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塔罗会(番外完)
诡秘:善魔女 · 囧囧哟 · 3.8万 字
听到多萝西的问题,克莱恩又在沙发上换了一个姿势,随后才微笑着反问:
“你觉得呢?”
看着显然是在考验自己思维的父亲的笑脸,多萝西不由得感到一丝紧张,她吞了口唾液,集中已经有些发散的注意力,斟酌着回答道:
“首先,在今天的旅途中,我和蒂娜询问过阿罗德斯之镜,也就是这面从地下室找到的魔镜。”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面造型古朴,两侧有眼睛装饰的银镜,把没有被激活的封印物放在了茶几上。
“既然你们是天使……或者位格更高的存在,那阿罗德斯肯定是你们为了确保今天旅途的安全提前交到我手中的。这意味着他大概率不会撒谎,否则欺骗我们会导致很多危险。
“而阿罗德斯否认了你们是非凡者,以及神灵的可能性。
“当然,‘许愿神灯’作为另一件活着的封印物,也提醒了我们‘伟大存在并不是非凡者’,但当时我和蒂娜都以为伟大存在就代表序列0的神灵,因此错过了这个关键信息。”
听着多萝西条理清晰的话语,克莱恩不住点头,但并没有做出任何评价,仿佛只是个认真倾听的观众。
见他没有表示,多萝西继续说道:
“然后是克丽丝芒娜女士的提醒,祂说‘伟大存在’是神灵之上的另一个位格,确定了祂们同样不属于非凡者,这让我有了一个猜测……
“不是序列9到序列1的非凡者,也不是神灵,更不像是普通人的你们……会不会是‘伟大存在’?
“虽然蒂娜有了另一个猜测,认为你们曾经是天使,但最终因为某些原因成了普通人,隐居在廷根市内。这能解释有很多天使认识你们,认识和妈妈长相几乎一致的蒂娜,家里也收藏了‘0’级封印物,且满足阿罗德斯的回答……但我考虑得更深入一些。”
说到这里,她紧紧盯着克莱恩,等候他的回答。
出乎意料,后者没有狡辩,没有找借口,更没有强行否认,而是缓缓点了点头。
“你猜的没错。”
他说道,旋即抬头看向多萝西身后,视线尽头,安吉尔正走下楼梯回到客厅。
“你看,我就说她遗传了我的……我是说我们的智慧。”
被瞪了一眼后,克莱恩迅速改了口。
都是老夫妻了……多萝西无声嘀咕着,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所以,你们都是‘伟大存在’?还是说只有妈妈是?”
从家庭地位上来看,如果只有一个“伟大存在”的话,多萝西认为肯定是妈妈!
“当然都是,”安吉尔罕见地没有坐进单人沙发,而是来到多萝西身边坐好,紧贴着自己的女儿,“我是‘毁灭天灾’,他是‘诡秘之主’。或者用你更熟悉的称呼,‘灾祸女神’和‘愚者’。”
“至于其他几位守护地球的伟大存在,你曾经都见过,只不过应该已经忘记了……你出生的时候,除了状态不稳定或是还没决出胜负的那几位,黑夜女神,太阳神和黄帝都抱过你呢。”
永暗教会的那位女神和东大陆的太阳神居然都是“伟大存在”,还有据说在西大陆传教,在最高的高原上建立黄金王座的那位帝皇……多萝西表情变得呆滞,感觉神话传说推开家门走进了自己家中,一点神秘感都没有了。
而我的父母也位列其中,我居然是神灵,不,伟大存在的女儿……难怪那些天使、圣者大多毕恭毕敬,有求必应,原来不是看我和蒂娜长得可爱,而是因为我们的父母……她脑海里一片混乱,之前的猜测成了真,反而让她难以适从。
见状,安吉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解释道:
“一开始没有告诉你和蒂娜,是担心你们心理压力太大,又或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位格和力量非凡,反而失去了最基本的人性,变成天生的神话生物……关于这点,历史上有太多的教训了。”
比如亲自现身解释人性和神性的克丽丝芒娜女士……多萝西点了点头。
她这一路上已经看清了许多事,把脑袋里那些空泛的神秘学知识转为了能够吸收、理解的实例,自然明白这些道理,但是……
“……但为什么蒂娜会特殊一些?”
她侧头看着母亲,疑惑问道。
有此疑问,不光是因为蒂娜几乎和安吉尔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和多萝西融合了双方的特点有很大区别,还因为今天灯神和诸多天使对她的态度都和对多萝西不太一样。
而且,多萝西已经看出来了,今天的整个旅途,就像是对自己妹妹的“考验”。
想到克丽丝芒娜和祂父母的关系和最终的结局,她就有些害怕。
“蒂娜虽然和你一样并没有遗传我们的非凡特性,但确实有一些特殊性,”安吉尔直视着多萝西的双眼,表情严肃地说道,“但她首先是我们的孩子,是你的妹妹,其次才是特殊的那一个。”
听到这个回答,多萝西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许多心事,笑着重复道:
“她当然是我的妹妹,那我就不听后面的秘密了,以免之后对她的态度产生变化。”
安吉尔和克莱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讶和笑意。
“但是,我还有其他的问题……”多萝西眼珠一转,倚靠在母亲的怀里,看着父亲道,“比如家里每天那么干净,难道真的是下水道里的老鼠半夜钻出来打扫卫生的?”
克莱恩表情瞬间有些僵硬,不自主地坐直了身体,摇头否认:
“其实那些外观上是老鼠,但都是我从历史迷雾里抓的兔子……”
三人一起笑了起来。
————
灰雾之上的雄伟宫殿中,围着二十二张高背椅的青铜长桌旁,一道道身影同时出现。
又一次塔罗会开始了。
这个定期会议依然每个月举行一次,最多时,二十二张椅子都坐满了人,但这并非常态,有些成员在其他星球游历、探索,有的接受了任务正在为之努力,但大部分成员都会在贝克兰德时间每个月的首个周一下午三点空出时间,参与这场神前会议。
而这一次,有十七位成员到场。
“正义”奥黛丽眼前刚浮现灰雾笼罩的长桌,就迅速环顾四周,确认了这一点。
除了她以外,长桌上首坐着“愚者”先生,右手边则是“皇后”小姐,最早的那批成员,“倒吊人”阿尔杰,“太阳”戴里克,“魔术师”佛尔思,“月亮”埃姆林,“隐者”嘉德丽雅,“星星”伦纳德,“审判”休和“战车”格雷都在场。
其他那些在末日之战后才逐渐加入塔罗会,依次填充剩下的高背椅的还有“节制”莎伦,“死神”阿兹克,“皇帝”安妮,“恋人”格尔德鲁夫,“女祭司”博诺瓦,以及“世界”莉莉丝。
“塔”、“恶魔”、“力量”、“教皇”和“命运之轮”五位成员今天则没有参加聚会。
这其中,有些人奥黛丽在末日之战时就见过,并有过合作,有些更是早就相识,但就算这样,在她知道所有成员的真实身份后还是感到震惊。
比如“恋人”先生实际上是阿蒙,是这位曾经成神又迅速陨落,现在已经转到外神途径的大天使留在地球上的某个分身,“命运之轮”是竞争神位失败,但幸运地保留了序列1特性的“命运之蛇”威尔·昂赛汀,“恶魔”小姐来自西大陆,是某个神秘学派的继承人,师承新诞生的那位“欲望母树”……而愚者先生已经放弃的“世界”牌,则属于那位为了保护世界而陨落,又再次重生,目前只是序列1“美神”的大地母神莉莉丝。
除去“愚者”和“皇后”两位伟大存在之外,剩下的二十位塔罗会成员身后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势力,亦或是本身就是其他某位伟大存在的信徒,在这张青铜长桌上传递的信息,可以直接到达它需要到达的任何地方。
外面有谣言说塔罗会拥有二十二位天使,我得澄清一下,这不是谣言,而且现实比想象更加夸张……奥黛丽在心底嘀咕着,旋即收起心思,像这二十年来一直重复的那样带头站起,面向聚会的组织者,行礼道:
“下午好,愚者先生。”
她并没有顺便向“皇后”行礼,因为这里是愚者先生的神国,“灾祸女神”也只当自己是参与聚会的一位普通成员。
像现在,“皇后”安吉尔也随着其他成员一起站起,对那位“愚者”先生致以问候。
所有人再次落座后,奥黛丽难掩兴奋地左右看了看,最后望向长桌上首道:
“愚者先生,请问4天前的那次行动收获如何?”
4天前,是6月28日,也是大部分塔罗会成员都一起参与的“联合行动”的日子,虽然在当天奥黛丽的灵性就有了强烈的反馈,让她知道自己的剧本,自己的“故事”得以顺利上演,但还是想得到行动的发起者,“愚者”先生的亲口承认。
毕竟这关乎她晋升序列1的仪式,“作家”魔药的要求是,以现实人物为角色书写一篇,让这些人物的实际命运按情节发展,并在灵界和命运长河中留下相应的印记。
没错,那一天“愚者”先生和“皇后”小姐的两个女儿,多萝西与克里斯蒂娜的整个行程都是由“正义”奥黛丽安排的,而参演者除了两位伟大存在,还有超过十位在明在暗的天使,这让她那篇只能算是短篇的剧本获得了远超普通序列2天使晋升时所需的反馈,几乎算是提前完成了仪式,并做出了相当程度的扮演。
现在,万事俱备,她只剩那份预定的“作家”特性了。
听到她的问题,“愚者”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环顾一圈,迎着一位位参与了行动,都有所收获的天使们,用低沉但柔和的语调道:
“感谢大家的努力,行动圆满完成,你们之中有些人已经收到了报酬,而有些人的则需要再等一等。”
祂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和自己正对面的“世界”小姐,“美神”莉莉丝身上。
在末日之战牺牲的这位大地母神已经借助留有自己印记的“月亮”途径序列1特性重新获得了生命,并且在谋划着再次登临神位,成为这个世界的月亮。
当然,这其中的关键除了诸位伟大存在为祂保存下来的特性和唯一性外,还要一份旧日之子或源质之子的血液,而当下,只有蒂娜和多萝西拥有这种“身份”。
曾经的欧弥贝拉,没有被莉莉丝取代身份的那个欧弥贝拉,以及祂的弟弟吉达斯同样拥有这种资质,这或许是那对姐弟曾经互相仇视的原因,但现在,在克莱恩和安吉尔的允许下,在支柱级力量的帮助下,莉莉丝取得这一份血液甚至不需要真正让多萝西和蒂娜姐妹受伤,只需要见一面就行了。
而原本许诺给“正义”小姐的那份序列1“作家”特性恐怕就要等上一段时间了,格莱德·索伦仍然没有找到四处躲藏,疑似得到某位旧日庇护的梅迪奇,而要等到祂接受了“末日”,格里沙·亚当才会交出那份多余的作家特性。
这算是一种旧日之间的“交叉持股”吧……大家把多余的特性排出来,让地球多一些大天使,也减轻自己对抗最初精神烙印和“上帝”、“天尊”以及其他旧日意识的压力,就是梅迪奇恐怕要改名叫美蒂琪了,蒂娜和多萝西心心念念的红发叔叔则会变成红发阿姨……克莱恩调侃地思索着,见塔罗会众人仍等候着自己的发言,于是继续道:
“另外,‘皇后’小姐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缺席聚会,短则一年,长则十年,当然,如果你们要找她,可以向她祈祷,她或许会回应。”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成员实际上就是“灾祸女神”,因此纷纷诧异地投去目光。
需要这位旧日支配者,“毁灭天灾”缺席十年的事到底有多严重?宇宙中某个超星系团要就此毁灭了吗?
经常游历星空,现在还待在某个居民长得像卷毛狒狒,却发展出十分发达的科技的星球停留的“魔术师”佛尔思不禁猜测。
旋即,她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在围攻地球的外神之一,“超星主宰”陨落后,那份源质和相应的唯一性、非凡特性似乎还没有诞生新的旧日。
或许权柄和象征与之有所重迭的“皇后”小姐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容纳这份源质了?
其他成员在短暂的错愕后,也纷纷想到了这一点,并意识到这等同于“愚者”和“灾祸女神”对他们身后的势力,以及其他伟大存在的通告。
好在末日已经远去,地球哪怕暂时少了一位旧日支配者,剩下的力量也足以对抗那些尚未遭到惩罚的外神,因此大家纷纷调整好了心态,依照每次聚会的流程开始逐个发言,讲述自己这一个月的行动,分享一些有趣的见闻。
当然,他们发言的内容都向着“皇后”小姐有所倾斜。
————
随着一道道深红色光芒闪过,灰雾之上的宫殿内很快只剩下了安吉尔和克莱恩。
比起在星界的通讯,他们更喜欢这样面对面闲聊,而待在水仙花街6号又要担心两个女儿,所以灰雾反而像是“愚者”身份刚刚揭露时那样,成为了两人的聊天室。
“蒂娜那里应该没问题了,多萝西或许会隐瞒一段时间,但以她的性格恐怕憋不住太久,很快就会把我们的情况告诉自己的妹妹……”半躺在松软的单人沙发上,安吉尔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继续说道,“蒂娜之前恐怕就有猜测,只是不敢想那么深,所以还是把我们当成了天使。”
“以我的猜测,多萝西恐怕今晚就会告诉她……而且蒂娜不是跟以前的你一样吗?先是以为我是‘愚者’的眷者,然后又猜我是不是祂的复活后手,最后又认为从来只有愚者没有我……”
克莱恩憋着笑说道。
“我哪有!”安吉尔不满地反驳,“而且这三个答案明明都是正确的,格尔曼确实是愚者的眷者,你曾是那位‘天尊’的复活后手,而且确实从来只有愚者……”
两人互相调笑着回忆过往,灰雾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渐渐地,笑声变得低沉。
“总之,一切准备就绪,我会尽快容纳‘超星主宰’遗留的源质,‘群星之井’。”
安吉尔表情重归严肃,缓缓说道。
当然,这份源质原本没有名字,因为它从未单独存在过,自宇宙诞生,从最初造物主和“堕落母神”诞下“超星主宰”之后,就一直被祂容纳,这个名字只是安吉尔根据源质的形态、涉及的权柄和象征随便命名的而已。
容纳它之后,安吉尔将获得基本之力、时空、星空秩序与律法等偏向现实的象征和概念,成为极度偏向攻击性的双源质旧日,加上仍封印在她体内的镜中造物主阳性面的位格,实力无限接近于三位支柱。
有她的存在,“天尊”和“原初上帝”要直接于现在的诡秘之主和上帝体内复活就会更加困难,因为无论谁先出现复活的苗头,都可能面临她与另一位支柱的联手,这会打破原本势均力敌的两位支柱之间的平衡,让祂们只能继续隐忍。
或许百万年后,现在的“诡秘之主”和“上帝”会逐渐消磨人性,只保留内心最炽热的那部分情感,逐渐与永存于源质和非凡特性内的天尊、上帝融合,这在祂们看来或许也是一种复活。
但克莱恩和格里沙也会尽力让自己作为主导,让过去万年里的“天尊”与“上帝”成为他们漫长生命之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当然,百万年后的事不是安吉尔现在要关心的,她面临的最大问题,在于“双源质”状态完全没有先例可以参考,曾试图容纳多份源质的两位支柱已经因此而陨落,哪怕是全知全能的新“上帝”也推演不出完美的步骤。
因此安吉尔除了排出多余的特性,建立教会获得信仰之锚外,还让蒂娜踏入了神秘学世界,做出了不少以“镜中造物主”位格为基础的推论。
在容纳“群星之井”过程中,她也会以分身继续陪伴这个女儿,陪伴她最重要的锚。
“不用担心,你一定会成功的。”看着有些焦虑的安吉尔,克莱恩来到单人沙发前,俯身用额头抵住了对方的额头,“这是‘命运道标’的承诺。”
“是吗?”
安吉尔嘴角突然翘起,一个起身抓住了命运的道标。
“那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灰雾之中,扭曲蠕动的灵之虫与张牙舞爪的蛇发迅速纠缠在了一起。
————
深夜的水仙花街6号,多萝西偷偷溜进了蒂娜的卧室,借着窗外皎洁明亮的月光,发现自己的妹妹已经醒来,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见她进来,蒂娜嘟着嘴巴,拍了拍床上留给她的位置。
多萝西抱着银镜,钻进薄薄的被子,和蒂娜躺在了一起,露出神秘的表情侧头望着她。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压低声音说道。
(番外·小蒂娜的奇妙冒险完)
PS:稍后有感言和新的彩图哦(づ ̄ 3 ̄)づ~☆
完结感言和后续番外计划
标题是不是有点眼熟……距离上次完结感言居然只有50天!
当时说这里会有个正式的感言,但现在回看那篇已经挺正式的了,这里就随便谈谈感想吧。
长篇番外是一直就有的计划,因为主角是小安小克的女儿们,所以不适合放在正文,而且整体是比较轻松的圣地巡礼嘛,或许作为番外更好。
本来是想写完一口气发的,但如果那样的话就只能提前完结然后两三个月后发了,会少一些粉丝称号,就只能作为后续连载了,大家也看到了,中途请了不少假,整体行文也比较匆忙,很多预定的内容塞不进去,最终呈现的效果只能说差强人意……
但不管怎样,这篇接近20万字、远超预计篇幅的番外也算完结了,很多读者期望看到的卷毛狒狒研究会、新的穿越者、其他老角色的生活等内容实在加不进去,只能放到后续短篇番外了。
计划是这样的:本书到此正文就算是完结了,状态也会改成完结,然后我会休息半个月左右,接下来开始进行短篇番外的创作,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连篇发了,预计十天半个月左右一篇吧,或许会间隔更长……内容呢,已经计划了两三篇廷根时期小安和小克的日常(以及非日常),弥补之前大家觉得欠缺的早期情感方面的问题,然后卢米安、芙兰卡等宿环角色会有一两篇,卷毛狒狒、塔罗会其他成员的会有三四篇,暂定这样吧。
至于喜闻乐见的那些内容,恐怕只能加群了……而新书起码要在半年后,需要休息,需要看看其他的书找找灵感。
最后,感谢大家2年又4个月的陪伴,我相信这并不是终点,在后续的番外,在新书,我们又会再见面的!
奉上新约稿的插图一张,里版只能加群了。
番外 卷毛狒狒们(序)
芙兰卡·罗兰和切莉娅·贝洛从东大陆回到因蒂斯的特里尔时,已经是七月中旬了。
距离她们参观巨人王庭,被“暗天使”萨斯利尔残余力量所影响,遭到“阿罗德斯”逼问并说出内心所想的战斗已有整整半个月,简娜对芙兰卡当时的回答倒是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但后者却有些无地自容,恨不得拜访某位熟识的“催眠师”,让他帮自己忘掉一切。
她隐瞒了多年的、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之一,自己身为男性的过往,居然早就被简娜知道了?
胡思乱想之余,芙兰卡又有些窃喜,简娜似乎对这件事没有太大的反应,这是不是意味着等她成为“铁血骑士”,重新变成男性之后,当初幻想的一切都还有希望?
抱着这种心思,这位“痛苦”魔女回到了位于特里尔市场区的住处稍作休整,而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位于金融区的圣克丽丝芒娜教堂,向“终末教会”在整个因蒂斯的总部报道。
她的“天灾信使”小队归属市场区的圣克拉丽丝教堂,但身为终末教会的执事,又要对统辖整个特里尔大区的大主教负责,暗地里秘密参加了卷毛狒狒研究会,还成了塔罗会的“圣杯二”,而后者疑似又与“愚者”教会有关,让”身兼数职“的芙兰卡每每向神灵祈祷,向上司汇报之时都担心自己不小心说错话,比如在灾祸圣徽前称赞愚者,亦或是当着塔罗会大牌的面赞美灾祸女神,落得个背叛者不得好死的下场。
和背景复杂的她相比,简娜的生活则简单得多。她已经回到了“老鸽笼”,继续自己的日常工作。作为这座剧院的女主演,她请了整整一个月的假陪芙兰卡旅游,剩下的出演剧目已经排到了年底,一天都没法耽误。
身为简娜在非凡道路上的引路人,芙兰卡多次提醒对方要把精力和时间放在扮演“女巫”,消化魔药上,但从小立志成为演员的简娜对表演的兴趣远高于非凡力量,相比扮演神秘、邪异的魔女,她更喜欢穿着舞鞋和华丽的衣裙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要不是深知特里尔底层的艰辛与地下社会的危险,自己确实需要一定自保能力,且从芙兰卡的表现中发现“刺客”途径的魔药到中序列后能明显提高颜值与魅力,简娜说不定都会拒绝成为一名真正的非凡者。
不过这说明我把她保护得很好,让她不需要接触危险的事物,自然也没有晋升的动力……走出地铁站,挤过人群来到圣克丽丝芒娜教堂高耸的尖塔和花窗前时,芙兰卡已经为简娜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至于颜值……她紧了紧兜帽,将一撮调皮的亚麻色长发拢回,同时遮挡了她那暴露在外必然会引人注意的面庞,踏入了外表呈熔融状黑曜石,镶嵌着多面彩绘玻璃,大门上方有巨大花窗的教堂。
和特里尔的其他四座拥有主保圣人的大教堂、数十座普通教堂一样,直面正门的是代表女神的“灾祸”圣徽,由圆形外层和包裹其中的剑刃、烈焰和混沌漩涡组成,搭配花窗洒下的各色光芒,穹顶的闪电、海啸、陨石等图案,以及侧廊墙壁上绘制的巨幅壁画,让每一位进入教堂的信徒直观地感受到神圣与恢弘,不自主地低下脑袋,变得虔诚。
赞美女神!
芙兰卡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以不同的姿势相对,组成了上下两个三角形结合的图案,与圣徽向下的剑刃、向上的火焰隐隐对应,于内心赞美着“灾祸”。
随后,她没有进入正厅聆听一位年轻女性主教的布道,而是通过侧廊来到教堂后方,沿着环形阶梯向下,进入了圣克丽丝芒娜教堂的地下区域。
作为教会在特里尔最大的教堂,这里是非凡者武装“天灾信使”的中枢,拥有保存着大量危险封印物、关押着最危险的非凡者罪犯的“镜厅”,接收、处理着全国各地发来的消息,指挥教会庞大的力量正常运转,当然也有大量的文职人员在此工作。
芙兰卡刚离开楼梯间,迎面就走来几位先生女士,他们或穿着西装,或穿着女士衬衫和及膝裙,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上班族。
她随手做了个祈祷手势算做打招呼,脑袋里则不断回忆着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的布局,突然注意到向她回礼的文职人员中有一道熟悉的面孔。
那是位身高一米七左右,异常美貌的女性,留着长而厚的金发,眼眸浅蓝,五官明艳,正一脸惊讶地望向这边。
“洛希?”
芙兰卡惊喜地喊道。
这名金发蓝眸的女性是洛希·露易丝·桑松,和芙兰卡一样同为教会武装“天灾信使”的成员,但却并非一线战斗人员,而是每天打卡上班,一周值夜一天的文职。
芙兰卡和她相识甚至早于认识简娜,早于她服下“女巫”魔药,从“弗兰科·罗兰”变成现在模样的时候。
和其他许多文职人员一样,洛希曾被卷入了一场超凡事件,遭到邪神的蛊惑和污染,在幸运地活了下来并确认没有遗留问题和心理障碍后,受邀加入了天灾信使,在服下魔药成为非凡者和保留普通人的身份之中选择了后者。
但她的其他家庭成员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她的父亲瓦赞·桑松是一个小小邪教组织“罪人”的发起人和首领,还把自己的所有家庭成员带入了神秘学世界,在被官方非凡者抓捕的过程中激烈反抗,当场身亡;母亲康斯塔丝同样深陷其中,手染多名无辜者的鲜血,罪孽深重,遭到抓捕后不久就被判处了死刑;洛希的哥哥布利斯、姐姐安妮特和弟弟阿蒂尔因为还没被桑松口中那位伟大的“宿命”所注视,未遭到真正污染、受赐邪恶的力量,在接受了心理治疗后已经回归了正常生活,但都处于监视、保护之中,以免他们像许多超凡事件的幸存者那样,于几年后突然暴毙。
这也是洛希愿意主动加入“天灾信使”的原因,在父母都已离去的现在,受“宿命”影响最小的她需要承担起更多的责任。
当然,那段经历还是给被解救时尚未成年的洛希造成了一些影响,让她时不时会灵光一现口吐惊人之语,仿佛从命运长河中窥探到某些片段,但出众的个人形象和气质仍然让她获得了大部分和其有过接触的同事的好感,芙兰卡自然也不例外。
要不是在认识洛希不久后就服下了“女巫”魔药,放弃了最开始那个男性身份,旋即又与简娜相识,被对方救赎,芙兰卡说不定会疯狂地追求这位美丽的女士。
可惜,洛希的孩子现在都会打酱油了,而我和简娜的关系还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想到这里,她面色一正,将许多幻想抛到了脑后,只剩下今天早上简娜和自己分开时的笑容。
“芙兰卡,你的假期结束了?”
长相糅杂了甜美和艳丽,眼神柔和内敛的洛希放缓脚步,微笑着问候道。
“我和简娜今天才回到特里尔,但假期还有一周。”芙兰卡同样回以微笑,旋即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是来找大主教阁下的,她在自己的办公室吗?”
洛希点了点头,瞥了挂满镜子显得过于宽阔的地下通道另一侧,道:
“圣雅伦娜阁下就在里面,但正在接待一位访客,你可能要稍等一下。”
要大主教亲自接待的访客?其他教区的圣者,还是“天灾信使”的高级执事们?芙兰卡思索着,眼角余光瞥见其他几位文职人员已经离开,通道中只剩自己和洛希,遂压低声音问道:
“是哪位阁下来访?”
洛希眼神灵动地四下望了望,同样用极低的嗓音道:
“是一位褐发黑眸的女士,长相没有什么特色,让人过目就忘的那种。”
褐发女性……这完全不算特征啊,终末教会的高层绝大部分都是女性,而其中至少有一半是黑发、蓝眼,像是有同样的渊源,而且这些高位魔女们的容貌不可能是“没有特色”,难道是其他教会、其他途径的圣者……芙兰卡脑海中冒出一个个猜测。
见芙兰卡闭口不语,洛希将手上的文件抱在胸口,从她身旁走过,却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回过头来,露出狡黠的笑容:
“你和简娜在假期里,在旅行的过程中,关系有没有什么‘进展’?
“不要因为犹豫丧失了最后的机会,我有预感,如果你不努力,她恐怕会被身边某个男人抢走……
“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说罢,没等芙兰卡反应过来,洛希就沿着旋转楼梯离开了。
进展……芙兰卡脸颊有些发热,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简娜确实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其他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唯一的障碍恐怕只是芙兰卡自己心里的那点“铁血骑士”的期望,但……
“身边的某个男人……不会是卢米安吧,我和简娜共同熟识又有嫌疑的恐怕只有他了……不行,得找个机会给他灌一瓶刺客途径的魔药……奥萝尔那边好解决,她对捡回来的弟弟对自己抱有奇怪的感情同样觉得困扰,等卢米安变成卢米安娜就皆大欢喜了……”
无声嘀咕着,芙兰卡来到地下深处属于大主教的办公室门口。
她本准备等候那位神秘的访客离开,但刚刚站定,那扇刻意做旧显得古朴,但材质却很新的木门后就传来了一道柔和的嗓音:
“芙兰卡?进来吧。”
是圣雅伦娜阁下,她知道我要来?
芙兰卡虽然属于13区,即市场区的非凡者小队,但工作中也多次拜访过这座教堂,立即认出了对方的声音,犹豫了一瞬就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这间属于大主教的办公室除了面积更大一些,陈设与芙兰卡经常逗留的圣克拉丽丝教堂的赛薇莉亚大主教办公室几乎一致,拥有柔软的羊毛地毯,巨大的装饰镜,塞满书籍却落了不少灰尘的书架和造型古朴的单人沙发,此时黑色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弧度优雅的脖颈的“青之魔女”雅伦娜正站在她平时最为喜爱的沙发旁,沙发内坐着一位长相陌生的女子。
褐发、圆脸,两颊有些雀斑,确实很普通,应该不是某位高序列的魔女……但气质出众,有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美感……目光在那位身穿老气的灰色长袍的女性脸上停留了一瞬,芙兰卡视线回到大主教身上。
哪怕多次相见,早已习惯这位“不老”魔女自然而然散发的魅力,她仍旧在雅伦娜红润的嘴唇、优美的下巴曲线和白皙发亮的面部皮肤组成的惊心动魄的美貌之中沉沦,片刻后才摆脱出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大主教阁下。”
她还在犹豫是否要当着旁边那位圆脸女士的面讲述在“巨人王庭”发生的一切,虽然从雅伦娜的态度就能看出这位灰袍褐发女子地位并不低,甚至可能是一位圣者,但毕竟不是魔女,不是终末教会的高层……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身黑色为底、裙角和胸口绣有烈焰花纹的大主教长袍,只在腰带上系着一条青色丝绸作为点缀的雅伦娜微笑着开口道:
“这位是‘灰之圣女’茱蒂丝殿下。”
灰之圣女!
芙兰卡一愣,脑海中立即回忆起了位于教会权力体系顶端的寥寥几个名字,和祂们对应的颜色。
哪怕是在八位天使,超过四十位圣者之中,,掌管着“天灾信使”的灰之圣女也是资历和地位仅次于教宗的魔女。
一位“灾难”魔女,一位真正的天使。
虽然没见过那位殿下的画像或照片,但魔女途径在中序列后容貌就不可能平庸,祂怎么会……忍不住又瞥了单人沙发上的茱蒂丝一眼,芙兰卡满肚子疑惑。
难道,祂拥有某种改变容貌,隐藏自身魅力的能力或物品……她有了个猜测。
见芙兰卡目光不时投来,甚至忘了打招呼,茱蒂丝那张带着几颗雀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黑色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用和平凡样貌完全不相称的、柔和动听的嗓音道:
“说说巨人王庭发生的事吧。”
她,不,祂知道我来教堂的目的?芙兰卡有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旋即想到自己的上司之一,“绝望”魔女赛薇莉亚曾透露成为半神之后,魔女们就不需要凝结冰镜或使用自制的魔镜进行占卜,念诵让人羞耻的“魔镜魔镜告诉我”之类的咒文,而是能以双眼为镜,于无形中施展大部分超凡能力。
刚才祂眼中闪烁的光芒就是占卜过程……一位天使的占卜不可能被我这个序列5发现,所以是祂刻意暴露的……内心有所明悟,芙兰卡看了雅伦娜一眼,见这位大主教没有插言的意思,遂老老实实将在下午镇附近的巨人王庭中发生的一切告诉了茱蒂丝。
当然,依照另一位上司,塔罗会的“战车”女士的吩咐,芙兰卡隐瞒了这位天使介入的事,着重描述自己和简娜如何帮助误入阴影深处的多萝西、克里斯蒂娜姐妹,艰难抵抗“背叛”的力量,牺牲了一件宝贵的封印物,最终战胜了“暗天使”遗留的气息的经过。
至于自己在最初发现异状时差点带着简娜跳崖逃走,又或是被“阿罗德斯”逼问心底秘密、当场社死的插曲,芙兰卡自然是略过不提。
为了加强说服力,她还把花了足足八万费尔金在“卷毛狒狒研究会”里购买的、被自己起名为“瓶中小人”的封印物残骸拿出,展示给两位教会高层。
这可是“战车”女士着重提到过的步骤!
在此期间,两位魔女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当着听众,但芙兰卡知道她们必然在不停进行着占卜,确认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作为字面意义上的“天使联盟”,塔罗会要是这么容易被占卜到,那早就被各大教会所知晓了……芙兰卡丝毫不担心“战车”女士的踪迹被发现,而其他的经过,她除了有些添油加醋之外并没有做过多的篡改,自然不怕上司的查验。
果然,片刻之后,端坐于单人沙发上的“灰之圣女”茱蒂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反复询问了几个细节,尤其是两位携带了神奇物品,背景必然不简单的少女的外貌打扮,旋即评价:
“及时处理可能引发重大灾难的超凡事件,拯救无辜民众是女神信徒的责任,在这件事上你做得很好。那两个少女的事我会让其他人进行调查,你不需要再关注了。”
祂又看向了芙兰卡手中被装在透明玻璃瓶中、外观宛若散发鲜红光芒的烂肉的古怪物体,道:
“这件封印物已经遭到损坏,其中的‘蔷薇主教’特性受到了一定的污染,无论是用它制作新的神奇物品,亦或是当做魔药的主材料,都需要天使级别的力量彻底粉碎、净化。”
作为前身是隐秘教派,“转正”只有10多年的组织,终末教会内部并没有封锁“扮演法”、“非凡特性不灭”、“非凡特性守恒”等构建超凡世界的基石的信息,加上“卷毛狒狒研究会”和“塔罗会”的信息交流,芙兰卡早就知道非凡特性能够作为魔药主材料,并没有感到惊讶,但天使能够净化受污染的非凡特性这点,却是她从没听过的。
研究会里有好几位成员都因为得到了受污染的非凡特性,不敢配置魔药而卡在某个序列没法晋升,这条消息可以透露给他们……适当收一点费用就行,但如何找到愿意帮忙的天使才是最大的问题,聚会里序列最高的应该是圣者,而且只有那么几位……收敛发散的思绪,芙兰卡意识到茱蒂丝透露这条信息的目的,带着期盼将玻璃瓶递给了对方。
这位“灾难”魔女并未伸手接过,而是眼眸一闪,让玻璃瓶连带内部的非凡特性一同消失,片刻后出现在祂掌心的,则是一小团筋膜血管清晰可见的肉块。
相比刚才,那股怪异的光芒已经消失,肉块表面也不再呈腐烂模样,就连芙兰卡都能看出来这份非凡特性已经被彻底净化。
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如果这位殿下的目标并非那份“蔷薇主教”而是我,现在我应该也变成一团烂肉了……她有些畏惧地想道,一时竟不敢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物品。
“不用担心,短时间接触它只会让你有皮肤被剥离的疼痛,不会比晋升‘痛苦’时更难受,”似乎误解了她的犹豫,茱蒂丝微笑道,“当然,一份非凡特性价值低于能够作为直接战力的封印物,作为对你的奖励和补偿,这枚指环就送给你吧。”
说着,祂从手上摘下一枚造型古朴,上面镌刻着有规律的繁复花纹的银白色戒指。
芙兰卡眼前一花,长相平平无奇、根本不像高位魔女的茱蒂丝转眼间变成了拥有一头漆黑秀丽、只在发根处有些金色渐变层的长发,蓝紫色眼眸如同漩涡般吸引人,五官美到让人忘记烦恼忘记忧伤的真正天使。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这种直击心灵令人沉溺的美丽中惊醒过来,意识到那枚白银指环就是隐藏对方容貌的神奇物品。
“它叫‘狂乱指环’,力量来自观众途径序列7的‘心理医生’,佩戴者在其他人眼中的容貌会因为心理学上的作用变得陌生、平常,让人过目就忘,难以记住细节,还能在主动使用下引爆敌人的负面情绪或心理状态,让对方陷入狂乱的状态,忘记自我,变得疯狂甚至直接失控。”
茱蒂丝抬手让无形蛛丝牵拉着这枚指环飞向芙兰卡,同时介绍着它的作用。
“负面效果并不难对抗,随着持续佩戴,它会放大使用者对任何需求的渴望,比如进食、饮水等生理需求,或是交谈、倾诉的心理需求,如果积累过多的渴望,或许会让你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
不理智的事……难道会让我在饥渴之下暴饮暴食,又或是积累过多的倾诉欲望,说些不该说的话……芙兰卡嘀咕着,很快抛下那一丝犹豫,接过这枚至少价值4万费尔金的神奇物品,内心充满欣喜。
对她来说,能隐藏自身容貌,让人变得不起眼的“狂乱指环”是件不可多得的宝物,毕竟身为序列5的“痛苦”魔女,不管口头上的抗拒还是内心的接受,她的外貌都不可避免地变得愈发靓丽,气质不亚于闻名特里尔的那几位女明星,走在大街上随时都能遇到前来搭讪的路人,夜晚更是露出个背影就会遭到醉鬼的骚扰,无论出现在哪都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哪怕去“老鸽笼”欣赏简娜的表演,芙兰卡都只能戴上兜帽遮掩面容,穿着宽松的衣裙避免身材曲线暴露,否则必然会抢走台上那位女主演的风头。
这对正常的女性而言或许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但对自诩“刺客”的芙兰卡而言,有时却是种困扰。
毕竟在特里尔,她又不可能真的像经常挂在嘴上的说法那样,“杀光所有目击者就是完美的潜入”。
而有了这枚指环,她在潜行时可以直接使用隐身术,在需要与人沟通时则可以戴上指环,变成毫不起眼的另一个人,在战斗中更是能引爆对方的负面情绪让其陷入狂乱,丧失抵抗力,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至于那点微不足道的负面效果,芙兰卡认为作为资深非凡者的她可以轻松对付。
“这,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迅速将指环塞进口袋,芙兰卡仍有些不敢置信,确认似地问道。
“当然,这是对你勇气的嘉奖,是女神的恩赐。”灰之圣女茱蒂丝一脸正经地回答道,“不过这件事你必须保密,哪怕是对赛薇莉亚也一样。”
是担心过于丰厚的嘉奖引起其他人嫉妒?芙兰卡立即明白过来,在胸前摆出“灾祸”圣徽的手势,美滋滋地说道:
“赞美女神!”
————
离开圣克丽丝芒娜教堂时,原本一头亚麻色长发,眼眸如湖水般蔚蓝,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优雅气质的芙兰卡已经变成了黑发棕眼,五官较为扁平,看不出什么个人特色的模样,瞬间融入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让从服下“女巫”魔药后就频繁成为路人目光焦点的她有一种新奇的体验感,干脆摘下兜帽,轻哼着最近特里尔流行的小曲,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直到路过一座蒸汽教会设立、维护的钟楼,注意到当下的时间后,才匆忙回到了市场区的家中。
一月一度的卷毛狒狒研究会的“线上聚会”就要开始了。
虽然这个聚会并不强制所有成员参加,甚至都无需请假,只要不在固定时间内念诵咒文就不会前往那处幽暗、隐秘的地点,但芙兰卡还是每月都准时到场,从不缺席。
这可是她在平凡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只有在那些同为穿越者的聚会成员面前,代号“袖剑”的自己才能卸下包括在简娜面前假装的“知心大姐姐”在内的一切伪装,忘掉现实中的烦恼,化身兼具毒舌、搞怪等成分的网络时代乐子人。
当然,在聚会之中她不光是收获了廉价的快乐,也帮助过其他人,受到其他人的帮助。
不如说,这种互相帮助、扶持才是“卷毛狒狒研究会”建立的初衷,是身在天南地北,唯一共同点就是来自旧日的地球的穿越者们愿意暴露身份、聚集在一起的理由。只是现在大家的生活基本都稳定下来了,实力的提升也纷纷遇到了瓶颈,聚会已经从互相交易神奇物品、非凡特性的市场逐渐变成了闲聊的场所,被许多上了年纪的成员戏称为老年网络聊天室。
脑中念头不断,芙兰卡快步回到了自己在市场区白外套街3号顶层的公寓。
锁好房门回到卧室,她不慌不忙脱掉斗篷,打开衣柜,目光在那套她平时聚会时穿着的黑袍、皮甲和银色半脸面具上停留了一瞬,笑了笑,伸手拿起了挂在旁边的另一套便服。
她这次决定以“狂乱指环”伪装过的形象参加聚会,而非打扮成取材自“刺客信条”游戏里刺客们的经典形象。
脱下外出时常穿的红色靴子,紧身的米白色马裤和配套的外衣,芙兰卡挑了一件灰色的女士衬衫和淡黄色长裙,站在全身镜前,审视着自己如同乡下进城的村姑般的打扮和那张点缀着雀斑的陌生圆脸。
完全看不出是个经历过“欢愉”阶段的魔女,不如说连我当初成为女巫时的那张脸都不如,属于扔到街上会让人过目就忘的那种……哎,就是这样才有节目效果……芙兰卡摸了摸套在手指上的银白色戒指,颇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突然感觉有些口渴。
不会这么快就显露出负面效果了吧,序列7的封印物在教会内部大多被分为“3”级,除非有圣者或更高的力量施加影响,否则对我而言并不算危险……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不放弃以新形象参加聚会的想法,转而给自己倒了杯今早泡好、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摄入水分与咖啡因后,芙兰卡的口渴有所缓解,脑袋重新变得清醒,她见墙上的挂钟已经来到10点的位置,遂来到书桌前,将一张写着“袖剑”代号的白纸贴在自己身上,低头开始念诵牢记于脑中的咒文:
“古老年代的黄昏之光,夜之国的继承者,冥河的守岸人,请允许我进入您的国度。”
话音刚落,透过玻璃窗射入卧室的阳光就霍然黯淡,芙兰卡的身影如被橡皮擦抹除的铅笔画般瞬间消失。
(后续内容比设想中多,可能要缓几天更新……)
番外 卷毛狒狒们(破)
浑浑噩噩间,芙兰卡仿佛进入了最深沉的、无梦的睡眠,漂浮在无重力的黑暗之中。
直到脚踏实地,缓缓张开双眼,空白的大脑中不断泛起各种思绪,她才想起自己是来参加聚会的。
此时她已从特里尔市场区阳光明媚的公寓顶层来到了被雾气笼罩,无比阴暗的山峰之巅,周围沿着山脊的弧度散布搭建着不少造型古老、仿佛不属于这个纪元的简陋建筑,有用粘土和不规则石块组成的两层民居,有圆木、板材拼接的平房,有以流水为动力的水车磨坊,这些建筑内部隐隐露出昏黄的烛光,却没有一丝人烟,仿佛就在芙兰卡到来的前一秒才遭到废弃。
借助雾气顶端洒下的微弱月光,芙兰卡看见在依山而建的建筑群间有几条乡间小道汇集向一座通体黑色的尖顶教堂,它没有当下流行的钟楼和飞扶壁、玻璃花窗,表面也没有任何圣徽和彰显神灵权柄的浮雕,仿佛只是个用于简单传教、祈祷,同样遭到废弃的小礼拜堂。
在黑色教堂后方,几乎到达山峰最高处的位置,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些长着杂草的残垣断壁。根据地基的范围和残留的部分石墙可以判断出那里曾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城堡的一部分,但此时几乎全部的主体建筑都已向内塌陷,如同被某种力量吸引、破坏,只余下了让人浮想联翩的遗迹。
这里就是芙兰卡刚才所念咒文中的“夜之国”,卷毛狒狒们聚会的地点。
已经多次通过这种神奇方式来到此处的芙兰卡早已对探索雾气弥漫的山巅城镇失去了兴趣,她知道曾经有些好奇心旺盛的穿越者试图寻找过这座小镇在现实之中所处的位置,并最终根据“夜之国”这个名字,在古籍和传记之中找到了一些线索,确定了一千多年前在霍纳奇斯山脉顶峰有过这么一个地名,并实地前往探查了一番。
那里确实有座高度超过六千米、终年笼罩在寒冷和浓雾之中的主峰,附近也有些散落的古代遗迹,但并没有完整的小镇、教堂,也不存在规模宏大的城堡残骸。
卷毛狒狒们无功而返,并有了另一个猜测:他们每次聚会实际上是来到了梦境之中,“夜之国”并不在现实,而是那位夜之国的主宰、冥河的守岸人创造的幻梦,是过往那座山巅之国的还原。
但这又产生了另外一个疑点,假如聚会是在梦中进行,那众人必然只能进行口头交流,无法当面进行实物的交易,可经过实践,聚会前带在身上的钱币、非凡特性或神奇物品,在“夜之国”中都会具现,且可以交给他人,带回现实。
再神奇的梦境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组织聚会的卷毛狒狒研究会会长“甘道夫”,副会长“海拉”等人自然成为了首要怀疑对象,但在这些穿越者们刚刚聚集在一起,真正成立一个成员遍布世界各地的组织时,他们都只是低序列非凡者,别说能把上百人拉入梦境,就连自己在梦中保持清醒都没法做到。
可惜“甘道夫”对此并未给出解释,而提供聚会方法的“海拉”则表示她也只是受益人之一,真正的“夜之国主宰”另有其人,且强大、友善。
结合海拉女士的魔药途径,以及她身为某位神灵眷者的身份,我对这位强大友善的非凡者是谁已经有些猜测了,但这种事没必要告诉其他人,否则我的墓碑可能要刻上“你知道的太多了”……收敛发散的思绪,芙兰卡漫步在雾气弥漫的小镇街道中,向黑色教堂前的广场走去。
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奇形怪状的身影,有的戴着涂满油彩或画着动物嘴脸的面具,有的长袍覆身兜帽拉起只露出审视他人的双眼,有的直接穿上全身甲隐藏着每一寸皮肤,仿佛博物馆里走出的古董,有的则把自己化妆成看不出原本容貌的小丑、巫婆,沉浸于扮演之中。
这些伪装没有任何规律,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取材于随手可得的身边物品,怎么方便怎么来,且能体现每个人的特色。有位卷毛狒狒甚至直接掏空了一个大南瓜套在头上,利用雕刻而出的孔洞观察四周、与人交流,而且每次聚会的南瓜皆有不同,显然都是现做的。
和他们相比,今天穿着正常衣裙,素面朝天来参加聚会的芙兰卡简直就是异类。
犹豫片刻,知道现在反悔也来不及的她继续向前走去,靠近了群魔乱舞的广场,在她身侧和身后,其他街道中也走出一名名聚会成员,不时有一道新的身影在空气中勾勒而出,恍惚地站立几秒,旋即加入了前进的队伍。
等芙兰卡走进广场,这里的人数已经过百,松散地站在教堂前早已废弃的喷泉旁,各种或低沉或高亢的交谈把这里变成了吵闹的集市,但很快,各个不同的“兴趣小组”就凑齐了自己的成员,不需等谁发号施令宣布聚会开始,或一起说声“上午好,甘道夫先生”,就自发地向广场周围那些烛光笼罩却空无一人的民房走去。
这也是卷毛狒狒研究会每月一次聚会的流程,聚会本身除了指定时间外不做任何限制,大家可以结成一个个小团体分散交流,也可以互相串门进行交易或打探情报,除非有重大事情宣布,“甘道夫”等人才会在教堂门口的石梯上聚集所有成员,以演讲的形式通告。
“学院”、“农场”、“炼狱”、“一片”等小组纷纷离去,刚刚还热闹的广场瞬间只剩下寥寥数人。
有那么几位不急着参加交流的卷毛狒狒逗留在喷泉附近,目光逐渐停留在了芙兰卡身上,先是为她平凡且陌生的面容感到疑惑,旋即注意到她贴在胸口的“袖剑”代号,纷纷露出“我懂的”的笑容。
那个倒霉地被魔药变成女性,却依旧不肯放弃男性自尊,每次聚会都穿着束身皮甲、披着黑袍遮挡身材、用面具掩盖长相的刺客,终于接受现实,穿着女装来参加聚会了?
难道说……
“嘿,袖剑,我最近要去特里尔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有没有兴趣聚一聚?我还单身呢!”
脸上戴着用金、红两色金属拼接的面具,露出发亮的淡蓝色灯泡点缀的双眼的“钢铁侠”故意用夸张的语调喊道。
“好啊,你告诉我住处,我半夜去找你。”
芙兰卡知道“钢铁侠”现实中的名字叫托尼,定居在鲁恩王国的贝克兰德,已经混成了大学教授的助手,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哪怕是来因蒂斯参加会议,也不太可能有空把她“约”出去,遂毫不客气地回击了一句。
同一时间,她目光在托尼下身位置停留,让对方没来由感受到一股凉意,不由自主夹紧了双腿。
见“钢铁侠”不敢再出言调侃,芙兰卡这才笑了笑,转身向“夜之国”小镇深处走去。
当她走进一栋低矮的木制建筑的一楼时,点燃烛光的房间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卷毛狒狒”,这些人身形各异,性别不同,但大多穿着黑袍和半身皮甲,兜帽拉得很低,将面容隐藏在形状不同的半脸面具之中,或坐或站,低声谈论着什么。
他们都属于一个叫“圣殿”的兴趣小组,打扮风格源于21世纪的一系列游戏中的角色,而且虽然名为圣殿,但扮演的却是反对这个虚构组织的“刺客”。
当然,芙兰卡知道除了自己,这帮人都是叶公好龙的假刺客。
当初建立小组时,她苦于自己在整个研究会内都没有同类,试图劝诱两位还没选择好自己的非凡途径的穿越者走上刺客之途,但这些整天做刺客打扮的家伙只是口头说“没问题”、“下次一定”、“在攒钱买材料”,最终却纷纷选择了相邻的“猎人”或干脆不相邻的其他途径,让当时还不知道序列7是“女巫”的芙兰卡扼腕叹息。
而当她知晓序列7会让男性变成女性后,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伴也成了劝她“人生苦短,何妨一试”,走向不归路的推动者之一。
心中骂骂咧咧,表情却带着淡然笑容的芙兰卡推门走入房间,原本闹哄哄的讨论声戛然而止,一道道疑惑的目光迅速投来,旋即转为诧异。
“你走错地方了吧?”
“等等,她是‘袖剑’……你怎么不穿刺客套装了?”
“袖剑终于开窍了?不过怎么长得这么素?我以为魔女个个都是美女!”
“不对,我见过还是‘女巫’时的袖剑,她比现在漂亮多了,不可能越晋升反而越差……你做了伪装?”
“我记得只有‘无面人’能改变外在形象吧……”
圣殿小组的成员们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话题很快集中到了她形象的变化上。
芙兰卡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在变成“女巫”遭到众人嘲笑,被和魔女笑话联系在一起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聚会中整出新活,吸引众人的注意力了,听到“007”、“某个人”、“小佩奇”、“牧濑红莉栖”等成员惊讶的话语,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而且她知道,这并非单纯由于她更换了伪装造成的,毕竟“夜之国”的聚会中人人都做了伪装,圣殿小组只不过是因为统一的兴趣而大部分时候保持着同样的着装,其他小组的成员几乎每个月都新的形象变化,要辨认谁是谁,除了依靠胸前的代号外,只能让其揭开面具或摘下头套,凭借难以改变的面容确认真伪。
而芙兰卡这样不做掩饰地来到“夜之国”,又与之前很漂亮很有魅力的形象完全不同,毫无疑问地表明了她具备某种改变肉体形象的能力。
“哎,小小手段而已,”她一边用毫不在意的语调说着,一边假装不经意地转动着手指上的“狂乱指环”,“但‘007’的情报并不完整,除了占卜家途径的‘无面人’之外,其他途径也有改变外形进行伪装的能力,比如观众,比如秘祈人。”
被她点名、代号“007”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男性,也是今天除了芙兰卡外唯一没有穿皮甲披黑袍的人。他脑袋上套着一个滑稽的狮子头套,像是随手在路边买的那种廉价道具,一小撮金发从缝隙中露出,身上是一件纽扣为黄金制成的薄衬衣和一条浅色长裤。
他应该是在特里尔以外的地方出外勤,临时决定参加聚会,所以没有用平时的伪装……知晓这位成员和自己一样常住特里尔,且同为身份不低的官方非凡者的芙兰卡打量着“007”,内心做出猜测。
后者却不以为意,像是早已知道这些情报般微微颔首,旋即问道:
“所以你是靠那枚指环改变了外貌?”
正常而言,“夜之国”的聚会中很少有人会回答这么直接指向非凡能力或神奇物品的问题,这不但涉及隐私,还很容易被人惦记、盯上,在现实之中遭遇危险,但芙兰卡今天本就带着炫耀的目的而来,又不知为何内心总有种想要倾诉的欲望,遂老实地回答:
“其实不是改变容貌,而是让我在你们眼里变得‘陌生’,不容易引起注意,哪怕我当街刺杀某个人,只要脱离他人视线,就算再次碰面也很难被认出来。”
说着,她将手上的银制指环摘下。
众人眼中,黑发圆脸,五官轮廓不太深刻的裙装女性像是瞬间换了个人,原本普通的五官霎时变得极具魅力。
那双平时隐藏在兜帽阴影下、被长至鬓角的眉毛点缀的湖水色眼眸明亮中藏着一丝忧伤,亚麻色长发随意披在肩头,营造出几分活泼感,细长的脖颈和露在衣领外的锁骨在灯光照耀下明暗不定,让人移不开目光,那身女士衬衫和朴素的长裙下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更是引人遐思,就连随意套着一双室内鞋、露出些许白皙皮肤的双足都无比勾人心弦。
这才是“袖剑”,一位序列5魔女的真正模样!
哪怕是同为中序列,且因为途径原因心志坚定的“007”也忍不住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其他几位“圣殿”小组的男性成员更是目瞪口呆,就连除芙兰卡外唯一的女性成员,“牧濑红莉栖”也坐直了身体,面具下的紫色眼眸直直望向这位突然展露出魅力的魔女。
在灼热目光的焦点中,芙兰卡内心的虚荣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其实早在晋升“痛苦”之后,就想在这个以前总是嘲笑她“人生苦短”、“魔女的滋味真不错”的小组里展现真容,逗一逗他们了,但一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突然撤去伪装会显得太过刻意,这次借着介绍“狂乱指环”作用的机会,恰好可以满足她的欲望。
当然,甜头给一点就行,见众人情绪变化太过明显,芙兰卡迅速将“狂乱指环”戴回指间,重新变回了那个集合一切“普通”元素的黑发女性。
“等等,我还没看够!”
身高超过一米八却显得有些瘦弱的“月王”夸张地呼喊了一声,单手前伸仿佛在挽留那个离去的“魔女芙兰卡”,惹来众人一阵哄笑,气氛随之变得轻松起来。
毕竟卷毛狒狒们都是“穿越”而来,在网络发达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见过更多或真实或虚假的美丽女性,对魔女外貌的抵抗力相对高一些,而且芙兰卡为了避免遭人线下“追星”,没有真正使用源于魔药途径的非凡能力诱惑同小组的成员,这才让所有人的惊叹只停留于口头,而非酿成一些让人难堪的意外。
又嬉笑打闹了一番后,圣殿小组的成员们围坐在一张石桌旁,继续着聚会日常的闲聊。
“‘袖剑’,你这件神奇物品是在海上得到的吗?”绰号“某个人”,戴着黑色眼罩式半脸面具的中年男子问道,“有什么发财寻宝的渠道就给兄弟们介绍一下。”
早在上个月的聚会上,当时人已经和简娜坐上离开北大陆的客轮的芙兰卡就在小组内宣布了她的旅行计划,因此“某个人”才有此猜测,他目光不时在芙兰卡戴着戒指的手指上扫过,让后者有些紧张地按紧了那只手掌。
被一位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盯上,这可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但快速增长的倾诉欲望让她很快放下了警惕,半真半假地说道:
“你们应该知道我早就加入了‘终末教会’的非凡者武装,而这次去东大陆旅游其实是个幌子,我暗中需要执行教会另外的任务,在教会力量还很薄弱的新大陆做一次侦查……”
(详见长篇番外“小蒂娜的奇妙冒险”相关章节)
“……‘巨人王庭’的艰巨战斗中,我原本那件强大的封印物损毁了,这枚指环则是教会对我的奖励和补偿。”
说着,芙兰卡假装叹了口气,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很少见‘袖剑’这么正经地解释,而且‘巨人王庭’里听说有天使的力量残留……我怀疑她说的战斗其实是场意外,而这件封印物是教会给她的封口费。”
身材高挑,一头罕见的金红色长发,言行间颇有种威严气势的“牧濑红莉栖”轻笑一声,戳穿了芙兰卡的谎言。
“我不是,我没有……好吧,其实整件事确实是场意外,但我战胜了强大的敌人、救下了两个被卷入事件的普通人也是事实。”
芙兰卡慌乱解释着,气呼呼地看向那个名字是某日系游戏角色,却称自己穿越前是欧洲人的小组成员,内心生出揍对方一顿的冲动。
当然,她知道自己的反应很大程度是因为“牧濑红莉栖”是名猎人,序列不低的女性猎人。
这条途径和“刺客”善于挑起他人内心欲望引发冲突不同,对言语上的交锋、挑衅他人更加娴熟,哪怕平时交谈都自带一种勾起他人内心愤怒情绪的力量。而牧濑已经晋升序列5“收割者”,可以三言两语就让一队非凡者陷入内讧,亦或是团结起来一起对付她。
等你要晋升序列4“铁血骑士”,知道要变成牧濑先生,就会求着我卖给你“绝望”魔女的配方了……在内心嘲笑了对方一番后,芙兰卡内心的冲动情绪有所缓解,转而看向戴着狮子头套的“007”,道:
“你呢?最近不在特里尔?”
“圣殿”小组的成员都是些卷毛狒狒研究会刚建立不久就加入的资深成员,且都住在特里尔城区或附近的小镇,彼此之间除了这里的聚会还经常通过无线电台联系,有些甚至已经公开了真实身份,因此经常在“夜之国”讨论现实中的事。
比如“007”本名昂古莱姆,穿越时已经是“永恒烈阳教会”的一位低序列非凡者,这给他带来了官方非凡者身份和超出其他穿越者起点的优势,但也让他没法改换其他途径,只能一步步靠近“太阳”。
好在已经停止扩张甚至不断收缩规模,在因蒂斯沦为次一级的信仰的永恒烈阳教会千年来积攒的力量仍然雄厚,最近的教义又隐隐指向那位远古纪元拯救过人类、如今再次归来的太阳神,中低层信徒的信仰再次稳固,昂古莱姆并不担心自己的未来,只是作为“净化者”的执事,他感觉自己最近越来越忙,真的要“007”了。
听到芙兰卡的疑问,昂古莱姆下意识按了按脑袋上的头套,浑厚的嗓音从狮子头下方发出:
“和你一样,执行教会的任务,到偏僻的小镇解决一些异端分子。”
“烈阳教会又开始抓捕异教徒了?他们最近这些年不是已经关闭宗教裁判所,不搞异端审判了吗?”
胸口贴着写有“小佩奇”的低矮男子好奇反问。
其他成员也纷纷看向昂古莱姆,面具下的双眼满是疑惑。
要知道十多年前,“永恒烈阳”可是因蒂斯乃至北大陆主流信仰之中对其他教会信徒最为苛刻的正神,各地设立的宗教裁判所抓捕了数不清的异端和异教徒,鲜有能从残酷审讯、虐待中活着走出来的。
哪怕在卷毛狒狒们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年,烈阳教会因为发生重大变故而停止了许多极端做法,甚至主动清除了一些顽固守旧的极端派,这份恶名也一直流传在民间。
要不是当下因蒂斯的主流信仰已经变成了“蒸汽”、“终末”、“愚者”三大主流,永恒烈阳早已式微,成员约有三成在这个国家的“卷毛狒狒研究会”未必敢这么频繁地举行聚会。
“这次的目标不是你们这样拥有不同神灵信仰的异教徒,而是那些传播歪理邪说,暗中酝酿极端事件的邪恶教派。”见众人有些误会,007轻咳了一声,回答道,“据说他们信仰的那些邪神甚至都不在地球,而在星空深处……”
提到地球,小组所在的房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哪怕得知“穿越”的真相,经历了否认、愤怒、绝望、接受等阶段已经超过一年,自己从未离开地球,只是永远无法回到过去的事实也一直萦绕在所有卷毛狒狒心中,不时让他们深陷沮丧与痛苦之中。
芙兰卡经历了变成女性的自暴自弃,又有了简娜作为内心的支柱,本身也是性格比较开朗的那种人,算是研究会中受影响比较小的,她见“圣殿”小组的氛围不太对,突然从椅子上站起,顺手拍了拍身旁“牧濑红莉栖”的肩膀,斗篷下那毫无弹性的触感让芙兰卡一时间以为自己拍在了钢铁上。
这就是“猎人”途径的强化吗……不知道卢米安的身体是不是也这么坚硬……她脑中突然冒出了个奇怪的念头,甩了甩发痛发红的手掌才继续道:
“嗨,那么沮丧干什么?十多年都过来了,你们之中有些人都已经成家,孩子都有了,难道真的那么想回到过去?回到碌碌无为的21世纪?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
她把众人经常调侃自己的话改了改送回去,旋即潇洒地转身走出房间,准备去其他的小组那“串串门”,想看看其他人见到自己戴着狂乱指环后的模样有什么反应。
直到走出老远,悄悄竖起耳朵的芙兰卡才听到后方房间里再次传来交谈声。
她嘴角微微翘起,步调轻快地来到“夜之国”教堂旁的另一栋两层房屋前,敲了敲敞开的木门,走入其中。
这处地点属于“学院”小组,里面有几位芙兰卡熟悉的成员,其中就包括卢米安·李的姐姐,“麻瓜”奥萝尔·李。
她推门而入时,坐在门边正面露微笑安静倾听他人谈话的奥萝尔恰好望了过来,这位序列6的“卷轴教授”穿着一件带兜帽的巫师黑袍,但帽子只是搭在身后,露出遮住眼眶周围的面具、一头柔顺的黑发、棕色近黑的闪亮眼眸和高挺秀气的鼻梁。
“你是……”她皱着眉头问道,目光随即落在芙兰卡胸前写有绰号的白纸上,“‘袖剑’?你怎么……不戴面具了?”
在现实中多次见过她的奥萝尔险些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停住,将自己的疑惑包装成了对“袖剑”不再扮成刺客的惊讶。
这时其他的“学院”小组成员,“教授”、“副教授”、“同位素”、“胡椒的滋味真不错”、“小矮星”等成员也听到动静,停止交谈,纷纷看向了门口。
“袖剑?她就是那个原来是男人,结果喝下魔药变成魔女的袖剑?”
刚加入研究会不久,代号要两行才能写得下的“胡椒的滋味真不错”用刻意夸张的语气问道,他是个身材中等,年龄不小的男子,戴着绘有罗塞尔·古斯塔夫经典小胡子形象的面具,一身两百年前流行的宫廷紧身衣,仿佛是在刻意模仿那位大帝。
根据他的自我介绍,这位“律师”途径的“贿赂者”和大部分研究会成员不同,没把心思放在提升魔药序列上,而是依照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创办了自己的公司,积攒了不少财富。但当他想要把自己记忆中那种人人喜欢、风靡世界的碳酸饮料带到现实中来时,才发现十多年前就有穿越者干过了!
已经靠信息差赚了大把金路易的他第一反应是收购那家总部位于鲁恩王国的“黑熊可乐”公司,可却发现对方股权结构分散,教会、王室和贵族都参与其中,牵涉利益太多,总资产也比他这个暴发户高到不知哪去了,遂只能作罢,转而推出了和可乐竞争的“胡椒先生”,勉强依靠这种口味特殊的新品在因蒂斯的本地市场拿下了部分碳酸饮料份额。
他在研究会内的代号由此而来。
“‘袖剑’也只是魔药副作用的受害者。”
身材偏瘦,脑袋上套着一个随处可见的牛皮纸袋的“副教授”点了点头,态度悲悯,语气却夹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一旁穿着打领结的白衬衣和深色外套,只用遮住半张脸的黑蝴蝶面具掩饰身份的女士用手肘戳了戳“副教授”,低声道:
“别整天用同样的笑话调侃袖剑,如果不是没法跳转到其他魔药途径,我都想选择‘女巫’魔药而非‘巫师’,这样我们可以分别研究不同途径的能力,而且‘女巫’魔药好像还有提高颜值的作用……”
这位帮芙兰卡解围的“学院”成员胸前佩戴着写有“教授”代号的纸质铭牌,她与“副教授”早已在现实中见面,结为了夫妻,两人都是“窥秘人”途径的中序列非凡者。
“哎,其实换个性别也就那么回事,都十年了,该习惯的也习惯了。”
芙兰卡早已对这种调侃免疫,大度地挥了挥手。
“是吗?我倒是对‘魔女’们很感兴趣,一直想试试滋味,可惜没什么机会,而且……”
“胡椒的滋味真不错”目光在被狂乱指环改变了外貌的芙兰卡脸上停留,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其他成员则被这个暴发户的发言惊呆,尤其是身高只有一米六出头的“小矮星”更是战术性后仰身体,仿佛要向后栽倒。
片刻后,“副教授”干巴巴地笑了笑,打了个圆场:
“罗塞尔的笑话永远不会过时。”
他自然是指大家搜集、传阅的《罗塞尔日记》中那句经典名言,而“胡椒的滋味真不错”的代号显然借鉴了这句话。
果然,听到罗塞尔大帝的名号,穿着过时紧身衣的“胡椒”身体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不再目的不明地调侃芙兰卡,转而向一位叫“石匠”的其他小组串门而来的卷毛狒狒讨论起合作的事宜,其他成员也移开了目光,继续着之前的交流。
芙兰卡这才有机会在“麻瓜”奥萝尔身旁坐下。
“神奇物品的效果?”
经常线下见面,清楚芙兰卡真容绝非现在这般平平无奇的奥萝尔低声询问道。
“嗯,旅游过程中发生了些意外,阴差阳错得到了这枚戒指,”芙兰卡没对好友隐瞒,但也没有在其他小组详细说明神奇物品的来历,“今天一大早我们才回到特里尔,否则早就去你家给你一个惊喜了。”
“另外,我和简娜这次去了不少地方,拍了很多照片,尤其是神奇的巨人王庭……你如果需要小说素材,我可以整理一下交给你。”
奥萝尔现实中的身份是畅销小说作家,在特里尔的多份杂志上有专栏,而且和大部分卷毛狒狒不同,她的故事大多是原创。
要知道哪怕在罗塞尔这位前辈的摧残下,各个领域也还留有足够多的素材可供后来者“借鉴”,大多数穿越者都凭自己的记忆力还原出了一部分,赚取来到新世界的第一桶金,在这种氛围下,“麻瓜”奥萝尔能坚持自己的风格进行创作,是芙兰卡欣赏对方的一大优点。
“可以呀,”谈到写作,奥萝尔面具下的眼眸都亮了几分,“听简娜说,经过十多年的发展,东大陆的那些新城市环境已经好了很多,我本来就打算年底去一趟采采风,要是有你的‘攻略’就更方便了。”
“但我不一定会写‘巨人王庭’的内容,教会向公众隐瞒神秘学世界的存在自有其目的,作为畅销书作家要考虑笔下的内容对公众产生的影响……看上去像幻想小说实际上很可能是纪实文学的《大冒险家》、《大海盗》系列的作者佛尔思·沃尔女士就是因为犯了这个错误,已经两年没有在公众眼中出现了,很可能被……”
说着,奥萝尔用手掌在脖子前划了划,脑袋歪斜,舌头吐出,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
不至于吧,那些书就连小孩都在看啊,简娜也买了一套珍藏版……当然,格尔曼·斯帕罗和安吉莉卡·萨奇的传说确实是真的,而这两位天使说不定是比我们早些出现的穿越者……这么看来,能写下祂们的经历公开出版,甚至还“加料”的佛尔思·沃尔至少也得是个高序列,才能有恃无恐……芙兰卡的思绪不断发散,莫名想到了最近流行起来的“这是礼貌”梗,以及在客厅靠窗位置摆放单人沙发的风尚。
突然,她意识到对方的话语中隐藏的信息,疑惑反问:
“你今天见到简娜了?”
奥萝尔点了点头:
“嗯,她来找卢米安,我才知道你们已经结束旅行回到特里尔了。”
简娜去找卢米安了……芙兰卡表情一滞,想到了今天在圣克丽丝芒娜教堂偶遇洛希·露易丝·桑松时,这位仿佛能窥见命运之河的女士的奇怪“预言”。
“等聚会结束,我就带着照片去你家!”
她气急败坏地说道,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其他“学院”小组成员听到。
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她必须要找卢米安好好谈谈。
要是奥萝尔和她那没血缘的弟弟凑成一对,我能省下很多事……那家伙什么都好,实力不错,知恩图报,有正义感,就是有点太好了,在队伍里是个定时炸弹……芙兰卡目光在奥萝尔身上停留了一瞬,转而为自己卑劣的想法感到羞愧。
就在这时,一旁的对话声传到了她耳中。
“……待遇从优,魔药配方和材料都不是问题……你穿越前就是搞土木的,现在不过是回归老本行而已。”
“我穿越前搞土木,穿越后还搞土木,那不是白穿越了吗?”
芙兰卡好奇地转头望去,发现是刚才调侃她的“胡椒的滋味真不错”与隔壁小组串门而来的“石匠”坐在墙角低声交谈,前者似乎在劝说后者参加一项工程。
代号“石匠”的这位聚会成员是“通识者”途径的中序列非凡者,与“窥秘人”为相邻途径,因此经常来学院小组交流情报,互相增进了解,和“教授”等人在现实中也是好友。
这条途径的特点是能够唤醒过往早已模糊的深层记忆,自然包括穿越前的那些现代知识,罗塞尔大帝当年就靠这个能力抄袭了无数传世名著,让后来者无路可走。而“石匠”则依靠上辈子的工作经验成了一名建筑设计师,从另一种意义上确实又成了“土木老哥”。
芙兰卡对这两位的发言很感兴趣,因此不再思索如何给卢米安灌下魔女魔药,而是竖起耳朵继续偷听起来。
“你难道只满足于设计些随处可见的古董建筑,不想做几个在历史上留名的工程,让建筑学再次伟大?”“胡椒的滋味真不错”双手像拉着一把无形的管风琴般舞动着增强气势,继续劝诱道,“西大陆那位帝皇只是准备在高原和山巅建造一座黄金宫殿,传播祂的秩序力量,为之后探索星空做准备,又不是干些什么更出格的事……你只管设计,怎么造由其他人来想。”
“这还不够出格?”“石匠”的嗓音陡然拔高,“等等……帝皇、喜马拉雅山脉的宫殿、探索星空……这是哪个地球?”
这位套着医生白大褂,头顶炖锅只从挖出的孔洞中露出双眼的穿越者猛然站起,发狂似地远离了“胡椒的滋味真不错”。
“不对……自称帝皇的神灵,四大教会的教义……”
他嘴里喃喃念叨着,惹来其他小组成员好奇的凝视。
见场面有些混乱,众人都顾不上自己,芙兰卡跟奥萝尔道了个别就离开了这栋两层房屋,可直到走出老远,“石匠”尖利的喊声和什么“泰拉”、“小贩”、“大远征”、“忠诚”之类的奇怪词句夹杂着众人哄笑还是不断传入她的耳中。
怕不是被那个暴发户忽悠成傻子了……芙兰卡嘀咕着,绕过“夜之国”小镇中央的广场,钻入了干涸河床旁附带水车的磨坊内部。
这里是“愚人节”小组的固定场地。
(本来想一口气写完聚会的,结果根本写不完啊……下一章估计还要隔这么久。)
番外 卷毛狒狒们(终)
推开水车磨坊大门的瞬间,这栋老旧建筑内部就传来让人忧心的“嘎吱”声,那是无数松动的木板和梁木互相摩擦产生的杂音。芙兰卡不禁怀疑,自己尽全力以“蓄力一击”踹出一脚,能将这栋摇摇欲坠的破房子踢到后方早已干涸的河床中去。
这让她内心再次泛起对“夜之国”状态的疑惑,这个小镇在现实中无迹可寻,且能轻易将天南地北的“卷毛狒狒”们拉入其中,面对面聚会交流,如同所有人的梦境,但这些古老建筑又看得见摸得着,带入其中的物品也能正常交易,就像特里尔那些隐藏在地下街道、酒吧深处等地方的非凡者聚会一样真实。
就像是“镜中世界”制造出的半真半假的区域……虽然只是序列5,但已从自己的上级那里知晓不少魔女高序列能力的芙兰卡有所猜测,旋即收敛思绪,目光投向磨坊内部。
“你们说,要是对我们这样附身于刚死之人的‘穿越者’使用某种能唤回脱离身体的灵的法术,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你想死就去试试。”
“当然是让别人来尝试……比如‘学院’小组的那些巫师们。”
围绕着中央的磨盘和木制传动轴,“愚人节”小组的所有成员或坐或站,正三两成群闲聊着,在推门声响起的时候,这些打扮各异的卷毛狒狒们都停止了交流,看了过来。
戴着遮掩上半张脸的面具,两侧脸颊画着星星和泪滴的红发男子“西索”,穿着披风和紧身衣打扮滑稽的“咸蛋超人”,一身黑色长袍用兜帽阴影遮住脸庞的“洛基”,头顶丝绸礼帽身穿燕尾服脸上却画着小丑妆容的“盥洗室之主”……芙兰卡视线迅速扫过几名熟悉的成员。
和其他进行学术讨论亦或是以兴趣、魔药途径组成的小组不同,“愚人节”是一群对未来不抱什么希望,只为追求自我乐趣的穿越者建立的。
他们这种玩世不恭的精神不但针对他人,频繁以半真半假的情报让其他穿越者们出丑,同样也针对自己,对定期召开的聚会同样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几乎每个月都有人缺席,甚至还有几位成员不声不响就退出,再也不见踪影,不知道是悄然结束了自己绝望的人生,还是找到了新的乐子,不再参与这里的聚会。
其他的小组都对这种氛围敬而远之,而要不是这个小组的创建者“洛基”在特里尔颇有人脉,芙兰卡根本就不想接触这些精神都不太正常的家伙。
她思绪转动间,站在石制磨盘上,头上罩着丝袜让五官朦胧不清的“吟游诗人”夸张地挥舞着双手,朝她喊道:
“嘿,‘袖剑’,今天怎么不假扮刺客了?”
“西索”面具下的嘴角翘起,调侃道:
“也许是为了诱惑我们之中的某个幸运儿,毕竟魔女的滋味谁都想尝尝。”
“感觉不如原……原来我见过的那些魔女。”
“盥洗室之主”甩了甩手杖,不客气地评价道。
等我摘下“狂乱指环”,你们就会排着队向我道歉的……没必要和这些疯子计较,谈正事要紧……芙兰卡忍住露出真容的冲动,看向一直盯着自己未发一言的“洛基”,道:
“有事要你帮忙。”
“洛基”隐藏在兜帽下那对不怎么显眼的眉毛扬了扬,回头看了看其他小组成员一眼,随后跟着芙兰卡来到磨坊外,站在昏暗的街道上。
不等他发问,芙兰卡就压低声音说道:
“用你那些渠道帮我卖点东西,老规矩,给你10%。”
这才是她来到“愚人节”小组的真正目的,这帮家伙虽然平日里疯疯癫癫,喜欢作弄其他穿越者,但都有些难以被他人取代的作用,比如洛基疑似是因蒂斯官方情报组织的成员,掌握着特里尔地下大大小小非凡者聚会的线索,“我有个朋友”是社会意义和神秘学意义上的心理医生,能帮人缓解魔药带来的疯狂……只要防范他们那些恶作剧,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听到芙兰卡的请求,“洛基”目光在她平平无奇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恍然点头道:
“你要卖这件能改变容貌的封印物?
“呵,我虽然看不透这种伪装,但你的表情不够自然,仿佛在担心这张假面被人拆穿,尤其在刚才所有人看向你的时候……”
凭这种细节就能猜到我掩盖了真容?对了,他以前是“无面人”,不但能改变自身容貌,对其他人的细微表情、肢体动作的观察力也远超其他途径……因为职务原因经常接触“愚者”教会掌握的几条魔药途径的芙兰卡立即想到了原因,旋即摇了摇头道:
“这件封印物刚到手,还没焐热呢……我要出售的是一份‘蔷薇主教’的非凡特性,没有任何污染,可以直接调配魔药的那种。”
见她迅速转移话题,“洛基”也不再纠缠,稍加思索便回答道:
“序列6的非凡特性价值8万费尔金左右,在鲁恩那边是3500镑……我会联系合适的买家,下个月的聚会告诉你结果,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报价还算公正,这家伙虽然组建了“愚人节”,像个放弃未来只顾当下取乐的疯子,实际上却很注重在研究会内的信誉,而且对这种中介的活来者不拒,说不定正在积攒晋升序列4的金钱……不,或许这种印象只是他刻意表现出来的,目的是让人放松警惕,以便在关键时刻翻脸……芙兰卡内心思绪急转,脸上却露出满意的神情。
谈好交易,她本打算离开,但身旁半掩的房门内传来的讨论声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我认为,愚者教会信仰的那位神灵大概率是‘占卜家’途径的序列0……这很容易推测,根据我搜集的资料,各大教会内部培养的非凡者都会倾向于神灵所掌握的途径,比如永暗教会的前身黑夜教会以‘不眠者’途径为主,蒸汽教会的机械之心们大多是‘通识者’。当然,这并不绝对,值夜者里也有很多‘战士’途径和‘收尸人’途径的非凡者,这可能和十多年前那场战争有关,战后弗萨克帝国的战神教会很快就被黑夜教会合并,南大陆遗留的死神信仰同样如此……”
“但‘愚者’和占卜家途径有这样的联系吗?”
“有类似的佐证,‘提灯者’对搜寻、收缴‘占卜家’途径的封印物的兴趣远大于其他途径,其次才是相邻的‘学徒’和‘偷盗者’,据我所知,第四纪的古老家族中,掌握学徒途径的亚伯拉罕们已经信仰了那位愚者,而塔玛拉们有的加入了愚者教会,有的则成了灾祸女神的信徒……”
“说起来,愚者教会和终末教会的关系是不是太过密切了?双方的教堂几乎是一对一地建造,圣典内容有许多重叠之处,甚至还有几位在两边的圣典中都有记载的天使存在……我怀疑两位神灵之间有某种联系……”
这还用怀疑?终末教会和愚者教会私下的关系比外人想象的还要密切……听到这里,芙兰卡在心中暗笑着。
当然,和玩世不恭、对神灵不甚尊敬的“愚人节”小组成员不同,芙兰卡压根不敢把这些猜测和想法说出口,哪怕在“夜之国”里也不敢。
但因为佩戴“狂乱指环”而积攒的倾诉欲望仍让她抛开了立即离开的想法,重新推门回到磨坊内。
内部热烈的讨论再次因为她的到来而停止,刚才对话的“盥洗室之主”和“西索”也望了过来。
“嘿,洛基,魔女的滋味怎么样?”
打扮得像个燕尾服小丑的“盥洗室之主”高声问道。
“你感兴趣可以自己去尝尝,小心下面那东西被她割掉。”洛基随口回了一句,紧接着反问道,“你对愚者教会很熟悉?”
“我对每个教会都很熟悉,毕竟他们那些‘查尼斯门’、‘镜厅’或类似的地方藏着许多封印物和非凡特性,只要有机会溜进去,一定能让我大赚一笔……”最近才从其他小组“跳槽”到这里的盥洗室之主用期盼的语调回答,“怎么,你也感兴趣?”
镜厅?那是设立在每个终末教会大教堂地下的隐秘区域,要么有圣者守护,要么被封印物保护着,你的非凡特性如果不想要了,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芙兰卡感慨着这个大概率是“偷盗者”途径的小丑胆大包天,侧头看向身旁的洛基。
后者摇了摇头,道:
“我只是对‘学徒’有些兴趣,而他们大多属于亚伯拉罕和塔玛拉家族,大多信仰着那位愚者。”
“可你不是‘秘偶大师’么?”头套丝袜的“吟游诗人”反问道,高举双手十指舞动仿佛在模仿人偶师,“想跳转到相邻途径了?”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望向自己,“洛基”按了按头上的兜帽,用带着诱惑气质的嗓音回答:
“我最近查到了些信息,一位第四纪存活到这个纪元尾声的占卜家途径天使,在陨落前将自己的所有珍宝藏到了一座隐秘的古堡里。
“那座古堡被隐藏在现实与灵界的夹缝之中,无法通过正常途径到达,我想,只有精通‘旅行’的学徒能帮助我。
“这应该是我晋升高序列的唯一机会了。”
高序列……
磨坊中的众人纷纷沉默。
卷毛狒狒研究会成立了十多年,互相分享了“扮演法”,且能够通过交易互通有无的穿越者们大多已晋升到中序列,甚至许多已经和芙兰卡一样在序列5停留了许久,消化完了当前序列的魔药,但真正跨过那条线,踏入高序列拥有神性的却寥寥无几,算上建立研究会的“甘道夫”,神秘的“海拉”,也只有那么三四位。
要晋升序列4,魔药配方、材料、仪式三者缺一不可,而这些无一不是各大教会、隐秘组织内部的核心机密,哪怕花钱都很难买到,要么加入教会按部就班积攒贡献,等候晋升,要么只能像“洛基”这样寄希望于无法验证真伪的传闻。
片刻后,“咸蛋超人”感慨了一句:
“可惜‘疯女’已经半年没参加聚会了,大概率已经……否则你可以找她帮忙。”
闻言,芙兰卡环视四周,发现那个喜欢扮成女小丑,性格和代号相反喜欢安静地待在角落的成员确实不在。
这种情况有两个可能:要么“疯女”厌倦了和其他穿越者的交流,只要不再念诵进入“夜之国”的咒文,就相当于主动退出了这个聚会;要么因为某些原因没法参加,比如……死亡。
后一种情况在研究会中并不罕见,无论是失控或疯狂,还是惹上正神教会,都能让一位非凡者悄无声息地死去……而哪怕他们不主动寻求危险,危险也经常会找上门,“甘道夫”把这种现象总结为“非凡特性聚合”,序列越高,“聚合”表现得越明显。
因此聚会在不断接收新成员的同时,也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流失”成员,其中大部分失踪者会在几个月到一年后由他们的朋友公布讣告,确认死因,但也有许多独居或不常与人接触的成员就此失踪,无人知晓下落,“疯女”就是其中之一。
她曾透露自己是学徒途径的序列6“记录官”,并在聚会上花钱购买了其他成员演示非凡能力的机会,记录下来供自己使用。
如果她没有失踪或死亡,现在或许已经成了序列5的“旅行家”,那几乎是成为半神前唯一能够带上其他人自由出入灵界的序列,恰好能满足洛基寻找那座神秘古堡的需要。
如果我是洛基,说不定会忍不住把疯女变成自己的秘偶,以供长期使用,毕竟在神秘学世界里有这么一句话,“学徒最好的存在形式是封印物”,而对一位秘偶大师来说,秘偶比封印物还好用……等等,疯女的失踪不会就是因为预料到了这一点吧?她长期待在“愚人节”小组,最清楚自己这些损友的做派,所以担心自己晋升后的人身安全,干脆提前玩消失?
芙兰卡内心思绪不断,直到被“盥洗室之主”的话语打断。
“如果你只是需要进入灵界寻找那座古堡,我有一件神奇物品可以帮助你,”他摘下礼帽露出黑色短发说道,“它本身不具备攻击性,但可以记录许多其他途径的非凡能力,以供一次性使用,而现在里面还剩几次‘旅行’。”
这下,不光是洛基,就连“咸蛋超人”、“西索”等人都用炽热的目光望向“盥洗室之主”,显然对这件神奇物品很感兴趣。
唉,菜鸟,连财不露白的原则都不知道,要在其他小组也就算了,“愚人节”里可没几个好人,说不定你这个月跟“洛基”合作,下个月就开始缺席聚会,然后那件神奇物品就换了主人……不,说不定连自己都变成了秘偶……就连我都只敢在聚会上和他交易,现实里压根不敢见面……芙兰卡在心中叹息一声,又不知该不该制止这种“正常交易”,思索片刻还是开口道:
“你们最好小心一点,天使遗留下来的宝藏可不是那么好拿的,那种恐怖存在哪怕已经陨落,遗留的力量和气息都极端危险。”
她简单地把自己在巨人王庭面对“暗天使”遗留的力量的见闻分享给愚人节小组的成员,见“盥洗室之主”若有所思,洛基等人也沉默下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磨坊。
作为外人,她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要是那个拥有能记录其他能力的神奇物品的成员执迷不悟,为了赚取租借费或是想去灵界的古堡里分一杯羹,最终成了“洛基”的猎物,那也是他自找的。
可惜,踏出房门没多久,芙兰卡身后就传来了众人欢快的笑声,似乎其中数人已经达成了共同探索,共同分赃的协议。
————
感慨着新成员的莽撞和愚蠢,芙兰卡途经“办公室”小组位于干涸河床旁的露天聚会地点,向教堂后方走去。
经过这群仿佛在开研讨会一样端坐在路边拿着笔记认真记录的卷毛狒狒时,她注意到正在人群中央演讲的成员正是之前冒险进入东大陆未经开垦的区域,寻找到“切尔诺贝利”并证实这个世界就是地球的“亚当”。
那是位身穿黑色神职人员长袍,立领遮住脖颈和半个下巴,脸上覆有金色面具的中年男子,他不知从哪弄了个银色十字架挂在脖子上,仿佛真把自己当成了神父,一手托着本羊皮纸书册,一手捏着根古典造型的羽毛笔,面对众人侃侃而谈。
芙兰卡隐约听到了“集体主义”、“五年计划”等奇怪的名词。
这家伙用“亚当·斯密”的笔名在报纸上发表过不少暴论,有些是抄袭旧日纪元的那些知识,有些则是自己原创的理论,大部分是正确的,少部分感觉在误导人,又或是在做些社会实验,这次不会打算在现实里搞些什么大动静出来吧……她警惕地看着“亚当”的身影,后者似乎感应到这股视线,侧头看来,金色的眼眸和煦地望向这边。
芙兰卡一个激灵,迅速移开了视线。
她倒不是对亚当有什么偏见,这位神父打扮,平时也兼职心理医生为其他穿越者解惑的成员永远保持着微笑,态度很好,让人自然而然心生好感,但芙兰卡总是不记得他是啥时候加入的研究会,好像有几年了,又好像是最近,因此内心总有种面对未知事物的紧张感。
可这一耽搁,亚当已经排开众人缓步走来,站在了她身前,将羽毛笔夹在了羊皮书册之中,微笑着问道:
“‘袖剑’女士,这次前往东大陆的旅行收获如何?与身边的同伴的关系有没有进展?”
见避无可避,芙兰卡只得点了点头,回答道:
“感谢你上次的建议,这次休假效果很不错,无论是公事上还是私事上。”
“那就好,你愿意摘下面具,展示,嗯,半个真实的自己,相比以前已经有了很大进步,”素面朝天没做任何伪装的亚当脸上笑意更甚,“但我要提醒你,有些封印物的负面效果并非光靠序列的提升就能避免,只要效果持续积累,甚至可能对高序列非凡者产生影响,尤其是它的前任拥有者‘祝福’过之后……”
半个自己?封印物?他看出我的伪装了?
芙兰卡下意识将戴着“狂乱指环”的手缩到身后,旋即反应过来面前的“亚当”是位资深的心理医生,或许对同途径的封印物效果有一定抵抗能力,讪笑着放下了手。
不过他怎么连指环的负面效果都知道,不会对我用了读心术吧……唉,除了能控制细微表情和动作的“无面人”,没谁能在同序列的观众面前隐藏住自己的想法……她于内心感慨了一句,从善如流地回答道:
“我会注意的。”
找机会打听一下这枚指环的前任拥有者,应该不会是“灰之圣女”殿下,祂可是天使,怎么会需要一件这么低级的封印物……无声嘀咕着,芙兰卡告别了热心过头的亚当,并没有立即取下“狂乱指环”,减少负面效果影响的想法。
顶着点缀雀斑的圆脸,她绕到教堂后方,在一片残垣断壁中找到了露天开会的“炼狱”小组。
刚踏入这里,几道暗处的视线就落在了芙兰卡身上,有的是性格较为孤僻躲在角落的成员,有的则来自和她一样准备旁听“炼狱”小组交流情报的外人。
当然,芙兰卡的目的也一样,这个小组经常讨论一些不知从何而来,但准确度颇高的神秘学知识,而且不收费、不藏私,因此很多其他小组的穿越者都会这样光明正大的“偷听”,并将这些信息传递出去,让所有卷毛狒狒知晓。
这根本不是炼狱,而是天堂……芙兰卡嘀咕着,倚靠在一根两人合抱的石柱旁,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扫过,很快停留在两道坐在一起的身影上。
其中一位女士套着遮掩全身不露出一寸皮肤的黑色裙袍,头戴黑纱软帽,面容晦暗不清,几撮缺乏光泽的淡金色长发披在身后,和她紧挨着坐在倒塌的石柱上的另一位也是女性,和刚才的“亚当”一样没有进行伪装,露出黑发黑瞳、异常秀美的脸庞,同样穿着一身精美但有些繁复的黑色裙装,表情呈现无聊的呆滞感。
前者芙兰卡很熟悉,那是卷毛狒狒研究会的创建者之一,穿越者中为数不多的高序列非凡者,副会长“海拉”女士,无论是芙兰卡刚加入研究会时,还是每次晋升更高序列时都主动为她提供过帮助,是她少数能真心信赖的人之一;后者则是炼狱小组成员之一,平常十分低调但却从未缺席聚会的“天黑请闭眼”女士。
两人都是鲁恩人,在聚会中经常待在一起,又总有些共同话题,让芙兰卡怀疑她们穿越之前或许就认识。
也可能是穿越之后认识的,就像学院小组的“教授”和“副教授”……唔,但她们都是女性,难道鲁恩现在也跟因蒂斯一样开放了?芙兰卡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冒出了奇怪的念头。
这时,偷偷打了个哈欠的“天黑请闭眼”抬起了头,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不知为什么,芙兰卡觉得本就只靠月光照明显得无比晦暗的“夜之国”突然又暗了一些。
难道要下雨了?过去十年这座荒废的小镇一直都是同一个天气、同一个时间,从来没变过……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发现云雾似乎比平时要厚,遂缩了缩脖子,重新看向“炼狱”小组的场地,发现那位阴郁的黑发女士已经收回了目光,这才松了口气。
奇怪,我为什么要担心她的视线……芙兰卡嘀咕着,不再关心腻歪在一起的海拉和“天黑请闭眼”,开始倾听其他小组成员,尤其是几位加入研究会不久的新成员的对话。
和绝大部分附身在南北大陆的老成员不同,这些最近才联系上组织,经过审查后得到进入“夜之国”的咒文的卷毛狒狒们都来自西大陆。
这倒不是说他们故意隐藏身份,直到“穿越”十多年后才现身,而是因为卷毛狒狒研究会的创建者、初始成员都来自北大陆的鲁恩、因蒂斯等国,一开始的招募办法也是通过报纸刊登英文、中文吸引“同类”的注意,再挨个审查资格、扩充成员的,虽然兼顾了前殖民地南大陆,但信息却很难传到语言不通、文化差异极大的西大陆。
直到最近几年,遗落在那片广袤土地的穿越者们才逐渐知道了这个世界还有许多和自己一样的倒霉蛋,并联系上了“海拉”、“甘道夫”等人,加入了这个大家庭。
这成为了研究会发现脚下的星球就是“地球”,自己从未离开故土的真相的契机,也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并非只有魔药,还有另一套完整的、同样可以逐步提升序列的体系。
西大陆将其称为‘敕封’或者‘授箓’,视为正规的修炼体系,芙兰卡等人熟悉的魔药因为容易造成失控、疯狂,反而成了旁门左道。
当然,在东西融合的当下,西大陆的修行者们也开始接触非凡特性和魔药,并逐渐切换到这种模式上来,“炼狱”、“办公室”、“学院”等小组最近正在还原整个事件的经过,猜测与十四年前那场让隐藏于迷雾之中的西大陆现世的剧变有关。
在那年之后,原本扎根于北大陆的“黑夜教会”、“蒸汽教会”,挑起南大陆解放的那位皇帝纷纷开始在西大陆发展信徒,接收原本的修行者,积极将其纳入魔药体系之中,且过程也不像原本殖民南大陆那样充满火药味,甚至多次爆发国家、宗教间的战争,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就像我之前所说,西大陆修行体系中的授箓与各大教会内部进行的‘恩赐’有一定相似性,但前者依赖于自身的修行,必须不断接近他们认为的‘道’,近道、合道,最终成道,一旦有所偏差,即刻入魔……而后者,则要看受赐者是否虔诚,能否接收神灵的赐予而不失控,不疯狂……相比之下,依次服用魔药稳定地晋升要安全得多,这恐怕才是西大陆修行者同意放弃原有的模式,转向魔药体系的原因。”
炼狱小组中的一位男性成员,“三头恶犬”斟酌着说道。
“他们的选择可以理解,但正神教会为什么会如此配合呢?”脸上戴着一张魔鬼面具,身穿看不出身材的黑袍的“伏地魔”反问道,“据我所知,每个教会内部等候晋升的非凡者都排成了长队,尤其是数量稀少的高序列魔药更是供不应求,为何要优先供应给他们?”
“各大教会都在以各种方式回收散落在外,符合他们掌握的魔药途径的神奇物品,我怀疑他们有办法稳定地将这些物品还原为可以调配魔药的、纯净的非凡特性……”
三头恶犬补充道。
嘿嘿,这就轮到我分享刚了解到的信息了……不知为何总想发表点什么意见的芙兰卡暗笑着,支起靠在石柱上的身体,用恰好能被所有人听到的低沉嗓音说道:
“天使的力量能够粉碎封印物,将其还原为纯粹的非凡特性,同样的手段也能净化那些受到污染无法正常使用的特性。”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看齐,有的惊讶于整个研究会的大名人“袖剑”今天居然露了脸,有的则默默思考着这句话代表的意义,片刻后,“伏地魔”点了点头,道:
“这就能说明教会收集封印物的目的了,为了给西大陆提供足够的魔药,光靠积攒的材料调配恐怕已经不够,他们需要额外的非凡特性……但这还是没法解释他们这么做的理由,教会内部的‘自己人’都还没机会晋升……”
说到这里,这位炼狱小组成员的语调中带上了些微不可查的沮丧和愤慨,芙兰卡猜测他很可能和自己一样,也隶属于某个教会,是官方非凡者中的一员,而且卡在了某个序列已久。
就在众人纷纷沉默下来,在内心思索着这个问题的答案时,一道温润柔和,让人平静的声音响起:
“或许,他们是在报恩。”
报恩?芙兰卡一愣,看向声音方向,发现是平时很少参与讨论,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发呆的“天黑请闭眼”。
一旁面容隐藏在黑纱之下的“海拉”默默靠近,牵住了她的手。
————
闲逛了一圈,在大部分讨论小组露了个脸,满足了内心种种欲望后的芙兰卡又回到了教堂前的广场上,这里已经有些和她一样无所事事的成员聚集,正围在废弃的喷泉旁。
人群之中站着一位身高超过两米四,身材壮硕得宛如芙兰卡在“白色之城”拿斯看到的弗萨克半巨人般的男子,他一身灰色亚麻长袍,手里抓着根比正常人还高的粗大木杖,脸盆大的面庞被古怪阴影笼罩,正是卷毛狒狒研究会的会长,“甘道夫”。
他打扮的像个和代号一致的法师,但身材、血统又让人下意识觉得是个“战士”途径的非凡者,可在研究会中,这位成员却是在各种理论研究、神秘学知识上研究得最深的学者,似乎与“通识者”、“阅读者”等途径相关。
当然,芙兰卡唯一能确定的是,“甘道夫”和“海拉”一样,是穿越者中达到高序列,成为圣者的少数幸运儿之一,也是不吝善意经常帮助其他成员,被大家当成老大哥的领袖。
此时,他身旁还站着一位芙兰卡从没见过的年轻女性。
咦,又有新成员吗……她内心一动,挤过围观的人群,再无阻挡的目光先是落在对方那一头柔顺发亮的淡金色长发上,随后有所期盼地移向发丝下的面孔,旋即暗暗叹了口气。
那是张和自己伪装后有些类似的、平平无奇的雀斑圆脸。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魔女”嘛……芙兰卡很快调整好心情,起哄般大声呼喊道:
“甘道夫,不介绍一下新成员吗?”
“我正打算这么做,”身材高大的会长微微颔首,嗓音浑厚地回答,“这位女士和我们来自同样的时代,但因为某些原因一直不知道研究会的存在,直到最近才联系上我。”
“大家好,你们可以叫我‘皇后’。”
金发圆脸的女士上前一步,表情灿烂地和所有人打着招呼。
————
“古老年代的黄昏之光,夜之国的继承者,冥河的守岸人,请让我离开您的国度。”
念诵咒文的声音反复响起,一道道身影从“夜之国”中消失。
芙兰卡也回到了白外套街3号顶层的公寓之中,明媚的阳光从窗户外射入,将迷雾笼罩的废弃小镇萦绕的湿冷氛围一扫而空。
“蔷薇主教”的非凡特性下个月应该能脱手,“洛基”在筹备晋升序列4的事,一看就很缺钱,肯定会热心帮我寻找买家……我这张伪装的脸应该给其他穿越者留下了一些印象,这有助于我掩饰真正的身份……没想到又有新成员加入研究会,这十多年里她难道都不看报纸,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组织存在么……她内心思绪不断,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才从“线上聚会”的兴奋劲中缓过来。
咋吧咋吧着嘴,觉得又渴又饿的她来到厨房,连喝了几杯水灌饱由于“狂乱指环”负面效果而感觉抽搐的胃部,端着杯子嘀咕起来:
“愚人节那帮人似乎又在酝酿什么坏主意了,得提醒一下甘道夫、海拉他们,至少要警惕恶性事件发生……唉,我早就觉得研究会的组织形式太过松散,除了加入时对穿越者身份的审查就没有其他任何约束,全凭成员之间的默契和大家的自觉,可这对有些人来说是种稀缺的品质……
“上次跟甘道夫提起这件事时,他说会让海拉关注一下‘愚人节’小组,然后就没有下文了,难道海拉审查之后认为他们只会搞些无关痛痒的恶作剧,并不会对其他成员造成危害?
“可现在连‘疯女’都失踪了,他们自己内部成员都出了问题……
“但我又不是他们小组的成员,过于关注这件事也不好,只要我认识的、关心的那些成员不被坑害,就随他们去吧……”
芙兰卡脑海中浮现出“007”、“麻瓜”奥萝尔等少数几个她在乎的卷毛狒狒的身影,下一秒就惊呼出声:
“对了,我要去一趟奥萝尔家!”
她想起奥萝尔在聚会中提到过简娜今天上午去找卢米安了,心里那股松散劲顿时无影无踪,急匆匆地抓起在“巨人王庭”拍摄的照片,来不及摘下“狂乱指环”和换回平时出门那套便服就冲出了家门。
————
乘坐贯穿大半个特里尔的环线地铁,芙兰卡来到塞伦佐河北岸的歌剧院区,紧接着换乘雇佣马车,赶在中午前到达了“麻瓜”奥萝尔的家,一栋以富人区的标准而言都显得较为奢华的公寓楼。
一路上,她对自己新得到的封印物的效果满意极了,照以前的经验,她出门乘坐地铁或走在大街上要么戴上兜帽遮掩面容,要么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目光焦点,这在大多数时候让她心里暗爽,但需要隐藏身份或不想被人关注时却成了极大的困扰。
现在,“狂乱指环”让她变成了不会引人注意,甚至让人过目就忘的普通女性,无疑更加便于隐秘出行。
要不是负面效果已经开始显现,我都不想摘下它……“亚当”的提醒难道是发自真心的?抚摸着手指上的银白色指环,芙兰卡犹豫片刻,仍旧没有将其摘下。
她以“教唆者”的能力轻松骗过豪华公寓的门卫,来到三楼,敲响了面向河岸视野极佳的那间套房的大门。
片刻后,一位身着居家裙装,踩着拖鞋的女士打开了房门。她一头柔顺的黑发在脑后束成马尾,棕黑色眼眸带着些慵懒,目光落在芙兰卡伪装后的脸庞上,姣好的五官微微皱起随即舒展,似乎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我以为你只是在聚会上做了伪装,没想到现实中也变了模样……”
“麻瓜”奥萝尔低声说道,侧身将芙兰卡接进了公寓中。
“新到手的封印物总要试一试,而且负面效果的强度也有待体验。”芙兰卡编了个理由,探头探脑地向房间深处望去,“简娜呢?你不是说她来这里了吗?”
“当然已经离开了,她说要去剧院,争取迅速恢复状态,保证下周的演出能顺利进行。”
奥萝尔嘴角噙着微笑,看着容貌让自己感到陌生、动作却无比熟悉的芙兰卡假装东张西望,看似在寻找简娜,目光却频繁往自己的弟弟卢米安的房间探去的行为,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把那些照片给我,卢米安在阳台上晒太阳。”
她指了指落地窗的方向。
…………
听着客厅传来的动静,卢米安·李努力从躺椅上支起身体,把衬衫扣紧,遮掩住轮廓分明的胸肌,又穿好外套,从椅子上站起。
当然,如果等下来到阳台的只是他的姐姐奥萝尔·李,那卢米安不介意被对方看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或者说,他更希望出现这样的“尴尬时刻”。
可惜等下冲进来的肯定是芙兰卡那家伙,然后她就会抓着我的衣领,警告我离简娜远一点……“阴谋家”赋予的洞察能力和思维速度让他迅速于脑中模拟出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下一秒,阳台的落地窗被从内推开,一位穿着女士衬衫和长裙,双眼狭长脸部轮廓偏圆的黑发女士大跨步走来,一把抓住了卢米安的衣领,以不同寻常的力量将他拉近,用饱含威胁的音调喊道:
“卢米安,我警告过你离简娜远一点!”
我在做梦吗?那个出门买个早餐都能收到几封情书的魔女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看着陌生的面孔,听着熟悉的嗓音,卢米安仿佛置身梦境,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就是芙兰卡。
但他立即注意到站在客厅中双手抱胸看戏般露出笑容的姐姐,感到脸上一阵燥热,连忙从芙兰卡的手中挣脱,避嫌似地远离了几步,随后才解释道:
“首先,是简娜来找我的,她被你拉着去国外旅行前,让我帮忙解决骚扰她哥哥一家的地痞流氓,今天只是来问一问结果;其次,你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为什么要担心我会介入?”
这会让奥萝尔误会的——剩下那句话卢米安没说出口。
而且以灾祸女神的名义起誓,他真的对简娜没有想法。
虽然那位合作了多年的队友长相甜美,性格也不错,属于绝大多数男性的理想型,而且在服下“女巫”魔药后气质越发诱人,但卢米安早就心有所属了,而且是没法说出口的情感。
因为他喜欢的是自己的姐姐,奥萝尔。
当然,两人并非亲生姐弟,卢米安是家中独子,但早在自己年幼时就家破人亡,父亲嗜赌成性抛妻弃子,母亲随后病逝,爷爷只能带着年幼的他住到了贫民区,并在几年后也过世了。
流浪的卢米安被同样独身一人、无家可归的奥萝尔所收养,认她为姐姐,跟着她姓,成为了现在的卢米安·李。
奥萝尔很快展现出了写作天赋,成为了闻名因蒂斯的畅销书作家,而卢米安则在她的资助下考上了大学,毕业后成为了因蒂斯情报和国土安全委员会的一名文职人员。
当然,后面接触神秘学世界,成为一名“猎人”,被借调到第八局,信仰灾祸女神,加入塔罗会,并发现自己的姐姐也早就成为了非凡者的过程,就是另一个复杂的故事了。
在此期间,卢米安不可避免地喜欢上了陪伴他大半个人生,给了他诸多支持,算得上是他最亲近之人的奥萝尔,但在“姐弟”这层身份下,这份感情显然是没法公开的。
而且奥萝尔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像是姐姐对弟弟,而非是女人对男人……
感受着“圆脸芙兰卡”身后投来的欣慰而非嫉妒的视线,卢米安暗暗叹息着,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
芙兰卡也从愤怒中冷静下来,尴尬地回头看向奥萝尔。
“没事,你们继续,”后者挥了挥手,毫不在意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正好要出门,去一趟林荫大道区的《通灵》杂志社总部,那位Q女士联系我好几次了,但我一直没时间……”
Q女士?“极光会”那位圣者?卢米安脑海中下意识浮现那位身高异于常人、一头银灰色卷发、眉眼大气艳丽的女士的身影,随后才意识到这是奥萝尔找的借口。
她希望我多跟芙兰卡相处?
卢米安内心没来由一阵火气涌起,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奥萝尔逃也似地离开了公寓,随着“砰”的关门声响起,房间中只剩下了尴尬的两人。
“哎,奥萝尔这家伙搞什么鬼……”芙兰卡抓了抓脑袋,叹了口气,“卢米安,你怎么就不能勇敢一点?告白啊,摊牌啊,这么多年了一点进展都没有,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呵,你还好意思说我?”卢米安内心的怒火也被点爆,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击,“你跟简娜又是怎么回事?不会真打算晋升半神之后再说吧?”
见对方表情一滞,似要回嘴,他立即追击:
“还有这张脸又是怎么回事?你弄到了‘无面人’能力的封印物?
“不靠那张魔女的脸去诱惑,你难道打算用温柔感化简娜吗?”
什么诱惑?我那是靠陪伴和长情!芙兰卡一口气憋在胸口,气急败坏地摘下“狂乱指环”,黑发圆脸的伪装立即消失,那张无论看多少次都嫌不够的、兼具清纯与魅惑的脸庞重新出现在卢米安面前。
相比平时的接触,这种由普通到让人难以记忆的脸瞬间转变为被魔药改造的完美容颜的杀伤力显然更大,哪怕卢米安仍在气头上,也不可避免地放松了身体,沉浸于对方的美貌之中。
“怎么,魔女的脸好看吗?”
见对方不可避免地遭到更高序列的魔女魅惑,表情不断变化,芙兰卡内心禁不住地得意起来。
但下一秒,她从戴上“狂乱指环”开始就忽略的,被食欲、倾诉欲望等正常需求掩盖的另一种欲望突然涌现。
长得确实不错,但在多年的相处中早就让芙兰卡看厌了的那张脸也莫名其妙变得帅气起来。
————
听着房间中传来的隐约的争吵声,倚在门边的奥萝尔轻笑一声,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相处多年,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弟弟的想法,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对方追求幸福的阻碍?
简娜不错,芙兰卡当然更好,只要让卢米安爱上其中一个,就不会再纠结于我了吧,要是他能发挥“猎人”途径的特点,让两个人都爱上他,那当然更……奥萝尔嘀咕着,踱步下楼离开公寓,绕到了侧面,向三楼看去。
刚才还在阳台上的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嗯,总不会真打起来了吧?
奥萝尔疑惑地眨了眨眼,最终还是决定不上楼去打扰他们。
唉,我可真是个为弟弟着想的好姐姐啊……她满意地笑了笑,踏上了前往林荫大道区的马车。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