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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84 节

第一千八百九十二章 惊喜连连

唐朝小闲人 · 南希北庆 · 1.1万 字

  如今的百姓,可没有以前自给自足的时候那般懒散,以前百姓都是个体户,自由规划时间的,如今都在作坊上班,那就要求他们变得非常严谨,而且在大环境刺激下,百姓个个都是干劲十足,说干就干,因为时间就是金钱。

  所以郊外很快就开始动工,其实那样板间都已经盖好了,看上去那是非常漂亮,百姓也都过来看过,个个都非常满意,这其实也是生产技术进步带来的变化,如今盖房,那都是有着标准的尺寸,而且有着大批的技术工匠,不跟以前一样,都是百姓自己盖,木头也不需要刨得很整齐,都是非常简陋的。

  至于这材料么,当然还是以木头为主,砖瓦为辅,水泥一般都是用于道路、围墙,以及一些公共建设。

  因为这是给百姓住的,百姓都已经习惯住木屋,突然改变太大的话,他们可能一时无法适应,而且这木材盖屋也要快许多,能够配合整个计划。话说回来,就算百姓愿意,那目前的水泥产量也满足不了这个大工程,因为城内建设还需要很多水泥,水泥基本还是处于供应不求的状态。

  相比较起来,这木材那都是现成的,是直接从大明宫那边运送过来的,这可能也是绝无仅有的事,民间修建房屋,从宫里运送材料,这完全就是相反的呀!

  一般都是宫里修建宫殿,从民间抢夺材料。

  这主要是因为水泥的出现,可是减少宫内木材的使用,大明宫也不需要那么多的木材,而且大明宫那边暂时只修建寝宫,将皇帝给安顿好便行了,等到要修建的时候,再运送木材过去就是了。另外,大明宫那边也同时在动工。

  可以说大明宫给整个计划,提供了大量的材料,可以令整个计划立刻执行。

  但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东西,本质上还是刺激经济。

  建筑工人的工钱,那是日结的,他们手中拿到的是钱,不是米饭,也不是绸缎,那么他们必然要去消费。

  长安市场立刻就迸发出活力来!

  虽然之前说走出危机,但是整个市场还是半死不活的,不是没有货物,就是因为缺乏货币,虽然早就颁布了劳工法案,但是多半商人还是发粮食,因为江南的崛起,吸走了大量的货币,他们手中也没有多少货币。

  北巷!

  “伙计,给我来十坛子果酒。”

  但见一个粗汉子,来到钱家酒铺,大声嚷嚷着。

  “哎呦!原来是江工来了!”

  一个大胖子笑脸迎了出来。

  “呀!老钱,你也在啊!”

  “我正好来这里瞅瞅。”

  这大胖子正是钱大方。

  而那汉子名叫江同,乃是凤飞楼建筑团队中的一个工头,故此街坊都称呼他为江工。

  别看人家只是一个工头,但是早就发财了。

  钱大方笑道:“怎么?又请弟兄们喝酒啊!”

  江同点点头,道:“这几天兄弟们日夜干活,都挺辛苦的,刚好这两日阴雨绵绵,工地上也干不了活,我就打算请兄弟们好好吃上一顿。”

  钱大方呵呵道:“朝廷这么大得工程,你们这回可是要发财了!”

  江同没好气道:“老钱,你就省省吧,咱们这些人,再有钱,也比不上你们啊!我这几天的工钱,不就都扔在你这里吗。”

  钱大方笑着指了指江同,道:“不愧是韩小哥的人,这说话都带刺的啊!”

  说话间,一个伙计跑过来,道:“江哥,这酒已经备好!”

  江同从袖中拿出一大把代金券来,递给那账房。

  钱大方忙道:“等会!怎么是代金券,你们发的工钱不都是最新的铜钱么?”

  江同道:“原本发得是铜钱,但用着实在是不方便,我让咱们桑木总管给咱们兑换成了代金券,桑木总管说了,虽然新得代金券都还没有出来的,但是到时可以拿着老得代金券去兑换,你若不信,可以现在叫人去换,换不来的话,来找我就是了。”

  钱大方笑呵呵道:“只怕这是韩小哥让你这么做的吧?”

  “韩小哥这么忙,哪里有空管我们。”江同岂不知钱大方的心思,又道:“老钱,我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忒也精明了一点。你也不想想,当年咱们韩小哥就是回家守个孝,你们就惨成啥样了。有韩小哥在,这代金券就一定不会失效的,要是韩小哥不在,有不有效,你们也都好不到哪里去。”

  这还用你说!钱大方尴尬道:“我就随便说说而已,你较什么真啊!”

  ......

  与此同时,韩艺也正与王玄道、郑善行三人去到西市,视察市场,刺激经济才是整个计划的本质所在,如果不能刺激经济,韩艺不可能答应阎立本建设计划,所以他们一定得去观察市场的变化,这也是现在当官跟以前当官最不同的一点,以前的官,都是天天坐在府衙里面。

  沿途不少百姓都在跟他们打招呼,他们这一批枢要大臣,真是深得民心,因为他们以前就一直在民间,跟百姓打交道,所以就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跟长孙无忌他们不一样,当时许多人都还没有见过长孙无忌,但是韩艺的话,人人都见过。

  “这做买卖厉害的人,可是有不少,但是能够向尚书令一样,将市场分析得如此透彻的,还真是没有啊。”

  王玄道看到这西市一下子就变得繁荣起来,不禁很是感慨。

  其实韩艺做了什么事,不就是发行了货币么,但就这么一个普通的动作,立刻令整个市场都活起来了,要知道,如今这还是刚开始,等到全新代金券出来之后,那更加无法想象。

  韩艺笑道:“你们在读圣贤书的时候,我就在混市井了,要是这方面还比你们差,那我凭什么在朝中立足。”

  郑善行呵呵道:“尚书令真是谦虚了,混迹于市井的人可是有不少,但是混到你这种地步.......!”

  韩艺立刻道:“还有韩信。”

  郑善行、王玄道一愣,不禁想起韩艺当初初来匝道之时,就曾自比韩信,当时可是有不少人都笑话他,可是如今呢?

  他还真有这个资格。

  “那不是阎尚书么?”

  王玄道突然望着前面道。

  韩艺举目望去,只见阎立本带着几个官员一边走着,一边观望着,忙喊道:“阎尚书。”

  阎立本凝目看来,立刻快步走了过来,道:“是韩小哥啊!”

  王玄道、郑善行拱手行礼。

  “你们怎么在这里?”

  阎立本虽然官职没有韩艺高,但是年纪摆在那里,称呼上面,也比较随意。

  韩艺笑道:“我们刚刚放衙,准备来这里吃饭,顺便来这边视察一下。你呢?”

  阎立本道:“这边规划遇到一点问题,老夫就过来看看。”

  韩艺苦笑道:“阎尚书,你多大年纪了,这点小事,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吧,要是他们连这点事都干不好,你这个计划注定是失败的。”

  阎立本半开玩笑道:“老夫可不比你们,尤其是你韩小哥,出将入相,立下不少功劳,老夫既无贤能治国,又无本事开疆扩土,就靠着这个建设计划在史书上留个名字,不得不尽心尽力啊!”

  “阎尚书,你这也太谦虚了,代金券上面的画,可都是出自你手,你想不流芳百世都难啊。”

  韩艺笑了笑,又道:“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就一块吃个便饭吧。”

  阎立本显得有些犹豫。

  “这事是做不完的。”

  韩艺拉着阎立本就往边上的通熊店走去。

  几人刚刚来到通熊店,就见一个老者快步迎出来,朝着他们连连拱手道:“哎呦!几位贵客上门,张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这老者正是张通,通熊店便是用他跟熊弟的名字命名的。

  韩艺打趣道:“通叔,你如今这身价,还需要站店面啊!”

  张通笑呵呵道:“尚书令,你就别取笑老夫了,小胖都常来这里转转,还亲自做包子,老朽这又算得了什么。里面请,里面请。”

  如今十个张通也比不上熊弟身家。

  他们几个就直接坐在外面的木棚下,因为韩艺想多看看这市场的反应。

  “通叔,最近生意怎么样?”

  “这几日生意可是好得不得了,收入总算是回到几年前了。”

  张通很是开心道。

  回到几年前,他都这么开心,可见那场危机给他们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这个刺激政策最明显的反应,就是在饮食行业,谁人手里有钱,第一件事都是吃,然后才是穿和玩乐。

  闲聊之间,忽闻边上人道:“这---这不可能是崔老先生写得吧?这崔老先生怎么可能帮商人说话?”

  韩艺偏头一看,只见角落那桌坐着两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正捧着一张报纸在看,诧异道:“那好像不是大唐日报。”

  张通忙道:“韩小哥真是好眼力,那是士族日报。尚书令,今日这士族日报可是将你们大唐日报给压下去了,你看,你们的大唐日报可都堆在屋里。”

  韩艺大为惊讶道:“这怎么可能,就那些老头子写得迂腐文章,怎么可能抢走我大唐日报的风头。”

  话音刚落就听得两声充满不满的咳嗽声。

  韩艺回过头来,只见郑善行一脸不悦的看着他,忙道:“抱歉,抱歉,我收回我刚才说过的话。”

  王玄道笑道:“无妨,无妨,尚书令这般说,无非也是想要证明出身于市井,要更受欢迎一些。”

  韩艺呵呵道:“这就是读圣贤书的好处,骂人骂得是不留痕迹。”

  王玄道吝啬一笑,道:“倒是让尚书令见笑了。”

  韩艺哈哈一笑,又问道:“说真的,你们士族日报最近耍了什么法,竟然压过了我大唐日报,这真是...有点不可思议啊。”

  王玄道摇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士族日报一直都是我们的长辈在管。”

  崔卢郑王的那些士大夫们,如今也赶上了潮流,不再坐而论道,天天就是在士族日报上面发表自己的文章,宣扬自己的思想,评论时政,虽然没有大唐日报那么受众,但是却又一批非常忠实的读者,就是那些书生。

  韩艺道:“这就是最好奇的地方。”

  要说讽刺人,谁比得上你韩小哥啊!郑善行暗道一声,突然朝着那张通道:“通叔,劳烦你拿份士族日报过来。”

  “行,你们稍等一下。”

  张通转身入得屋内,过得片刻,便拿着一张士族日报走了出来。

  郑善行接过报纸来,在桌上打开。

  “商道?”

  四人异口同声道。

  语气中都是充满着惊讶。

  “商道”这个说法,可能只是韩艺口头上提过几回,他写的书也是叫做经济学,没有说是“商道”,因为这“道”在古代代表的是思想,是高学问级别的,商又是一直以来都非常令人看不起,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念着是顺口,但是看着却是非常刺眼的,而且还是出现在士族日报上面,这就更加不可思议了。

  四人又再往下看,是越看越惊讶。

  里面的内容,还真的是商道,因为说得是一种思想,而不是说教人赚钱,这跟韩艺的经济学有着很大的不同,韩艺的经济学只是理论,规律,教人理财,是带有教育性质的,虽然里面也有一些思想,但是决不能归为哲学。

  这篇文章充满着哲学的气息。

  里面的内容大致可以分为两大部分。

  第一部分,小气与节俭。

  第二部分,欺诈与诚实。

  第一组可以说是同义词,只不过一贬一褒。

  第二部分同样也是一贬一褒,但却是反义词。

  而且前者都是大家对于商人的一贯认知,后者都是大家对于君子的一贯认知。

  韩艺光看这标题,就知道为什么大唐日报的风头被盖过了,这确实是非常吸引人的。

  “这篇文章写得真是好啊!”

  郑善行来来回回看得即便,不禁摇头赞同,似乎这内容非常符合他的看法。

  四个词语,就巧妙的将儒家思想与商人结合在一起,关键是说得很有道理,不是胡乱凑在一起,吸引人目光的。

  商人小气,那是众人皆知,也是一直被人讽刺的。而这文章的内容却认为小气是商人成功的基础,但前提是商人也应该对自己小气,对自己也小气,那其实就是节俭了,里面论述商人应该要比君子还要勤奋、努力、节俭,方能成功。

  因为玩物丧志,商人手中有钱,一旦玩物丧志,那十有八九会失败,而且财富对于商人而言,是可以孕育出更多的财富,你如果将财富给挥霍了,那你也不可能成功,有此论定,成功商人的基本素质,就是节俭。

  这说得非常对,商人得将钱继续投资,不能赚了一点钱,就去挥霍,迟早也会败的一干二净。文章中都还有举例说明。

  至于欺诈和诚实就更加好说了,因为如今朝廷都在提倡信用,不诚实难以在这个规矩下立足,尤其是商人,农夫不诚实的话,他待在田边就行了,他不需要跟人打交道,商人是要天天跟人打交道的。

  只不过文章中运用大量的圣人之言,其实圣人说那些话,是跟治国、做人有关,但是这篇文章却巧妙的用在商人身上,同样也是非常合理的。

  韩艺心中狂喜,这其实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但是他总是不得要领,因为这种文章那是需要真本事的,对于儒家思想研究的非常透彻,才能巧妙运用,而韩艺最缺乏的那就是真本事,贤者六学虽然成功,但是贤者六学只是要建立起一个科学系统,因为古代的科学都是很零散的,贤者六学就是将那些零散的学问给组合在一起,其实还是表面上。

  看过之后,韩艺便一脸纳闷向郑善行他们问道:“你们当真不知道这事?”

  郑善行、王玄道摇摇头。郑善行又道:“这也不像似崔伯父写得文章。”

  王玄道点点头。

  韩艺问道:“这崔国修是谁?”

  郑善行道:“崔伯父乃是崔戢刃的堂伯,之前一直都住在清河,三年前才来到长安,专门负责这士族日报。”

  “崔戢刃?”

  韩艺皱了皱眉头。

  王玄道微微皱眉道:“崔兄虽然才华横溢,但是他也不见得能够写出这么老练的文章来。”

  阎立本抚须笑道:“崔家贤士辈出,区区文章,又何足挂齿。”

  他们这些老人,那是非常崇尚清河崔氏的。

  韩艺看了眼阎立本,稍稍点了下头,心想,难道崔家真的还有这等人物?

  因为这篇文章里面可是大有内涵,儒家思想在当代那真是如教义一般,是深受大家的认同,而商人就如老鼠一般,是深受大家的鄙视,这文章其实是有助于商人发展的,如果有儒家思想的光环,那么商人就不需要再自卑了,也不需要受到限制,会很快的被大家认同的。

  这内容也是非常积极向上且是非常具有意义的。

  最主要的是,这是崔家的人写得文章,别说韩艺写不出来,就算韩艺写得出来,估计结果也就是被骂,然后大家又开始争论,这崔家的人写得,是能够更快速的被人接受,因为崔家的名望摆在那里,受到知识分子的尊重,关键他们不是商人出身,他来讨论商人,就更加公平一些。

  这真是一个巨大的惊喜啊!

  可还未等韩艺回过神来,一个军官突然来到店门前,抱拳道:“卑职参见尚书令。”

  韩艺回头一看,问道:“什么事?”

  “卑职是奉司空之命,请你过去一趟。”

第一千八百九十三 商人爱财,取之有道

  这李绩特地派人来请,那肯定不是什么小事,但是韩艺也没有想到,那小将官直接将他请到了两仪殿。

  等到韩艺到来时,殿中就两人,李治和李绩。

  看上去,李治的精神是要好许多,毕竟这压力减轻不少,他如今不用再天天批阅奏章。

  但是这也演化出一个非常有趣的制度,就类似于主席与总理,武媚娘就是总理,她主持日常事务,李治就专门负责军国大事,一般情况下,这李绩都不需要跟武媚娘照面,因为临时约法是严格限制武媚娘干预军政。

  “微臣参见陛下。”

  “爱卿免礼。坐。”

  “多谢陛下。”

  韩艺坐在了李绩的对面。

  他们两个如今可是代表着文官之首和武官之首。

  李绩面色严肃道:“西北大都护那边传来消息,裴行俭从大都护府出兵,是兵不血刃夺回了小勃律。”

  韩艺愣道:“兵不血刃?”

  李绩点点头,道:“因为在得知裴行俭出兵之后,吐蕃与大勃律的军队便撤回了大勃律。”

  韩艺喜道:“这真是好事呀。”说着,他又向李治道:“陛下真是英明神武。”

  这小子!李治笑了笑,道:“你这些恭维之言就等会再说吧,虽然咱们兵不血刃拿下了小勃律,但是也出现一个问题,裴行俭认为小勃律是难以抵挡住吐蕃和大勃律的攻击,如果再将小勃律交还给小勃律的王子,只怕到时又会重蹈覆辙。”

  李绩点点头道:“老夫也赞同裴行俭的看法,小勃律乃是同样西域的要冲,再交回给小勃律,变数太大,就还不如由大都护府直接统管。”

  小勃律之前只是大唐的藩国,可不是说领土,裴行俭当然希望直接将小勃律纳入大唐的版图,这样也算是他为大唐开疆扩土,要知道大唐帝国可是非常崇尚开疆扩土,因为整个风气都很尚武,那尚武民族就是要开疆扩土。

  韩艺沉吟半响,摇摇头道:“我并不赞成这么做。”

  李治诧异道:“为何?”

  韩艺道:“司空方才已经说了,小勃律乃是通往西域的要冲,那自然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周边势力错综复杂,如果直接纳为我大唐的版图,那么势必会让我大唐与周边地区产生利益矛盾,如果由小勃律的王子继续统治当地,那我大唐便进可攻,退可守。”

  李绩皱眉道:“但是小勃律的地理位置对于安西四镇的防务也是非常重要的,一旦那里落于敌人之手,那就可以直接威胁到安西四镇。”

  李治也是稍稍点头。

  韩艺道:“可是我们在西北的驻兵本来就少,就算直接统治小勃律,也还是用小勃律的士兵去布防,那我们何不派一些将军去帮助他们巩固当地的防守。如果我们就这样占领了小勃律,这也会让周边藩国警惕我们的,说不定下回都不会请求我大唐派兵援助,这会有损我们大唐在那边的形象。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目前我们大唐并没有足够的实力,彻底掌控住那边,如今我大唐的版图已经足够大了,理应先巩固国内的统治,而不是去占领更多的领土,这领土打下来容易,想要守住可是难啊。”

  李治思索再三,如今国家连财政都没有恢复过来,是有些力不从心,这藩国跟直接统治,两回事,吐蕃这一扫荡,小勃律肯定是满目疮痍,纳入版图之内,那必须得花钱,又看向李绩,道:“司空你以为呢?”

  韩艺又老调重弹道:“等过几年,国内发展起来,巩固了辽东地区、西北地区,以及吐谷浑地区的统治,我们便能将重心放到那边去。”

  李绩看了眼韩艺,他也知道这是需要钱的,否则的话,也不需要找韩艺来商议,点了点头,向李治道:“老臣觉得尚书令说得也不无道理。”

  李治嗯了一声,道:“那就这么办吧,继续扶植小勃律的王子统治小勃律。哦,凉州已经传来消息,吐蕃的使臣马上就要到关中了。尚书令,一直以来都是你负责与吐蕃交涉,这回也由你去吧。”

  韩艺忙道:“陛下,这回吐蕃派来的使臣,无非也就是解释这事,希望我大唐放弃对他们的制裁,反正他们都已经从小勃律撤兵了,臣认为咱们也不必咄咄逼人,也狗急了也会跳墙的,这随便派个人去应付一下就行了,臣最近忙得很。”

  “什么叫做随便派个人应付,你如今可是尚书令,说话还如此随意。”李治沉眉道。

  韩艺讪讪道:“陛下教训的是,微臣失言了。”

  “那就派中书令去吧。”

  李治也没有怎么勉强韩艺,这一次谈判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因为吐蕃已经退兵了,又问道:“关于货币政策,执行的如何?”

  韩艺道:“回禀陛下,一切都非常顺利,预计明年,长安、洛阳就能够恢复到危机之前的水平。”

  李治点点头,心中好生苦涩,敢情这几年是在倒退啊!

  韩艺似乎看穿了李治的心思,又道:“不过后年的生产规模以及国内的预计就能够翻上一倍。”

  李治又是惊喜道:“一倍?”

  韩艺点点头道:“在货币的刺激下,消费将会日益剧增,这将会促使生产规模的扩大,生产规模的扩大,又会使得印花税的增加,朝廷和百姓都会从中得利。”

  李治这才露出笑容,道:“有两位爱卿在,朕可安心啊!”

  韩艺忙道:“这非微臣一人的功劳,皇后与其余的大臣都是功不可没。”

  李治笑道:“如此说来,皇后还做的不错?”

  韩艺点点头道:“皇后的能力确实毋庸置疑,臣也是深感佩服。”

  李治点点头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吐蕃的这番举动,预示着这一场打仗打不起来,军方是非常失望,如今士兵可都想打仗,因为以前的福利是按照军籍户来算,而如今的福利是按照军功来算,军功越多,福利就越多,没有出征过的士兵,即便是军籍户,他也没有什么福利。

  但是韩艺如今是真不想打仗,特别是与吐蕃打,这三年之内,大唐腾飞的关键时期,可不能让战争给打断了。

  不过韩艺也没有想到,其实吐蕃这回之所以这么怂,都不打,就直接退了,主要是因为禄东赞身染重病,禄东赞家族必须得全面收缩,保证禄东赞的权力,不会落入到他人之手,而军队就是禄东赞家族的最大保障,他们也不敢将军队都派去外面打仗,此时吐蕃也在进行着一场权力的斗争。

  可不管因为什么,这总得吹,而且得往死里吹,因为这是李治当机立断决定的,上回吐谷浑失策,如今也算是扳回一城。

  因此朝廷是立刻贴出告示,将收回小勃律的消息是昭告天下,在咱们皇帝的领导下,我们的大军那是兵不血刃的就夺回了小勃律,可见咱们的皇帝是多么的英明神武,可见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军队是多么的强大。

  其实那小勃律跟中原百姓毛关系都没有,都不知道在哪里,但是百姓们闻此消息,都非常欢欣鼓舞,他们开心的不是说夺回小勃律,而是因为国力的强大,他们内心就有一种安全感,至少不用害怕被人打,他们就能够全身心得投入到生活当中。

  可见这国家的强大其实是能够很好的凝聚人心,就清朝末那熊样,百姓都以国为辱,怎么可能会愿意为这种国家效力,打仗肯定就跑,爱还是需要理由的。这时期的唐朝可就完全不同,如今唐朝乃是世上第一个帝国,而且全方面的领先世界,那当然谁都愿意成为大唐公民,凝聚力就更加强,人人都愿意为国家奋战,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当然,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国家还是以内政为主,吹嘘完皇帝之后,朝廷终于正式宣布,开始印刷代金券。

  以前的代金券,就是金行一家在印,元家得也是金行代印的,没有什么关注的点,因为金行都是秘密印刷,百姓对于代金券的信任,是完全来自于对于韩艺的信任,可以这么说,韩艺一走,这代金券就得亡,在那场危机中,已经充分得说明了这一点,韩艺一走,别说代金券,百姓连金行都不信任。

  这种个人崇拜所带来的一切影响,都是无法持久的,这人总是要生老病死的,想要持久,就还是要用制度来保证,某个人的威望,那只是一时,可能对于开始有着很大的帮助,但绝不是长久之计。

  今日便是正式印刷代金券之日,毋庸置疑,这绝对是全城关注。

  这一大清早,长安地区的各大富商和长安周边的一些非常有名望的士绅都来到这无名坊。除此之外,还有三省、御史台、税务局等官员,他们可都是来监督的,真是层层把关。

  不但如此,每个人在入门之前,都得搜身,包括韩艺等宰相级别的官员。

  因为这无名坊自身就有一套非常严密的规矩。

  什么叫做制度,其实就是人人平等,制度中如果有特权,就难以持久,因为这个漏洞会越来越大,但是特权是不可能消失的,那么就只能不断的去变化,去调整。

  原来这么多阶级聚在一起,那肯定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但是现在有不少贵族已经变成了商人,因此也不能说商人跟商人站在一起,士绅与士绅站在一起,都已经不太好区分了。各种阶层站在一起,讨论着同一件事,这其实是很有趣的现象,大家也非常享受,仿佛是一场没有酒精的盛宴。

  “韩小哥,想不到这么严格。”

  宇文修弥东张西望半响,看到这周边全都是禁军,而且是全副武装,刀枪雪亮,这安保绝对已经达到了皇宫级别的,这令他们没有想到的。

  韩艺笑道:“你这不是废话么,多印一文钱,那我们就得亏一文钱,要不严格一点,那明年我就得破产了。”

  “就韩小哥的财富,想要破产,比咱们挣钱可都要难得多啊。”宇文修弥拍着马屁道。

  窦义点头道:“朝廷能够这么做,咱们也能够放心不少啊。”

  贺若寒又道:“韩小哥,我听说朝廷马上就会颁布有史以来最为严格的货币法案,将来谁要敢私自铸币,将会面临非常严厉的惩罚。”

  韩艺点点头道:“是有这回事,这是因为朝廷发行货币,那都是根据市场的需求来考量的,有着一套非常周密的公式,因为如果货币太多,反而会导致货币贬值,对于市场是有着非常大的伤害,这必须要严格控制。同时我也希望你们这些商人,能够拒收那些劣质货币,反正朝廷、金行、元行是不可能再收那些私人铸的币。”

  “要是朝廷能够发行足够多的货币,谁会用那些币。”宇文修弥大咧咧道。

  贺若寒直点头道:“这我们知道,可是若是假的代金券呢?”

  韩艺笑道:“谁要能够做出以假乱真的代金券,都不需要冒着那风险,可以直接来我这里,我可以直接给他一万贯。”

  宇文修弥呵呵道:“韩小哥,你这话可当真?”

  韩艺道:“我们金行的代金券也有一些年了,你看过谁能够伪造出来。而这一回代金券,将是采用的更为复杂的技术,想要破解这些技术,且不说能否成功,就算成功,你没有个七八年,也是办不到的,等到他们研究成功,我又会推出更为先进的代金券,这一点我是充满信心。”

  一干商人都是笑着直点头。

  其实代金券一直以来都是在用黑科技,从纸张到印刷术,那都非常非常先进,是当今世上技术上跨越最大的一行,这也是代金券能够成功的根本原因。

  钱大方突然瞟了瞟不远处站着的一群老者,道:“韩小哥,你最近可有看士族日报。”

  “对对对,最近士族日报上面的内容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舆论。”

  “士族日报开始为咱们商人说话,这真是太诡异了。”

  “可不是么?这其中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但愿不是,咱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商人,可不是那些士大夫的对手啊!”

  ......

  一说到那士族日报,这些商人开始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士族日报的那篇文章,引起了不少人的重视,大家也都是在议论纷纷,士族日报头回尝试到供不应求是什么滋味。

  老实巴交的商人?韩艺只觉好笑,对于这些商人,那是深深的鄙视,道:“士族日报上面的内容,我也都是看过的,我觉得说得挺不错。”

  钱大方道:“可是这也太诡异了,士族怎么帮咱们商人说话,韩小哥,你说这里面不会是有......。”

  “阴谋?”

  “嗯。”

  钱大方直点头。

  其余商人都看着韩艺。

  韩艺笑道:“阴谋其实也谈不上。”

  “那就是有。”钱大方忐忑道。

  “那得看你们怎么去看待。”韩艺道:“其实那篇文章,是从根本上分析出商人为什么一直受到压迫的原因。其中当然有外在的因素,但主要还是商人自己的问题,如果商人跟君子一样,那人家还会鄙视商人么?”

  赵四甲哭笑不得道:“要是商人跟君子一样,那还做什么买卖。”

  “话也不能这么说。”韩艺道:“你看人家郑善行,他也是一个商人,而且取得了非常大的成功,但是你能说他不是君子吗?”

  “可也就一个郑善行啊!”

  “为什么你敢笃定不会出现第二个?”

  韩艺笑道:“我还是那句话,商人想要得到更多,那首先就得付出更多,为什么在这一场危机中,商人名声大涨,地主却被人骂得跟狗似得,因为商人拯救了那么家破人亡的百姓,而地主却在不断的兼并土地,驱赶百姓。商人受鄙视,其实跟这个职业其实关系不大,主要还是看人去的。

  在此之前,我从不反对商人唯利是图,但是看过那篇文章之后,我觉得商人不能一味的去唯利是图,应该考虑更多,这钱都能赚,但是你赚的时候,你得考虑自己的名声,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我是商人,故此我就是要破罐子破摔,我就是唯利是图,既然如此,那你就别抱怨人家鄙视你。”

  宇文修弥道:“可是咱们商人图的是钱,要跟圣人说得那样,占人家的便宜可都是有失道德。”

  “我说你小子不是一向挺懂我得么。”

  “我---我真不知道韩小哥你这话的意思。”

  其余商人也是直点头。

  韩艺道:“我说了,这钱是肯定要赚的,不赚钱,当什么商人,但是这名声也要,如今商人没有名声,怎么立足?你赚了一千贯,你可以拿十贯钱出来做善事,这就是小投资,大回报呀。那些士大夫不都是这么做的,他们家的财富难道比咱们少,但是那些财富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其实跟咱们商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是人家会做人,会笼络身边的百姓。你们现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钱再多,但是受人鄙视,也没有什么意义,真正聪明的商人,是能够做到名利双收,这商人爱财,其实也能够做到取之有道。

  好比自由之美,自由之美的买卖,是将富人和穷人区分的非常明显,卖给百姓的衣服那是薄利多销,所以百姓都喜欢自由之美,但是自由之美卖给富人的衣服,那利润可都是很高的,那人家富人也愿意买,因为那些高档服侍都非常精美,你们应该好好去研究那些文章,这也是对于未来商人的要求。”

  这些商人都听得是沉思不语,他们现在都已经是非常有钱的人,但是如何再进一步,这就金钱没有多大的关系,而是在于这社会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