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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5 节

第4404章 舌战

宋时明月 · 赤虎 · 2.1万 字

  吐蕃使者一上殿,便粗着嗓‘门’吆喝:“和于战,一言议决,汉家子总是啰啰嗦嗦,我都来了一个月了,你们总是躲着不见我,这是为何?”

  张商英转向了辽国使者,和蔼的问:“贵国怎会与吐蕃使者同来?好巧!”

  张商英问话的时候,看都没看西夏使节一眼,西夏使节脸上出现愤愤不平的表情,辽国使者倒比吐蕃使者显得文雅,他轻轻一笑,柔柔的回答:“敝国国主打算调停贵国与西夏之间的战争,也在宫外侯了一个月了。此类事情以前不曾有过,莫非宋国以为现在我国是可以侮辱的吗?”

  张商英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王钦若上前搭话,王钦若一笑,朗声说:“我国已经派出太尉童贯前往贵国出使,调停的事情不是已经谈过了吗——我们拒绝!”

  辽国使节淡淡的笑着,轻声提醒:“此一时,彼一时也!”

  辽国使者是在提醒大宋朝臣:过去你们回绝我们朝廷的要求,但现在不同了,陕西方面打的那么‘激’烈,吐蕃方面也开始蠢蠢‘欲’动,此时此刻,若大宋还粗暴回绝辽国的调停要求,那么辽国君臣不免认为:宋国方面在故意蔑视辽国。

  当然,辽国使节之所以如此积极,是因为调停不是免费的,他们在调停当中,一方面要体现自己中原老大的资格,命令属下两个称臣纳贡的国家停止相互战争,以此体现自己的权威,另一方面,他们也是想通过调停捞取好处。

  张商英沉默不语,王钦若也觉得不好回答,他眺望宫‘门’外,心中从没有如此虔诚的祈求:“快点,再快点,只要消息如期送达,我就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大殿方面,宋国大臣都像木雕泥塑一般端坐不动,既不赞成也不拒绝,仿佛没有听见辽国使者的话,又仿佛对面那三国使节并不存在,吐蕃使者更嚣张了,他挽起了袖子,气势汹汹的嚷嚷:“打不打,我们是要继续打下去还是休战?请宋国君相立刻回答,我今晚没有得到答复,明天就动身出京,而后,宋国,等着我们的大军吧。”

  吐蕃使者的咆哮令西夏腰杆硬了很多,他走到黄庭坚桌案前,近距离的‘逼’视着黄庭坚,咄咄‘逼’人的说:“黄相,我夏人说到做到,我们说休战,从此没有加兵于陕西。但下面的人不知道情况,他们偶有越境冒犯,可我们国主都已经处罚过了,宋国何故不依不饶……”

  辽国使者风轻云淡的煽风点火:“说起来,宋国现在委实看不起人,这几年椎场贸易,我大辽受了不少气,当然,也欠了不少债——敝国国主的意思是:宋夏暂时休战,至于敝国的债务,也请宋国高抬贵手,减免一二。”

  也许是王钦若的祈祷见了成效,枢密使刘逵气喘吁吁的奔进大殿,他刚才一直坐镇皇宫的南熏‘门’,专等从外面传来的消息,此时他举着一份奏章,满脸‘春’风,一脸喜气。进的殿来,他刚要张嘴,发现三国使节都在,他放轻了脚步,先走到张商英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而后将奏章递给黄庭坚。

  王钦若耐不住‘性’子,把头伸到黄庭坚身边,看到奏章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据报:太师于三月初十攻入兴庆府,西夏国主西狩。”

  看完这份简短的奏章,王钦若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就这——这么简单,详情呢?”

  黄庭坚神‘色’不动的合上了奏章,奏章封皮上贴着三根‘鸡’‘毛’,这就是所谓的‘鸡’‘毛’信,三根‘鸡’‘毛’表示“八百里加急”。

  刘逵指着‘鸡’‘毛’,兴冲冲的回答:“报讯军官说:种经略为了让朝廷先得到消息,故此派他先来报讯,陕西方面另有详情随后送到。”

  张商英接过奏章,先欣赏了一下奏章上贴的‘鸡’‘毛’,而后清了清嗓子,展开了奏章。

  大殿中,听到刘逵提起种师中与陕西方面的字眼,三国使节都竖起了耳朵,他们以为张商英清了清嗓‘门’是要宣读奏章,但没想到张商英压根没有宣读的兴趣,他快速的扫了一眼奏章,而后将奏章一合,递给刘逵,同时回答王钦若的疑问:“话虽少,但这句话已经足够了,任何浓墨重彩,抵不上这几个字一般,真是字字千钧——我等苦侯多日,总算有了好结果,从这一刻起,解除宫禁,任大家出入自由。”

  黄庭坚点头同意,张耒不客气,他抬脚就走:“哎哟,这几日可把我饿坏了,宫里的饭真难吃,我都瘦了十数斤,可要回家好好补一补。”

  张耒说完,不管不顾的一溜烟向殿‘门’外走,西夏使节不满的看着朝廷大臣的表现,辽国使者也看不下去了,他厉声提醒:“黄相、张相,我们在谈论国家大事,今日好不容易见到宋国能做主的人,请给我们一个答复。”

  殿‘门’外,陡然响起了一片欢呼声,三国使节愕然回头,再一转脸,发现他们面对的宋国大臣们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他们不知所以然,正打算张口询问,监国亲王燕王气喘吁吁,一头撞了进来,他可没有刘逵那么顾忌,一进‘门’,也不管在场的都有谁,张嘴就嚷:“我听说陕西方面来了好消息。”

  张商英点点头:“总算是喜讯,你可以把这消息告诉官家。”

  燕王喘了口气,这才发现殿中的三国使者,他冲三国使者拱手打了个招呼,吐蕃使者本着一向尊重贵族的风尚,向这位亲王还礼,西夏使节关心则‘乱’,忘了回礼,辽国使者的回礼很犹豫,他似乎想了片刻,才心不在焉的回礼。

  只听燕王又抢着说:“我刚才就在官家那里,官家正在作画,听到内宦的传讯,停下了笔,让我来问问确实的消息。”

  张商英站起身来,他含着微笑望一望黄庭坚,黄庭坚也站起身来,与张商英并排而立,两位相爷一起冲辽国使节拱手,由张商英出面回答:“好叫贵国大王得知,贵国已无需调停了,因为——西夏已不复存在。”

  西夏使节面如土‘色’,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辽国使节不知所措,他慌‘乱’的回答:“别开玩笑,这等大事可不是在朝堂上随便‘乱’说的。”

  刘逵清了清嗓‘门’,朗声回答:“三月十日,敝国太师、南洋提举赵兴赵离人已率军攻破兴庆府,西夏国主西狩——这不是玩笑,而是正式的军报。”

  正在这时,又一名太监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他手里举着另一份军报,呼喊:“鄜延路经略种师中后续报告,请使相立刻答复。”

  刘逵得意洋洋的接过了军报,大声朗读:“伪夏左卫将军、石州节度使、御前‘侍’讲、后‘门’宫寝待命李莫愁求降,鄜延路经略种师中临机处置,已准伪石州节度使求降请求,请朝廷予以核准。”

  这一连串的消息让三国使节难以置信,但瞅着大宋大臣们得意洋洋的神情,仿佛这不是个玩笑,他们相互对望着,‘交’换了眼‘色’,一时之间,竟然不敢相信大宋的连番军报。

  张商英一摆手,中气十足的下令:“诏:准予伪石州刺史求降请求,准予前线将士临机处断——再有同类事件,无需向朝廷请求,前线将士便临机处置了。”

  黄庭坚点头,沉声回答:“我附署(名)!”

  殿后跳出了翰林周邦彦,他奋笔疾书,刘逵也紧跟着喊:“枢密院——枢密院也附署。”

  下面的三国使节还是不敢相信,紧接着,又一名太监跑了进来,刘逵接过对方递上的第三封陕西军报,用一种暴发户似炫耀的口气,粗鄙的说:“陕西方面的军报怎么像拉屎一样,一段一段的,令人不痛快。”

  清了清嗓‘门’,刘逵展开奏章,喜不自禁的宣读起来,中间夹杂着忍不住的连番笑声:“永兴军路、下属鄜延路……这开头署名我就不读了,太啰嗦,让我们直接跳到正文吧:我等已得到确切消息,三月五日,太师‘逼’降黑山威福军司;次日击溃白马强镇军司;又日,破克夷‘门’,焚城,右厢朝顺军司全军覆灭;三月十日左右,太师袭兴庆府,屠。西夏国主逃入贺兰山,龙骑兵正在追击。”

  刘逵这份奏章还没有读完,又一份奏章传递过来,刘逵就手接过,意犹未尽的咂巴了一下嘴,继续说:“是秦风路的军报,看来秦风路时间倒满充裕,这份军报啰里巴嗦,但主要内容是:秦风路当前的西夏兵都不见了,他正在努力搜索,有传闻河上已经见到了太师巡逻的船队,秦风路打算提兵向前,与太师汇合,特奏请枢密院许可。”

  接下来的文件奏章如流水,一会进来一个太监递上来一份文告,随着文件越来越多,三国使节慢慢相信——这不是玩笑,宋军确实攻破了兴庆府,黄河南岸的西夏兵已经一片‘混’‘乱’,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整个指挥体系已经崩溃。

  辽国使节喃喃自语:“先破黑山威福军司,那就是从河东路出发的军队……奇怪,宋军是从天上来的吗?这赵太师简直神出鬼没……”

  黄庭坚清了清嗓‘门’,和蔼的冲辽国使者问话:“澶渊之盟后,我宋国与辽遵守盟约,彼此相安无事,现如今我大宋重夺灵州,贵国在黄河南岸的东胜州就成了一块孤地,刚才贵使谈到辽国欠债,不如由贵使回去与辽国国主商量一下,将东胜州这块孤地卖给我们,至于价格……钱的事情好商量,我大宋,不差钱。”

  震惊当中的辽国使者下意识的答应下来,张商英轻声提醒:“关于辽国调停的事情,我们刚才已经答复了,现在敝国太尉童贯还在辽国,这事已经无需再议,贵使若无它事,还请安置了。”

  辽国使节茫然无措,殿中的‘侍’卫过来提醒,他还没感觉到自己该告辞了,倒是西夏使节的动作提醒了他。那位西夏使节刚才一直面‘色’苍白的聆听着宋国连番的军报,此时,他突然冲到两位相公的脚下,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高呼:“臣本伪夏逆臣,不识上国天朝尊颜,言语多有冒犯,恳请两位相公原谅……”

  辽国使节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下意识的说了一句:“西夏亡了!”

  说完,辽国使节被他自己的话吓了一跳,他看了一眼吐蕃使节,情不自禁的重复了一句:“西夏亡了!”

  吐蕃使节早已经没有了嚣张气焰,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川流不息的太监们,随着辽国使节的话附和:“西夏亡了!”

  这话说完,吐蕃使节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辽国使节,重复说:“西夏亡了,竟然亡了!”

  一个国家,国都被攻破还不算灭亡,流亡政fǔ重新夺回国家控制权,也是有的——周天子就是。但如果一个国家的统治阶层失去了骨气,虽存犹亡。

  辽国使节叹了口气,举步走向殿外,边走边自语:“如今的宋国,已经强大的令人恐惧。”

  吐蕃使节还站在殿中,他摇着头,连番叹息:“十五日亡夏!强大的夏国竟然在十五日之内覆亡了……原来大宋君臣闭宫,就是为了封锁大军调动的消息——十五日亡夏,这未免……太令人难以相信了。”

  此时,西夏使节尚跪在大宋相公脚下哀求,宋朝的大臣们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燕王得意洋洋看了一眼吐蕃使节,跋扈的吩咐:“你是吐蕃使节吧,没错,你们已经没有求和的必要了,青唐现在属于大宋,是战是和,那是我们的事情,归告尔主,赶快来称臣纳贡,否则的话,我大军亲自去取。”

  吐蕃使节只剩下唯唯而退的份了。

  夏国方面,铁‘门’关关口,赵兴带着大军正站在关墙上打量周围的地势,这铁‘门’关是一个峡口,两端都是陡峭的悬崖,漫长的山路蜿蜿蜒蜒穿过山谷,温溪星跟在赵兴身后,铁‘门’关夏国守将则尾随在温溪星身后。

  赵兴打量完周围地势,叫过来投降的铁‘门’关守将,询问:“此处是一片大平原,唯独这铁‘门’关有一片大山,此处地势险要,万一夏军不从这里走,会走哪里?我看绕过这片山很容易。”

  守关降将没有回答,温溪星抢先解释:“大人,不会有别的路,周围的水都是苦的,盐卤味特别重,人勉强喝得,但战马不行。附近能喝的水只有铁‘门’关外的左村泽与关后的乌池。大军若想移动,沿着这条路走最近,所以即使他们知道铁‘门’关不安全,也要冒险走这条路。”

  赵兴扬起马鞭,一指关墙两边的山梁,不以为然的说:“现在已经是火‘药’时代了,如果我有时间,在两侧悬崖上埋上足够的火‘药’,将两边山梁炸踏,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夏军整个埋葬在山谷中。”

  “可是……不行啊!”说话的是闾丘观,他正从关墙下沿着石台阶迈步而上,边走边回答:“太师,有消息说夏州、嘉宁军司已经合兵一处,他们没有等到石州的军马,便开始向铁‘门’关方向移动,另据左村泽方面的哨探回报,在左村泽附近已经发现夏军活动的痕迹。”

  稍停,闾丘观继续劝解:“我刚听说太尉有意炸踏悬崖,掩埋山路,但我以为不可——太尉曾经跟我们说过‘封建之战’,眼前这场战争就是封建之战,如今形势已经明了,夏国已经灭亡在即,今后这片土地要归我们治理,而铁‘门’关是附近方圆千里唯一通往兴庆府的道路,千里之内,唯有这里的井水能喝,太尉要炸塌了山梁,掩埋了这条山路,重新挖开需要耗费多少人手?夏国人口本来就不多,我们炸了重新挖,未免耗费民力过多,而不挖开这道山梁,今后我们的人也要绕路前进,岂不麻烦。”

  赵兴挥了挥马鞭,遗憾的叹了口气:“不炸塌山梁,我们的儿郎就要用鲜血去阻挡敌军的前进。”

  话音才落,山谷里响起几声枪响,斥候回报:“太尉,夏军五万余人,正在依次进入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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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005章 最后的勇士

  赵兴眯起眼睛:“这大概是西夏最后的抵抗力量,灭了这GU力量,即使西夏国王重新回到兴庆府,他也是g旱的池塘里一条苟延残喘的鱼而已,让我们开始吧。”

  严格的说,铁门关并不是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关岬,跟中原地区的城关不一样。游牧名族缺乏建筑艺术,也缺乏相应的建筑材料,他们建筑的关岬,多数是利用汉唐时代中原民族所建设的关岬旧址,进行简单的翻新,然后当做自己的军事堡垒一一铁门关也是这样。

  在铁门关原址上,不知道哪个朝代曾遗留有一段土垒,想当初游牧民族破关的时候,曾经将这道土垒拆的七七八八,以方便自己随时出入,随后,只擅长破坏的游牧民族又懒得修理,于是,整个关墙只剩下一段大大小小的土墩。

  这道土墩横亘在山势的最狭窄处,此处两山壁立,山不高,十几米上下;山势最狭窄处也不长,五百六十米上下。那道残存的土墩背后是一栋破破烂烂的土屋,土屋门前是一口井,这便是铁门关的全部。

  铁门关之所以得名,就因为这段最狭窄处。这段最狭处前后,山势像V字型展开,越来越开阔。

  西夏兵进入铁门关峡口,领头的将领,突然止住脚步,伸着鼻子四处乱嗅,摆手止住队伍,大声命令:“回去报告后队的嘉宁军司,就说空气中弥漫着石脂味(石油),宋军就在附近,他们想纵火。”

  不一会儿,西夏高级官员匆匆涌到峡口,来到不止嘉宁军司官员,目前西夏南部幸存的高级官员都来了,几名官员看了看铁门关峡口,一起摇头微笑:“这么短短的山峡,宋军即使想伏击我们,他们能伏击我们多少人?一万?两万?这段山峡,即使填满了人,最多能填进多少人?三千人恐怕挤不下,可我们这里拿刀拿枪拿弓箭的人,足足有五万。”

  这话一说,另一名西夏官员忍不住了,他挥舞胳膊做慷慨激昂状:“国主正在山那边等我们,大夏正在山那边等我们,兴庆府正在山那边等我们,一座小小的山梁,如果我们全力冲击,最多损失千把人,诸位怎么迟疑不前呢?我们在这里每耽误一分,山那边就是一条生命,我大夏还有多少鲜血可流,宋军耽误的起,我们耽误不起,诸位,别犹豫了。”

  这话一说,夏军当中的激进派纷纷发言,要求主将立即平令冲锋。夏军主将没有犹豫多长时间,马上下令:“把所有的铁甲都cH0U出来,挑选勇士,披甲冲锋,告诉勇士们,大夏的生Si存亡在此一战,今日阵亡的勇士,我大夏百姓千秋万代永远铭记。”

  山峡那头,赵兴眯起眼睛,看着铁门关山梁上几个跳动的光点,那是位于山顶的宋军士兵在用镜子传递消息,赵兴解读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我最近是不是运气特别糟糕,前面打了一场阻击战,虽胜犹败,本想在铁门关来一场完美的阻击,挽救我那糟糕的名声,可惜我设计的很完美,演员却不愿意按照我的剧本表演,幸好,我准备了另外一套剧本……”

  旁边的温溪星一直发愁找不见招马P的机会,总算让他等到的机会了,他已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义愤填膺的说:“太尉最近运气不好,就顺手灭了与我大宋相持百年的大夏,这要是运气好起来,天下人还要不要活了。十五日灭夏,这样‘糟糕’的运气,我也想有。”

  温溪星只顾拍马P,完全不理会旁边军官的动作,仿佛即将开始的大战只需要赵兴费一个打喷嚏的力量。旁边的军官在刚才赵兴摆手的时候已经下令整队,无数宋军士兵从壕G0u里冒出头来,整队向前开拔。闾丘观在温溪星《1/6\K手机访问 /a/p.1/6/k/x//o/m》

  说话的间隙里,赶紧是询问自鸣得意的赵兴:“太尉,我军不隐蔽了?”

  赵兴用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口气回答:“我连翻用计使尽最残酷的手段,原本想让西夏谨慎起来,采用添油战术,在这段峡口逐次投入军队,跟我打一场消耗战。我准备的很周全,但西夏人,可敬,即使在最危急的关头,他们也不缺乏拼Si一搏的勇气。好吧,我尊重勇者,我会让他们获得一个光荣的Si。可惜他们忘了,西夏已经跟我赌不起了,我的军队拼光了,大宋还有百万军队,上亿百姓,而西夏只剩下这点人了。”

  战斗的开场很乏味,成千上百的西夏人披上国中最后的铁甲,义无反顾的冲向对面的宋军,与此同时,很多西夏人绕到远处,开始攀登峡口处的山梁,在山梁顶部的战斗以宋军的退让结束,退走的宋军将山梁上堆积的油桶推下山坡。刚才,正是这些油桶散发的气味,使夏军产生了警觉。

  这还没有完,最后撤离山梁的宋军抛下了几支火把,这几支火把引燃了山峡口滚下的油桶。西夏人知道这种石油的X质,他们没有徒劳无盖的、想在g旱的戈壁滩扑灭石油大火,便顺势撤离了峡口,只是这样一来,前方已发动冲锋的西夏铁甲勇士,就孤立无援的被隔绝在火焰前方,横亘在宋军的枪Pa0面前。

  时代已经进入了火药砷代,火药时代的火器军遇到了冷兵器队伍,有四个简短的字,对这场战斗进行评价:排队枪毙。

  被隔绝在另一头的夏军主力,忍受着热浪的熏烤,焦虑的倾听着峡口另一端传来的剧烈枪声。宋军的枪声很整齐,然而却连绵不断栅懈是的,很整齐。

  夏军真不应该在铁门关这个地方与赵兴火器军正面对撼。他们弄错了时代,他们以为在火药时代,战争的胜利与否,人可以凭借士兵的勇气、以及将领的个人努力就能轻易获得,可惜,火药的爆炸力不是个人努力就能抵挡住的。

  铁门关峡口很窄,这么窄的地方士兵要排列冲锋,一个横排最多排十个人。如果士兵带的是刀,距离相邻的士兵要留下一米的间距,这是一个挥刀距离。如果士兵带的是枪,这距离要短一点,因为枪是用来刺的,左右距离留半米就够。但如果是狼牙bAng等重型武器……”

  偏偏夏军勇士酷Ai狼牙bAng这种武器,以前他们认为用这种武器敲击在汉人脑壳上非常有成就感,但现在他们遇到的是五十人为一横排的火枪队,擅长五段击、九段击的大宋南洋火枪队,仅仅用一个指挥的兵力堵住峡口,就把西夏最后的勇士一个不落的全T枪毙。

  剩下的宋军士兵很悠闲,他们散布在峡口两翼,悠闲地瞄准半天,用打猎的心态狙击着偶尔从山粱处翻山过来的勇敢者……当枪声停歇的时候,宋军火Pa0兵郁闷的带着哭音哀求:“兄弟们,高抬贵手,放两个人过来,让咱们Pa0兵也开开荤,这灭国之战眨眼就结束了,今后这样的军功可不是百年一遇,兄弟们啊,你们吃R,给咱也留点汤水。”

  Pa0兵在那里哀求,可步兵还不满意呢,他们撇着嘴,冲整装待发的龙骑兵哭丧着脸:“夏军也太不成气候了,满打满算,冲出火墙的也就三千人,山那边还有小五万呐,全让骑兵兄弟吞下去了。若我们这点功劳还是快R,骑兵兄弟捞到手的,那是龙虾。”

  龙骑兵的主要武器是马刀和火枪,马上火枪重新装填不方便,所以每位龙骑兵身上都长长短短挂了六七枝枪,他们是宋军中最骄傲的贵族,养活一枝龙骑兵的费用,足够养活十倍数量的步兵、三倍数量Pa0兵。

  然而龙骑兵的机动X却不是后两者所能b拟的。随着一声令下,龙骑兵跑动起来,他们数量不多,也就两个指挥,约一千人的模样,随着军官的号令,这两对龙骑兵不紧不慢的向铁门关两侧跑动,此时,无事可g的宋军步兵羡慕的目送龙骑兵慢悠悠的放着枪,让胯下的战马缓步爬上远处的缓坡,看着他们的身影隐没在山梁下。

  稍停,军令传来:“派两个都上去,巩固山梁阵地,这大火今天是灭不了了,全军做扎营准备。

  山那边,西夏人绝望的看着龙骑兵出现在山顶,看着他们带着贵族式的傲慢缓步驰下山梁,看着他们用西夏贵族昔日在宋国境内“打草谷”的心态,不紧不慢的端起枪来,冲b近的夏军勇敢者放枪,毫无怜悯之心的将那些勇士一个个打到,而后冷漠的催马践踏过对方的尸T,或者不是尸T,只是昏迷的伤员……

  “让他们过来,放他们过来,这点点兵马,敢跟我们大夏雄师玩骑兵,放他们到平地来,让我们教会他们怎么玩骑兵,骑兵,从来不是汉家子玩的东西。”一名西夏军官愤怒的咆哮着。

  西夏从不知道,汉家子以后还玩得起速度更快的火箭、飞机,而那时,党项人早已种族灭绝。

  西夏人以为龙骑兵都是一群贵族,所以打算放他们下山,双方在平地里、堂堂正正的来个骑兵会战。谁知那伙“贵族”下到平地里就变成流氓,他们从不跟夏军正面交手,他们活像一群小偷、窃贼、令人发指的无赖,眼看他们排列好阵型,当夏军兴高采烈的挥舞着马刀发动骑兵集群冲击的时候,他们无耻的一个转身,撤了。

  你们跑,那俺们追。夏军士兵不追不行啊,不追就打不开通道,回不了家乡,拯救不子国主,所以他们只能追。好在对面的宋军虽然大队人马毫无羞耻的逃跑了,但宋军的第一排还在,嗯,听说宋军总喜欢把最勇猛的士兵排在第一排,果然如此。对面的勇士,你获得了我们的尊重,我们来也。

  夏军五千骑兵气势汹汹、声势浩大的奔向那五十米最勇敢的宋军士兵,这些人果然勇敢,五十人面对五千人的集群冲击,他们还能冷静着举起枪,还有时间瞄了瞄,而后扣动了扳机。

  在宋军士兵枪口冒出白烟的那一刹那,夏军头排冲锋的士兵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心里念叨:“不怕不怕,汉家子向来软弱,如今他们也能找出五十名勇士,咱要让汉家子看看,西夏的勇士不止五g人……”

  等这些西夏士兵睁开眼睛,他们郁闷的想哭:“人呐?别跑,勇士,等等,我们还没有冲到跟前呐……果然汉家子全是懦夫,本以为宋军里还能找出五十名勇士,原来我们上当了,他们,就没有一个勇士。

  一路嘀咕的西夏士兵跑没多远,又遇到一排宋军,大喜过望的夏军振奋JiNg神,再度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呐喊,奋勇冲向这队勇士,结果……结果他们还是懦夫,放完枪就跑了。

  夏军士兵被龙骑兵折磨的悲喜交加,一会是天堂,一会是地狱,结果……结果证明,他们最终依旧在地狱里,从来就是。

  在反复的悲喜当中,夏军士兵没有发觉他们冲锋的士兵逐渐减少,等追出二十里地去,夏军士兵发现真正的地狱出现了,这时他们马力已疲,速度减缓,而宋军由于逐次抵抗,战马有恢复T力的时间,这时,攻守易位了。

  只见一排排龙骑兵用盛装舞步的姿态,催马冲近夏军大队人马,冲着密集的人群左右开弓的放枪,等夏军士兵鼓起勇气发动反冲锋,那些放完枪的士兵总是偷偷m0m0的拨马跑到一边,很猥琐的装填着,神态就像一个偷了J的无赖子。

  夏军士兵想找这群无赖拼命,但迎上他们的是另一队人马,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是新时代的骑兵战术,西夏人不懂,火枪的破坏力与S程远远超过弓箭,基本上,整场战斗中,夏军无法伤害到宋军,却要忍受宋军进行的单方面屠杀,像小刀放血一样,流g了最后一滴鲜血。

  等到龙骑兵用火枪逐渐消磨了对方的气力,这场战斗已毫无悬念。当夏军增援力量赶到的时候,正在打扫战场的龙骑兵呼啸一声,牵着缴获来的战马,转身离去。迎接夏军增援部队的是另一个指挥、五百养JiNg蓄锐的龙骑兵。

  “这就完了?我们五千人,眨眼之间就被对方五百人吃了?怎么可能?”夏军充满了惊愕。

  他们不知道,对于火枪兵来说,平均30%命中率那是平均水平。五百火枪兵对阵五千冷兵器士兵,每人放三十枪,从绕计学上来说,就可以将五千人杀的gg净净。而龙骑兵向来以刮练苛刻,花费高昂著称,他们的枪法,不能用平均水平衡量。

  不过这些,西夏将领无须知道。数千最勇敢的西夏士兵披上铁甲发动决Si冲击,他们的尸T躺在铁门关外面;次一级勇敢的西夏士兵被选中,正面迎击龙骑兵,剩下来的人……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006章 我不玩了(大结局)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006章 我不玩了

  剩下来的人都是些窝囊废,宋军龙骑兵才发动了三轮冲击,大多数人才热了热身,刚把兴致提上来,夏军崩溃了。

  当夜,大面积的夏军官员争先恐后的向宋军乞降,奇怪的是,他们不约而同的,避开了宋军主帅赵兴,要求向宋军的小兵小卒,甚至伙夫挑夫乞降,他们啥要求也没有,就两字:活命。

  可惜,残忍的宋军连他们这最低要求也未满足,战后,或者说大战结束五天后,赵兴上报朝廷的奏章上写着:“斩首三万余人,俘虏:零。”

  在官方文件中,这场战事被描述成一场惨烈的生死搏杀,温溪星、闾丘观不约而同的在回忆录中大肆渲染了夏军的奋勇不屈、前赴后继,以及……以及宋军的坚韧。

  五日后,宋军开拔,他们身后的战场苍茫一片,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戈壁的风。不过,所有参战的士兵,都似乎打劫了一座繁荣的集市,他们人人牵着马,有的牵着不止一匹马,马上驮满了背囊——西夏贵族逃亡时,把所有的家产都带在身边,他们打劫了宋国百年,百年积累,可谓身家丰厚。

  本来赵兴是不打算走的,他还打算继续‘挺’进,直到与南方军团会师,但他突然接到一个消息——朝廷的消息,使得他不得不回军兴庆府。

  此时,西夏国内正呈现一片‘乱’相,南线的宋军接到胜利的消息,都已经疯狂了,将领们还多少抱着摘桃子的想法,希望保持足够的兵力尽快赶到兴庆府分割战利品——都知道赵兴打仗是不上‘交’战争所获得,他上‘交’的只是占领的土地。然而,将领们的意愿并不代表士兵们的意愿。

  西夏与陕西各州县‘交’战百年以上,他们平均每年两次以上进入陕西各州,进行抢劫,陕西几乎每户人家都有被西夏人屠杀、‘淫’辱、或者劫持到夏境的亲人,如今知道胜利了,大队的、成建制的抵抗已经不存在,那些宋军已杀红了眼,没遇到一处西夏村寨,则满腹怨气的闯进去,他们或者寻找他们失散的亲人,或者是寻找仇人。因此,他们不能容忍哪怕是轻微的冒犯。即使简单一个眼神,也能引起宋军最猛烈的报复。

  南线将领起初还想竭力控制军队,但南线军队的高歌狂进,使得宋军彻底打通了西夏境内驿路,赵兴接连屠城的消息传来,将领再也控制不住了,对于他们下达的命令,节制一点的宋军还能白眼相对,那些获得亲人死亡消息的士兵,则绝望的挥刀砍杀,下命令的军官,接下来,不知有哪知队伍开始,一些宋军在报复完后,顺手牵羊拿了他所杀死的西夏“暴徒”的财产,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杀戮在不需要任何借口,丰厚的利润足以让所有人疯狂。

  陕西方面的四位经略使最后的选择完全一致,他们不约而同的抛下了军队,只带家丁与亲兵,轻骑前进,有良心的经略使领走时还能安排一支预备队以防万一,贪婪一点的,干脆直接坐地分赃,要求士兵将收获的赃物上‘交’至少四成……

  此时,西夏方面,自铁‘门’关大战后,南线的西夏高官都已人间蒸发,北线的西夏官员,一部分被出逃的西夏国主带走,一部分则被国内弥漫的血腥味吓的躲了起来,使得整个西夏陷入无政fǔ状态。游牧民族的政fǔ本来就控制力薄弱,国中大多数政治势力都在实行区域自治,整个国家与其说是个政fǔ,不如说是个股份制、有限责任的抢劫公司。如今,他们毕生为之奋斗的事业崩溃了,到了需要分摊责任的时候了,许多人都想起了有限责任制,于是,有能力抵抗的都躲了起来,那些没有能力,还保持着欺凌宋人骄傲的西夏百姓不甘心,他们带着武器满世界寻找领导者,可惜这些人的力量都不大,且多数是一些自不量力的二杆子,四大经略使一路北上,遭遇无数这样小股匪帮的自杀式袭击,虽然四大经略使的卫队伤亡轻微,但也令四人不胜其烦。

  四大经略使中,首先赶到的是实力最强的鄜延路经略种师中,一进兴庆府王宫大‘门’,他忘乎所以的仰天大笑:“两百余年了,我种家与馗名家仇杀了两百年,我种家列祖列宗啊,你们睁开眼睛看看,我的双脚正踏在李家小子的宫殿上……哈哈,李家那个小崽子呢,这么一个无胆鼠辈临阵脱逃的懦夫,竟然使我大宋偷吞了上百年。”

  小种经略说的也不对,李家人并不是个个都是懦夫,不过,亡国之君都有相同的特‘色’——不肯承担责任。正常的历史上,宋徽宗是这样,那位西夏最后的国君、辽国最后的国君、金国最后的国君都是这样,也包括满清,他们在自己应当承担责任的时候,无一例外的选择逃跑,这是不足为奇。

  种师中得意洋洋,钟家历代的拼搏终于见了成效,这一刻,他感觉到他不是一个人,种家列祖列宗集体穿越了,他被灵魂附体,他左顾右盼,他志得意满……他发现大殿内气氛不对,在场的所有人都‘阴’着脸,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战胜者的骄傲,没有人在意他种师中。

  赵兴叹了一口气,扔下一封信函,淡淡的说:“我本以为他们是同党,没想到我最大的敌人竟然是他们。”

  众人都闷闷地不开口,种师中上前捡起那封信函,这是一封汇报朝廷动态的急信,好笑黄庭坚等人,自以为封锁了宫禁就以为可以隔绝消息,他们不知道,书写圣旨的小吏当中既有以‘色’列人,也有黄州程氏家族的人,他们将圣旨的内容誊录下来,用最快的渠道预先通知了赵兴。

  圣旨上写着:朝廷援引“夺幽燕者亡”的祖训,犒赏赵兴灭西夏之功,又根据赵兴的建议,对赵兴实行“封建”,封他为大东海耽罗岛“王”——这是封建制的王,不像过去空有一个封号,没有实际领地的“王”。封建王,意味着他有权在自己的领地内实施高度自治,甚至实行自己的法律。

  这就是中国历史上每每传说的所谓“裂土封王”。

  这种赏赐在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当然,正常的历史上,大太监童贯因为帮助宋朝夺回了幽燕,宋徽宗兑现祖宗的诺言,封这个太监为王,也是绝无仅有。这种现象只能发生在政治气氛特别宽松的宋代,只能发生在因商业气氛浓厚而格外重视政fǔ信用的宋代。

  不过,童贯的王是一个封号,是奴隶制下的“山寨版王爷”,而赵兴这次封王,虽然是赵兴自己打下的海外领,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封建王。

  这份赏赐不可谓不丰厚。

  种师中扬了扬手中的信函,正想说几句贺喜的话,但看到大家的脸‘色’都不对,他又埋头继续看信函的下文。

  看完了下文,种师中脊梁骨冒出一阵寒意,表面上的客气,当不了证,这份信函之所以让所有人神‘色’‘阴’沉,是因为朝廷在赏赐完后,顺手解除了赵兴所有的差遣,灭夏战场的指挥权已经移‘交’小种经略,另外,朝廷显然对陕西将领也不放心,信函中接着说,朝廷将派出数位宣慰使,全权接管战后的善后事宜。

  另外,朝廷还将调遣数位京城官员,紧急赶赴西夏,担任新占领土地的镇抚使——当然,宋国国内目前也调不来多余的士兵,因此新来的镇抚使手头无兵无将,因为是从京城候补官员中临时选拔的,所有他们也没有任何从政经验,根本无法应付战后西夏‘混’‘乱’的局势,所以……所以朝廷要求四大经略使分镇西夏四大军司,帮助新任镇抚使擦屁股,在新任镇抚使要求他们滚蛋的时候,他们还必须二话不说,立刻卷起铺盖卷乖乖走人。

  “抗旨,抗旨!这样的糊涂旨意是谁写的,黄庭坚、张商英脑子糊涂了,这样的旨意都敢附署,我要抗旨”,小种经略跺着脚咆哮。

  这是宋代,宋代官员有权利抗旨,小种经略的抗旨不是为了赵兴,而是为了自己。

  这眼看就要胜利了,摘桃子的人四处冒了出来,他们不把胜利果实败个一干而尽,绝不肯罢手,可他小仲经略却要替这些擦屁股,按照官场惯例,文人做坏的事情那不是自己的错,全是别人的原因,有武将参与的,错误是武将造成的,没有武将就找老百姓,什么都没有,谁都怨不上,还有办法,天人感应嘛,还可以怨天尤人。

  种家屹立大宋官场百余年了,大宋朝存在有多久,老种家当了多久大宋的官,这些官场伎俩他怎会不懂,要让他担当一个擦屁股背黑锅的角‘色’,显然有点难度,只眨了一下眼,种师中就想出话来:“西夏虽然已经灭亡,但烽火并没有熄灭,我带了五百名百战余生的‘精’锐老兵,一路赶往兴庆府,‘乱’兵如野草,我一天之内,最少遭遇了十一次攻击,最多的一天,我打退了四十多次决死攻击——赶快告诉朝廷,要求朝廷增兵,西夏人都疯了,他们不计生死,只想同归于尽,他们汹涌如‘潮’水,连绵不绝,我们这么少的人,依靠战略优势,能击溃夏军主力,已经是侥幸,但要防守这么大的地盘,兵力远远不够,我们要求朝廷增兵,兵力越多越好,至少需要二十万,有一百万援军,也不会嫌少……”

  帅范打断种师中的话:“如果这么说,恐怕朝廷猜忌之心更甚。”

  种师中一瞪眼睛:“老虎不出窝,他又能怎样?”

  赵兴绰号赵老虎,宋人都有喜欢起绰号的习惯,尤其是武人,许多武人没有绰号,还要哭着喊着求文人给自己起一个既响亮又威风的绰号来,在商业气氛浓厚的宋代,人有一个好绰号,就好像货物有一个好商标一样,是件非常体面的事,所以,种师中当着赵兴的面提老虎两个字,这在宋代不是辱骂,而是变相的恭维,是在拍马屁。

  种师中是在暗示:你赵老虎打下了西夏,不妨就按我的意思上报朝廷,就说西夏不安宁,需要大军驻守,所以离不开你,只要你坚决不离开西夏,朝廷能把你怎么着,难道能活吞了你?至于军队多了怎么养活——你赵老虎还怕没钱,西夏可是有一个大盐池啊。

  赵兴看了一眼种师中,种师中眼中全是怂恿的意味,赵兴笑了。

  黄庭坚毕竟还是师兄弟,他迎合儒家一贯的君臣观念,对立夏不赏之功的赵兴作出限制,表明了本党那种就事论事的态度,但又坚决的把坏事做绝,这道圣旨对功臣的防范可谓做到了极处,但同时,也把所有人都得罪遍了,‘逼’得这些人,不得不和赵兴采取统一的协调动作,否则,不生则死。

  可是,这是宋代,在宋代,官员体制叠屋架‘床’,在宋代,士兵可以因军饷不足而闹兵变,官员不行。赵兴受了朝廷的委屈,他可以抗旨,可以闹情绪,其他官员可以对赵兴表现出深度同情,以及舆论支持,但让他们跟着赵兴造反……大宋官员的福利太好了,大宋百姓的人均年收入水平超过了二十一世纪的国人,让他们起来造反——连梁山水寇造反的同时,还时刻想着招安,想过上平常百姓生活呐……

  “京师还有传闻:童贯出使辽国期间,与辽国逃人马植秘密接触,打算通过马植联络‘女’真人,两路夹击,共同灭辽,以夺回幽燕,为此,河东路军马已经开始储备军械物资,北洋衙‘门’的军船也接到命令,近期之内禁止远航,要停留在港口附近,随时待命”,赵兴望着种师中,漫不经心的说。

  赵兴的思维跳跃的过大,种师中一时不适应,首先想到的只是眼前:“这就是说,西夏这块土地,朝廷已经调不来其他的军队——如今,陕西四路的兵马全在这里了,南阳衙‘门’也用上了全力,河东河北要准备大战,朝廷已经无兵可调,西夏是我们的了,太师,我听说你手头有一支党项降兵,嘿嘿,这些人,跟了些西夏‘乱’兵很相像,他们若是碰到了那些新来的政fǔ使,发生了意外怎么办?”

  种师中这话表明,作为一个独霸一方百余年的家族军阀,他表面上是君子,文质彬彬的,非礼没视的,实际上他也是个流氓。

  他一方面怂恿赵兴,渲染夸大西夏的‘乱’局,另一方面,他还怂恿赵兴用西夏降兵假扮西夏暴徒去沿路截杀那些来瓜分胜利果实的新任镇抚使。

  这些都是他赵兴干的,这位家族屹立百余年的老军头,再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纯洁的如同七、八岁的孩子。

  赵兴只是微笑,帅范神‘色’愤愤,闾丘观突然‘插’嘴:“既然请求朝廷援兵,太师应该立刻前往京城,面见道君陛下——”

  闾丘观话音刚落,种师中立刻苦起了脸。

  闾丘观的建议是:既然没有退路了,咱干脆奋勇直前,这也符合太师一贯的‘性’格。种师中已经表明了支持的态度,朝廷也把战场指挥权移‘交’给了小种经略,那我们干脆扔下军队,直接前往朝廷接受封赏。用这个行动向朝廷表明态度,如果朝廷还想动手,一方面要顾忌赵兴扔在外面的军队,另一方面,朝廷有功不赏的恶虐影响传了出去,前线用功的陕西四大经略也要猜疑不定,如此一来西夏就全‘乱’了。

  种师中担忧的就是这一点,南阳衙‘门’的士兵都是些灭国无数的骄兵悍将,相比起来,陕西四路军马的灭国经验还不如青唐方面的鞑靼人,这两伙人无论是搜刮的经验还是趁火打劫的水平,都让陕西兵将感到羞愧,而这两伙人也只听从赵兴的命令,其他人根本放不到眼里。万一赵兴在朝廷里有个风吹草动……种师中自忖:按赵兴在环庆建立的威望,再加上这次在西夏杀出来的威风,万一……那时候,没准四大经略还要被士兵挟裹。

  帅范摇着头:“牵机‘药’”。

  传说宋皇室有一种居家旅行必备的密杀‘药’,外界称之为“牵机‘药’”,那位做出“小楼昨夜又风雨,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李唐后主,就是被牵机‘药’毒死的,钱缪的家祖,钱塘王也是如此。帅范是在提醒赵兴,如果道君皇帝把赵兴请入宫中,摆上一顿酒宴招待赵兴,酒里很可能就是牵机‘药’。

  喝了牵机酒,不可能马上腰不酸背不疼了,喝酒的那人还有几天的时间,在他与慢‘性’中毒中接受死亡煎熬的时候,朝廷也许会大张旗鼓的表彰他,让他带着莫大的荣誉死去,即使他死亡之后,大家都知道他是被毒死的,也只会发出一声叹息,然后该干啥干啥。

  这就是真实的历史,真实的传统。

  赵兴犹豫了片刻,站起身来:“被动防守确实不是我的‘性’格,我决定了,圣旨一到立刻提‘交’指挥权——吩咐儿郎们,都玩够了,该收心了,命令他们立刻回营,把扫‘荡’的任务‘交’给陕西兵马,我们准备打包回家。”

  种师中叹了一口气,既然拉不住赵兴,他就准备多争取自己的利益:“南阳衙‘门’不差钱,既然南阳的兵力开始集结,那就作为总预备队吧,我鄜延路的兵马进驻盐池,如何?”

  话音才落,‘门’口撞进来秦风路经略使刘仲武,他急火火的大喊:“不行,兴庆府都这样了,我敢才进‘门’看了,沿路的府邸连一根上好的房梁都找不见——这我没意见,太师破了兴庆府,该太师享受。可盐州是仅剩的‘肥’‘肉’,凭啥归你鄜延路?”

  种师中昂然回答:“先到先得,我鄜延路离盐州最近,理该由我鄜延路的兵马接管盐州,你秦凤路难道要跨过卓罗和南军司、甘州、西凉府、西平府,去接管盐州?你鼻子底下也有几个州,都归你,我不与你抢。”

  刘仲武扫了一眼大殿内的官员,寻求支持,他发现殿内除了种师中都是南阳系的兵马,一转眼,他发现扔在地上的那封信函,好奇心作祟,他顺手捡起来,越看脸‘色’越‘阴’沉。

  殿中的人都在等待他的反应,帅范则不管不顾,起身执行赵兴的命令去了。刘忠武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言辞,小心的说:“据我所知,今天这场大战,我们筹备了两年,以南洋衙‘门’之富饶,消耗的军火尚且搬空了库房,这大战才停,小战不断,西北加上南洋衙‘门’所有力量都用在这里,以后的镇抚工作艰难,朝廷想用不通世事的新官来干这事,还想在对辽国发动……

  朝廷官员任免,我不想多说,我只想知道:太师,以北洋衙‘门’的力量,能支持那场大战吗?要知道,辽国立国时间远远超过大宋,国土面积也比大宋大,大宋想要灭辽,我西北别想指望,南洋衙‘门’恐怕也没有力量,以童贯的用兵水平,以北洋衙‘门’的财力,能行吗?”

  肯定不行!

  然而,这是历史的惯‘性’。

  喜欢“丰亨豫大”的宋徽宗就是一个不负责任、兼好大喜功的艺术家,眼见得朝廷没有‘花’一个钱,仅仅是陕西方面的“防守反击”,因为得到了南洋衙‘门’的支持,竟然“意外的”灭了西夏,他以为灭了更强大的辽国,也是一拍脑‘门’的事,更何况还有凶狠的‘女’真人出兵合击。

  在正常的历史上,童贯攻打辽国的具体方针是:不战。他命令全大宋的‘精’兵遇到辽国人不许还击,如果敢还击那就是“破坏民族团结”,如果不仅自己还击了,还鼓动同伴一起还击,那就是“煽动民族对立情绪”,大罪——结果,全大宋二十万‘精’兵,被辽国一支一万人的超级鱼腩部队屠杀殆尽……

  童贯达到目的了,那事后,谁不夸咱大宋“仁义”。

  历史的惯‘性’,虽然有赵兴在一旁竭力干扰,但终究是执拗的,按照既定轨道前进着。这时候,赵兴突然想去京师,他是想去阻止灾难的发生,还是想‘抽’身冷眼旁观——这一切,帅范不知道,他只是机械的按照赵兴的命令收拢队伍,并开始在杨锋的协助下甄别降官,试图重新建立当地的行政机构。

  慢慢的,陕西四路的兵马汇集到了兴庆府下,而后各方官员按照分赃协议,又把军队调拨到各个防区——赵兴发现他高估了朝廷的行政效率,高估了新镇抚使的胆量,新传来的消息表明:宣慰使(颁发圣旨的天使)盘桓在陕西境内,正犹豫着是否进入西夏,而新镇抚使目前才出河东,正在考虑进不进陕西。

  宣慰使的胆量还大一点,只是要求陕西军马沿途护送,而镇抚使,朝廷任命了六个,只有两名官员敢于迈出京师。与此同时,童贯已经携带马植返回汴梁,正如火如荼的筹备攻辽。

  这天,真定府官员接到消息,当朝太师、大宋朝无往而不利的猛将赵兴,即将登岸,命令官员前往迎接。接到这个消息,官员们起初难以置信,因为据说,西夏方面仍未平静,前线正打得不可开‘交’,这位太师竟然突兀的出现在真定府,很让人疑‘惑’。然而,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攻夏战略,让大宋官员的神经,已经强悍到了极点,真定府官员验看了传信士兵的相关印符后,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反正这位太师,神出鬼没惯了,让他闹吧,我们只管态度恭敬,拍好马屁就行。

  说起来,赵兴现在的地位如日中天,他顶替了历史上原本蔡京所占据的太师位置,成为朝中最大执政党的首脑,比蔡京更厉害的是他头上还带着灭国无数的光环,至于他丢下西夏正在进行的战事,突然出现在真定……朝堂上的大事,不是我们小官所能估计到的。

  就这样,赵兴在隆重的欢迎中登上了黄河南岸,大宋百姓拿出三月三逛金明池的兴头,如痴如醉的欢迎赵兴登岸,人丛中,大爷大妈兴奋地裂开了嘴,大声嚷嚷:“娘子,快出来看英雄,活的!咱大宋能见到活的英雄可不容易,你可得多看几眼,赚回本来——人这么多,咱挤一身臭汗也不容易啊!”

  官员的欢迎也很热情,虽然赵兴的神情一直很冷漠,但这不妨碍官员们如‘潮’的马屁——地方官员哪里能知道朝堂那些龌龊事,他们还猜测赵兴突然从前线返回,是官家紧急召回,准备让赵兴主持北方灭辽事宜,如此,这位太师岂不要登上人臣的顶峰,咱拍马屁要趁早……

  但官员当中也有不识趣者,这是大宋,无论新党旧党怎么折腾,大宋官场上那种等级观念,总是赶不上明清时代,也赶不上现代,一位官员借举杯祝贺的缝,没头没尾的突然发问:“太师,你说,我们是不是该遵循祖宗之法?”

  用现在的话说,这位官员问的是:太师,难道我们现在不要保持民族传统了吗?

  登岸以来,赵兴的表情一直寡寡的,听到官员的问话,他厌恶的一皱眉头,党争实在是无处不在,连这种接官宴上都有人拿出党争观念来问诘:“是人就不该讲传统,当初,讲传统的猴子现在还在森林里采野果呢,只有不讲传统的猴子才进化到人。”

  赵兴这段话涉及达尔文的进化论,宋代官员听不懂,赵兴换了个方式,他端起酒杯,慢慢的说:“百年之后我们回头看,改变这个世界的唯有技术的进步与科技的创新,文明,是由创造组成的,不是破坏。

  我记得‘春’秋时代,当铁器出现的时候,许多人认为铁器是恶金,用之不详,然而,如今那些坚持使用青铜器的国家在哪里,他们的国家早已经被挥舞铁器的强秦打破,宗嗣绝灭——所以,只有衰败国家才坚持传统,每当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走向衰败的时候,他就开始讲究固守传统,拒绝任何创造创新,人也是这样,讲传统的人都是衰人。”

  “那么,我们就不该追求传统了吗?没有传统,我们成了一群什么人?茹‘毛’饮血的野人吗?”

  “茹‘毛’饮血——你说对了,从进化历程来说,茹‘毛’饮血就曾经是我们的传统,可我们的祖先并没有遵守这个传统,他们创造了使用火的方法,所以,我们现在才吃上了菜肴”,赵兴看到对方瞪着大眼睛,依旧不明白,他也瞪着眼睛,反问:“你想代替神灵吗?”

  赵兴凶名昭著,真定府官员隐约听说赵兴在相邻的西夏境内做事惨无人道,他这一瞪大眼睛,倒把对方下了一跳,那官员端着酒杯,唯唯诺诺,却执拗的回答:“下官只是一个凡人,怎敢妄自揣测神意——下官不是神,下官敬鬼神而远之。”

  赵兴点点头,解释:“我们究竟该保留什么传统,那不是凡人决定的,是一直看不见的手决定的,所以,凡人忧心,丢失了传统,就好比杞人忧天一样,甚至比那还荒诞。冥冥之中,自然有一支看不见的手,让老百姓自发的选择该保留什么,不该保留什么,妄图代表老百姓做出选择,那是在窥探神的力量,那是狂妄之极。

  先秦时代,我们的先民曾留下很多风俗,有些风俗保留至今,比如军中傩舞,传说起源于黄帝大战蚩尤时代,但那个时代,所使用的武器是什么?应该是木‘棒’和石块吧,我们保留了傩舞,为什么没有保留那时代的武器?谁决定傩舞是传统,木棍石头不是传统?你又怎么知道,你现在认为的传统,不是黄帝和蚩尤时代,士兵手上的木棍和石块?

  我大宋有现在的辉煌,不是因为我们传统,是因为我们的创造。所以,别去‘操’心怎么保持传统,只管去创造吧,该保留什么,决定权在神而不在人。”

  赵兴这段话大家都听懂了,果然,那名官员还是把话题引导了党争上,他依旧端着酒杯,用王安石身上那股“拗相公”‘精’神,诘问:“如此说来,赵相公是赞成王荆公的‘三不畏’了?”

  王安石所说的“三不畏”是:“天变不足惧、人言不足畏、祖宗之法不足守”,意思是:天象的变化不必畏惧,祖宗的规矩不一定效法,老百姓的议论也不需要担心。

  赵兴重新坐了下来,神‘色’颇为不耐烦:“王荆公是个不讲究守规矩的人,他蔑视规则,所以他变法打破了所有的规则,然后他继续蔑视规则,包括他为变法而制定的新规则,所以这个人是个规则破坏者,而不是新世界的建立者。新党变法,以他为旗帜,必然会把变法‘弄’成‘变着法子从老百姓手里掏出钱来装入自己的口袋’,这也是历史的必然。”

  “怎么能这么说呢?刚才太尉不是也说,传统无须顾忌,只要不断创造就行,王荆公不是创造新法吗?……”

  “王安石不是创造,他是破坏”,赵兴已经想丢开这个话题了,所以他很不恭敬的连名带姓直呼王安石:“王安石变法前,‘诱’‘惑’官家说,他能做到‘民不加赋而国用足’,那么,他的变法,对老百姓‘加赋’了没有?”

  这话是扇新党的耳光,连最坚定的新党成员都无法否认,变法时期对老百姓确实加赋了,所以才会涌现出数百万失去土地的农民。也就是说:王安石打着“民不加赋”的旗号变法,首先做的却是加赋。他变法建立一个新规则,首先不遵守这条规则的是他自己。

  赵兴再问:“民已经加了赋,‘国用’足了吗?”

  那位官员不说话了,许久,憋出一句:“想当年,国家的财赋收入虽然上去了,但熙宁开边,又把钱都用完了。”

  “好吧,‘变法是为了老百姓’——如果让老百姓‘交’出钱来,让老百姓忍受暂时的痛苦,回头把这笔钱再‘花’到老百姓身上,也可以原谅,然而却‘花’到了对外战争上……我不是说发动对外战争不好,因为我本身才是大宋朝最大的战争贩子。

  但是,这场战争对国家有什么益处,对老百姓有什么益处?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场形象工程而已,‘花’空了国库,苦累了老百姓,打下一片地方却又守不住,转回头‘交’给当地胡人羁绊自治,回头又丢掉了——那群胡人为熙宁开边、为大宋百姓做了什么,要把胜利成果‘交’给他们?

  那位规则破坏者绝对是一头不折不扣的猪,连自己的胜利都不维护,这样的人,不是我朝的祸害吗?”

  赵兴说的这些话,绝对是苏派观点,那位不可救‘药’的乐天派苏轼观点没有这么‘激’烈,因为苏轼活在世上,只专心傻乐去了,无论多么恶略的处境,他都能自得其乐。所以,苏轼的观点充满了禅学味道,没有丝毫抱怨。他的弟弟苏辙则旗帜鲜明的多,不过,苏辙有点过于‘激’烈了,他指责王安石是大‘奸’。这有点过分,赵兴认为,王安石顶多是个智障人士,他连保持胜利果实都不会,哪里有做“大‘奸’”的智商。

  这位做事非理‘性’的拗相公,也就是一头猪而已,然而他却是猪王,教导了一群猪仔。不过,人不能跟猪辩论,赵兴自觉的话已经说完,他挥手命令:“退下去。”

  那位官员还想辩论,已有其他官员凑上去,架起这名官员低声劝解:“太师脾气不好,你没见太师一直‘阴’着脸吗,我听说,太师在西夏接连屠了好几座城,正杀到兴头上被朝廷召回,你想,太师身上带着几万人的血煞气,兄台撞到他的刀上可不是好事,在辩论下去,‘弄’不好兄台会被血煞气‘迷’了心窍,快走,快走。”

  经这几位劝解的官员一提醒,大家这才想起,赵兴才从尸山血海中返回来,不说还不觉得,一想起这件事,众人立刻觉得周围冷风嗖嗖‘阴’气森森,于是,大家的表情僵硬起来,连带舌头也不灵活了……接下来的宴席吃得令人沉闷。

  盘桓了几日,赵兴重新登船,这次他坐上的是,驶入黄河的大船,此时,赵兴身边只剩下一些亲信‘侍’卫,其他迎送的官员坐不惯海船,打算从陆路前往京师,便在黄河边上与赵兴分道扬镳。

  帅范不管那些,他爬上了赵兴的座舟,站在船头伸了个懒腰,喃喃:“还是我们南洋衙‘门’的海船坐得舒服,只是不知道如今的黄河水能否承载这艘巨周前往汴梁……等等,停船,方向不对,停船!”

  座舟上没人听从帅范的命令,帅范想了一会儿,他没有暴跳如雷,静静地返回舱内询问赵兴:“太师,此去何处?”

  赵兴一扬眉:“天下皆可去的。”

  帅范难以置信,求证一句:“我们不回京师了?”

  赵兴懒懒的回答:“杨柳岸,晓风晓月——这似乎不适合我,实话说,我累了,我实在厌烦与他们日日勾心斗角,我要寻找一个属于我的地盘,一个我可以自己做主的地盘,如此说来,官家的赏赐倒是恰如其分,‘封建王’,完全属于我的地盘,做一个小领主,虽然是海外,但很美。”

  帅范急了:“太师,耽罗岛有什么,虽然面积很大,可是水源缺乏,种粮食养活不了多少人,虽然有最好的牧场,但如果没有节制的放牧,过不了几年,那片牧场就会成为荒漠——我一路都在想,官家一点都不可惜的把那片荒岛封赏给我们,这不是对我们的奖赏,太师应该坚决推辞。

  南洋那么多小岛,物产丰富,哪怕我们推辞不了封土的奖赏,也不应该要那座矿产贫乏,水源奇缺的耽罗岛……”

  赵兴笑了:“如果走在路上,突然跌倒了,不要以为绊倒你的是一块不可逾越的巨石,所以你必须改道而行——它有可能只是块小石头。”

  看到帅范不明白,赵兴进一步解释:“你听说过西方的海上四强国吗,有一个国家叫威尼斯,是一座浮动在海上的孤岛,推开窗户就是海水,不要说种粮食的土地,连他们喝的淡水都要从外面运,然而,他们的霸权维持的时间,比整个大宋建立的时间还要久——王朝轮回的事情,我是不打算管了,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任务,如果我的家族能在那个岛上存在一个王朝那么长的时间,还用什么遗憾?”

  帅范高声喊:“太师怎能不管,现在朝中的局势危若垒卵,朝中三党剑拔弩张,童贯那厮又想‘女’真人联合灭辽,满朝大臣不知道信义为何物,上上下下都被军功惹红了眼,太师这时候要离国远去……”

  赵兴微笑着回答:“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看到帅范不理解的目光,赵兴解释:“放轻松点,局势没你想象的严重——你说得对,京城我不能去,我不能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侥幸上,寄托在别人的开恩上,我的命运我做主,所以,我打算直接去耽罗岛就藩。

  没错,朝廷大臣是在猜忌我,我何必掩饰自己的不赖烦,既然一拍两散,我不如抬脚就走。只要我走了,朝廷反而要装糊涂,要大力表彰我的功绩,还不敢过早调动陕西兵马,如此一来,局势再怎么恶化,秦兵还在,南洋衙‘门’还在,我们就有挽回局势的力量。

  耽罗岛不好,这我知道,但它处于四国中央,无论是往辽国、高丽、倭国,还是大宋,都要经过这片海域,实在是从事海贸的枢纽,这地方到了别人手里,恐怕不会经营,到了我手里就不一样了,只要大宋承认对我的封土,我的船队就可以自由往来四国,这不好吗?

  我奋斗了这么许多年,不过是替他人作嫁衣裳,如今有了自己做主的土地,还不快快走,我傻啊?

  再说,大宋已经改变了,改变了许多,总的说来是在变好,对此,我贡献了一份心力,我无愧于此,现在是我该享受的时候了,还是走吧——船到了山东地界,我会把你放下去,由你向朝廷汇报。”

  帅范,这位正常历史上走入山中,不知所终的名人稍稍考虑了一会儿,立刻答:“躲入小楼观日月,管他楼外秦汉唐——我跟你走,跟你走不吃亏,朝廷的事情,既然决定不在乎了,谁管?!”

  稍后,朝廷邸报刊这样的消息:当朝太师、灭夏功臣赵兴赵离人在赶往京城途中,船队忽遇大风,偏离航向。风停,见一小岛,登岸问渔夫,发觉此岛恰好是官家赏赐赵兴的封土耽罗岛。于是太师说:“此乃神灵送我至此。”于是决定直接就藩。

  后几日,黄庭坚辞去相位,渡海与其相会,并带来朝廷正式封土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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