中曾有一种绝世珍稀的生灵叫白鳍豚。阿蒙曾转生出现在人间成为一只白鳍豚,它自感成灵修行百年,却最终困于人们的罗网之中,它是人间最后一只白鳍豚。这只不幸的白鳍豚灵魂再转之后又托生为一个人,如今已是一位纯真灿烂的小伙子,他的名字叫白少流。

  阿蒙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无人知其玄妙,而玄妙就在其中。他是否已求证誓愿、或仍在求证的路途中?一切皆妙不可言。

  ——《天枢》正文完——后记:今天的故事时间大约是约稣诞生后的第两千零一十二年,碧海蓝天之间、万顷波涛簇拥着一个美丽的小岛。岛上景致如银边镶翠,小山上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树木,而海滩边有一片洁白的银沙滩。

  银沙滩的边缘有一棵高大的棕榈类植物,茂密的树冠如华盖般展开。树下有一个精美的高脚水晶盘,看上去是用一整块毫无瑕疵的水晶打磨而成。它有半人多高,细细的水晶柱上下两端弧形展开,顶端是一个圆盘状,盛着浅浅的一盘清水。

  它就是句芒当年在玫瑰园中凝练的青春之泉,却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而且已被完好的安放,传说饮用那盘中的清水可让人青春永驻。

  离这株棕榈树不远的山脚下有一个小木屋,简单却又精致,竟是用珍贵的熏歌木建造,带着一种能抚慰灵魂的无味芬芳,还经过了奇异的神术处理,水火不侵、万年不朽。

  在木屋的台阶前,有三个人正在说话。中间那人两鬓银丝,身穿银丝绣饰、金边压袖的唐装,他的名字叫风君子。左边是一名女子,披着波浪般金色的长发,身材修长而挺拔,五官带着西方古典式的美,她的名字叫做阿芙忒娜。右边是个年轻的小伙,面容清秀、阳光下纯真的笑容十分灿烂,他就是白少流。

  他们不知怎么跑到这远离人烟、大洋中心的海岛上来聊天。风君子谈了半天太上所言“有名”与“无名”之道;白少流听得认真的样子,却不插话;阿芙忒娜只是带着温柔的笑容看着风君子,也不知她在不在听。

  风君子说了半天,除了海风吹拂的浪花声并无别的回应,觉得有些无聊了,终于止住话头伸了个懒腰。

  白少流问道:“风先生累了吗?要不歇会儿聊点别的吧,我晚上请你唱歌好不?”

  风君子眼神一亮:“小白呀,你真是个好孩子!请我去漫步云端吗?”

  阿芙忒娜插话道:“唱歌还用专门找地方吗?这碧海蓝天银沙滩,难道不合适你一展歌喉?”

  风君子面容一肃,连连点头道:“对,阿娜,你说的太对了,咱就在这儿唱!”然后真的扯开嗓子高唱了一曲赞歌——“即使人们不再忠诚,我们仍然忠诚。

  我们的队伍永远屹于这片土地,于更好时代的描绘,警醒了我们的青年。

  一个存有美德和以牺牲为荣的时代,我们永远与汝一起,永不屈服。

  请相信我们,如同相信‘嗯嗯嗯’的橡树和曰月。

  所有兄弟的心扉终究会光明透彻,他们会重新互爱与向主忏悔。

  所有的英雄为了梦想的实现而斗争,胜利的时候,撒旦会为我们的敌人造份新名单。

  我们也如此塑造自己,在这个时代。

  你可以不相信我们,如果我们失去了梦想和荣耀,夜空静谧的星星请为我们的忠诚作证。

  当所有的兄弟沉默或改变了信仰,那时,我们永不和那些人一样迷失心灵,我们会以‘嗯嗯嗯’的名义为主布道……”

  歌声在海风中传出很远,白少流却听的直眨眼。阿芙忒娜忍不住笑道:“风君子,你跑调了!”

  风君子也笑道:“这种歌,我从来就没找着过调,哪里还有什么调可跑?”

  白少流说道:“风先生向来擅长原创,什么歌都能唱出自己的味道来。但我有一个地方没听明白,那歌中的‘嗯嗯嗯’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风君子似笑非笑道:“那是个填空,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填上任意的名词,比如阿蒙神、阿罗诃、埃居、巴伦、哈梯、亚述、波兹、希顿、马罗、漫步云端、碧海蓝天等等等等。小白,你真没听过这首歌吗?”

  白少流很老实的答道:“真没听过,它应该是一首赞美诗,可是我看过的《圣经》里没有。我读的书还是太少,只是觉得有些耳熟。”

  阿芙忒娜说道:“小白,你没听过这首歌其实也很正常,我告诉你吧,它是当年纳粹党卫军的军歌。风君子唱的‘嗯嗯嗯’在原词里是‘德意志’,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白少流愕然半晌,终于长叹一声道:“原来如此,这真是绝妙的讽刺!但这首赞美诗本身,写得确实不错!”

  〖全书完〗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