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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节

第一百四十七章 来过走过

凡徒 · 曳光 · 6,365 字

  “啊——”

  黑夜中响起一声惨叫。

  “砰——”

  又是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飞沙走石的动静传来。

  于野随后飞身而起,凌空蹿了出去,遂又身形躲闪,就势落在一块乱石之上。

  十余丈外的乱石堆间,另有一片空地。

  却见尘土飞扬,碎石迸溅。

  一头妖螈,竟咬住一个少年左右摔打。少年无力挣脱,眼看着不活了;而另外一头妖螈,正与一位老者缠斗。

  老者手持短剑奋力抵挡,并不时祭出符箓化作阵阵雾气。妖螈一时难以靠近,禁不住凶性大发而吼叫声不断。

  老者察觉有人追来,更为慌张,身形一闪,便要逃走。

  而妖螈虽然身躯庞大,却异常敏捷,飞身蹿起七八丈远,猛的拦住了老者,张开大嘴狠狠咬去。

  老者挥剑劈出一道光芒,“砰”的逼退了妖螈。而他尚未转身,妖螈再次扑来。他挥手祭出一张符箓,“轰、轰”炸开一团团火焰。火焰透着白色的冷光,瞬间笼罩妖螈,使其周身披了一层寒霜,顿时行动迟缓而气势大减。

  与此同时,“噗”的血腥弥漫。

  另一头妖螈竟然将少年撕成两半,大口吞噬起来。

  “哎呀,小春……”

  老者惨呼一声,却不敢停留,闪身失去了踪影。而下一刻,他又跌跌撞撞现身。前方竟然冒出一道人影,正是之前站在乱石上的年轻人。只见对方一边打出禁制封住他的退路,一边举手掐动剑诀。他大惊失色,忙道:“道友,你已杀了我的徒儿,何必赶尽杀绝呢,手下留情啊!”

  拦住去路的正是于野,他见老者话语哀伤、神情悲壮,禁不住心头一软,问道:“你与你的徒弟为何设阵害我道友,又为何惊扰死者的亡魂?”

  “唉,道友有所不知!”

  老者被天禁术困住身形,踉踉跄跄站稳,摇头叹道:“小春乃是我的徒儿,自幼体弱多病,便改为鬼修,以期延年益寿。恰逢村里死人下葬,我带他前来吸纳阴气,却被道友视为妖孽,被迫落荒而逃。我师徒在此布下迷魂阵法,也只为保命而已,反而害了小春,害了我那可怜的徒儿。彼此无冤无仇,还请道友高抬贵手!”

  “哦……”

  于野点了点头。

  两年来他翻阅过不少典籍,知道修行有道、仙、魔、妖、鬼之分。没想今晚遇到两个鬼修,虽然彼此的修行功法不同,却殊途同归,也算是同道中人。

  “既然如此,你走吧!”

  “道友,此事揭过,告辞了,只可惜我那徒儿……”

  老者身上的禁制法力已然消失,趁机往前走去,途经于野的身旁,犹自满脸的悲伤。

  恰于此时,有人喝道——

  “休走!”

  竟是当归一,从一旁的乱石堆里冒了出来,或许刚刚恢复神智,依然脚下发飘而身子摇晃。

  “一场误会,让他走吧!”

  于野摇头道。

  “哈!”

  当归一怪叫一声,怒道:“他师徒四处杀人摄魂、残害无辜,难道也是误会?”

  于野回头一瞥。

  老者恰好擦肩而过,忽然挥袖一甩。

  于野急忙催动法力护体,一道冷风突如其来,“砰”的一声光芒闪烁,他的天龙盾几近崩溃。随之一股阴寒之气透体而来,使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紧接着“砰”的光芒一闪,浓重的雾气翻涌而至。他抬手弹出一道剑气,谁想老者的身影已消失在雾气之中,与之瞬间,风声大作而鬼哭狼嚎声四起。

  “呸!”

  于野暗啐一口,转身后退。

  而前后左右尽是浓雾,并且有无数个张牙舞爪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扑来。

  于野拔地而起,凌空蹿起三长多高,匆匆神识一瞥,挥手祭出三张符箓。两张符箓炸开两团火光,强行逼退了扑来的黑影。第三张符箓化作一道闪电,倏然穿破雾气而去。他身形尚未落下,不远处又响起两声嘶吼。

  神识可见,当归一困在雾气之中,却双脚急走原地转圈,双手挥动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天地借法,五雷轰顶,疾——”

  “砰……”

  随着他木剑所指,传来一声闷响,并有火光一闪即逝,堪堪逼得黑影不敢近身。他却懊恼不已,嘀咕道:“唉,又是个哑巴雷……”

  “啊——”

  与之瞬间,响起一声惨叫。

  于野再次祭出两张离火符,烈焰所到之处,寒风冷雾瞬即退去,疯狂的黑影消失一空。

  却见二三十丈外,一道人影中剑坠地,两头妖螈恰好赶至近前,扑上去便是一阵撕咬吞噬……

  “饶命——”

  当归一尚自躲避离火符,一阵左右乱跳,转瞬火光、雾气尽散,他却瞪着小眼睛而满脸骇然。

  坠地之人便是老者,应为剑符所伤,竟然未死,在大声呼救。而不过转眼之间,已被妖螈扯碎吞噬……

  “哇——”

  亲眼看着妖物吞噬活人,当归一只觉得毛骨悚然,禁不住干呕起来,并伸手指责道:“你……你竟收服妖物,放纵吃人……”

  于野收起天龙盾,又暗暗打了个寒颤。

  放纵妖物吃人?

  他既不愿,也不忍,却无奈。

  妖螈过于凶残,且嗜血成性,一旦杀心大起,他根本阻拦不住。

  而今晚意外遭遇的一老一少,不知姓名,不知来历,便拼得你死我活。两个修士、或鬼修,总之两个大活人,便这么被妖螈给活活吞了。

  着实凄惨了些。

  也着实有些莫名其妙!

  “当道友,你如何得知那对师徒残害无辜?”

  “我瞎蒙的。”

  “你……”

  于野气结无语。

  按理说,今晚之祸皆因当归一而起。他左一个“妖孽”、又一个“残害无辜”,并不顾一切挺身而出,俨然便是正道楷模、斩妖除魔的侠义之士。于是随他追赶而去,并动用了剑符与两头妖螈,这才费尽周折杀了老者师徒,谁想他的指责只是瞎蒙的?

  “嘿,若非瞎蒙,如何诈出那老儿的底细?”

  当归一倒是沾沾自喜,道:“有关鬼修,我略知一二。恰见夜晚安葬亡者,便有所猜测。果然等来那老儿,他若心头没鬼,何必逃走,又何必设置阵法坑害你我。幸亏妖螈的灵智未开,为冷血之兽,不畏阴气,也不畏迷魂阵法,否则你我早已成了孤魂野鬼。”

  听他如此一说,于野心有余悸。

  “迷魂阵法很是厉害,我一时竟然难以摆脱。”

  “谁说不是呢,你遇到鬼打墙,我中了失心疯,均为阵法所致。尤其那老儿驱使鬼魂,便是我的五雷正法也难以应对……”

  “方才的黑影便是鬼魂?”

  “嗯,想必是一些游魂野鬼,如今不再受人驱使,或能重入轮回而再次为人。你跟我又干了一桩善事,你该谢谢我才是!譬如那老儿师徒的纳物戒子……”

  “哑巴雷,是何法术?”

  “哎呀,不提此事。吃人的妖物来了——”

  黑暗中,两头妖螈摇头摆尾而来,卷起一阵腥风,地上的草屑与碎石随之乱飞。其庞大的身躯,粗壮的四肢,布满利齿的大嘴,以及丑陋的相貌,无不令人望而生畏。

  当归一吓得转身躲在于野的背后。

  于野抬手一挥,两头妖螈被他收入御兽戒。

  当归一趁势冲了过去,伸手捡起一把短剑,转而又连连顿足,抱怨道:“妖物吃人不吐骨头啊……”

  老者葬身之地,虽血腥狼藉,却一根骨头都没剩下,更莫说纳物戒子。

  “于道友,让你的妖螈还我戒子!”

  “既然吃人不吐骨头,你以为它肯吐出戒子?”

  “我不信……”

  当归一狐疑道,又问:“你在找寻什么?”

  于野在乱石堆里转了一圈,找到了四面小旗。

  当归一两眼一亮,伸手道:“哎呀,阵旗,我倒忘了,拿来看看——”

  于野径自将四面阵旗收入纳物铁环,催促道:“此地不宜久留,赶路吧!”

  “哼!”

  当归一没有占到便宜,悻悻哼了一声。

  于野离去之时,转身回望。

  夜色深沉,乱石岗寂静如旧,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或许也没人知道曾有一位老者与一位少年葬身此地。

  但愿那对师徒罪有应得吧。

  不过,谁又在乎善恶对错呢,无非是彼此曾有交集,来过、走过……

  天明时分。

  飞云山下,走来两个年轻男子。

  赶了一宿的路,两人皆是风尘仆仆的样子。当归一依然腰杆笔直,脚下生风。于野则是落后几步,两眼闪烁着惕然之色。

  蕲州地域广袤,凭借轻身术、或骑马,难以长途跋涉,唯有借助仙门的传送阵,方能快捷抵达五国。而他于野曾将蕲州仙门视为洪水猛兽与生死大敌,如今在辗转于大小仙门之间。不仅如此,他竟然跟着当归一前往云川仙门。

  难道真的拜入仙门?

  南山与众多仙门弟子虽然死了,卜易依然活着。倘若他返回蕲州,发现他于野躲在仙门之中,会不会取笑他自寻死路,然后将他杀了报仇?

  而当归一若是知晓自己的真实来历,又将如何……

  “这位师兄,贵门的传送阵能否抵达云川峰?”

  “传送符不便宜,二十块灵石呢!”

  “哈,无妨!”

  当归一已率先走到飞云山下的一座院落前。他与守门的弟子交谈几句,招手道:“道友,借我四十块灵石!”

  “为何借我灵石?”

  “此前吃住都是我的花销,你忘了不成。我这几日手头紧,只是暂借而已。”

  院落门前站着几位仙门弟子,皆修为不弱的样子。不远处则是一个集市,各色人等混杂。

  于野不便争执,拿出一个戒子。

  当归一抢过戒子里的灵石,换取了传送符,挥了挥手,径自走进院子。

  便在两人离去之后,看门的弟子窃窃私语——

  “一高一矮,年纪轻轻,其中一人背着木剑,像是玄灵门找的人……”

  “既然前辈吩咐,如实禀报便是……”

第一百四十八 天野镇

  中山。

  天野镇。

  于野与当归一抵达的并非云川峰,而是位于云川峰南边百里外的天野镇。镇子有着数百户人家,两条街道横贯东西,虽也人来人往,却又不失古镇的宁静。

  传送阵位于镇子东头的一个院子里,为云川仙门的一处别院,云起别院。在此处设置阵法的好处不言而喻,一是避开了仙门净地,再一个,也是便于管辖。

  两人离开别院,自然要在街道上逛一逛。

  当归一不再趾高气扬,于野也低下了头。

  街道上随处可以见到修士,或服饰一致的仙门弟子,偶尔还能看到剑光在天上飞过,并时不时的扫过一道神识,令人心头发紧而不敢有丝毫大意。

  当归一悄悄交代于野,此一时彼一时也,为了敬重仙门的存在,理当慎言慎行,这叫入乡随俗。

  于野看出当归一害怕了。

  当然,他也害怕。

  据说云川仙门乃是中山国最大的仙门,有数位金丹高人坐镇道场。

  蛟影便是金丹修为,仅剩一缕残魂,仅凭一成的魂力,便能轻易破解筑基修士的禁制。试想,真正的金丹高人又该多么的强大。

  两人在街道上溜达片刻,不敢乱逛,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有关拜入仙门一事,当归一也没头绪。待他打听了消息,之后再行计较。

  或许临近仙门的缘故,客栈的名字也不一般,叫作仙来客栈。

  古色古香的门楼,造型别致的庭院,二十多间石头屋子,与临街的几间铺子,便是客栈的全貌。

  客栈有个奇怪的规矩,只接纳修士,不招待凡人。故而,客栈的房钱也是以灵石作价。一块灵石,冲抵一个月的房钱。于野又被借了两块灵石,定下两间客房,之后各自歇息,约定晚间碰头。

  于野住在当归一的隔壁,关闭了房门,拿出三面小旗,稍稍有些失神。

  三面阵旗,为梦青青所赠。那是个烟雨一样的女子……

  于野默然片刻,祭出阵旗封住了客房。入住的客人均为修士,布设阵法便也没有了顾忌。客房内的摆设颇为陈旧,胜在干净整洁。他走到榻前坐下,拿出灵石吐纳之余,禁不住回想着一篇口诀,《藏龙术》。

  之前走进客栈的时候,遇到点小波折。掌柜的竟然是一位炼气修士,看不出他的修为,便要将他逐出门外。他从未见过修士当掌柜,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便尝试着催动藏龙术,显示出炼气三层的修为,这才得以入住客栈。

  他体内的蛟丹,有隐匿修为法力之能。而一旦他显露修为,在同道看来,有欺诈之嫌,说不定会惹来麻烦。蛟影倒是想得长远,传他一篇《藏龙术》的口诀。《藏龙术》不仅能够隐匿修为,还能变化修为的高低境界。依他炼气三层的修为,能够假冒筑基修士。他早已将功法修炼娴熟,却一直没有尝试。毕竟他修为太弱,唯恐弄巧成拙。谁想他没有放在心上的一个神通法门,今日竟然派上了用场。

  于野琢磨着一会儿《藏龙术》,又继续参悟神龙遁法,却总觉着心绪难宁,他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裘伯与冯老七的遗物,南山、卜易,以及归元子的遗言,天失神器,九星、星矢、星海等等,各种杂乱的讯息纷至沓来,彼此牵扯不断而又难以厘清。

  而为了所谓的宝物,且不说他于野吃尽苦头,又有多少人跟着遭殃,更遑论大泽道门的灭亡。如今费尽周折之后,终于来到此处。云川仙门就在百里之外,该当如何查明真相呢。倘若拜入仙门,如同深入虎穴,稍有差池,后果难料……

  “砰、砰——”

  转瞬之间,半日过去。

  于野收起阵旗。

  房门打开,当归一走了进来。

  看窗外的天色,已是夜晚降临。

  当归一点亮了桌上的灯烛,就势坐在一旁,好奇道:“怎么没精打采的?”

  于野不答反问道:“你何时还我灵石?”

  “哎呀,你我的交情抵不上几块灵石么?”

  当归一抱怨道,又岔开话头:“哈,我打听了,半个月后,云川峰开山收徒。”说着他站起身来,挥手道:“走吧——”

  “去往何处?”

  “客栈厅堂享用酒菜,顺便探听消息!”

  于野伸腿下榻,顺手灭了灯火。

  走出客房,庭院亮起了灯笼。循着花丛小径抵达客栈的厅堂,类似酒肆,也就是用饭的地方。为三间临近的屋子,一侧摆放着柜台,一侧是五六张桌子,已坐了七八人。其中男女皆有,均为修士,神情相貌各异,修为高低不同,却未见喧哗,或是执杯小酌,或是独坐沉思,或是窃窃私语。

  “伙计,两道招牌菜,一坛陈年老酒!”

  当归一喊叫了一声,引得在座的众人纷纷看来,他忙伸手捂嘴,尴尬赔笑道:“哈,见过诸位道友,我兄弟前往云川峰,在此小住几日,还请多多指教!”

  没人理他。

  当归一也不介意,找张空桌子坐下,招呼道:“于师弟,请自便!”

  于师弟?

  于野在桌前坐下,禁不住翻起双眼。

  便听当归一笑了笑,压低嗓门道:“即将拜入仙门,便为同门师兄弟。我痴长几岁,自然是你师兄。”

  伙计送来酒菜。

  “于师弟,请吧!”

  当归一斟满了两碗酒。

  于野端起酒碗,小呷一口。酒水甘甜、清爽,却少了该有的凛冽与火辣。

  隔壁桌子站起一人,举手道:“道友,能否赏光同饮?”

  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身材挺拔,相貌清秀,举止谦和有礼。神识可见他周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芒,应该是位炼气四层的修士。

  于野没有答话。

  当归一起身道:“相见便是有缘,请——”

  男子展颜一笑,道:“在下玉榧,这是族妹玉杏,见过两位道友!”

  隔壁桌子随身站起一位年轻女子,素衣素裙,肤色白皙,五官精致,约莫十八九岁,却同为修士,应该有着炼气二层的修为,轻声道:“玉杏见过两位道友!”

  当归一的胸脯一挺,道: “我乃五雷正法传人,当归一,他是来自卫国的家族子弟,于野……”

  于野尚未出声,他的大名已被报了出去。他起身拱了拱手,暗暗一阵无奈。

  从今往后,他休想隐瞒姓名。所幸知道他底细的没有几个人,便是当归一也不知道他的真实来历。

  “当道友,于道友,请——”

  四人坐在一桌,举杯同饮,算是就此相识,相互交谈起来。

  玉榧与玉杏来自修仙世家,乃是真正的家族子弟,奉长辈之命,欲拜入云川仙门,为仙途寻个好的前程。

  “我从道友口中得知,两位欲往云川峰,故而与族妹过来攀交,还请多多指教!”

  “哈哈,请假不敢当,倒是指望玉兄多多关照呢,我敬玉兄、玉妹一杯酒!”

  “同饮、同饮!”

  三言两语,当归一与玉家兄妹熟络起来。

  于野则是低着头不吭声。

  “我兄妹早到了几日,颇为烦闷,恰好遇见道友,不知两位住在何处?”

  “仙来客栈。”

  “你我同住一家客栈,闲暇时分,多多走动,这位于道友……”

  “于师弟不会说话,不用理他。玉兄,此去云川峰有无门路,譬如前辈的庇护照应……”

  “道友有所不知,云川仙门不比小门小派,需有保荐者方可拜入仙门,我玉家长辈曾为仙门弟子,此去倒也不难……”

  既然不会说话,于野索性低头饮酒。而酒水又没滋味,他只能独自郁闷。

  小半时辰之后,当归一与玉榧各自尽欢,约定改日再聚,一同起身离去。而他离去之时,不忘吩咐于野结账,又暗中传音:记账。

  记账,便是记在他之前所借的灵石账上。

  没喝几口酒,也没吃几口菜,却要结账,并将玉家兄妹的账一起结了。因为此次由当归一做东,他于野掏钱。

  仙来客栈只收灵石。

  于野默默拿出两块灵石,一个人返回客房。

  黑暗中,他坐在榻上,犹自愁眉不展,一脸的郁郁之色。

  他不会在意几块灵石,他在意的是玉榧所说的话。

  之前为了是否拜入仙门,一直迟疑不定。为此,他左右权衡了许久。

  若想查明大泽灾祸的根源,唯有深入云川仙门。而成为仙门弟子,无疑是条捷径。即使来日遇到卜易,或已查明真相,到时候逃走不迟。此外,独自置身异国,无处落脚,藏身于仙门之中,不失为权宜之计。

  谁料他刚刚有了决断,却又冒出一个保荐之人。

  他于野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想隐姓埋名呢,何处找人帮他担保举荐?

  倘若拜入仙门这条路走不通,只能另寻去路了。

  “于师弟——”

  一道人影走进客房,兴冲冲道:“我与玉兄约好了,明日拜会几位道友,咦,为何不点灯呢……”

  灯烛点亮。

  当归一正要接着说话,却听于野问道——

  “此去云川仙门,你有保荐之人?”

  “有啊,卜易前辈为我师父好友……”

  “我没有。”

  “哎呀,倒也无妨,待我拜入仙门,来年保荐你便是。”

  “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