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田园
凡徒 · 曳光 · 6,247 字
元汉答应带路前往天神山。
不过,他与他的兄弟们伤势未愈,尚需将养几日。再一个,他要记下长辈告知的路径,并将村里安顿妥当,方能安心远行。
而于野也答应元汉,在离去之前,依然由他守护山村的安危,当他离去之时,他将带走所有的修士,还乡亲们一个长远的安宁。
午后。
应为夏末时节,天上骄阳似火。
村口的树荫下,于野寂然而立。
赖冕站在他的身旁,依旧沉着一张黑脸。
山坳下的河水岸边,守着四个持刀的汉子。那是元汉的兄弟,夜以继日的在巡弋戒备
河水过去,便是大片的原野,可见氤氲的热浪之间走来两道人影,老者模样的是文桂,面白无须的是赤离。
赤离放慢脚步,走到河边停了下来。
文桂则是直接越河而过,他跃上山坳,与村口的于野、赖冕点了点头,然后举手示意。
只见赤离面露苦笑,道:“呵呵,一条河水,犹如雷池禁地,便是赤某人也不敢逾越半步。”他抬头看向于野,扬声又道:“听说你已找到天神寺,冠长老唯恐有诈,命你当面许诺,再由他酌情定夺。”
文桂摊开双手,无奈道:“冠义老奸巨猾,不肯听我劝说,你要他带离此地,难啊!”
他奉了于野的委托去见冠义,说是已找到出路,只要冠义不再侵扰元家村,便带着他一同返回燕州。而冠义却摆出长辈的派头,要于野当面向他恳求,并许下承诺,否则他绝不离去。
“哼!”
于野似乎早有所料,哼道:“赤门主,请你转告冠长老,七日后,我将由元汉带路,启程前往天神山。我并非求他应允,或逼他同行,而是给他本人与燕州同道一条生路。他若是执迷不悟,我定会让他悔不当初!”
他一席话铿锵有力、底气十足,接着扬起下巴,又道:“传话去吧!”
“呵呵,我这个传话之人,倒是不怕辛苦!”
赤离自嘲一笑,转身离去。
文桂看向于野,意外道:“倘若冠义不肯离去,你又能如何?”
赖冕也不禁有些疑惑,问道:“于野,你岂敢断定那天神山便是出路所在?”
“倘若冠义不肯离去,两位帮我杀了他!”
于野轻描淡写道,又说:“而天神山有没有出路,我也不敢断定,姑且一试,总好过困在此地。”
文桂脸色一僵。
赖冕沉默不语。
于野耸耸肩头,奔着村里走去。
村子坐落在山坳之上,古木参天,草屋错落。偶尔山风吹来,暑热散去,树荫下颇为凉爽。
于野信步闲走。
前方的篱笆小院内,一对老夫妇在烧着锅灶,有酒香随风飘溢;
一株老树下,几个妇人在编制麻布、裁剪衣裳,还有小儿绕膝嬉闹,场面欢快而又祥和:
村里的水井旁,搭着凉棚,烧着炭火,随着铁器出炉,两个汉子抡锤“叮当”击打不停;
村子西头,一位老者在晾晒着药草,据说是村里的巫者,却已耳聋眼花而相貌苍老。许是察觉有人走近,他颤颤巍巍站起身子,茫然道:“谁啊……”
于野慢慢停下脚步,本想问候一声,又怕有所惊扰,遂从一旁绕行而过。
对于元家村来说,他只是一个路人,来来去去,片尘不惊;而对于他这个过客来说,这座小小的山村,自给自足,远离尘世,风景秀美,宁静安逸,更像是他梦里的田园,可念可想,却又可望而不可即。
“唉——
老者失落叹息一声,伸手拈着雪白的胡须,翻着布满阴翳的双眼,缓缓说道:“真当老朽昏聩颟顸,听不见、也看不见?这天地亘古恒今,又何须去听、何须去看。任凭朝花夕落,风起云散,一念生死、瞬息万年。且由天神踏天去,山,还是山,人,还是人……”
絮絮叨叨的话语,颠三倒四,云山雾罩一般,叫人听不明白。
于野拱了拱手,算是表达敬意,悄悄穿过林子,来到村子的西头。
此处有块山坡,林木环绕,四周幽静,视野开阔。
于野在林边坐了下来,抬眼远望,貌似悠闲,却又忍不住皱起眉头而心绪杂乱。
他与元家村的元汉等人,不过是萍水相逢。而看着村里的妇孺老幼,便让他想到了于家村。倘若他袖手旁观,任由无辜遭到伤害,他与当年那个无能的小子有何不同,执着不悔的踏上仙道又有何用?
且不管幻境真假,也不论上古之境是否存在,他都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受难,他要帮着元家村摆脱困境!
而拯救元家村,又何尝不是一阵自救?
却正如所说,他目前的处境颇为艰难,得罪了冠义,已是后患无穷。而随着闯祸不断,麻烦愈来愈多,他反而少了几分顾忌,也许他早已在等着那一日的到来!
于野默然片刻,低头看向右手。
右手的两个御灵戒,一个收纳着六翅金螈,乃是他对付冠义的最大倚仗。另一个收纳着八十头噬荆貂,或将成为他又一得力帮手。而若想将其收为己用,务必重新加以祭炼。奈何他的法力修为难以施展,即便研修了相关的法门,依然难以着手祭炼这群猛兽。
于野举起戒子,凝神思索……
六日后。
弦月升起,夜色朦胧。
于野,依然坐在村西头的山坡上。
有文桂与赖冕守在村口,虽然没有大用,却能盯着冠义的动向,使他得以分身忙于正事。
“嗖——”
寂静中,风声响动,一道黑影凭空而出,却直奔他张牙舞爪扑来。
于野猛然挥手阻挡。
“砰——”
他的左手未及阻挡,已被黑影一口咬住。他被强悍的力道扯得离地而起,急忙抬起右手,掌心抓着一滴精血,趁势划出几道禁制,“啪”的拍入黑影的头颅之中。黑影犹如遭到雷击,“扑通”趴在山坡之上,已是凶狠顿失,变成瑟瑟发抖的样子。他心有余悸般地甩了甩左手,而一层细密的鳞甲安然无恙。他又挥袖一甩,轻声叱道:“孽畜,滚回去——”
眨眼之间,丈余长的黑影消失无踪。
于野这才举起右手。
右手多了一个御灵戒,收纳着他刚刚祭炼收服的噬荆貂,虽然仅有寥寥的十余头,却是他连日不断尝试之下的所有收获。
施展不出法力修为,难以制服噬荆貂,唯有将它放出戒子,引诱攻击之时,强行抹去它主人的神识印记,再打入他于野的精血禁制。这个法子虽说极其笨拙,却也行之有效,只是逐一祭炼,过于耗时耗力。
“于兄弟——”
便于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是元汉,带着另外一个汉子穿过林子走来。只见他举着手中的一卷兽皮,示意道:“村里长辈为我绘了舆图,倒不虞途中迷路。明儿一早,我与元夏兄弟陪你前往天神山!”
“两位的伤势如何?”
“早已无碍!”
“家中是否安顿妥当?”
“已妥妥当当,兄弟你尽管放心。此图绘有天神山,已标明路径,请过目——”
于野询问了几句,便不再多言。
元汉是个守信之人,他并不担心。而所谓的舆图,乃是一张羊皮,有兽血绘制的图画,标注着奇怪的字符,他根本看不明白。
于野只得将舆图还给元汉,然后跟着兄弟俩返回村子。
夜色下穿村而过,抵达东头。
村口的老树下坐着两人。文桂拿着一坛酒在自斟自饮,赖冕则是闭目养神;不远处的河边点燃了火把,几个汉子在巡视戒备。
“于师弟——”
文桂见到于野,冲他举酒致意。
于野摆了摆手,问道:“赤离有无回话?”
“一连数日,毫无动静!”
“冠义他想干什么?”
“此地山好水好,他已乐不思归,呵呵……”
“哼!”
于野没有心思说笑,抬脚走到山坡上。
就此远望,百丈外火光熊熊,成群的人影看得清清楚楚,却没有半点想要离去的迹象。
元汉担忧道:“于兄弟……”
于野曾经委托赤离传话,要冠义带领燕州修士随他前往天神山,谁想对方竟然无动于衷,这是欺负他不敢翻脸呢!
“元兄,明日启程!”
“嗯!”
元汉与元夏告辞离去。
“呸!”
于野虽然佯作无事,却郁郁难消,恨恨啐了一口。
文桂与赖冕走到他的身旁,困惑不解道——
“明日前往天神山?”
“冠义不肯离去,元汉又岂能甘心为你带路?”
于野的眉梢一挑,两眼中精光闪烁,道:“倘若我于野遭殃,两位也难有侥幸之理!”
他没头没尾的丢下一句,转身奔着村子西头走去。
“咦,他所言何意?”
文桂惊讶一声,道:“是他于野得罪冠义,关你我何事?”
赖冕抱起膀子,伸手托腮,沉思不语,他黑脸好像与夜色融为一体,叫人分辨不清也捉摸不透。
文桂怔怔片刻,恍然大悟道:“他是要沉舟破釜,孤注一掷啊。而为了一个小村子与一群不相干的山民,他何必这般拼命?”
“与谁拼命?”
赖冕忽然问了一声。
“哦,莫非他……”
文桂欲言又止,禁不住脸色发苦。
第三百六十七 七月三
清晨。
雾霭淡淡。
文桂与赖冕站在村口张望。
一道人影穿过村子走来,身着道袍,年轻的相貌依然如昨,只是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抹浓重的倦色。
“呵,他说今早启程,却形迹鬼祟,天晓得他躲起来搞什么名堂!”
于野没有理会文桂的抱怨,径自走下山坳,与看守河界的几个汉子点头致意,飞身越过两丈宽的小河,然后就此停下了脚步,宽大的衣袖随着晨风轻轻摆动。
文桂与赖冕随后跟了过来。
不知从何时起,这两人已习惯跟在于野的身后。而每逢重大事项,于野也渐渐喜欢独自决断。他便像是一头孤狼,独自驰骋在凶险莫测的旷野之中。
“哗啦——”
两个高大的汉子趟过河水。
元汉与元夏,各自背着包裹,扛着长剑,脚步沉稳而神色坚定。
“七月初三,虽非吉日,却是良辰,动身吧!”
于野冲着两个壮汉上下打量,又看向静寂无人的村口,意外道:“此去路途遥远,为何村里无人送行?”
“哈哈!”
元汉咧开大嘴豪迈一笑,道:“送行,意味别离。我兄弟俩虽是远行,却终将返回,为免家人伤悲,又何必多此一举!”
于野点了点头,道:“但愿此去顺利,两位早去早回!”
元汉已甩开大步,抬手示意道:“过了前方的山梁,往东而行,一个月内,或可抵达天神山!”
凡人的脚力,一日行程百里。而元汉、元夏与燕州的凡人不同,他力大惊人,走路飞快,一日足以走出两三百里。照此算来,天神山应该远在七八千里之外。
晨色依然朦胧,雾霭笼罩田野。
一行五人,就此往前。
不消片刻,一阵山风吹散了晨雾,并呈现出数十道人影,正是冠义与他带领的燕州修士。而赤离也随后现身,却与他的弟子远远躲在一旁。
“于野,你真的要前往天神山?”
冠义缓步走出人群,他相貌不凡,抬手举足尽显前辈高人的派头,而他说出来的话语却透着骄横与霸道。
于野伸手拦住元汉兄弟俩,又瞥了眼文桂与赖冕,独自往前走了几步,扬声道:“我已委托赤门主传话,而冠长老却迟迟没有答复,我不妨当面再次相告。据本地乡亲口口相传,天神山之巅可达天外,或为返回燕州的出路所在。念及燕州同道之义,与元家村兄弟的带路之情,请各位即刻离开此地,随我前往天神山!”
“呵呵!”
冠义却拈须摇头,道:“乡野传闻,岂能当真,所谓返回燕州,也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你待如何?”
“与我当面起誓,此去找到出路则罢,如若不然,你必遭天谴而死无葬身之地!”
“你……”
于野的脸色一僵。
修仙者,满嘴没有真话,却也不会轻易发下誓言。毕竟内外有别,欺人,尚可利己,而欺天,有损道境,没有半点好处。
何况又是天谴、又是死无葬身之地,谁肯这般恶毒的诅咒自己呢。
“哼,既然你不肯立誓,我岂肯信你!”
冠义竟然转身往回走去,气定神闲道:“各家弟子与老夫留在此地,且待于野前脚一走,后脚占了元家村,抓几个人上山采药……”
“尔等安敢如此……”
元汉怒了,大吼一声举起长剑。
“且慢……”
于野出声劝阻。
谁料便在此时,他突然双脚踩空,立足所在塌陷下去,平地出现一个洞口。他急忙飞身而起,却被蹿出的两道黑影死死咬住双脚,猛的将他拖入洞口深处,随之一声唿哨响起,又瞬间戛然而止。
事发突然,不仅是元汉、元夏,便是文桂与赖冕也是目瞪口呆。
与此同时,人群中冲出五位修士,皆短剑在手、面带杀气,一个接着一个扎入洞口之中。
不用多想,于野遭到了暗算。
冠义之所以守在此地,便是为了结网以待。
出手偷袭的五位修士必然来自天府门的御灵堂,之前虽然遭遇大败,而噬荆貂并未折损殆尽,不想今日一击得手。于野施展不出修为,突然陷入地下深处,在猛兽与五位高手的围攻之下,他已是凶多吉少。
“哎呀,快救于兄弟——”
元汉与元夏抡起长剑便要救人,却听文桂提醒道:“人在地下,如何施救?”
“啊……”
元汉猛回过神来,虽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
“呵呵!”
有人笑了一声,是赤离,他与文桂、赖冕拱了拱手,幸灾乐祸道:“一个自以为是,又不识好歹的小辈,注定难以长久,可惜他的功法来历依然成迷……”
便在他惋惜之余,天上忽然传来尖厉的啸叫声,紧接着一阵狂风大作,两头怪兽扇动着巨大的翅膀俯冲急下。他禁不住吓了一跳,带着弟子撒腿便跑。
六翅金螈!
若是在燕州,此情此景不值一哂。而上古之境,乃是妖物猖獗之地。遑论你是元婴前辈、还是金丹修为,根本不是猛兽的对手!
冠义尚在盯着洞口,等待着喜讯传来,谁料异变突起,他也是颇感意外。
按理说,于野落入陷阱、遭到围攻,已无暇召唤金螈相助,而两头妖物又从何而来?莫非那小子早有所料,提前留有后手?
转念之间,狂风扑面。
冠义抓出一把短剑奋力抵挡,便听“砰”的大响,一股凶悍的力道轰然而至,他禁不住短剑脱手而离地倒飞出去。
另一头金螈已冲入人群,巨翅扑打、獠牙撕咬、利爪猛踩,霎时血肉横飞而喊叫声响起一片……
文桂惊得连连后退,却不忘伸手拉着元汉、元夏。
倘若元家村的兄弟俩遇险,于野铁定不会罢休。而他已陷入死地,又能否化险为夷……
此时。
地下的黑暗之中。
于野落入洞口的瞬间,便疾坠而下,奈何两只脚依旧被死死咬住而难以挣脱,紧接着又是八九道黑影从四周冲来。
天府门的弟子竟然暗藏了十余头噬荆貂,尤其在地下深处,更为凶性倍增,哪怕是元婴高人也难以对付!
这是存心要他于野的性命!
所幸龙甲护体,倒也无妨!
而杀戮已起,总要有人死去!
“扑通——”
于野摔在十余丈的地下深处,尚未爬起,成群的噬荆貂蜂拥而来。他挥袖一甩,身边忽然卷起一阵黑风,或者说是数十头被他祭炼的噬荆貂,齐齐现出而过于密集,竟在地下掀起一阵黑色的旋风,争先恐后般地扑向了自家的同类。他趁势抓出一把黑色的短剑往下劈去,两头噬荆貂终于松开了他的双脚。而他尚未缓口气,五道人影循着洞口从天而降。
天府门弟子?
找他报仇来了!
于野再次挥袖一甩而黑风大作,又是数十头噬荆貂冲了出去。
五位天府门弟子本想借机除掉强敌,不料反而陷入围攻之中。而围攻者竟是御灵堂豢养的噬荆貂,却已反目成仇而势若疯狂。五人手忙脚乱之际,又诧异莫名。对方何时藏有如此众多的噬荆貂,一时之间根本抵挡不住。
“呸!”
于野翻身跳起,恨恨啐了一口。
忙碌数日,再加上昨夜一宿,祭炼了八十头噬荆貂,便是为了应付今日的陷阱。也幸亏他未雨绸缪,否则他如何对得住元家村的信任与托付!
却见天府门一方的十余头噬荆貂在众多同伴的围攻之下已伤亡殆尽,几个仙门弟子犹在拼命摆脱围攻而奔着地上逃去。
于野挥剑一点石壁,借力飞跃而起,转瞬追上一人,“噗”的一剑扎入腰腹之中。他也不管对方的死活,强行掳取戒子,然后抬脚往下一踢,成群的噬荆貂顿时扑上来便是一阵疯狂撕咬。他稍稍借势继续往上,一剑接着一剑,“噗、噗”血光迸溅,惨叫声凄厉……
不消片刻,头顶的洞口出现一片亮光。
有人影一闪即逝?
那是最后一位天府门弟子,竟被他逃了出去。
于野抓出一张符箓拍在身上,脚下借力,“嗖”的冲出洞口。恰见天府门弟子已远远逃开,他腰身一转,倏然横掠五六丈,及时追到对方的身后,挥动剑光狠狠劈去。
侥幸逃脱之人,是位老者,五六十岁的光景,许是察觉凶险降临,自知躲避不过,也许是想为同门报仇,他忽然转身反扑,一剑插入于野的胸口。
“哈哈……”
绝地反击,意外得手!
老者喜出望外,放声大笑。而笑声未落,他又瞠目难耐。
于野尚未落地,短剑已插入他的胸口,却仅仅深入半寸,却再也难入半分。而他右手的短剑划出一道黑色的剑芒,老者的半截身子“噗”的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老者依旧茫然不解。
上古之境,修为难以施展,便是护体法力大为减弱,难以抵挡飞剑法宝的锋利。而那个于野,他为何刀剑不入?
“砰——”
老者落在三丈之外,他好像看到了什么,黯然一叹,缓缓闭眼……
于野飘然落地,手中的短剑滴血未沾。而他的道袍已是破烂不堪、污血片片,他的双颊、脖颈与手脚覆盖着一层青色的鳞甲正在缓缓消退。
“砰、砰”土石迸溅,一头又一头噬荆貂冲出地下,争抢吞噬着老者的残骸,并奔着不远处的人群扑去。
而天上狂风呼啸,两头六翅金螈在俯冲盘旋。每一次俯冲,都有人撞飞出去;每一次盘旋,都破碎的尸骸坠落。
有人在大喊——
“于野,我随你前往天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