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炸鱼的快乐

　　深夜的乌鸡国都，一条偏僻窄巷的背阴处。

　　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佝偻着蹲在墙角，围着一个小小的泥炉。炉火微弱，映着他们枯黄凹陷的脸颊。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捏着一块黑褐色的膏块，放在炉子上方烘烤。膏块遇热渐渐软化，冒起缕缕青烟，散发出一股甜腻又带着焦糊的异香。

　　几人立刻像嗅到腥味的饿狼，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撅起嘴，贪婪地吸食着升腾的烟雾。一阵猛吸之后，为首那个瘦高个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随即啐了一口，骂道：“他娘的！这掺了多少面粉？一点劲儿都没有！跟抽柴火似的！”

　　旁边一个秃顶男人苦着脸，咂巴着嘴里的余味：“知足吧老吴，现在正品膏子，黑市上都炒到二十两银子一两了！就咱们手里这几两银子，能弄来这点面粉膏过过干瘾，已经算烧高香了！”

　　“二十两？昨天不还八两吗？”另一人惊呼。

　　“涨了！”市面上货源紧得很，那些大膏栈都捂货呢，价格一天三变！”秃顶男人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忧虑，“再这么下去，咱们连这‘面粉膏’都快抽不起了……”

　　几人唉声叹气，却还是忍不住围拢上去，轮流凑近那越来越淡的青烟，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而在巷子另一侧，与这简陋“烟摊”一墙之隔的地方，景象更是凄凉。

　　那是一堵高墙，墙后隐约传来奢靡的音乐和男女调笑之声——那是城中一家有名膏栈的后院。

　　墙根下，歪七扭八地躺着或蹲着另一群人，他们大手里都拿着一个简陋的、用破铁皮卷成的喇叭状物。

　　他们熟练地将喇叭口死死抵在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微微温热的小孔上，那是膏栈内奢华烟房通往外界的烟道口。

　　然后，他们整个人几乎贴在墙上，将喇叭的另一端凑近口鼻，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深深地、长长地吸气。

　　虽然是二手烟，可那膏店里的都是不掺面的纯膏，即便是二手烟，那也足够让人过个瘾了。

　　主要还是便宜，50文可以抽一晚上。

　　比花钱买面粉膏不知道强多少。

　　旁边一个年轻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透着病态的渴望：“听说里面的大爷们，用的是南海沉香木的烟枪，点的是鲸脂明灯，烧的都是最上等的金膏……吸一口，快活似神仙呐！可惜，咱们只配闻闻这漏出来的仙气儿……”

　　“那价可贵了，一口就够买你的命。”

　　“嘘，小点声，让里面的大爷们听见咱们吵吵，全要给咱们赶走了。”

　　几个老烟枪正缩在墙根下，一边贪婪地吸着烟道里漏出的二手烟，一边低声嘀咕。

　　突然！

　　隔壁那家膏栈的大门方向传来“咣！”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紧接着，一阵粗鲁的怒骂和刀刃出鞘的铿锵声炸开，原本奢靡糜烂的膏栈内顿时乱作一团。女人的尖叫声、男子的呵斥声、桌椅翻倒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锅烧开的滚水。

　　墙根下那几个老烟枪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破铁皮喇叭“当啷”掉在地上。

　　他们惊慌失措地探头望去，只见膏栈大门处火光晃动，一队甲士鱼贯涌入，为首一人身形挺拔，虽作寻常侍卫打扮，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正是变化了形貌的曹星。

　　曹星目光冷冽，扫过店内东倒西歪的烟榻、瘫软如泥的瘾客，以及桌上那些盛放腐龙膏的玉盒瓷盏，抬手一指：

　　“全部收缴，人都赶出去，反抗者格杀勿论。”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这时候膏店的老板急匆匆跑过来，指着曹星大骂道：“这是灞祖的产业，你们疯了。”

　　曹星回头，眼睛一眯，上下打量了一眼，便是洞悉对方是个野鸡得道的小妖。

　　“灞祖？那位啊？”

　　自己熟读西游记，也没听说过有灞祖这么牛逼的人物。

　　野鸡精仰起头：“万圣龙王麾下的大将是也。”

　　曹星一愣，问道：“灞波儿奔还是奔波儿灞？”

　　“咦，你认识？”

　　“认你奶奶个腿！”

　　曹星气得鼻子都歪了，还以为是什么隐藏大佬呢，吓了自己一跳，感情是那对活宝。

　　当即一个巴掌抽上去，这一巴掌，直接将其抽回原形，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两条鱼精，还灞祖？？改天见了，我一条炖汤，一条烧烤。”

　　“搜！”曹星挥了挥手说道，“膏货、银钱、账册，一样不许漏！暗室、夹墙，给我一寸寸地敲！”

　　兵勇轰然应诺，如狼似虎般扑向店内各处。

　　踹门声、翻箱倒柜声、惊恐的哭喊与求饶声瞬间炸开。

　　那些方才还沉浸在烟雾中的大爷们，有的瘫软如泥，有的想往桌底钻，更有机灵的试图将怀中膏块或银票塞进缝隙，却被眼尖的兵士一把揪出，劈手夺过，顺带便是一记沉重的枪杆。

　　“全部拿下，押出去！敢有异动，格杀勿论！”

　　曹星则踱步到那张摆放着腐龙膏的紫檀榻前，看着银盘中那黑油油、甜腻秽气刺鼻的膏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滚，哪里来的鸟神，敢在这里撒野。”

　　这时一声怒吼声从店面后面传来，就见阴影中三道黑影遁出，全然是金丹境的大妖，一身狂躁的妖气碾压过来，当场就将这些士兵碾在地上，动弹不得。

　　然而不等他们动手，曹星只是冷哼一声，黄袍便赫然从他头顶飞出。

　　黄袍周身金光如日月迸发，纯阳之气轰然散开，裹挟着滚滚雷霆之威，将整座膏栈映得一片煌煌。黄袍声如洪钟，震得梁柱簌簌作响。

　　“吾乃司命巡查使，城隍大捉刀，尔等妖孽要造反不成！”

　　话音未落，黄袍已抬手虚按。

　　一股无形巨力如山岳倾覆，将那三名金丹妖族硬生生压跪在地。

　　他们浑身骨骼咯咯作响，面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惊骇

　　“大捉刀？！他……他怎么会在此处！”

　　为首的老妖面如土色，声音都带着颤。

　　当初曹星顶着城隍大捉刀的名头来到乌鸡国都没多久，这帮金丹大妖就曾来试探过曹星的手段。

　　结果曹星一根手指碾上去，当场就让这些大妖们吓得魂不附体。

　　甚至那位出手的倒霉蛋，直接被曹星扣下来在城隍庙扫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地。

　　这段时间不曾见他，还以为这家伙已经是死在了外面呢。

　　等等

　　司命巡查使？

　　这时一名老妖突然浑身一颤，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黄袍，心道：“这家伙升官了？坏了，坏了，这下坏事了，怎么落在他手上了呢。”

　　司命巡查使，那可是北极驱邪院的外编，近乎和城隍平起平坐，最重要的是这个职位是真的握有实权。

　　“大人饶命，我等不知道是大人您来了！”

　　老妖意识到情况不妙，赶忙匍匐在地开口求饶起来。

　　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金丹大妖，曹星也终于体会到了一把炸鱼的快乐，果然不是一般的爽。

　　换做往日，曹星或许还会放他们一马，但如今……

　　他掌心一翻，一尊乌光隐隐的黑色小塔滴溜溜旋转，宝塔一出，散发黑色的光纹，瞬间锁定在三妖身上。

　　下一刻，曹星只将手中小塔轻轻一抛。

　　塔身迎风便涨，乌光如瀑垂落，瞬间将三名金丹老妖连同地上那只半死不活的野鸡精一并罩定。任凭他们如何挣扎嘶吼，周身妖气鼓荡，却如陷泥沼，动弹不得。

　　“收。”曹星轻吐一字。

　　四妖身形扭曲口中发出一阵惨叫，尽数摄入塔内。塔身微震，乌光更盛，内里传来阵阵炼化业力的低沉嗡鸣。

　　店内其余膏客、掌柜、伙计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连大气都不敢喘。

　　曹星却看也不看他们，转身对门外早已看呆的一众兵卒，挥了挥手：“继续搜，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