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原形毕露

　　“咳咳咳……”

　　行宫大殿内，咳嗽声回荡，略显空荡。

　　榻上铺着厚厚的雪白兽皮，老猿王半倚在榻边，身上披着一件陈旧的玄色袍子，每咳一声，胸口便剧烈起伏，嘴角渗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少女端着玉碗快步走近，碗中汤药热气蒸腾，散发出浓烈的苦涩药香。

　　她跪坐在榻前，将药碗轻轻递到老猿王嘴边，声音里压着心疼：“爷爷，先喝药。”

　　老猿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他闭目调息片刻，脸上那层灰败之气稍稍褪去，泛起些许红润。

　　他坐直身子，将空碗递给孙女，长长舒了口气。

　　“爷爷，”明珠公主将药碗放在一旁，忍不住低声埋怨，“翠王和苍王太过分了！明知道您旧伤未愈、心脉受损，这次擒那金翅大鹏又耗了您不少元气，他们却还非要您亲自坐镇前锋……这不是摆明了要耗您的根基吗？”

　　老猿王摆了摆手，声音虽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算了，算了。眼下大敌当前，内部分歧暂且放下。翠煌、苍溟两位虽与我有旧怨，但大局上他们还不敢乱来。”

　　见爷爷不愿多谈此事，明珠公主咬了咬唇，转而问出压在心底许久的话：“爷爷，您之前说……只要这次能收集到足够多的不朽金性，您的伤势就能彻底恢复，这是真的吗？”

　　老猿王闻言，沉默了片刻。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孙女柔软的发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傻孩子。”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哪有那么容易，不朽金性确实能助人凝练道果、稳固修为，但到了爷爷这一步……除非能迈入大罗之境，否则再多的金性，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延缓些时日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孙女渐渐泛红的眼眶，语气放柔：“那番说辞，不过是说给外面听的。

　　除了翠煌、苍溟之外，底下那些妖将、儿郎，需要一個希望，一个念想。

　　若让他们知道爷爷已是强弩之末，这万妖国的军心，顷刻就要散掉大半。”

　　明珠公主听到这里，眼圈彻底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落下。她抓住爷爷的手，指尖冰凉。

　　老猿王反手握住孙女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露出一抹宽厚的笑：“放心吧，爷爷的身子骨自己清楚。再撑个百来年，总还是没问题的。这次妖潮，虽险，却也是个机会。”

　　他目光望向殿外阴沉的天色，缓缓道：“正好借着这场大战，看看能否给你寻来一位潜力足够的后生。

　　若是根骨、心性皆佳，爷爷便好好调教一番。

　　待我百年之后，他若能成长起来，便可成为咱们家的依仗，护你周全，也护住咱们这一脉的根基。”

　　明珠公主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爷爷这是在为她安排后路。

　　她鼻尖一酸，伏在爷爷膝上，哽咽道：“孙女不要什么依仗，只要爷爷好好的……”

　　眼看自家的心肝宝贝要哭出来了，老猿王只能岔开话题：“那鹰，怎么样了？”

　　“又臭又奸，阴险得很，先给我使激将法，被我用舞姬靴套住后，又开始求饶服软了，可那眼神，分明就是贼心不死，断不可留。”

　　老猿王闻言，沉默片刻才说道：“可惜了。”

　　说罢从一旁衣柜里，取出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竟是一枚肉卵，他将盒子递给自家孙女：“玉儿，这是上元时代的异蛊，忠心蛊，让他吃了，从此可做你护法。”

　　“爷爷，你不杀他祭旗了？”

　　“太乙散仙的顶尖高手，难得啊！”

　　老猿王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对金翅大鹏的欣赏。

　　当日一战，这大鹏鸟已经是遭受重创，可依旧能接连击杀数位高手，其实力可见一斑。

　　若不是他重伤，自己即便出手也留不住他。

　　这种顶尖的高手，即便是在他们这里也罕见之极，假以时日，定是能晋升太乙金仙，若是机缘足够，问鼎妖圣也是有机会的。

　　自己将其擒而不杀，心里自也是动过将其收服的念头，甚至……是想过，把自己孙女许配给他。

　　但正如自家孙女所说，只可惜此妖过于奸滑，自己即便是亲自出手，将其收服，可等自己坐化之后，此妖定成大患。

　　说到底，终究不是他们万妖国的人，他不放心。

　　既如此，不如就让他做个护卫吧，吃了这颗蛊，从此也不怕他有二心，只是可惜了，一旦吃下这颗蛊，这一身实力，从此之后就只能到这一步了。

　　“好，我这就去。”

　　少女将盒子收好，便是准备去给那金翅大鹏吃了，省得夜长梦多。

　　老猿王也没多想，既是已经打算让他吃下忠心蛊，熬鹰什么的手段，也就省下来了。

　　只待少女离去，老猿王躺在软塌上，手指轻轻敲打扶手，眼底像是在算计着什么，又似乎是在衡量着什么。

　　另一边，少女已经带着人手重新来到后堂的药池。

　　一瞧，金翅大鹏还老老实实待在笼子里，只是让她感到奇怪的是，自家的阿呆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趴在笼子上，伸着爪子，在金翅大鹏的脑袋上抓来抓去，毛都给拽掉了两根。

　　“阿呆”

　　少女见状，赶忙喊了一声，让侍女上前去把那大黑猫抱过来，小手在黑猫脑袋上敲打了一下：“贪吃！这么大的鸟，你吃得下么。”

　　“喵~~”

　　“哈哈，好了好了，待会回去，给你拿肉干吃。”

　　少女拍了拍黑猫的脑袋，就让侍女把黑猫抱在一旁去，身旁的老妪疑惑地看了这边一眼，总觉得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没等她多想，少女目光已经是看向金翅大鹏鸟的方向：“怎么样，还想要跳舞么？”

　　金翅大鹏鸟抬起头，随后无力地把脑袋低下来。

　　不说话，但这模样显然已经是被整治得服服帖帖，没了脾气。

　　见状，少女示意老妪把笼子打开。

　　随即将那个铁盒拿出来：“罢了，我也不欺负你了，我身边缺一个护卫，我听说你挺厉害，只要你愿意，我就饶过你，连你的这条命也能给你保下来。”

　　说完，她眉头微挑：“当然，你若是不愿意，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愿意，只是到时候，你少不了吃些苦头。”

　　听到此话，金翅大鹏不由得生出苦笑：“这么说，我是没得选了。”

　　他晃着身子从铁牢里走出来，目光看向少女手上的盒子：“那是什么？”

　　“口说无凭，总要有个手段，这蛊虫你吃了，以后就是我的人，万妖国里，你愿意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对！”少女将盒子丢过来。

　　金翅大鹏将盒子打开，目光往里面一瞧，看着盒子里的那只卵虫，又回头看了一眼少女：“真的做什么都行？”

　　“对！”少女再次点头。

　　却不想金翅大鹏闻言忽然仰起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甚至逐渐开始变得刺耳，那老妪脸色骤然一变，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大胆”

　　说话间，掐诀念咒，就要把金翅大鹏重新拽回笼子。

　　金翅大鹏笑声未落，身形已如金色闪电般暴起！

　　他双足猛地一蹬，脚上那对红锦靴哧啦一声被震得四分五裂，碎片混着霞光迸溅开来，几乎同时，他脖颈上的铁环也猛地炸开。

　　早已恢复全盛法力的金翅大鹏，双翼一振，罡风如刀，将铁索卷得倒飞出去，身形俯冲而至，顷刻间已经杀到公主面前。

　　“既然什么都能做，便先让大爷我尝尝你是什么滋味”

　　“放肆”

　　那少女身后的老妪怒叱一声，佝偻身躯骤然挺直，迎着金翅大鹏一掌挥来，只见那枯瘦的手掌上无数荆条飞出，犹如一张大网，面对金翅大鹏当头罩下。

　　却不想那金翅大鹏见状，身影竟是临空转向，紧跟着猛地一跃而起，转身就跑。

　　不是金翅大鹏怕这老妪，轮手段，论实力，同为太乙散仙，金翅大鹏却是有把握在十回合内将这老妪斩杀。

　　可他拖不起，那猿王的手段他是领教过的，莫说十回合，怕是此刻老猿王已然被惊动，再耽搁一秒，自己不跑，马上就要沦为阶下囚。

　　果然，就在金翅大鹏冲上云端之际，头顶云海翻腾，一只遮天大手覆盖千里，朝着金翅大鹏当头抓下。

　　“小友，说走就走，传出去，岂不是要说我万妖国，没了待客之道。”

　　老猿声音淡然。

　　金翅大鹏眼神一凛：“你这该死的老猴，你又能撑多久！既然你不让我走，我索性不走了。”

　　说罢，金翅大鹏身形赫然化作万千金光，宛若星雨般从天而落，千万道金光撒下，坠向万妖国中。

　　一时间万妖大乱，许多妖怪都没看清楚那金光是什么，就被贯穿而过，一时间死伤无数。

　　“找死”

　　见状，猿王大怒，身影赫然从房中一跃而出，摘下腰间的葫芦，只见葫芦口打开，随手一泼，便是无数血雨撒下来。

　　这血雨落在那些妖怪身上，并无大碍，可金翅大鹏所分散的金光只要沾染上血雨，立刻就崩碎开。

　　“爷爷”

　　眼见自家爷爷在此出手，那少女脸色难看，向身边老妪道：“嬷嬷，你们别管我，去帮我爷爷。”

　　“哎！”

　　那老妪迟疑片刻，点了点头便是化作青光飞去。

　　这老妪一走，只见那侍女怀里的大黑猫也跟着跳了下来，一步步走到少女身旁。

　　“喵”

　　“阿呆？”

　　少女低头看向这大黑猫，正疑惑这阿呆要做什么时，却见那大猫忽然弓起脊背，猛地跃起扑来，身影在半空显现出人形，大手张开，一把抓向那少女的喉咙：“公主，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