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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9 节

第3300章不会娱乐百姓的军队

宋时明月 · 赤虎 · 35.3万 字

  这场谈话的内容不久也传入宫中,小皇帝赵佶手里拿着曹、张二位递上来的密折,这次他谁都没给看,一个人躲在房里慢慢品味这份密折。

  密折中,曹、张二位将兵棋推演的情形描述了一遍,而后将兵棋推演所泄露的“北岸之战”情况完整的描述出来,这两人也接着谈到赵兴那群幕僚的计算能力,曹煜还在密折里感慨:“昔日常听说赵离人擅于运用天地之威,运用草木人心,以势压人,以势取胜,今日臣是看到了。

  臣以前看到赵离人的战绩,常常以为不可信,其中多少有点鬼神妖魔的痕迹,胜的不可思议,但如今我知道,赵离人在开战之前,竟能把每一个步骤计算妥当,连出现的意外都估算到了,此等人才,想一想都不寒而栗,人耶?神耶?高山仰止!”

  稍后,曹煜又在信中谈到赵兴的以色列学生,他说:“臣过去也曾听海商说,西洋南洋的世界并不是蛮荒一片,今日听到此人谈到西洋阵法却依旧感到触目惊心。原来,西洋南洋人也在研究战法,而我大宋却是初次得闻。臣听到这话出了一身冷汗:契丹沟通大食、麻离拔(宋代对也门的称呼),当日臣所闻,契丹人是否早已知道,如此,我皇宋便落入契丹后手。此情此景,岂不令人忧虑……

  臣也曾责问过赵离人,为何要选用西洋阵法----赵离人解释说:信息决定判断。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判断出最适合打击辽人的手段,为了这个目的,他必须使自己获得尽可能全的信息---即使它来自西洋。”

  张敦礼的信跟曹煜如出一辙,通篇的钦佩话,他在兴奋中,在分析了宋辽之间因为火器的出现而出现的微弱变化后断言:随着赵兴新式战法地推演成熟,朝廷恢复幽燕之日,已经指日可期。

  赵佶看完这段。心情激动。他在殿内圈着圈,自言自语:“不妥。不妥,广东枪手是广东经略司自己掏钱负担,这支军国利器不能操持于地方之手,不妥!

  海外不是蛮荒一片,它山之石……曹煜多虑了。论起对海外地了解,契丹拍马也追不上我皇宋。赵兴以海贸起家,对西洋的了解其实契丹人可比。如此算起来,倒是朝廷闭塞了。

  庙算庙算,赵叔叔驻兵黄河,是否庙算,他与辽人交手,匆匆结束。又是否庙算……这些,都需庭对一番……”

  赵佶在殿中盘算地时候,顺保寨、赵兴已经奉召起身了。队伍的前方是宋辽两国和谈正使----蒋之奇、王师儒。队伍的后面是张敦礼。赵兴与帅范一左一右,摆开全副仪杖,浩浩荡荡的尾随着两位使节向京城进发。

  曹煜的送行队伍到大名府边境为止,等曹煜走后,赵兴地队伍里多了几名小孩,这是张、王、曹三星将门送来的下一代当家子弟,除了这三姓将门外,石姓将门在获知消息后,也临时加了进来。而石姓将门的加入,也让赵兴将大宋一线将门一网打尽。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得知宋辽签订新合约的百姓自发的聚集在官道两侧迎候。

  自澶渊之盟后。辽国频繁的小规模骚扰,让大宋不得不在河北维持庞大的军队。新签订的《武清盟约》虽然是一份地方合约,但在新合约中,辽人答应将小规模掳掠行为视为犯罪,并愿意接受宋朝庭地通缉要求,这也意味着每年一度的“打草谷”终于平息了。

  故此,虽然朝廷可以压制宋辽交手的消息,在河岸上发生地事仿佛是一群鸭在争吵一般轻描淡写,但沿途百姓不管朝廷保持低调的意图,他们自发围拢在道边,把内心的欣喜展露在脸上,情不自禁地冲全身而退的宋军欢呼。

  大宋汴梁、万胜门外,翰林承旨赵挺之一身大红袍站在官道当中,他身后站着太监梁师成。后者手里托着一个红缎覆盖的空盘,神情倨傲挡在道中。

  蒋之奇见了这番景象,乖巧的停下脚步让开道路。赵兴与帅范见此,从马上跳下来,摆手止住军队的前进,两人稍稍打了个眼色,单身向前。

  走到梁师成托的空盘前,赵兴还有兴趣跟梁师成调笑一番:“大阁,拿稳了,很重的。”

  梁师成讪笑一下,表情稍稍缓和。赵兴随即解下佩剑放在盘中,又从身上叮叮当当的摘下三支手铳,一柄弯刀,一把匕首、一柄手斧,钉锤、银印……

  光赵兴地武器堆满了盘子,等帅范解下佩剑,却不知道该往何处放,而梁师成现在才知道赵兴为什么让他拿稳了,他只觉得盘中地东西重如泰山,死沉死沉的,好重,好重----

  大宋官员随身携带地饰物很多,但身为领兵大将,除了仪杖用的佩剑外,为兵符而已。然,赵兴似乎比别人多出来不少武器,而那位帅范就更变态了,他光佩剑就两把,手里还拎着一个硕大的钉锤等待……梁师成急了,急忙招呼:“赵大人,松松手,宽容则个----光仪剑就够了。”

  赵兴哈哈一笑,顺手又拿起佩刀与手铳,别回腰间。帅范见了,也不再捉弄梁师成,把硕大的钉锤递还给侍从,将轻飘飘的仪剑放到梁师成手中的托盘上,而后,两人退后一步,冲梁师成躬身报名:“臣、敷文阁学士(宝文阁学士)、广南转运使兼本路兵马钤辖(梅州守兼广南兵案主司)赵兴(帅范)奉旨入京奏对,如仪解剑。”

  梁师成赶紧不歇气地尖着嗓子喊:“诏命赐酒!”

  宋初立下的规矩,出征大将回京,要在京城万胜门外解下佩剑,而出征的士兵进入京城之前,也要将自己的兵器装入布囊之中,以此表示“不敢以兵戈惊扰圣驾”。与之相对的是,官家会赐给解剑的士兵与将军美酒、羔羊犒军----这也许就是“杯酒释兵权”的由来。

  梁师成喊出这句话,帅范一个转身。高举起右手。冲士兵下令:“三军,解甲束戈---听口令:枪下肩、除枪刺。戴枪花。”

  所谓“除枪刺”就是卸下枪口的刺刀;“戴枪花”则是往枪口塞上一种装饰用的花绒球。这个花绒球地作用是防止枪管进水、进灰尘,它是滑膛枪时代必备装备。

  “哗哗哗”,整齐地三声响过,朱雀军除魔军完成了“枪下肩”动作。紧接着,一阵金属脆响。三棱形的刺刀从枪口拧下,收入腰间----这声动作还算整齐,但剩下地动作就只有凌乱二字形容。

  只见士兵们七手八脚的往枪口上塞枪花----这个枪花不是统一规格制定的枪花,赵兴在这里给士兵留了一点自主权,允许士兵自己订购自己喜爱的枪花。于是,朱雀兵、除魔军的枪花就显得非常个人风格,有地枪花类似现代卡通玩具,是各种动物夸张的脑袋造型。比如有憨态可掬的熊头,有狰狞的狼头,还有滑稽可笑的海狗(海豹)。

  此外。因为这支军队名叫朱雀、除魔,许多士兵的枪花都是各种造型的朱雀或者妖魔造型,更有士兵枪口还插着两根孔雀麟,那孔雀麟有三分之一枪身长度,直直的竖向天空,形态招摇。

  你还别说,如此一装饰,刚才那支杀气腾腾地队伍,便成了一支可以用于街头表演的禁军,令人可亲可爱……

  赵挺之满意的看着赵兴解剑。军队乖巧地收起了刀枪。他一扬手中的圣旨,直着嗓子喊:“诏。朱雀军除魔军入营点校,陛下赐羔羊美酒,诸军望阙谢恩。”

  赵挺之宣布完,士兵们已完成动作,静静而立----是的,是静立。道路两边是茫然的军队,道路中间是凝结着杀气,一声不吭的火枪兵。

  看着眼前茫然的军队,赵挺之愣了----作为一支很能战斗的军队,竟然不知道如何娱乐百姓,这还是军队吗?

  没错,朱雀、除魔不知道如何娱乐百姓。

  不得不说,帅范是非常擅于训练士兵的,在他的严苛训练下,即使面对凶悍的辽国骑兵,士兵也能按照军官地指示,摆出相应地阵型与敌兵死斗不休。他们训练的科目种类繁多,足以让现代所有地士兵光听到名字就感到头脑发胀……然而,他们却唯独没有训练仪仗---符合宋代特色的军队礼仪。

  正规的禁军,听到赵挺之宣布这个仪式,该躬身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但现在赵挺之宣布之后,士兵们茫然的瞪着他。过了半天,有一些曾在陕西军队里当过差的士兵这才想起该行的礼仪,但他们却齐齐望着赵兴,等待命令。等赵兴做出手势后,他们才参差不齐第躬身欢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刚才那支威武整齐的军队不见了,许多士兵喊完口号,剩下的士兵才想起来怎么做,他们萎靡不振的补上一句欢呼。这让赵挺之阴着脸,很恨恨不平地说:“常听说赵大人手下的兵很能打,横扫南洋小国,没想到却如此不知礼仪,哼!”

  帅范翻了个白眼,心说:“口号喊得整齐,就能打败敌人?就能提高我们的战斗力?这些没用的东西也就是一个仪式,大家喊的不整齐又怎么了,对我们的战斗力毫无影响。”

  赵兴哈哈笑着,打圆场:“儿郎们才从前线下来----赵大人,对一支得胜的军队,何必苛责?”

  赵挺之恨恨的瞪了赵兴一眼。

  对方说的确实在理,而且有拥立大功的赵兴,眼看着就要受重用。在这当口,赵挺之与赵兴为难,并不符合小皇帝的心意,他想了想,扬起嗓子继续说:“官家有旨,广南枪手成军以来,从未点校,今日回京点呈,正好借这次赏赐,校验一番,请赵大人派人协助。”

  现如今。要说新皇登基后。朝廷里谁最炙手可热,不是一心想涤清朝堂奸淫的韩忠彦。也不是两朝重臣曾布,正是眼前这位赵挺之赵大人。

  蔡京一走,赵挺之顺利的取代了蔡京“位置”,被封为特进尚右仆射兼中侍郎。这当然很好滴体现他在皇帝心中的位置。不过说起来,赵挺之的确是高素质之人----至少比顺风倒的蔡京强。眼前的“美好前景”并没有冲昏他的头脑,他决定借此机会做点什么,至少要在历史上留下个“排挤圆佑党人不遗余力”地美名。故此专门讨要了这份颁旨地活儿,拦在赵兴入城的路线上。

  其实,赵挺之不遗余力地打击苏轼及其圆佑党人也是有起因的,青年时代的他曾遭到苏轼及其门生们的讥讽嘲笑。年轻的赵挺之被提拔到馆阁任职,苏轼曾说他“此聚敛小人,学行无取。岂堪此选”,赵挺之对此“深衔之”而不能发作。老师如此,年轻地苏门弟子也没能保持沉稳。连黄庭坚这个厚道人也搞了一次“办公室玩笑”。

  赵挺之小时候家里穷,做官之后他最恨别人提到他家贫的事实,谁敢涉及这一敏感话题,那就是“妖魔化赵挺之”。而赵挺之小时候很少能吃上蒸饼,做官后以为蒸饼这玩意儿是世上最好吃的美味。当年他与黄庭坚同在馆阁上班,每天下人就会来问他们吃什么。赵挺之每次都说“来日吃蒸饼”。

  一天,大家聚一块吃饭,要行酒令,黄庭坚就想戏谑一下赵挺之。他说:咱们今天行这样的令,每人说五个字。这五个字中。前四字合起来正好是第五个字。赵挺之不知有诈,想了想说:“禾女委鬼魏。”黄庭坚随即道:“来力正整。”

  这五个字正好与“来日吃蒸饼”的山东话谐音。^^^^書^^首發^^同事哄堂大笑,赵挺之很是下不了台。

  自此以后,赵挺之成了彻底的苏轼反对派:凡是苏轼赞成的,他必反对,凡是苏轼反对的他必赞成,其中也涵盖苏门弟子----包括赵兴。

  在“乌台诗案”发生后,是赵挺之鼓动朝廷发布禁令:禁毁苏轼在各地所题文字碑碣。除此之外,赵挺之还不遗余力、亲自主持焚毁苏轼文章地事宜,其内容涵盖苏轼的诗词,苏轼的文章,苏轼地字帖,苏轼的秧马龙骨水车……都在焚毁之列。

  这也苦了一向对苏轼及门生推崇有加的儿子赵明诚,他只好由光明正大追捧转为地下,每遇苏、黄等人字帖就偷偷的收藏起来。按李清照曾记述,他成婚后还常常因此受到赵挺之的痛打。而李清照父亲李格非,也因是苏轼门徒,遭到了赵挺之无差别迫害。

  赵挺之是个为了反对苏轼,连儿子都不放过的偏执狂,眼前有机会可以羞辱赵兴,他极不想放过。此时此刻,他当在路口,心思千转百折,不停地问自己----怎么办?!

  赵兴这次立下的功劳,遍观朝堂大臣,遍观整个大宋官场,找不出一个相匹敌的人。

  且不说新皇登基,是五百朱雀军进城,帮新皇顺利解决了反对他登位的权臣章……这功莫大于拥立,无论怎么诋毁赵兴,都要小心,别触及小皇帝心中的底线----谁知道两人有什么密约与勾当。

  除此之外,今年正旦举行地万国来朝朝会是怎么来地,遍观那些情愿不情愿来朝贺的南洋小国王,一个个对大宋地文明充满仰慕----当然,这种仰慕都是被殴打出来的,是被眼前这两个大汉殴打出来的。如此大功,有谁堪比?

  在赵兴的压迫下,那些国王在“亡国”与仰慕大宋之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也使赵兴在大宋的名望上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而即使忽视了赵兴在军事上的成就,也不容忽略赵兴在民政上所取得的那份令人咂舌的成绩。且不说他在密州、扬州的功绩,只说环庆。章赵兴之后,环庆虽经吕惠卿与西夏人密切合作,进行了多年不遗余力的破坏,但即使是这样的“**”,仍然压制不住环庆那股欣欣的斗志。朝廷仅仅派了一个七十岁的老头范纯粹回到环庆,便在吕惠卿与西夏人的联手重压下,以一路之力打的西夏人缩了回去。

  这份政绩,放在哪里也不容忽视。

  更何况赵兴在广州六七年,所创造的成就更加令人不可思议。

  先说铜政。事实证明章让赵兴主管广南铸钱司。这个任命有可能是他这一辈子所做出的最正确地事。原先大宋铸钱数额,广南只不过占了一个很小地比率。但赵兴到广南之后,采用了新式机器,仅仅这一变革,已经让广南在铸钱数量上占了大宋半壁江山。

  而夺占大理后,这个数额更大的令人难以想象。如今。整个大宋地铜钱,有八成都是广南铸造,那种新钱无一例外的是新式冲压机做出的无孔圆钱。

  除此之外,广东市舶司上交的赋税也逐年上升,现在广东一地上交的财富已经占了整个大宋地四成以上,在灾荒刚刚平息的大宋来说,如此一位掌握大宋铸钱量的八成,财富四成。还在战场上频频取得胜利,为大宋开疆拓土的重臣,刚刚取得一个对辽战争的平等协议。得胜回京,即使不看在将士们的面上,也要看在同行的辽国使节份上,将刁难做的不那么明显。

  这一转念,赵挺之轻轻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口称:“赵大人,请入城。”

  赵兴愣愣地看着赵挺之,犹豫了一下,看到赵挺之依旧阴沉沉的。毫无表示。他又疑惑的望了帅范一眼。帅范也一肚子诧异,按规矩。朝廷这时候应该派出逢迎使,迎接得胜回朝地将士们,同时也迎接随行的辽国使节,怎么只是一个翰林臣子赵挺之出面?

  “这就完了?”赵兴诧异的问。

  蒋之奇也觉得过分了,他举步上前,指一指身后辽国的车架问赵挺之:“赵大人,其余的人在哪里?”

  赵挺之阴着脸,冷冰冰的回答:“在万胜门下。”

  万胜门,民间俗称为“得胜门”,也称万安门。万安门南侧就是著名的金明池,城门内就是都亭西驿,里面住着西夏驻京外交使节。都亭西驿面对的是京城守具所,这京城守具所便是专门驻扎外敌来京部队的。宋朝把这种从外地抽调军队移戎京师的行为,当作钳制地方节镇地一种手段。

  万安门内稍远处,还有一个著名地“主人翁楼”----班楼。因这座楼的存在,使得该区域成为大宋著名地同性恋区。天黑下来,街道上游荡的都是主人翁----俗称男妓。

  万胜门城门一般不打开,只有迎接得胜回朝的将士,才隆重开放,平时关闭的万安门,也造成了东京百姓来往的不方便,为此,朝廷另外开了几个角门方便汴梁城百姓出入,而其中最著名的一个角门,就是西水门。

  按道理,朝廷逢迎使应该迎出万安门,但现在,朝廷的使节却不出万安门一步,只待在城门洞里。赵挺之让开身影后,赵兴举目望过去,望见城门洞下,几名枢密院官员与兵部小吏满含着歉意冲这里拱手。

  这是冷落,还是另有安排?

  蒋之奇沉下脸,挥袖欲斥责,赵兴抢上一步,挥手下令:“诸军,入城!”

  赵兴身后,帅范抢上前一步,不甘心地附耳低声说:“大人,赵挺之这是在羞辱我们!朝廷怎么了?怎么只派出这样低品的官员出来逢迎,要不要我发作一下……”

  此时,随着赵兴的命令,广南军队开始鱼贯入城,莫大的羞辱使他们满脸通红,他们嘟着嘴,重重地踏着脚,沉重的马靴声在城门洞挥动,隆隆地,像是暴风雨前的雷声。

  赵兴沉思着,边走边答:“可能不是针对我们----朝廷派出右正言蒋大人出使,原本想签一份国与国协议,我们却签回一份地方协议,我可以想象,御史们一定炸了窝……

  蒋之奇刚才想发作,就是因为朝廷没有派出品级相当的逢迎使,然而,如果王师儒是以南京道地方官员的身份前来递交国,那么朝廷派出几名枢密院与兵部五品小吏,已经对得起他的身份了----天朝可是讲究礼仪的,这种身份相当的欢迎仪式,玩的比谁都顺手。”

  车架进入万安门时,王师儒的脸色也很阴沉,朝廷没有派出规格相当的逢迎使,让他也觉得掉了身份。

  但是,现在合约的成功与否,也与他的性命密切相关。辽国新皇刚刚登基,如果他手中这份协约无法得到大宋的认可,那么辽国契丹贵族正好拿他泄愤,因此,王师儒不得不忍下这口气,怒气冲冲随赵兴入城。他心中车轱辘转着念头,寻找发作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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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01章 “大宋第一绝”的歌声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

  沉闷地走入城门洞,赵兴脸色郁郁,帅范忍不住怨气:“御史们干什么吃的,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手中这份协议对大宋来说是多么难得,我们取得了黄河北岸的立足点,我们从辽国控制严密的马禁律条上撬开了个缝。

  从此以后,我们可以用大量的奢侈品换回急需的战马,十年之后,我们的国力就截然不同---这许多好处,御史们竟然全然不顾……”

  赵兴轻轻的劝解:“算了,反对派的存在,就是让我们少犯错误。我虽然也常觉得他们过分,但要有一天,如果陛下说一加一等于九,一群御史们也齐声赞叹,说咱大宋国情不同,不能生搬硬套地球文明的数学法则,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所以,符合国情的一加一等于几,皇帝陛下说的算----等于九,太伟大了,太符合国情了……哈哈,那时,我们才真的绝望了。”

  赵兴这里其实在说宋徽宗末年的时代,宋徽宗末年,党争已经将大宋的圆气耗尽,朝堂上只剩下一群唯唯诺诺的官员。原本大宋的体制能阻止军阀的出现,但在徽宗末年,“敢说话”的官员已不存在了,只剩下“敢说是”的官员,于是,皇帝的宠臣不可避免的成为了军阀;于是,当金兵兵临城下时,这座沐浴了大宋数百年恩养的京城,竟没有一个百姓愿意为它拿起刀;于是,这座雄伟的城市居然在没有剧烈地抗下陷落……

  帅范噎了一下:“可是,灭国之功不赏;夺地之功无视;巨量赋税不赞……也太过分了。”

  赵兴哈哈一笑,开解说:“我原来以为你能理解我的想法,现在却发现,原来你也是个宋人,是个在都都文丈我下长大的人,从小受的是斩尽反对派的教育……时代不同了,我们现在进入商业时代。你要理解郁郁乎文哉,要带着欣赏的目光,庆幸反对派的存在。

  想当年,王安石变法,结果是以变法为手段,排斥对他权力的反对者;司马相公上台后。旧党有样学样,结果,大宋成了什么样子?章上台后,重复了王安石那套,你我才贬往海南,如果当时有一个反对派存在,对我们心平气和地论功行赏,你我会在广南一待数年吗?那三十三位圆党徒会死在岭南之地吗?

  所以,为了你我的将来。我们必须容忍反对派的存在。我们必须给新时代树立了一个新的君子政治模式,或者说为今后的朝政设立一条政治底线----政见异议,决不能动用征诛之术。越过这条底线。人人得而诛之!”

  帅范哼了一声:“你说的纯属虚空幻想,可能吗?”说完,帅范也不解释了,迈开大步走向他地士兵。

  赵兴微微摇头,他淡然地走出城门洞。此时,帅范已跟士兵聊了几句,城内出现几名枢密院官员,他们迎上前来,拱手寒暄。说的无非是赵兴士兵的安排,枢密院已经打算把他们安置在都亭西驿对面的京城守具所。

  正在此时。陡然间。一个高亢而悠然地嗓门。婉转吟诵了一句诗文。赵兴听出来了。那是《诗经采薇》。他目光转向迎接地枢密院官员。转向赵挺之。转向蒋之奇。只见这些人都无一例外地露出茫然地神情。

  稍停。丝竹声响起。一队伎乐吹吹打打拐过墙角----街角处是京城“宜城楼酒家”与“药张四店”地夹道。这群伎乐从夹道中步出。自自然然地站在街心。继续吹奏。

  紧接着。一队盛装打扮地美女曼声清唱。走出街角。为首者正是京师“十绝之首”关苗苗。她微微冲赵兴拱手示意。继续清唱:“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一阵无法用言语表达地悲伤涌上赵兴心头,这一刻,他热泪盈眶。

  关苗苗载舞,没有按照这首诗的顺序,直接跳到了下一阙,唱道:“彼尔维何,维常之华。

  彼路斯何,君子之车。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

  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什么花儿开得盛?棠棣花开密层层。什么车儿高又大?高大战车将军乘。驾起兵车要出战,四匹壮马齐奔腾。边地怎敢图安居?一月之内报捷频频!

  顺着关苗苗的调门,赵兴哽咽着,回唱道:“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

  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枢密院官员露出恍然地神情,他们如此表情表明:这场迎接活动不是他们安排,但他们能理解京城伎乐对赵兴的偏爱,那是因为廖小小、京城伎乐当中结局最好的女子。

  现代人可能难以理解:为何在朝廷举行的欢迎仪式上,普通百姓也能拦在道上歌唱,其实,一句话就可以解释原因:宋朝没有宵禁与戒严制度。

  随着关苗苗的歌声,往日情景仿佛打开闸门,纷纷涌上赵兴心头。

  圆二年春,阴历二月初九日,公历3月15日,赵兴来到京城,进入世界最伟大的城市参加科举。此时此际,这座城市拥有的繁华胜景像一幕幕电影似地掠过眼前:鼓戏陈宜娘、斫脍梅三娘、宋小娘子的百舌、史慧英的撮弄、说诨话地张山人……还有,还有已逝的廖小小。

  昔年,科举之后赵兴匆匆南下,此后从环庆回来,心灰意冷的赵兴看不到京城的欢乐。如今,在雨雪霏霏的清晨,赵兴再度踏入这座当世最大的城市,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这一刻,所有的牺牲。都值了!

  嗯,这么说似乎太虚伪了点,那么换一种说法----没有任何事情是一个聪明人不可忍受的,他们不讲求过程,只在乎结果……而这个结果通常建立在他们自身安全的基础上,也就是俗话说地: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大宋如果亡国。依仗大宋讨生活地人,谁能生存?

  哈,也许只有儒生能继续生存,因为亡国在他们那里,意味着儒学的“五德”又一次取得胜利,他们总是这样“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也就是俗话说的:从一次亡国走向另一次亡国,这叫改朝换代哦。

  关苗苗的这声歌仿佛打开京城环庆的水龙头,陡然间。无数的人流从屋里,巷里、酒楼里……或者不知什么沟沟渠渠冒了出来,顿时。万安门内密密麻麻地全是人头,大宋京城百姓拿出追逐当代歌舞明星的气势,手里捧着时令地水果,冲赵兴发出震天地欢声,不知谁发了一声喊,瀑布般的水果劈头盖脸冲赵兴与帅范袭来,眨眼之间,两人连人带马,埋在半人高地水果堆里。

  赵兴这才发现他低估了汴梁城百姓的追星狂热。饶是他久历战场,也被这雨点般的水果袭击打蒙了,帅范脑袋上顶着半块的瓜皮,晕头晕脑地说:“这算什么事,怎么了?”

  赵兴从脑门上取下一截香蕉,从水果堆里挣扎着拔出手来,拨开了香蕉皮,好整以暇的啃了口香蕉,慢悠悠的说:“这算是掷果盈车吗?”

  帅范摇晃着从身边地水果山里拔出双脚。半是得意,半是自夸的说:“这哪里是掷果盈车,分明是掷果盈城,盈城啊!阿也,我身经百战,不死于敌手,莫要被这些水果杀死!”

  “掷果盈车”说的是古代著名美男潘安,据说这家伙深受美女喜欢,他每次上街的时候。少女投掷来的水果都能装满车子。所以现在用“貌比潘安”来形容男子的英俊。

  太潇洒了,帅范挥手从脑门上拨拉下西瓜皮的动作太潇洒了。周围观众猛然发出更猛烈的欢呼与尖叫。其热闹不下于现代狂热追星族遇见天皇巨星的感觉。

  刚开始地时候,陡然降临的水果袭击也让投掷者吓坏了,他们没想到投出的水果如此巨量,以至于眨眼间将两位大汉连人带马掩埋在水果山里,但看到两人镇定自若的从水果堆里拔出身子,还有心情一边相互调侃,一边品尝投掷来的水果,观众们发出一声惊喜的狂喊,只能用更猛烈的水果来回报。

  这次,赵兴的侍从反应迟钝了,他们没想到自己的主人在京城汴梁遭遇了“水果谋杀”,见到更猛烈地水果袭来的时候,他们稍稍一呆,回味过来,连忙上前用身体挡住投掷来的水果,还要频频应付拥挤来的观众。

  人群中不时的发出尖叫,还有少女昏倒,场面很狂热,场外冷静的儒生还不时评价:“真不愧是我大宋名将,在骤然遇袭下还能保持镇定,啊,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

  旁边一个生鄙夷的看了刚才说话的那人一眼,反驳说:“古之名将算什么,本朝狄青不过打下了半个交趾,就被尊为名将,人赵太尉灭了大理,横扫了占婆,逼迫南洋无数小国来归降……先前举行的万国来朝典礼你看了吗,我分明从那些国王脸上看到了赵太尉地巴掌,他们是被赵太尉地巴掌扇肿了脸,才如此姿容丰腴。此种威风,古今谁能比之?”

  赵兴的卫队竭力从拥挤地人群中杀开道路,艰难的跋涉到了宣德楼外,禁军终于出迎,帮助赵兴挡开了狂热的观众,赵兴与帅范这两名百战不败的大将带着满身的水果汁瓜皮香蕉皮葡萄皮,衣甲不整的逃入宣德楼内,曾布出迎,看着两位大将的狼狈样,调侃:“哈哈,你两位此刻的形象,要是南洋小国的国王见了,不知有多开心,总算……你们两人也有今日。”

  赵兴赶紧招呼:“曾相,可有备用朝服,下官形象不整,可不敢……”

  曾布哈哈一笑,亲热的表示:“离人,你送来的灯我已经收到了。很漂亮的灯,我很喜欢。”

  先说一句客套话拉近关系,曾布接着说:“今日恰好是最后一场万国来朝大宴,陛下正于紫宸殿款待万国贡使,二位可去沐浴更衣,但在老夫看来。离人这身打扮去,反而最为恰当。”

  说罢,曾布意味深长的暗示:“恩出于上。”

  曾布的意思是,你现在如此狼狈的去见小皇帝,让小皇帝赏赐你一身新衣服,这才是最为恰当的。得曾布提醒,赵兴拱拱手。马上连声感谢:“谢过曾相。”

  帅范此刻心中也舒坦了,紫宸殿正是举行大典礼地殿堂,尤其是举行这样的国礼。这说明在出迎的规格上。小皇帝向御史们低了头,但在设宴规格上,御史们向小皇帝做了让步。同意在一个正式举行国礼的大殿举行最高级别的庆功宴。

  宴席已经摆好了,大臣们已经按品级坐在自己的食案前,韩忠彦带领几名重臣迎候在紫宸殿大门口,其中有左正言陈、户部侍郎张商英;朝请大夫、宝文阁待制叶祖洽;资政殿大学士、右光禄大夫、门下侍郎李清臣;朝散郎、少府少监,分司西京邢恕,中大夫、光禄少卿、分司南京吕嘉问……等等。

  这些人见到赵兴与帅范狼狈不堪地样子,齐声失笑,其他人只笑不说,状圆郎叶祖洽调侃:“啊也。赵太尉征战南洋,深入辽境三百里,也未见如此狼狈,可见京城汴梁的百姓,比辽兵凶狠的多。”

  这一句调侃引的哄堂大笑,赵兴失望的叹了口气,众人皆以为赵兴的叹息是掩饰自己的狼狈,帅范知道赵兴的性格,他借着拨弄身上果皮的动作掩护。凑近赵兴低声问:“大人为何叹气?”

  赵兴看见大家笑地前仰后合,趁机低声回答:“我原本以为新军新气象,可现在看来,朝堂上依旧蔓延着紧张情绪,你看,所有人在欢笑的时候都彼此戒备。”

  赵兴与帅范低声交谈,没注意曾布已经凑到二人身边,他听了赵兴的话,伸手轻轻捏了捏赵兴地手。低声说:“贤侄。有空来我的府上一叙。”

  伴随着曾布这一动作,韩忠彦的笑声嘎然而止。他迈步上前,故作亲热,但骨子里的客套赵兴都能感觉出来:“说起来,老夫上任的时候还抢了离人一辆马车,今日见到债主,老夫却没有躲债的觉悟,哈哈,离人贤侄,你的马车老夫很满意,也不打算还了,你得怎样?”

  赵兴憨厚的一笑,回答:“韩大人,老规矩,字画抵偿,你送我几幅字画,便抵偿了马车的债。”

  韩忠彦大声笑着:“老夫地字可比不上苏老坡,对了,你老师最近可好?”

  韩忠彦这是隐晦的提醒赵兴:别忘了,当初你老师可是被曾布这群人贬往岭南的,你跟他别走的太近。

  韩忠彦这一提醒,陈望向赵兴的目光亲切了许多。他是文人。文人不管怎么样心中都有极重的尊师情结,赵兴肯为了老师远赴岭南,在当地任职的时候,肆无忌惮的庇护自己的老师,在文人地眼里,这样的弟子门人才值得骄傲。

  陈心中如此想,在场的年龄大的大臣想法都差不多,他们也都在此刻抛弃了党派立场,满意的看着赵兴这位后生,连连点头:“坡公前往临海数年,如今已经预赦回朝,想来我等不久可以在京城重睹坡公的风采,只是坡公身在岭南数载,怎么没听见诗作流传?”

  太监梁师成谄媚着脸从人群后露出来,他冲着众人频频点头,笑着说:“官家等急了,诸位大臣,可否进殿商谈?”

  宋代的酒宴是开放的,大臣们可以彼此在席间走动,每道菜之间还伴随着歌舞,喧闹异常。经梁师成这一提醒,大臣们让开殿门,引赵兴入殿。

  殿里的官员见到赵兴进来,起初是一阵沉默,接着是轰然爆笑。

  玉座上,小皇帝也笑地打跌,他俯身跟身边地太监吩咐几句,几名太监引着这二人沐浴更衣,换上新衣衫后,重新来到殿上,所有人看向这二人的目光都乐不可支。

  不到大宋中枢。不知道朝廷地官员多。今日宴客的目标是三品以上的大臣,就这样,官员们坐满了整个大殿,赵兴与帅范落座不久,不停的有大臣过来寒暄,那些繁长的官名让此二人听地两眼发晕。帅范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大人,这下子,我情愿再回广南去,天啊,记这么多人名与人脸,比打了十场仗还累。”

  钟声三响,大臣们各自就座,太监们摇着拂尘出来畅饮,酒宴开始了。

  先是几位大臣轮流唱口号诗。祝贺宋辽两国重新缔约,接着是左右仆射领先祝贺陛下……一阵繁长的礼节过后,钟声再响。大宋正式的国宴开始了。

  这是大宋一级大宴,排场自然很大。

  这场宴会也是“万国来朝”宴会的尾声。赵兴亲手导演的这场闹剧自正旦开始,整个宴会分为九场,每场皆有名目,如今这是最后一场国宴,恰好赵兴拿着宋辽新约回京,所以小皇帝特意吩咐等他回来开席,为此,王师儒也沾光。免去了预先地朝贺礼节,直接进殿入席。

  举行宴会的紫宸殿张灯结彩,殿内奢华地铺满锦绣帷帐,明烛高照。文武百官、外国来宾都按照级别,分别坐于正殿(殿上)、朵殿(侧殿)、两边走廊,他们屁股下的坐垫也有严格的级别划分,三品以上官员坐垫是朱紫色,往下则为绿色、黑色,等等。

  难得参加宋朝的国宴。赵兴兴奋地东张西望,一边与熟人飞眼色打招呼,一边观察着店内的布置,仿佛要把这一切铭刻在脑海里……啊,他现在唯一的遗憾是找不见李公麟,否则的话,让那厮将这幅场面描绘下来,尤其要将自己在场的情景描绘下来以传后世,那该多美。只是不知道。后世看到自己这样一个任务出现在画中。该是怎样地诧异?

  礼部官员还在殿庭前预设的唱礼山楼继续进行仪式,这仪式要排开“群仙队仗”、分“六番进贡”、朝拜九次。唱赞歌五次----这叫“九龙五凤状”,在礼部官员舞蹈朝贺之时,司天监官员还要在唱礼山楼边吟唱口号诗,这种吟唱称之为“鸡唱”。能够参加这种国宴,官员们都诚惶诚恐,少有向赵兴这样东张西望的,活像一个初次进城地乡巴佬,赵兴冲人使眼色,被他目光触及到的官员都脸色怪异,似乎脸上肌肉抽筋,控制不住表情,他们拼命的抿住嘴,只要赵兴稍一移开目光,他们便背过身去,双肩像抽风似的耸动不休……

  赵兴在那里脸不红心不跳的欣赏周围的布置,一扭头,发现帅范的手伸向面前的食盘,他赶忙一伸手,拦住帅范,压低嗓门提醒:“看盘里的食物你也敢伸手,快住手,别叫人笑话你。”

  大殿之上,每个官员座前陈列着琳琅满目地食物,那些食物陈列明显也有等级的差别,赵兴面前的盘中陈列有环饼(相当于今天的馓子)、油饼、枣塔,辽国使节面前还要增加猪、羊、鸡、鹅、兔、连骨肉等……

  但这些食物称之为“看盘”,能看不能吃。你要看着眼馋了,一伸手----立马会被人鄙视。这年头没文化的人才向看盘伸手,这叫“不知礼仪”,辽国蛮夷都不会干的事。

  帅范不满意的嘟囔一声:“我饿了,从早晨到现在一路急赶,我饿的前胸贴后腔,这眼看着满桌食物不能吃,简直是酷刑啊!”

  按帅范的品级,是不能与赵兴坐在一起地。但今天的国宴也有赏功的意味,所以帅范作为功臣与赵兴并列。

  原本,在进行这样的国宴之前,礼部官员会将参加者招呼到一边,预先介绍一下该注意的礼仪,在礼部官员介绍期间,参加宴会的官员可以吃点随身携带的点心,以便使自己不在宴会中出丑。但今天稍有意外的是,这场国宴因为要等待赵兴与帅范,殿中的官员耽误地太久,连礼部官员也快饿晕了,所以赵兴一到,他们便将其与帅范领进大殿中,使两人错过了预先吃点东西地机会。

  然而,两人的折磨还没有结束,宋代地宴会头三杯酒之前是不上菜的,而且每盅酒之间还夹杂着一系列的表演节目,有口技、奏乐、舞蹈等等,花样挺多。

  宋代国宴总共喝九盅酒,这九盅酒要喝一个下午,每盅酒之间的间隔有半个小时,赵兴与帅范好不容易等到赞礼完毕,司礼太监刚刚宣布举盅,两人便迫不及待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等放下酒杯后,两人不约而同的摸摸肚子,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帅范还低声嘟囔:“我总算找见胃在哪里了,这东西一下肚,懒洋洋的,立刻帮我指明了胃的位置……”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02章 引刀成一快

  这是御酒,《水浒传》里描写梁山好汉偷到御酒,那些打家劫舍的英雄豪杰们也齐齐被御酒所陶醉,赵兴脑海里转了转《水浒传》里描写的场景,想当年他看了这段描写,也曾神往不已,但现在一杯酒下肚,他只感觉到饥饿的胃总算找见了点东西,其余的则毫无感觉。

  “这大概就是猪八戒吃人生果……”赵兴低声的嘟囔一句,他放下酒盅,发现满大殿的官员都神情严肃的盯着他,表情古怪,他赶紧叹了口气,若无其事的赞赏一句:“好香的御酒……”

  殿中官员陡然爆笑起来,许多官员笑的满地打滚,等他们笑罢,赵兴淡淡的补充:“记得,上次喝御酒,还是科举及第的时候,琼林宴上,高太后与先皇向我等祝贺,那时,状圆詹邈,榜眼,探花徐师锡,年少英姿,历历在目……”

  赵兴在国宴上谈到高皇后,谈到先皇,大殿中官员立刻没有了笑的心情,他们齐齐垂下眼帘,换上一副木偶般的表情。御座上,小皇帝也面色尴尬,他眼珠一转,若无其事的赞叹道:“昔日廉颇将军年逾六十,尚有人问能饭否?今日两位将军自广南而来,护送贡使,爱卿,尚能饭否?”

  赵兴听了这话,忍不住积极赞赏。

  不愧是王诜教育出来的爱好艺术,讲究完美的小皇帝,他明显看出了赵兴与帅范的饥饿,现在算是给两人一个台阶下。

  小皇帝讲话艺术,比他哥强,他不提赵兴与辽国打了一仗,以免在场的辽国使节尴尬,只说两人护送贡使入京这件小事,而后又用一句典故,试探的询问赵兴的心意。

  尚能饭否,这句询问是廉颇六十多岁时,赵王想重新派廉颇出征。但又担心廉颇老了,身体状况不行,所以派使者前去询问。这句话隐含的意思是:我准备重用你,你能否胜任?

  帅范按住肚子,刚才那杯御酒下肚,空荡荡的胃开始蠕动起来。他肚子里发出饥肠辘辘的响声,但帅范不开口,他转向赵兴,以眼色示意赵兴做主,赵兴低头,简短的回答:“能饭!甚饥!”

  外国使节座上,王师儒举起了杯子,言笑晏晏插嘴:“赵大人吞下了大理,还饿吗?”

  赵兴深深的望了一眼王师儒。答:“王大人小看了我地胃口,我不仅吞下了大理,还吞下了海外一十二个自由贸易领。然而,我大宋一万万百姓,数千万商人,仍然觉得胃口不好。”

  王师儒地挑衅中。没有说辽国受到了赵兴地折辱。但他话中地怨气。搁老远都能闻地到。赵兴地反击让大宋官员欣喜若狂。他们幸灾乐祸地看着王师儒。如饮甘露地享受着王师儒满腹地屈辱与抱怨。心花怒放:“太好了。我大宋与辽国打交道。百年来没见到过辽国使节如此委屈。这种滋味简直太美了----王师儒。你完了。没听到官家在问能饭否。赵老虎若是另有任用。不在西夏就是在辽国。至今。凡是招惹这头老虎地人日子都没有好过。瞧见了吗。大殿之上前大理废王。交趾郡王。他们都曾撩拨过这头老虎。如今他们地处境就是你地榜样。看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小皇帝显然也很欣赏赵兴地回答。他摆了摆手。吩咐太监:“此国宴虽有礼仪。然有功之臣岂能拘束。来人。赐饭。赵卿。帅卿。能食几斗?”

  昔日廉颇曾经连吃了几斗饭。但古人记述地数字基本不靠谱。数斗米饭那需要多大地体积。赵兴别说数斗。连半斗都吃不下。他拱手回答:“臣身躯虽壮。然食量不佳。饭无需多。一支羊腿足以。只是此次以大理为佐羹。不知下去陛下需要什么佐料?”

  曾布摇摇头。出语劝解:“此不是君子之道。”

  曾布地意思是。亡国之君大理王也坐在殿上。宋国大臣拿大理开玩笑。有失厚道。希望这种玩笑到此为止。

  说实话。在国宴上拿亡国之君开玩笑。确实不符合大宋一贯地礼仪。曾布这么一说。在场地官员都有点讪讪。王师儒快速地扫了一眼来祝贺地藩国使节。略微失望地叹了口气。他这番话没有引起意料之中地同仇敌忾。座上那些来朝贺地藩国使节只顾欣赏大宋歌舞。被大宋地文化所震撼。一副心悦诚服地样子。怒其不争地王师儒失望地轻轻叹气。一转脸。发现赵兴正盯着他。注意观察着他地神态。王师儒赶紧举起酒杯。冲赵兴晃了晃。借袍袖遮面。回避了赵兴地探究。

  接下来,一时乱了。第二盅酒、第三盅酒压缩在一起,礼部官员省略了中间的结果,接二连三的畅饮祝酒,等到宫娥在赵兴等面前摆上食物,也该进行到了第四盅酒,接着,第四盅酒配的菜也一起端了上来。

  第三盏时的下酒物有:白肉、咸豉(豆豉)、爆肉(水爆肉),还有双下驼峰角子(驼峰形饺子,一煮一蒸)。帅范翻了个白眼,点了点那盘豆豉,无语的摇摇头。豆豉之所以作为国宴的一道大菜端上酒席,是源于宋代的盐政,由于宋代食盐专卖法,盐成为一种奢侈品,大多数菜都是不放盐地,这就形成了当时独特的菜肴文化----所有的菜都比放盐,端到酒席之上,客人要蘸着酱吃,而豆豉就是一种咸酱。

  帅范在广东多年,跟着赵兴,已经完全适应了炒菜放盐的饮食习惯,乍一回到京师,看着端上来的白肉,又扭脸看看左右官员极为雅致的用筷子夹起几粒豆豉,在白肉上轻轻揉搓,而后极为娴熟的用肉片裹上豆豉,优雅的将这肉片放进嘴里,帅范都快要哭出来了。

  用筷子夹起一粒圆滚滚的豆豉,完成这一系列高难度动作,帅范不是不会,但他多年没有如此干过了,如今要他在国宴上完成这一切,想一点失误都没有。对他来说做不到。他举着筷子,踌躇着。

  筷子是象牙做地,浑若白玉,筷尾镶嵌着黄金,令筷子显得金壁辉煌,帅范能举起更沉重地东西。但此时,这双筷子他感觉到难以想象的沉重。

  正好,宫娥们端来两支羊腿,赵兴粗鲁地抓过羊腿,不顾形象的吆喝:“刀来,让我引刀成一块。”

  无数官员暗中撇嘴,心中只有两个字:武夫!

  但赵兴的粗鲁恰好替帅范解了围,他也连忙跟着做出粗鲁状态:“刀来,有肉怎能无刀。让我来为陛下操刀一割,不知陛下看中那块沃土?”

  帅范地话充满隐喻,他的这句话承接皇帝前面说的。用羊腿比喻领土,这下子,官员们缓和了态度,他们笑嘻嘻的瞥向坐在前排的外国使节,有官员耐不住,还吆喝出声来:“西夏!”

  西夏使节坐在座中,脸色都绿了。他已经得到消息,西夏人民的好朋友,大贪官吕惠卿已经被倔老头范纯粹收手。而他进一步得到地消息是辽国在于赵兴的交手中吃了大亏,赵兴动用的新式武器花样百出,威力巨大,一时之间,辽国君臣都非常恐慌,为此,不得不接受一份屈辱的平等条约,虽然这份条约是用地方名义签署的。

  范纯粹没有保密意识,他领着五百朱雀军士兵一路返回环庆。做事非常张扬。西夏人都知道范纯粹从赵兴手里接收到了一支新式军队,这支军队是赵兴特地为已故的章量身打造,专门对付骑兵战术的火器部队。从这支军队与辽人交手的表现看,西夏人暂时想不出对付这支军队的办法,想到这里,西夏使节嘴里发苦。

  “惹不得,果然是惹不得,谁能想到,赵离人从环庆贬往岭南。还一直惦记着我们西夏。十年时间,他处心积虑打造这支专门针对我们地火器部队。号称在他面前没有轰不开的城池……幸好我们议和了,否则的话,我西夏靠什么而战。”

  转念之间,西夏使节有了一丝领悟:“赵离人这是在撩拨我,大宋君臣是在撩拨我,他们有了这支军队后,不甘心议和地结果,想着让我们开起战端,以便他们找到借口,不,我决不能让他们找到茬子。”

  赵兴与帅范入殿的时候,解去了所有的兵刃,他俩向宫娥索要割肉刀,小皇帝孩子气的拍着手,吩咐:“来人,替两位勇将献刀。”

  大臣们的注意力都被赵兴与帅范吸引,西夏使节赶忙冲身边的辽国使节王师儒使个眼色,说:“王大人,下国小臣有事望与赐见,不知大人何时有暇?”

  王师儒的心情很好,他点头应承:“我住在大辽蕃馆……嗯,跟赵离人的宅子挨的很近,你可以去那找我。”

  稍停,王师儒忍不住兴奋透露:“刚才我入殿地时候,见过我辽国驻京人员,得到消息,女直人首领杨割死,新首领名叫阿骨打----小辈儿,我大辽北方边境算是腾出手来了。”

  西夏使节一听,眉开眼笑:“如此,我下国对大辽多有仰仗了,望王大人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

  夏国使臣在这里说的“陛下”指的是辽国皇帝。

  王师儒心花怒放的答应着,笑的正开心,发觉赵兴冷冷的目光扫了过来,他心里一冰,转念又想:“不对,有赵离人在,我大辽轻松不得。虽然我辽国北方平定,但宋国国内更加蒸蒸日上,赵离人在南方每年输给宋国朝廷巨量的赋税,如此一来,宋国越发富足,反观我辽国……唉!”

  歌舞继续进行,参加表演的男女,一律以红巾彩衣装束。满场红巾飘飘,隔断了赵兴探究的目光,王师儒望着这一天翻滚地红色海洋,猛然间一阵眼晕,他觉得这一片红色充满了血腥味,仿佛是一片血海。

  “赵离人这次展示的手段实在威力巨大,我辽国该怎么应付?听说赵离人这次带来的还是残军,那么,完整配置的朱雀军又该是怎样的威力,想一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王师儒的疑问由小皇帝询问出来了,他在国宴之上,公开发问:“赵卿家,曹将军与张驸马都说你的火枪队与禁军制式不一样。卿送来的五百朱雀军,朕已经详细看过了,确实与军器监所制的火器不一样,也与你在密州所制地不一样,怎么会这样?”

  在场地外国使节都竖起了耳朵,这其中不仅包括辽国、西夏。连高丽、倭国、交趾使节也竖起了耳朵。

  小皇帝如此发问,一个是没有保密意识,另一个是他想借机炫耀,以此威慑海外诸藩国。

  小皇帝这次算是捡了个便宜,他哥哥筹备的万国来朝典礼,还没来得及享用就驾崩,结果让他一登基就享受万国来朝,这样他对哥哥地丰功伟绩十分钦佩。然而,他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小娃娃。抑制不住的兴奋让他不知道该如何炫耀,结果就拿大宋最犀利的武器出来显摆。

  赵兴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拱手回答:“陛下。武器不是收藏品,不能束之高阁收藏起来,以便将来当古董出售。臣向来以为,武器好不好,必须在实战中不断检验,而后根据实战需要革新更改。

  火器作为一种新武器,臣还在不断尝试,陛下看到地朱雀军,他们手中持的火枪已经是第五代产品了。我离开广南的时候,他们手中的武器还不算过时,但这几个月耽搁,那些火枪已经过时了,臣听说,广南火器局已经研发出第七代火枪,这种火枪比朱雀军现在手中的火枪威力更大,射速更快。”

  赵兴回答的很含糊,他如此说。符合了小皇帝炫耀的心理,但火枪具体原理是什么,为什么能够发挥如此大的威力,他却一个字也没透露。

  王师儒皱了一下眉,举杯提醒:“官家,按协议……我们不希望是过时的。”

  王师儒这里说地含含糊糊,毕竟宋辽两国的平等协议不是辽国人所需要炫耀的。然而,这份协议在宋国来看,也有点不满意。就是协议中规定向辽国开放军械输出地规定。小皇帝皱了皱眉。瞄了一眼蒋之奇,希望蒋之奇回答。

  蒋之奇现在论功行赏。已经升任枢密使,军械方面属于他管辖,但这样一位只会做诗的文人来管军械,他能对军械谈出什么,只知道礼仪道德的他认为协议既然签了,就该诚实守信,所以他皱着眉头,考虑着措词,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兴嘴快,替他解了围:“王大人,我们在路上的时候,你曾经问过我广南的学问问题。忘了告诉你,我在广南提倡:外交的事情归理藩院,生意上的事情归市舶司。

  生意就是生意,我大宋朝廷不与民争利,百姓要卖什么,朝廷无法管禁,所以你要求的东西,别问朝廷,问商人。”

  蒋之奇暗自竖大拇指:“原来赵离人在这里等着他,别逗了,贸易上的事情归商人,那协议中地许可证制度怎么说,批什么许可证还不是朝廷说的算,我朝廷能允许军火商人进驻天津吗,你且等,等到你头发白了,或许能等到。”

  小皇帝不知究竟,见到参与谈判的蒋之奇满脸喜色,见到王师儒脸色陡然间变的铁青,他明白过来,赵兴这句话正击中要害,他赶紧端起酒杯,随着他一举杯,唱礼的礼部官员高声唱起来----下一轮敬酒开始了。

  朝廷大臣不知道详情,看到蒋之奇洋洋得意,王师儒一副吞了一只苍蝇的模样,他们满头雾水,但毕竟朝廷与辽国签订一个地方协议,协议中很多内容属于密约,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他们只好端起酒杯,依样唱礼……“许可证”,酒宴结束,蒋之奇等朝廷重臣被小皇帝留了下来,前者得意洋洋的解释:“广南与南京道签订的这份协议,以地方地名义出面,辽国方面责备谁,他们责备不上朝廷,但严格遵守协议,辽国方面给了我们一座城池,却什么也得不到。我们完全可以通过许可证控制货物输出,只要朝廷不批准军火商人与茶粮商人入驻,辽国人什么也得不到。但协议中规定辽国必须开放马匹交易,这却是辽国必须遵守的,我们有权购买辽国的战马。现如今,他们也唯有这种商品是我们需要的,除此之外,他们需要什么,却由我们决定。”

  如此一说,大宋君臣恍然大悟。小皇帝兴奋的站起身来,在殿中走个不停,喃喃自语:“先取得一个立脚点,而后逐步铲除----赵卿,昔日我为端王的时候,你曾经说过货币战争,这就是你说的货币战争吗?卿且与我详细说一下。”

  小皇帝谈到在潜坻时与赵兴的交往,官员们自觉挪开眼光,做出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恨不能跳出来表态:我没听到,我什么也没听见。

  赵兴拱手:“陛下,臣肯定开放钱禁。允许我大宋铜钱自由流出,以便商人与他国交易。”

  小皇帝望了一眼韩忠彦,韩忠彦轻轻点头:“自赵太尉夺占象林郡后,我大宋铜钱储量增加三倍,广南铸钱司今年上交地铜钱也增加了一倍有余,如今光广南一地铸钱量已经超过了我大宋最高铸钱量五百万贯地数目,有了这份铜钱输入,暂时或可应付钱荒问题。”

  赵兴再度拱手:“所谓钱荒,不过就是货币体系不完整。臣肯请朝廷准许再铸银钱、金钱,此事为万世基业,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三种钱币同现,又陛下开创,当为万世敬仰。”

  小皇帝激动的面红耳赤,他目光游离,扫了扫韩忠彦、曾布、蒋之奇、陈,但目光地焦距却不在这几个人身上。

  曾布轻轻点头。答:“昔日,范锷、李常曾经谈过,建立三级货币体系,以减少铜钱的流通量,如此,铜钱虽然供应少,却没有了钱荒,只是当时改革前阵,影响太大。朝廷若真有心动手。还需斟酌一番。”

  韩忠彦扫了一眼陈,以目示意。凡是曾布赞成的。陈必定反对,曾布赞成暂缓发行新币,陈反对:“陛下,臣听说这个三级货币体系正是由赵大人最初创意,陛下新近登基,今年的新钱尚未发下钱范母钱,新朝新气象,正该铸造新钱,如今赵大人在这里,有什么疑问正好由赵大人来宣讲,请陛下早下处断。”

  陈一开口,韩忠彦立刻表态:“今年地年号钱还没有开始铸造,陛下若有心,可先试铸一批银牌银铤、金牌金铤,待明年,看试行情况如何,再确立推行天下之策。”

  蒋之奇哈哈一笑:“多大的事,值得斟酌吗,我听说广南这几年也曾发行过银钱金钱,两广商人还将这种习惯带到了杭州、扬州,陛下可依照广州成例,确定金银铜兑换比例,以此推行天下,作为新年新举措,无需再议。”

  曾布望了一眼赵兴,苦笑了一下。赵兴开口:“曾相所言,不愧是老臣谋国之策,朝廷确立一项政策,正该集思广益,小心斟酌。不过,曾相此次过于保守了,这次还是韩相、陈大人、蒋枢相说的对,新年新气象,正是新皇陛下的新开创,我两广已经试行三级货币体系多年,有现成的例子在,推行天下应该没有什么弊病。”

  赵兴这话一说完,在场的大臣肚里齐骂:“小狐狸!”

  赵兴话中把谁都夸了,甚至两个争锋相对的意见,他都夸奖了个遍,这种圆滑的处世态度,让大家一起鄙视。

  小皇帝兴奋不已,自三皇五帝以来,中国还没有同时开铸三级货币体系的先例,这种事由他开创,而且由广东推行地现成例子在那里,好大喜功的小皇帝不免心花怒放,他提起笔来,用他著名的瘦金体写下几个字,反手递给赵兴:“赵卿,如此,就用这几个字作为年号钱,请户部铸造钱范,由广东铸钱司铸造,发行天下。”

  赵兴退后一步,用目光示意曾布,曾布上前接过小皇帝题地字。

  小皇帝却没有发现自己举动的失误----赵兴是地方官,朝廷要铸造新钱,应该由政事堂大臣签署诏后,颁发到户部,然后再传递到广南。小皇帝刚才直接将诏交给赵兴,是违反了朝廷议事程序。赵兴退后一步,是为了避嫌。

  但小皇帝对自己的失误没有觉悟,他背着手走了几圈,依旧沉浸在兴奋中,旋即,他停住了脚步,转身询问赵兴:“(向)太后打算五月还政,但圣人现在已经基本不理事,朕打算在亲政后,推行绍圣变法,追溯先兄的事业,赵卿以为如何?”

  小皇帝这话一出,曾布面色狂喜,韩忠彦脸色一沉,陈眉头一皱,蒋之奇眼珠乱转。赵兴脑袋巨痛,他盯着小皇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03章 钱到哪里去了?

  赵兴思考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皇帝的话,他思考半天,缓缓的竖起一根手指,回答:“陛下,王荆公变法,究竟效果如何?我们让数字说话---天禧末年,朝廷税赋总入2653万贯、盐利300万贯,酒利896万贯,茶利330万贯,田税1526万贯;治平年间,朝廷税赋总入4400万贯,盐利1156万贯、酒利1286万贯、茶利117万贯、田税2559万贯。

  熙宁年间,王荆公变法了,当年税赋总入5060万贯,这数据比之往年所增有限,然而,考虑到人口的自然增长与田税、贸易的自然增长,我们可以认为这一数据完全与改革无关。因为即使一个白痴当政,他啥事也不会干,只会睡觉吃饭拿薪水,随着丁口税的自然增加,贸易的累进增加,那几年大宋税赋也会自然而然,应该增长到那个数字。

  但是,王荆公的变法主张,真的起到等同于一个白痴的作用吗?……让我们看看具体的数据,当年税赋总入5060万贯,其中盐利1200万贯、酒利1310万贯----陛下,光这两项就是251贯,剩下的茶利、田税、市舶税、市易税等等合起来才有254万贯,而治平年间,朝廷光田税就是2559万贯、茶利117万贯。至于市舶税、市易税再加上这就是王荆公改革的成就。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王荆公绝不是一个白痴,他对大宋财政起得不是白痴作用,是祸害作用。

  陛下。治平年间年间光田税就有2559万贯。王荆公改革了,他增加了几个市舶司,新开了泉州、明州等多个市舶司,市易法下商税、市易税应该比盐利、酒利的自然增长还要多,然而,在青苗法,免役法,保马法、均输法等种种新法地刺激下,我们大宋的这些新税种,加上田税项目。反而下降了。

  这是怎么回事?请问,陛下能猜测出这是什么原因吗----后几样的税赋少了,是王安石变法让利给百姓了吗?没有----百姓交不上青苗钱,交不上免役钱。交不上保马钱,被蓄意赶出了家园,他们的财产被人没收了。为此百姓流离失所,流民数百万,辗转乞讨,饿死于路者不计其数----那么,钱到哪里去了?”

  赵兴说完,转向曾布:“曾布大人,我的曾相。想当初王荆公变法时,你在场,你说说,钱到哪里去了?百姓的财产确实被剥夺了,但国库却没有增加收入。反而因为新法的实施,商税、市易税与田税合起来比往年还减少了?这些钱到哪里去了?

  钱,真真实实的铜钱,它不是个屁,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在空气中,这钱老百姓掏出来了,他们甚至将几十年的积蓄都掏出来了,掏出几十年的积蓄依旧不够偿付变法地成本,为此,许多人丧失了生命。许多人丧失了家园。许多人为此背井离乡……但老百姓的钱到哪里去了?

  变法、变法,这可不是变戏法。把老百姓的钱眨眼之间变没了!那些钱到哪里了---都言王荆公变法使大宋财赋足,为什么变法期间大宋商税自然增长,而变法的主要努力方面---田赋却降了。

  我再问个问题,王荆公贬谪后,大宋田税又如何?那些言称变法使大宋富足地人,敢不敢把那个数字说出来?说出来我们听听?

  而另一个事实是:司马君实相公废除新法后,我大宋财税是升了还是降了?王相公说变法的目的是民不加赋而国用足,但他地变法确实加赋了。而没有了他,取消了他的变法后,民确实不加赋了,我大宋赋税为什么反而升了?荆公门徒们,把省略的数据说出来,让大家都知道废除变法后出现的真实事实!”

  赵兴陡然发难,令曾布无言以对。

  是呀,从表面看,变法后大宋财赋是增长了,然而细化分析却发现,增长的部分是随着人口增长带来的茶税与酒税,而王安石变法的重要对象----农民地丁口税与田税,不但不增加,反而平白无故减少了。而令人感觉到嘲讽的是,王安石贬谪后,新党清洗一空,许多新法规定的赋税项目因此废除,田赋丁口税却开始上升。

  这个数据曾布无法辩驳,这个数据连后代王安石的支持者也无法辩驳,因为这一数据是记录在史中,记录在大宋朝庭的收支薄里,它无法回避,也没法解释清楚,一旦新党想解释,就揭开了他们地谎言。

  省略的事实不是事实!

  “我知道钱去哪里了,我知道王荆公变法的目的是什么,我只举一个事实,就可以说清楚变法的钱到了哪里:吕惠卿变法前家产多少,有数据可查;变法之后他家中的田地增加了几万亩,这也有数据可查;变法后的情况是百姓失地,我大宋田赋减少,偏偏吕惠卿在期间购地添地,这难道不说明他变法的目的?

  吕惠卿是个例吗?……我们先不说这位持续高举王荆公变法大旗的得意门生吕惠卿。^^^^書^^首發^^就说王荆公本人。人都说王荆公立身很正直,可是,这个正直地概念却是一个省略地真相,因为王荆公的正直不包含他地儿子王,不包含他的追随者,不包含他的学生门人亲戚。

  譬如王,借助父亲的权势拉党结派,玩弄权势,王荆公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他要不知道,他儿子从哪里获得的支持?”

  搁现在的话说,王就是一位太子党首领,他父亲在台上高喊反腐倡廉。但却支持儿子批条子、走后门、收受黑钱、卖官揽权、违法乱纪,外加支持徒子徒孙搜刮民脂民膏无恶不作---宣传上把这样的父亲称之为“立身唯正”,把这样地“导师”树立为官员们学习的榜样予以崇敬……

  宋代没有“太子党”这个说法,赵兴没有直接说出这个词,但他的意思到了。

  韩忠彦听了赵兴的话,兴奋的浑身发抖,赵兴这番话等于揭开了王安石的伪君子面目,韩忠彦跺着脚赞赏:“奸臣,大奸臣!苏子由(苏辙)拿王安石类比王莽,不多不少。恰好合适。变法变法,原来是对百姓变戏法,把百姓的财产变没了,国家却没因此获利。因为钱都变到那些贪官的口袋里。

  臣弹劾曾布,此大奸同党,昔日一味讨好奸臣王安石。祸国殃民,不除之无以振社稷,不除之无以振民心,请官家圣裁。”

  曾布汗林雨下,无话可说。

  曾布读的圣贤多,要是跟他拿圣贤做道理进行辩论,曾布可以说的一套一套。令人哑口无言,但赵兴却是一个提倡“凡物都可度量”地人,他喜欢用数字说话,用数字对政策进行度量。在他的那一连串数据下,曾经的新党曾布无话可说。他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够否定这些数据,毕竟这些数据都是新党记录下来的。

  想当初,新党记录地财富总额的增长,却唯独忘了细细分析具体项目的增减,赵兴从田税入手,细细一分析,揭开了变法地真面目。

  但赵兴的话还没完,他接着说:“陛下刚才说要重新审视绍圣事迹----没错,变法也不是一无是处。各种新法当中,有些政策还是有积极作用的。比如免役法。家师(苏轼)曾经赞赏过免役法。然而,任何好的政策都要靠人来执行。想依靠一群贪官执行一个好政策,那是向亡国的道路上末路狂奔。

  想当年,王荆公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了,有人马上恭维变法,有人马上颂扬变法,但他们恭维变法颂扬变法,其实是在颂扬有权力者,这和变法有什么关系?

  所以他们在颂扬的时候,刻意忽视了变法前后的税赋差别,他们只赞扬王荆公变法使民不加赋而财用足,根本不管民确实加赋了,而财用依然不足地事实。

  因此,陛下若要重新考虑变法,朝堂上不能只有一种声音,必须存在反对派----陛下,王荆公讲究三不畏:不畏天地祖宗,不畏百姓,不畏王法,这样的一群党徒,我们靠什么来约束他们,使他们不贪污受贿,不祸国殃民?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有什么能让他们畏惧,使他们知道贪腐**适可而止----没有反对派,可能吗?”

  小皇帝脸色不好看,他刚提了一个话头,就被赵兴硬邦邦的顶回来了。

  这要搁明清时代,得胜回朝的将领敢如此顶撞皇帝,那就是跋扈,是“大不敬”,是抄家灭族地大罪,但这是宋代,宋代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士大夫有意见,指着皇帝鼻子骂,甚至将吐沫喷到皇帝脸上,皇帝(仁宗)只能干咽气。

  小皇帝在那里暗自喘气,赵兴稍作停顿又说:“陛下,为君之道在于平衡----平衡各方面的声音,平衡各方面的权力。为此,独相不可取,昔日王荆公如此,甚至要求陛下设立专门机构架空三省六部----他只差一步就是王莽了!

  今日陛下新皇登基,立刻赶走了独相七年的章,这是英明神武,是天助英才,臣为陛下贺……”

  赵兴边说边装模作样的拱手行大礼,诸位臣子随即马屁如潮,直夸奖小皇帝手段高明。

  赵兴行礼罢,不等别人把马屁话说完,接着补充:“陛下初一登基,万国来朝,此诚为百世罕见之新朝新气象,陛下也应该确立一个新礼法。礼法是什么,就是规则。为君之道在于平衡中御。所以,请陛下撑开如山海般的胸怀,广纳臣僚之言。

  臣这里所说的臣僚之言,不光是指的旧党----众所周知,臣跟家师一样。是个彻彻底底地调和派。臣认为,我大宋确实到了非变法不可的地步,然而,怎么变法,不是新党说地算,应该是新党地反对派说的算数---反对派地存在,就是为了让我们少一点失误,尽量把政策制定的兼顾多方面利益,此所谓平衡。

  至于陛下,陛下所要做的是任由臣子们讨论。讨论出一个最佳的方案,这个方案必定是一个妥协方案,是综合多方面的利益考量所产生地方案,陛下只要遵循大多数同意的原则。将这个妥协方案颁布实施,并派遣官员监督,此所谓中御。擅于驾御群臣。便是明君,便是圣君。

  臣在这里所说的反对派,我身为被绍圣党徒所迫害的圆党徒,在这里也替曾相说句公道话,曾相为人,擅于平衡,此所谓宰相度量。若不是有曾相存在,圆党徒受地迫害会更加深重。我知道,凡圆党徒对那段遭受迫害的苦难日子都咬牙切齿,曾相作为当时的政策执行者,难辞其咎。然而。任何行为都要看时代,在当时地大时代下,在下也要积极推行新法,伪装成新党干将,更何况曾相。韩相,蒋大人,陈大人,那可是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时代,生在那个时代。我们都不得不随波逐流。才能侥幸求生。

  我刚才说了,我们应该有一个新朝新气象。我们需要反对派的存在,来提醒我们别做错事,别为所欲为,别肆无忌惮,遍观朝中诸大臣,能够胜任这一工作的,除了曾相,又有何人?”

  赵兴这番话的意思是:我们圆党徒翻案,可我们不能像新党一样丧心病狂,我们应该听得进去反对意见,我们应该向天下重现君子政治的风范,应该接受大多数人的意见,坚持走中间道路,这才符合圣人地中庸之道。

  为了这个目的,我们必须留下反对派,然而,在新党人员大都是人渣的情况下,满朝大臣之中,除了曾布还稍稍有一点君子余韵,还能有谁来胜任反对者的身份。

  我们无可选择,只有选择曾布,这位老好人确实有错,但他亲身经历了所有的变法过程,并且是历次变法地支持人之一,他知道变法的一切内幕,于是,旧党重新登台,若想调和一切矛盾,曾布这个反对派是必须的存在,他可以让我们知道政策的控制在哪里,可以让我们的政策不至于那么尖锐。

  小皇帝听了,慢慢的静下心来。赵兴这番话,像一个长辈一样,循循教导小皇帝为君之道,而且处处站在小皇帝的角度进行考虑,这也是小皇帝在未登基前,赵兴经常在信中采取的头脑,让小皇帝听了,心中慢慢的软化了。

  小孩子都有一种崇拜偶像的冲动,小皇帝年幼地时候,独自出宫,开府县衙,在此期间,高俅这个辈人物替小皇帝料理好了一切公务,让小皇帝可以专心追求艺术造诣,而赵兴这位百战百胜地名将替小皇帝打理好封地,让小皇帝不为金钱与衣食发愁。慢慢的,此二人在小皇帝心中种下了亲人地感觉。

  高俅且不说了,小皇帝明白,在论资排辈,讲究地位出生的大宋官场,不是科举正途出生的高俅一辈子只能做一个吏,而科举二榜的赵兴在小皇帝心中是以一个能臣的形象出现的,他能文能武,治理起地方来说,捋钱的本领,整个大宋找不出可以比拟的。

  与此同时,赵兴也是“北章南赵”两大当时名将之一,凡是赵兴掺手的战例,其结果都可以预料,无一例外的、一面倒的轻松获胜。在小皇帝心中,印象最深刻的是赵兴那次雪山战报,当时那份战报使大宋京城里无数的人下巴脱臼,十数个人迎战吐蕃全军,一战坑了整支吐蕃军队,这样的战绩,唯有神仙做得到。而赵兴就是小皇帝心中的一位神仙,一位绝世大英雄。

  此时的小皇帝,因为向太后提前答应还政,他心中少了无数的怨气,心理上要健全的多,故此还能够听进去臣僚的话。赵兴这位过去照顾他,帮助他的能臣,站在他地立场上。跟他讲要平衡中御,放手让臣子争论,最终的结论由他来下,由皇帝把一切控制在手心,这话小皇帝爱听,他想了想,转脸冲曾布说:“曾卿,人都说你在绍圣中行为不当,难辞其咎,我看就罚铜二十斤。”

  曾布听了这话。满头满身的冷汗噶然消失,他连忙拱手,顿了顿,又仿佛想起什么。摘下帽子,顿首曰:“臣领罪!”

  韩忠彦有点不高兴,赵兴这是在和稀泥。小皇帝用罚铜的办法免除了曾布在绍圣期间的滔天大罪,今后,韩忠彦就不能拿曾布在绍圣期间的作为来发难了,这让他极为不满,他横了赵兴一眼,出列启奏:“陛下,臣对此有异议……”

  赵兴身子一横。已经抢到韩忠彦的前面,拱手向小皇帝山呼:“陛下圣明,已重处了曾相之罪,这事已经完结了,陛下胸怀大志。臣请为陛下贺。”

  韩忠彦气的狠狠踢了赵兴一脚,这一脚上去,他感觉像踢了一块石头,又硬又沉。

  陈发觉了韩忠彦的举动,御史的责任就是纠察百官,他轻轻冲韩忠彦摇摇头,上前一步,启奏说:“陛下,臣弹劾韩忠彦君前失仪,殴打同僚。毫无体面。肯请陛下降罪处置。”

  赵兴身上带着韩忠彦地脚印,茫然的转过脸来。问陈:“陈大人说什么,韩相刚才殴打同僚了吗?谁被他揍了?”

  陈领教过赵兴的无奈,却没想到赵兴如此无奈,他指着赵兴官袍上的脚印,气地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赵兴顺手掸一掸官袍,完成毁尸灭迹之后,他又拱手启奏:“陛下,如今绍圣圆谁是谁非,已经无需评论了,否定绍圣,先皇面前不好看,而且,我认为现在朝堂之上戾气过重,臣以为,过去的事情不要再追究。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打破一党上台就穷凶极恶地报复的怪圈儿,让我们大家都缓和下来,平心静气的讨论国事。

  陛下登基,不是已经毁尽了圆党碑,并大赦天下,我认为现阶段,做到这一点已经够好的了,朝廷无需过于急切,裁定谁是谁非。臣推荐范锷、李常出任户部侍郎,以苏子由大人担任户部尚,此外,臣推荐范纯粹大人担任副枢密使,推荐家师苏子瞻担任礼部尚,恳请陛下准许。”

  赵兴的意思是说,朝廷先不要忙着否定绍圣期间的事情,谁是谁非慢慢由后人评价,朝廷只通过赦免圆党徒,并重新任用他们来调整现行政策,以此避免报复与反报复的胸怀。

  昔日,王安石当政地时候,迫害司马光,结果司马光重新掌权后,也不遗余力的迫害王安石的新党,结果,大臣们哀叹:“才去了一位拗相公,又来一位拗相公。”

  司马光报复完新党,他死后,新党对他的迫害更加疯狂,而此际,风水轮流转,旧党平反了,小皇帝为了打击章,也波及到以章为首的新党,为了不让重新登台地旧党陷入偏执的报复当中,继续以党争作为执政目的,赵兴建议先不忙着评价新党与旧党之间的是非,如此一来,新党、旧党只能通过对政策的争论来消耗精力,消耗怨气,接下来,党争变成了政策争论,就可以把党争对国家的伤害减弱到最小。

  而不忙着评价谁是谁非,一切权力出自皇帝,无形中等于加强了皇权,这就是赵兴所说的“平衡中御”,这话小皇帝听得进去,他点点头,坦率的认错:“如此一来,倒是朕急切了也。赵卿这个圆党徒都不急着平反,真乃宰相肚量,朕当以此为例,缓缓变革。”

  小皇帝现在说变革,连韩忠彦都能接受,他点点头,赞许说:“角望不能过正,此乃平衡之道,陛下解除党禁,禁毁圆党碑,已经向天下士大夫做出榜样,不能以党争害国。赵大人以国为重,不愿意急切平反昭雪,老夫敬佩,吾不如也。

  此际,章已除,余党当好好甄别,如赵大人所说,若是处于那个大时代下,身不由己,随波逐流,只要洗心革面,陛下不妨赦免之。

  人都说仁宗时代满朝君子,大臣们相争只为国,不为私利。赵大人这一做法,深有君子之风。赵大人既然做出榜样,老夫也不惮尾随其后,便忍下那口怨气,所谋只为国,不为己……只是,陛下对曾大人的处罚过轻,罚铜二十斤,这是轻罪的处罚。我听说赵大人在广南庇护犯官,因白鹤之会罚铜千斤,如今看来,那些犯官压根没犯错,故此朝廷当日地判罚重了,不如就让曾布大人还上赵大人这笔罚铜,如何?”

  曾布脸上笑嘻嘻地,毫不在意如此沉重的惩罚,他一拱手,答:“谨遵命!”

  小皇帝打了个哈欠,轻轻点头:“如此,这事就这么定了。朕举行国宴完毕后,也该去圣人那里请安,赵兴一路辛苦,也该回家去探望一下,卿且退,容朕思之。”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04章 皇宫兵变

  小皇帝最好那句话的意思是:赵兴带来了大量的信息,很多理念与小皇帝的想法有冲突,他需要静静考虑一会,再做出答复。

  小皇帝累了,韩忠彦领先向皇帝告辞,等众大臣出了皇宫,没人愿意跟曾布同行,曾布招手召唤了赵兴:“赵大人,你在殿中骂我可骂的恨,实话告诉你,老夫没钱,付不起那么多铜,你哪天到我府上,看的什么好只管搬,搬完了,算是老夫归还了你的罚铜。”

  赵兴轻笑:“曾相,我一向认为,每个人都要为他的行为承担后果。我虽然私下里给曾相送过灯,也指望曾相能在朝中中流砥柱,然而,这并不是说我对曾相的行为很满意。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章相昔日迫害圆党徒,曾相虽然多方缓和,但依旧执行了那个迫害政策----刘挚死了,吕大防死了、王岩叟死了,无数的先贤死在那条贬官道路上,章已经为他的行为承担了后果,他被免官了,而曾相依旧高举相位,若没有一点惩罚,怎么对天下百姓交代?

  今日陛下做主,轻轻的惩罚了一下曾相,然而,曾相今后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你可以告诉大家,我已经为过去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这不很好吗?”

  曾布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所以老夫才没有冲你翻脸,今后,老夫在朝堂上还要多多依仗你,韩相、蒋相都是睚眦必报的人,我在朝堂上恐怕待不了多久了,至于还能待多久,全靠赵大人的支持了。”

  赵兴爽快的接受了对方的恳求:“我回头去找韩忠彦,告诉他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重现君子政治,终止党争,你放心。我一定让他答应。”

  曾布拱手,轻轻提醒说:“蔡京还要回来!”

  曾布是听说蔡京跟赵兴关系很好,两人合开一个古董店,一起制造假古董骗钱,他现在感觉到朝堂上新党的势力过弱,不符合势力平衡的概念。所以要求把蔡京调回来。

  谈到蔡京,赵兴的思绪进一步引申出来,他记得宋徽宗刚刚登位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借助铲除章,将政策偏向于旧党,恢复了许多圆年间地中庸主张,以至于宋徽宗刚刚登基的那几年被人称作“小圆”。然而,不知为什么,等蔡京重新回到朝堂上的时候。小皇帝又重新走了他哥哥的老路,开始不遗余力的打击迫害不同意见,以至于政府信用在老百姓心中彻底破产。结果,当金兵兵临城下的时候,满京城一个愿意为他而战地老百姓都找不见,除了几个骗子道士。

  赵兴陷入了沉思,曾布以为赵兴在衡量蔡京重新回来的利弊得失,他静静地站在宣德楼前,等待赵兴的答复。此时,夜色朦胧,大宋京城特有的夜生活开始了。邻近的街道开始点上灯笼,满城炊烟渺渺,喧哗声渐起。

  赵兴在心中仔细衡量。人常说性格决定命运。赵兴正在从赵佶地性格下手。分析这个人地一生。

  借助穿越人士预知历史地长项。赵兴在小皇帝还没有登基地时候。竭力地跟小皇帝搞好关系。并借助帮端王经营封地地由头。不停地与端王信交流。顺便向这个年幼地孩子灌输自己地主张。现在看来。这些努力是有成效地。小皇帝至少对他地某些理念毫无抵触。

  然而。人常说屁股决定脑袋。小皇帝一屁股坐在皇帝位置上。心思已经不那么单纯。比如这次赵兴赢得大功回来。但小皇帝却没有提对赵兴地赏赐问题。甚至连赵兴是否回广州都未做表态。如此一来。赵兴只能作为一名闲官。滞留在京城。朝堂大事他没有发言权。小皇帝要想咨询他。或者会把他叫过去。但如果小皇帝没有想起。他只能在京城晒太阳。

  小皇帝是个爱好艺术地人。他在艺术上所能达到地高度。在皇帝中间独一无二。甚至连常人都很难达到他所成就地艺术高度。这需要天赋。外加一些个人努力。

  细细想来。小皇帝也是一个追求完美地人。对完美地追求使他偏执于艺术。以至于不耐烦处理国政。这便使蔡京趁机独揽了大权。赵兴隐约记得。所谓“北宋六贼”当中。还有几名太监喜欢模仿宋徽宗地笔迹。自己写圣旨。其气焰滔天。连蔡京都要巴结。而小皇帝对此却不闻不问。中宋一朝。那些伪造圣旨地太监没有受到丝毫惩处。

  这说明小皇帝地心思压根不在处理国政上。蔡京地艺术才华被小皇帝欣赏。故此小皇帝引为知己。而后将国政全部托付蔡京。这才使蔡京有了玩弄权术地机会……赵兴想到这。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论到操纵人心地手段。赵兴自认比蔡京那厮高明许多。然而。论到艺术造诣以及拍马屁手段。赵兴远远比不上蔡京。所以有些事情蔡京能做到。赵兴做不到。

  然而,操纵人心这一点,赵兴完全能够做到,他可能不是宋徽宗的精神知己,但绝对能成为赵佶的左膀右臂……

  这样想来,赵兴似乎不可能阻挡蔡京地上位----如今童贯已经去了杭州,以蔡京的手段,巴结山童贯一点不成问题,他将无可争议的返回朝堂,顶替赵挺之的位置,而后利用自己的艺术造诣使小皇帝产生臭味相投的感觉,接下来,历史将不可避免的回到它固有的轨迹。

  想通了这点,赵兴轻轻点头:“曾大人,蔡京蔡圆长一定要回来,这点我可以帮你,但我担心,蔡京这家伙有王安石的风格,独地很,喜欢独霸权柄。我担心这厮回到朝堂,对你我并非好事。”

  曾布想了一下,拱手回答:“将来地事情交给将来去办,让我们且顾眼前。”

  赵兴点点头答应:“我这就派快马前去杭州,通知蔡圆长早作准备……”

  话说到一半,赵兴瞥见一名朱雀军士兵。数名朱雀军军官匆匆忙忙的向宣德楼奔来,赵兴止住话头,出声招呼那几名军官,只见那些军人走到赵兴面前,仓惶地行了个礼,焦急的汇报:“大人。不好了,诸军哗变。”

  曾布一惊,回身望了望皇宫,才一抬脚,发觉赵兴没有动,他忐忑不安的停住了脚步,语不成声的催促:“离人,怎么回事,朱雀军怎么会哗变了呢?这可是天子脚下。朱雀军手中掌握着霹雳弹、大炮、火枪,一旦哗变起来,怎么得了?!”

  赵兴摆摆手。止住了曾布的叫喊,他转向那几名军官,询问:“怎么回事?我们身在辽国,深入辽国腹心数百里,周围都是敌人,我们没有哗变,怎么回到了大宋地京城,反而哗变了呢?不要急,慢慢讲。”

  几名朱雀军军官喘匀了气。详细解释:“大人,问题出在点校上面。枢密院对我军进行点校,却要收缴我们的枪支,核定我们的俸禄---大人,我们都是大将,但枢密院官册上,我们还是环庆兵勇,薪水要比照禁军士兵发放,这哪成呢。分明是居心叵测嘛。”

  曾布插嘴说:“朱雀军士兵原来都是环庆弓手,连厢军都算不上,按禁军标准发放俸禄,已经是恩典了,怎么还要闹事……”

  稍作停顿,曾布恍然,转身问赵兴:“离人,难道你发的薪俸比禁军还高,高多少?”

  赵兴心里得意。他暗自呐喊:“没错。这支军队是我的,谁也拿不走。朝廷想分化瓦解,看他怎么花得起钱。”

  心中得意,赵兴脸上还是一副懊恼的神情,他伸出一个巴掌,想了片刻,又摇摇头,捏起了拳头,将手指张了两次。在赵兴张手期间,皇宫内也想起了一片喧哗,吵闹声越来越大,曾布面无人色,他张望着皇宫内,哆哆嗦嗦地解释:“宫内,那地方还是你的朱雀军,离人,快想办法----十倍,你竟然给士兵十倍的薪俸,这不快赶上一个知县的俸禄,有你这么养军队的吗?”

  那几名朱雀军士兵望着宫内吵闹的地方,态度恭敬的回答:“大人,我们点校的时候,前面入京的朱雀军士兵曾派人来询问,说是他们入京后,俸禄减地太厉害,询问我们的情况。恰好我们也在点校,等诸军乱起,我等回头查看,发现他们已经跑了,我估计他们是得到消息,回驻地也闹腾起来。”

  赵兴不慌不忙,慢悠悠的说:“曾大人,曾相,我军中士兵地薪俸不能按常理衡量,他们平常拿禁军的俸禄,额外还有服装钱,火药钱,消暑费,碳薪钱,伙食费,车马费,另外,训练的时候还要给他们发作训费,战斗的时候还要发作战费,此外,他们的战利品也要归自己,所以,细细算下来,他们的薪俸比禁军高十倍不止。

  当然,这些钱也不都是我出,战场缴获是大头,那是我们的敌人替我们付费,我打仗,一般都战利品丰厚,但这次与辽人交手,维持了一个不胜不负的局面,想必士兵们有点不甘心---帅将军在哪里?”

  赵兴的后一句话是向士兵发问地,帅范官品小,像他这样的五品官是没有资格上殿参加议事的,所以酒宴过后,帅范就领着人离开了皇宫。

  “不知道,我等先去大人府上寻找,未发现帅监司的踪影,所以我们只好来宣德楼前等候。”

  曾布已经站不住了,他直催促:“离人,先去皇宫,陛下在那,陛下的安危最为要紧,先安抚皇宫里的士兵……十倍薪水,你真舍得。”赵兴解下佩剑递给那几名朱雀军军官,吩咐:“拿我的剑去,告诉诸军,有胆敢出营者力斩不赦,请他们稍安勿躁,我等会就去军营,与他们商谈解决办法。”

  皇宫内,宫娥已经武装起来,他们手拿着刀剑、棍棒、扫帚,强作镇定,曾布领着赵兴先去皇帝寝宫问安,小皇帝连殿门都不开,在大殿内回答:“赵卿。且去安抚朱雀军,再来问安。”

  赵兴冲着殿门拱拱手,站在台阶上高声说:“陛下,曾相在这里,请陛下打开大门,由曾相入内陪伴。臣这就去安抚朱雀

  门内没有回答,曾布有眼色,马上喝斥赵兴:“汝且去,老臣在台阶上守候便已足够……等等,把你的配枪给我。”

  赵兴随身带着三支手铳,佩剑送给了朱雀军军官,他又解下两支手铳递给曾布,转身向朱雀军皇宫内的驻地奔去。

  朱雀军营房里,士兵们吵成了一团。数个太监手持棍棒围在院口,见到赵兴进来,丝毫没有拦阻地胆量。他们瑟瑟发抖的看着赵兴走进院内的背影,正在心惊胆颤间,院内的喧闹陡然停止。

  刚才,朱雀军的嗓门实在大,炮火中练就的大嗓门扯起来,令习惯温文尔雅的太监们极度恐惧,但现在,声音消失地太快,以至于太监们怀疑。院里的那些朱雀军士兵是否顷刻间被赵兴秒杀。

  大太监梁师成低声嘀咕:“好威风,好煞气,都说赵太尉领着十二个侍从坑了吐蕃三万精锐,咱家那时惊地下巴脱了臼,原来那是真地,瞧,赵太尉这一进去,里面都变成死人了。”

  赵兴背着手,悠哉游哉的走进朱雀军大院。朱雀军士兵见到赵兴,立刻叉手不离方寸,大气也不敢吭一声,赵兴慢慢地走了一圈,点手唤过一名士兵,招呼:“史三郎,我记得你是环庆童儿营地孤儿,汝父阵亡在西夏,寡母改嫁。是汝父军中胞泽帮衬才养大了你……我听说你前年成了家。娘子给你生了个儿子,传继了史家香火。是?”

  史三郎腿一软,跪在地上,将头磕的邦邦响,口称:“义父,是你当年在儿童营收养孩儿,孩儿才有了今日,大恩大德,永志难忘。”

  赵兴又一指人丛里几名士兵,一一召唤:“施庆生,寇一郎,赵三、马四……你们都是当初环庆童子营的人,我记得你们今年也有二十了,成家了吗?”

  被赵兴点名的朱雀军士兵跪倒了一地,口称义父,频频向赵兴叩头。赵兴不理他们,指着人丛中另外几人,招呼:“翟九,我记得你家门前有棵柿子树,结的柿子很甜,当初你来广南的时候,还记得给我带上一篓柿子,可你去年怎么没给我家送柿子?”

  翟九涕泪交加:“大人还记得我家的柿子树,呜呜呜。”

  五百名士兵,赵兴能记得一小半人的名字,被他点到名的人跪倒了一地,其他地人犹豫片刻,也随大流跪倒在地,赵兴见到士兵情绪都平静下来,他继续说:“各位知道此地是何地?大宋皇宫!皇宫里住的是陛下,惊扰了陛下,那是谋反,诛九族的大罪,一旦你们迈出这个营门,谁也救不了你们,不仅你们要首身两段,连你们地家人亲戚也不能幸免。史三郎,你儿子也活不了;施庆生,寇一郎……你们的家人都活不下去,这是你们需要的结果吗?”

  史三郎叩头出血:“义父,活不下去了,我们朱雀军看着风光,开销太大,每天要唰三遍枪膛,可军器监不给配发桐油,说是没这笔费用。义父的规定又不能不遵守,大家只好自己掏钱买桐油,我等现在拿的是禁军俸禄,但禁军的刀枪弓箭一年不搭理一次,而我们每天都要打理数次,官府发的钱别说养家糊口,连正常的开销都不够,我们要靠历年的积蓄进行贴补。

  义父,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我等当兵打仗,原是拿命换钱,换家人一个活路,可现在连我们自己都活不下去,如何顾及得家人……”史三郎地话引起一片呜咽,那史三郎膝行几步,抱住赵兴的大腿嚎啕:“义父,救救孩儿,你还是让我回你身边当兵,哪怕再去环庆前线也行,这皇宫守卫,表面看风光,实际日子入不敷出,义父,你不能扔下孩儿不管。若义父不顾而去,今日孩儿便死在你面前,也算一个痛快。”

  赵兴沉默片刻,掸掸身上的土,冷冰冰的下令:“诸军。起立,列队,空手出宫。”

  赵兴没给大家一个答复,但大家能空手出宫,这意味着,他们有可能免除了宫内守卫的职责。朱雀军士兵默默无言,眨眼间排列好队伍,徒手走出营门。

  此时,皇宫里殿前三司的军队已经赶到,但他们看到赵兴背着手目送这支队伍,不敢过分煎迫,只堵住了前往皇宫寝殿的道路,而后任由士兵出宫。

  送走了最后一名朱雀军后,赵兴赶往皇帝寝宫。此时,小皇帝已经打开了殿门,曾布坐在门槛上。蒋之奇立在门内,韩忠彦在殿内陪着小皇帝。

  赵兴徒手上殿,摘下了乌纱帽,向小皇帝叩首请罪:“臣有罪,臣管束不当,使诸军哗变,请陛下降罪。”

  小皇帝也不糊涂,他温言安慰:“卿有何罪,刚才曾相解释了。朕没有想到朱雀军薪俸如此优厚,赵卿,如此厚赏,广南养了多少军队?供得起吗?”

  曾布已经返回殿中,但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忠心耿耿,义薄云天的大无畏态度,浑然忘了初听兵变消息,曾经被吓得面无人色。听到小皇帝点自己的名字,他“胸中自有百万兵”样地挺挺胸。晃了晃赵兴送给他的手铳。这一晃悠,引来了一个斥责声:“曾相,陛下面前,休得乱舞刀兵。”

  这个声音是赵挺之,曾布哼了一声,狠狠地瞪了赵挺之一眼,乖乖的收起枪。

  御座前,赵兴叩首回答:“陛下,说起来这支军队并不难养。虽然养活这群勇士花费巨大。但很值呀,数年前。我们三千人攻入占婆,占婆国付的费用,足够我们养活他们三年,接下来,我们又用了三千人占领了整个大理----陛下,昔日郭逵、狄青征南,动用大军二十万,民夫无数,耗费钱粮无穷,这几千人的军队,开销怎么也比二十万大军来的廉价。

  臣一直以为,给一个人二十倍的薪水,他就有二十倍地勇气,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说地就是这事。臣用禁军十倍地薪俸奉养一支纯火器部队,他们人数必然大大降低,能量却远超禁军十倍----而这一切不是已经验证了吗,他们数千人就能毁灭一个国家,一支半军就能与辽人三个军司抗衡,此等勇士,花多少钱奖赏都不够,更况且,只要让他们打败了敌人,敌人会替我们付钱养活他们,所以,朱雀军虽然花费巨大,总的核算下来,臣广南之地没有受到他们地拖累,相反,因为他们连续灭国,反而给我广南带来丰厚的利润与战利品。

  陛下刚才问广南总共有多少军队,水军且不论,因为那些水师战船都是效用船,他们一边巡逻,一边护送商船,顺带运送些货物,那支军队是给广南挣钱的,所以不在兵册上。至于陆军嘛,我广南总共有五军,分为妖魔鬼怪与朱雀军,其中朱雀军四千人,范纯粹大人先带走了五百人,后来臣又给他送去一千人,等臣返回黄河南岸后,又给他派去一千人,此刻,臣手头尚有朱雀军八百人,外加伤兵三百余人。

  至于妖、魔、鬼、怪四军,以除魔军人数最重,军中有火炮兵一千人,辅助兵五千,火枪兵一千人,辅助兵两千,此外就是长矛兵,他们算在辅助兵种里,合计一万一千人。

  其余三军,平妖军有三千夷人,已经进驻广西与大理;鬼军三千人,驻扎大理与吐蕃边境;怪军三千人,前往福建,接替朱雀军未尽之剿匪工作。零零总总,整个陆军加起来约三万人,这数目要算上辅助兵。听起来士兵虽多,但广南兵力仍然匮乏,常常令我感到捉襟见肘。”

  小皇帝诧异的问:“我记得你来信曾经抱怨,广南禁军名额只有一千二百人,尚不及你的家丁多。怎么猛然之间,广南多了三万名额?难道枢密院竟然许了你私自扩军?”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05章 替罪羊是谁?

  赵佶说到这儿,狠狠瞪了一眼前任枢密使曾布,虽然这是他皇帝哥哥做下的腌事,但现在由他来承受结果,他未免觉得委屈,心中总想找个人替罪。

  曾布见到皇帝不悦,连忙摇头表示否认。但不等曾布回答,赵兴已经拱手说:“陛下,广南五军都是由广南枪手组建出来的,至于禁军员额一千二百人,至今仍未变化。”

  赵佶眉毛扬起来了,不悦的说:“你是说,广南这些军士都是民间枪手(待遇)----也就是说朝廷并没有花钱养活,全都是由广南地方负担他们的费用?”

  赵兴回答得很干脆:“正是!”

  皇帝摇了摇头,又问:“除了这三万军士,广南还有多少枪手?”

  赵兴摇头:“没有了,在没有了!臣当初嫌民间枪手废材一个,所以就动用本路兵马钤辖的权力,重新整编广南民间力量,遂编成这妖魔鬼怪、加朱雀,共五军火枪手……除了这广南新五军外,民间再无一刀一枪存在……臣全解散了!”

  小皇帝赵佶不自觉的拍拍胸口,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句:“呀!只有三万多火枪手

  话一出口,小皇帝立刻发现了自己的失言,他赶紧补充:“论说,整个广州一地有三万兵马,也不算多。因为广东要负责广西、大理防务,朕还记得广东有协防福建的责任……除此之外,今后广东还要管辖海外诸领地,曾卿,原先广东额定的枪手是多少?厢军有多少?”

  曾布微微摇头,这个数据他并不清楚。赵兴继续抢先回答:“官家,广东十一州,每州额定厢军三千余人,合计三万两千人。另外,臣累年从河东、陕西、京东、京西各地迁移厢军。累计达十三万丁,这些人依旧在军籍----如此算起来,广东额定厢军兵员,该有十七万人。”

  小皇帝被这一数据吓了一跳,他连忙问:“广东又有多少丁口?”

  这个数据曾布知道,因为两广这几年上交给朝廷的赋税累进增加。已经占了大宋财政收入的半壁江山,所以曾布非常关心广州的户籍增长,他马上回答:“官家,赵大人曾前后接收七十万口屯田人员,这七十万口屯田人员合计有四十万户。此后,也有些人前往广南投亲靠友,也有些海外蕃商在广州落籍,更有大批海外滞留宋商在广州落地生根……

  按去年地报表。广东现有丁口凡两百一十七万户。口六百万余人……具体数目尚待查询。陛下要想知道详细数目。臣这就去调阅相关文档。”

  小皇帝摇摇头。思索地说:“往年。我端州管家曾传讯。也说广东近年户口增长极快。但又说:确切增长人数实难统计。因这些人骤然而来。骤然而去。川流不息。故此。能有个大概数已经够了……”

  小皇帝说得对。商人流动性很大。今日他们可以在广州落籍。明天可能载着满船货物去了杭州、扬州。甚至去了海外。这样地一批人。以大宋朝地文案统计效率。能够把人数精确到万字头。已经很罕见了。

  “如此说来。广东一地只有三万兵马。也不算多”。小皇帝叹息说。

  赵挺之冷冰冰地补充:“官家。赵大人刚才也说。这数目还没算上水兵。臣想知道地是。广东六百万人口。算上水兵。总共有多少军队?五万?十万?”

  顿了顿。赵挺之又补充说:“广南偏僻之地。朝廷以前不过驻扎千二禁军。现在赵大人组织起十万精兵。相当于每60人养一兵。这些人装备精良。来五百个就能把京城闹地天翻地覆。赵大人私练兵士。意图何为?”

  刚才,曾布独守大殿时,表现出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像模像样地保护殿中的小皇帝,而赵兴孤身进入哗变的军营,快刀斩乱麻地解除士兵的武装,命令他们徒手走出皇宫接受惩处。经此一役,曾布与赵兴的形象在小皇帝心中格外高大,小皇帝刚才把话题越岔越远,甚至主动为赵兴寻找理由,这是在为身为兵变责任人的赵兴主动开脱,但赵挺之够阴险,他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话题这一绕回来,大殿中的大臣们不知道如何接嘴。

  目前,曾布现在明显站在赵兴同一条战线上,韩忠彦也不想得罪大宋实力派军阀赵兴,而小皇帝开脱的意思又很明显,甚至处处谈及赵兴与自己的私信联系。当前的蒋之奇嘴里发苦,他才就任枢密使,这事赵兴不承担责任,责任人就只能是他了,可怜他还不知道兵变是怎么发生的就已经结束了,可他还要为此承担责任,因此心中委屈极了。望着赵挺之、望着赵兴与小皇帝,眼泪汪汪。

  赵兴怒了,他站在殿下目视赵挺之,咄咄逼人地问:“赵大人,我军入城的时候,诸军点校出自你的要求,本来诸军一团和气,喜气洋洋,但怎么经你一点校,便闹出了这么大地乱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曾布眼睛一亮,可算找见替罪羊了,他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补充:“是呀,我等正在殿中跟官家谈论南海局势,怎么才出皇宫,就在宣德楼外遇到报讯的士兵----赵大人,大殿之中,你可不在,当时你在哪里?当时你在军营跟士兵们怎么说?”

  赵挺之一挺胸膛:“下官身为翰林臣子,奉诏前往军营宣慰,无他,但遵守朝廷法度而已……”

  赵挺之这话说的鲁直了一点,他的意思是说,自己在进行诸军点校的时候,依据的是朝廷的法度,所以不是苛刻士兵的军饷。这责任不应该由他来担,谁来承担:小皇帝!

  这么一说,赵兴故意瞥了一眼小皇帝,小皇帝面色窘迫,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样开口解释,可没等他开口。赵兴已经抢步上前,大喝:“大胆!你一个文臣,不懂军事,也该知道圣人之言,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又曰:吾常三省吾身。又曰:不耻下问---你不懂就问嘛。各军各地体制不同,禁军厢军俸禄不一,荆湖寨兵能与广东枪手同例吗?陕西弓手能与密州水手相同吗?

  所谓地有不同,各地财力不同,厢军受当地供养,自然各有各地俸禄----你不通世事,处事刻薄,激起皇宫兵变,惊扰圣驾。惊扰京师……尤其可恶的是,此时恰值各国贡使汇集京师之时,对于这样的一支征服诸国地军队。你如此苛待,以至于激起兵变,这不是让天下看朝廷笑话吗?”

  稍停,赵兴冷冷的补充了一句:“赵大人,我这个两广转运使的头衔还在?那支军队应该是我名下的军队,如何点校,如何宣慰,怎么也该跟我这名主官打声招呼!

  可在下不记得你什么时候给我打过招呼---你私自进入军营,还说激起兵变不是你的责任。那么是谁的责任,是当时不在场地我,亦或是曾相、韩相、蒋相?”

  赵挺之委屈的只想吐血,他频频张望小皇帝,心说:“官家,若不是你想收复那支军队,若不是你想使出手段分化他们,若不是你颁布的圣旨,我一个文官会跑到军营去闻那些军汉身上的臭味?……陛下。你总得说句话。”

  小皇帝无话可说,赵兴这个把柄抓的结结实实。按大宋体制,得胜回朝的军队自有一套流程来安置。大宋以文御武,这套流程设置得很严密,而恰好属于赵兴的部分,赵兴都照做了---城门解剑,交出军队单身入宫接受皇帝宣慰,等等。

  然而,由于多年以来大宋不曾有立下灭国之功的军队还朝。赵挺之在接待的时候。无意间省略了部分内容:比如他入营宣慰,本该由赵兴派人陪同。并事先与赵兴商量好宣慰方案---这都是为了防止士兵地预期与朝廷地方案相差太大而引起哗变,但他没有做。

  其实这也不怪赵挺之。大宋以文御武多年,文臣向来看不起武将。而在新党眼中,过去的规矩都不是规矩。所以当年熙宁开边时,朝廷慰问开边将领就没按照此一规矩,也平安无事了。赵挺之这次如法炮制,没想到赵兴手下地军队,比之熙宁年间那支军队更有血性……

  曾布看了一眼蒋之奇,频频以眼色催促。左正言陈不得不表态了,他已经认清了应该牺牲谁,便站出来尽责,裁定说:“赵大人挺之,奉诏入军营宣慰,却激起兵变,此事,其咎在赵大人。

  赵大人刚才说,他依据朝廷体制----错了,他做这事,唯独没有依据朝廷体制。按朝廷体制,得胜之师返回京城,宣慰这事应该由三司出面,原本枢密院、政事堂、礼部、兵部都该有官员到场,而赵大人不约齐同僚,独入军营,现在我们不知道赵大人在军营中说了什么,赵大人没有人证,故此,我等只能认为:责任在于赵大人。

  故此,臣弹劾赵大人挺之枉顾朝廷规矩,处事刻薄,以至于激起兵变,请陛下降罪。”

  小皇帝羞的说不出话来,他茫然的看看左右,左右都是几个太监,唯一有政务经验的高俅已被他派到了真定府捞功劳,而懂军事的童贯也去了杭州。

  太监们面对朝廷大臣,不可能有自己的主意,故此他们的目光躲闪,纷纷回避了小皇帝的求援。

  赵兴再度开口,落井下石地问:“依朝廷律法,此类事件当如何处置?”

  陈板着脸,痛心的回答:“赵翰林凭借翰林臣子地身份,私自妄为,属于弄权;此举已证明他不适合再担任翰林臣子----罢官,罚俸!赵大人若对此还不满意,再加上一条:流放!”

  赵兴摇头:“陛下刚刚登基、朝中急需稳定、万国使节还在京城……似乎不易把事情闹大,不如只罢官,稍稍罚俸,对外不解释处置原因。

  至于诸军那里----无论什么理由,都不是发动兵变的借口,我们不能鼓励兵变,所以必须严肃处理:兵变为首者解除军职,流放广东。几位。这个处置如何?”

  小皇帝马上回答:“好啊好啊!”

  对赵挺之轻轻处理,可以维护小皇帝的面子,减轻小皇帝的内疚,而对士兵低调处理,则意味着别把这事宣扬出去,让外国人看笑话。

  在场的人原本都以为。赵兴会竭力袒护那些兵变的士兵,但没想到赵兴却主张严肃处理,解除士兵军职。

  搁别的地方,“解除士兵军职”可能是士兵最大的幸运,因为他可以回家做一个平民了。但在场的人刚才都听到士兵丰厚地薪水,广南这群士兵脸上又不刺字,薪水拿地如同一个知县。

  相比起来,知县甚至不如广南士兵舒服,他们要在千军万马中通过科举考试。而后从小吏干起,熬满了资历才能担当一任地方官。而广南士兵们则可以免去这些程序,直接享受知县级别的俸禄----想想这种待遇。朝廷大臣嫉妒的心如猫抓。

  所以,赵兴刚才说“解除士兵军职”,这等于将那些军汉的知县待遇彻底剥夺。在场的官员觉得心头出了口怨气,那群混蛋失去军籍,看他们靠什么谋生?

  嗯,赵兴最后加上的那条“流放广东”,这未免太假模假样了,这些士兵本来就是广东士兵,而且随着大宋海外领地开发。广东越来越富足,目前,朝廷都开始考虑将广东从流放恶地中划出来,变成一等优官选地,赵兴所谓的流放海外,还不如流放海外领……

  然而,赵兴刚才对赵挺之轻轻放过,对自己地士兵加重处罚。这谁都看到了。因此,谁也没有心追究赵兴地小小宽大。

  蒋之奇主管枢密院。他没容赵挺之开口,当即表态:“此种惩处,既顾忌了朝廷脸面,又维护了朝廷法度,使错者受到惩处,忠心者等到褒扬,甚佳!”

  小皇帝不好意思,喃喃回答:“便依众卿所奏。”

  小皇帝的意思是说:依你们,这可是你们逼我地。我本没有打算如此处理赵翰林。但你们众口一词。可怜我这个新登基的小皇帝,只好顺应了你们的意思。赵挺之站在殿下。已经气蒙了,他头晕眼花,气血翻涌,只觉得摇摇欲坠,两耳轰鸣,张开嘴来,嗓子里却发不出一丝声响,他只觉得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但因为思绪波动的太厉害,他反而说不出一个字来。

  见过颠倒黑白地,没见过如此颠倒黑白的。我本来以为我赵挺之在颠倒黑白上可以称得上是大宋第二,没想到整个大殿上都是一群颠倒黑白的人。

  我怎么了,我奉皇帝地密诏进入军营,挑选合适的侍卫,对士兵进行拉拢腐蚀,这不是奉旨而行嘛,谁能想到那群粗汉不识天家恩义,只知道计较薪水的高低,这是我的错吗?

  天家赏赐,能比赵老虎赏赐更丰厚吗?赵老虎是谁,大宋第一财主,广南财税占据天下半壁,我们……你枢密院,兵部才给几个钱,当然不能跟赵老虎比。

  可天家赏赐,重在一个荣誉,天下禁军过百万,天家何曾赏赐过其他禁军,你广南一个效用营,“大将军”,便得到了天家的厚赏,还要闹事,这究竟是谁对谁错?

  怎么所有的错误都是我一个人,没天理啊,我有啥错?

  赵挺之懵懵懂懂,等他神智清醒过来,已经被皇宫禁军拖着出了宣德楼,几名禁军便在宣德楼外摘去了他出入皇宫的标志---缨带,而后拱手向他告辞。赵挺之被夜风一吹,清醒过来,摸索摸索身上,虽然官袍还在身上,但腰带上别的鹰兽,缨带都不见了,那里光秃秃一片。

  赵挺之正在哀伤,却见一队灯火接着出了宣德楼,几名太监手捧着圣旨,身后跟着几名朱雀军的军官,埋着头向军营急赶。

  赵挺之叹了口气,他知道,朝廷处置朱雀军地文件也下达了,圣旨公布天下,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

  大宋朝不宵禁。虽然是深夜了,赵挺之借着东京汴梁城的灯火跌跌撞撞的返回府中,儿子赵明诚出来迎接,见到父亲这般模样,吃了一惊,急问:“嫡父。怎么了?”

  赵挺之梦游般走入正堂,坐在正当中的椅子上,许久,方喃喃回答:“苏老坡说我急功好利,这件事我是太急功好利了,太急切了,太急切了!”

  这一年,李清照16岁,赵明诚19岁。

  赵明诚依靠赵挺之的关系。进入了太学学习,他现在年龄就相当于一个大学一年级的学生,可智慧却比一年级新生略微高点。赵挺之这一句话,赵明诚眼珠一转,立刻焦灼的询问:“嫡父,你跟赵老虎起了冲突?”

  赵挺之叹了口气,回答:“还能有谁,当然是赵兴赵离人……昔日我收拾了苏老坡,苏老坡只能忍气吞声待在岭南,后来我收拾黄庭坚、张耒,他们两个也只能忍气吞声。没想到那赵离人却如此强硬。”

  赵明诚叹了口气,苏东坡是他偶像,当然,苏东坡也是所有大宋青年的偶像,父亲迫害苏东坡,这让他很无奈,他也知道父亲连苏东坡地学生也恨上了,这其中甚至包括李格非。

  在正常地历史中,张耒之死与赵挺之的迫害有着密切关系。而李格非的贬职也有赵挺之的手脚。至于李清照与赵明诚的婚约没有受到影响,那是源于士大夫之间地一诺千金。

  在正常的历史中,小皇帝赵佶刚一登基,就想召回李格非,但赵挺之却予以百般阻挠,为此,李清照出嫁后,婆媳翁媳之间的关系搞的很微妙……但如今这一切改变了,向来不在意别人怎么评论赵兴肆无忌惮地撕毁了李格非与赵挺之之间地婚约。将李清照从赵明诚这里夺走……

  提到赵兴。赵明诚心中隐隐作痛,他抑制住痛心。小心地问父亲:“嫡父,那赵老虎气焰嚣张,此际又正是他立下拥立之功,护送万国贡使入京的时机,无论如何,嫡父也不该在这时候惹怒他。”

  赵挺之虽然心胸狭窄,但士大夫地节操还在,他不能指责皇帝在关键时刻抽腿跑路,只能含含糊糊的说:“黄河之北一战,赵离人训练出地火枪兵威力巨大,朝廷有意将这支军队作为样板,推广全国。可惜这支军队花费高昂,世骄犟傲,我想替陛下磨一磨他们的心性,再将他们打散,分配给天下各路,作为诸军教头,可没想到,我操之过急了。”

  皇宫里的喧哗外面听不到,朱雀军闹事虽然在朝廷里引起了极大地震动,但那些士兵没有走出军营就被赵兴压制住了,外人根本不知道。赵挺之此刻不说兵变的情况,也是出于一个大臣的节操----毕竟,这样一支猛兽军队,一旦在京城闹僵起来,引起的恐慌将是灾难性的,所以赵挺之不能说

  信息决定判断,赵明诚没有获得足够的信息,他的判断失误了,此刻,他还好心的劝解:“嫡父既有这份心意,就该上达天听,由官家出面跟赵离人解释。我听说赵大人自诩为规则的守护者。只要官家出面,他一定会配合地。

  若赵离人肯配合,嫡父再请官家出面,吩咐枢密院操持这事,这事就水到渠成了……嫡父,我曾经研究过赵离人的手段,在我看来,坡仙一生最大的福气就是打了个好赌,他门下几个弟子:黄大人失之于鲁直;张耒失之于谨慎;秦少游风流有余,才干不足;晁补之为人不够大局观。

  唯独这位赵离人,百战名将,不出手则以,一旦出手,则蕴含天地之威,把一切能调动的手段都用上了,令人无可抵挡。

  嫡父,大理国自唐开始立国,数百年积蓄仍挡不住他处心积虑的一击,此人非人力可撼动。吐蕃兵祸害华夏数百年,进则如猛虎下山,退则如龙入深渊,躲在高山之上令人无可奈何,但就这样,也吃了赵大人的一个大亏,国中青壮为之一空。

  国尚如此,人呢?吕惠卿一代名相,擅玩弄权术,满大宋找不出几个能胜过的,连王安石王荆公都让他栽赃陷害,狼狈不堪,可就这样的人,现在又怎么样呢?吕氏两兄弟,吕升卿、吕温卿已被罢官、流放,福建吕氏家族不复存在,如今吕惠卿受范纯粹攻击,朝不保夕……

  嫡父,我看这事需要从长计议,孩儿以为赵老虎招惹不得,若有可能,嫡父不如与他寻机和解,子曰:和为贵。赵老虎怎么说还算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只要我们给他讲道理,面子上地事情,他总要说的过去----我听说他在朝堂上袒护曾布,可有此事?”

  赵明诚这一番长篇大论过后,赵挺之叹了口气:“晚了,一切都晚了,赵离人入城的时候,为父堵在门口向他示威,他竟然低头让步,为父以为……晚了,一切都晚了,为父已经罢官了。”

  赵明诚惊问:“为何?嫡父因何罪罢官?”

  ……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06章 分红利与两个人的朝堂

  不说赵挺之父子商议。大殿之内,自赵挺之走后,小皇帝脸色和缓下来,经受虚惊一场,又差点在大臣面前显露出他做事的幼稚,等事情处理完后,小皇帝只觉得精神疲惫,他强撑精神,勉强问:“赵卿,依你所见,安抚好的火枪兵是否可以重入皇宫?”

  赵兴摇头:“不能,我们不能树立一个坏的榜样,让士兵以为旦有不满,就可以聚集在一起以兵变相威胁。”

  小皇帝赶紧问:“如此,这该如何处置他们??”

  赵兴微微拱手,神情自若答道:“这些士兵已经不适合服役,但他们掌握火枪技术,若这些人心怀怨恨,我怕他们会投靠外敌,所以这些人我要全部带回广州。至于陛下宫中空出了五百人名额,可先从密州调遣团练,密州效用军所习梨花枪与我的火枪相似,我的士兵徒手离开皇宫时,已经将武器辎重留下,恰好让密州效用军接手。

  臣以为,驸马张敦礼与密州团练张用同属一族,可让张驸马出面向张用火枪指挥,如此一来,皇宫火枪手便换上了陛下自己的心腹。”

  小皇帝登基的支柱是那伙五百火枪兵,目前,他正在着手清理皇宫内章的势力,这五百火枪兵一走,让他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经历过一次兵变的恐吓,小皇帝已经有点敏感,他张嘴想向赵兴再要点人手充实皇宫,但梁师成以目阻止,小皇帝一眨眼,明白了---目前,有赵兴这头大老虎坐镇京城,三司衙门谁敢乱跳腾。

  “朕拟召回高俅高炎师,卿以为如何?”小皇帝深感身边缺乏人手,高俅这个与赵兴关系密切的人返回皇宫,恰好可以利用这份关系。作为沟通桥梁,所以小皇帝有点迫不及待了,直接征询赵兴的意见。

  枢密使蒋之奇没有表态,赵兴扫了一眼蒋之奇,马上回答道:“高炎师处事干练,可当殿前副都指挥。暂替官家统御皇宫火枪队。”

  赵兴这是同意交出一部分火枪手,但条件是由高俅出任这支火枪队的统领。高俅可比赵兴好说话,蒋之奇目光一闪,立刻支持:“臣也以为可!”

  蒋之奇这一表态,小皇帝明白了,随即说道:他想用赵兴的火枪队作为范本,训练一支御林火枪队,何必非要从赵兴嘴里抢食,依赵兴与高俅的关系。他交出的肯定不是老弱残兵,从高俅手里索求,总比从赵兴牙缝里抢食来的容易得多。

  蒋之奇的同意也是因为这点。高俅不是科举出生,按照官场潜规则,这样的人只能作为幕僚、属吏,不能正式作为大臣。这一点就限制了高俅地发展,所以高俅唯一的出路就是转为武将。而他转为武将的大功就是能从赵兴手里抠出火枪兵来,抠不出火枪兵,也能抠出一批火枪教官。

  因为高俅地存在。大宋朝这场关于火枪地争夺终于落下了帷幕。如此一来。这成了一个三方满意地事情。赵兴扶持了一名自己地密友进入皇宫。保证了自己与小皇帝地沟通无碍。而枢密院变相地从赵兴手里获得了一支正式地火枪兵编制。也获得了火枪训练地方法。而小皇帝获得一批保卫自己安眠地强力军队……

  左右仆射没有掺合这场分赃大会。他们在这场交易中没有收获也没有损失。但他们是乐观其成地。曾布首先表态:“如此。陛下惊扰了一夜。且先安歇。我等这就去起草诏。并予以贴黄。”

  众臣告辞。出了小皇帝寝宫。韩忠彦非常不满地看着赵兴。一抱拳:“恭喜!”

  说罢。韩忠彦头也不回地向外面走去----他不满意赵兴地是后者地调和观念。想当初他如此急切地赶入京城。想消除赵兴提兵逼宫地恶劣印象。没想到赵兴一站稳脚跟。却不赞成他对新党分子赶尽杀绝地主张。还要留下曾布这个祸害。

  韩忠彦态度不善。曾布一个老滑头心花怒放。他得意洋洋冲赵兴拱手:“范锷为户部左侍郎。李常为计相(户部主管支出地)。诰身明日下达。可否?”

  曾布这是论功行赏。此前赵兴要求将宋朝几大会计调入户部。管理大宋朝收支问题。而户部尚他建议由苏辙担任。一般来说。按官场惯例。一部主官是赵兴地人。则其他官员也要安插几个副手作为钳制。此际。曾布完全许可赵兴对左右侍郎地推荐。则意味着整个户部就成了苏家天下。

  曾布这是奖励赵兴在刚才的庭变中站在自己这方面,他要进一步拉拢赵兴,以维护自己的地位。他的提议立即得到赵兴的响应,后者意犹未尽地说:“这三人老了,便是待在户部,也待不了多久,我推荐晁补之作为户部郎官,如何?”

  曾布招手,亲切的说:“离人,上得马车呀,我们边走边说。”

  马车粼粼开动,将京城的喧闹隔绝在车外。仆人们点燃一盏明灯,曾布指点着明灯说:“此灯还是来自于离人之手……”

  赵兴盘坐在马车上,一拍大腿回答:“你这马车也是我家出产的。”

  曾布接着扯闲话:“我听说韩忠彦曾抢了你的马车,满京城炫耀,老夫可没有抢你的马车,这车是老夫自己掏腰包买的……都说你家养的马甚是雄壮,不如你送老夫几匹。”

  赵兴目光游移,倾听着马车外的动静,答非所问地发感慨:“啊,又回到了京城,我听说这是一座光明之都,在全世界大多数城市一片黑暗的时候,这座城市彻夜灯火……十数年前,我来京城科举,那段时光仿佛昨日,如今物是人非,想起来,颇令人伤感。”

  曾布咧嘴一笑,不再纠缠战马问题,他语气轻松的问:“到哪里?”

  “我的宅子!”赵兴回答。

  曾布点头,顺手用手中的折扇敲一敲马车的板壁。下令:“去东华门外,大辽人使驿馆旁,广备桥、大货行附近的……赵家东湖院。”

  稍停,曾布继续说:“你家的宅子如今在汴梁也颇为有名,那座宅子出入的都是各国蕃人,热闹非常。”

  赵兴还在侧耳倾听马车外地动静。脸上一派悠然神往地表情,马车外的喧闹与车内地安静仿佛是两个世界,马车外是暗夜中的灯海,一片光明,马车内飘浮的全是阴谋。

  曾布见赵兴久久不开口,试探的问:“赵大人还有什么推荐?”

  赵兴点点头:“别人我不熟。况且没有接触过地人,我也不知道他能力如何,所以,我推荐的只能是我的熟人:索问道。李之纯、李、周邦彦、李维思……这些人与我有一面之缘,我希望将他们调回中枢,安插在各部。”

  赵兴这番话有两个意思。一个意思是表明自己不会回到朝堂,来与曾布抢权,另一个意思是说,他推荐的这些官员可以不担任显赫之职,但他们的位置必须足够关键。

  曾布沉吟的问:“索问道……这个官员我有点印象,不就是原先的密州判官吗?他现在担任京东东路提举刑狱衙门的判,听说此人在刑狱上有专长,可入刑部为吏……但李维思是谁,不曾听说过有这样一名官员?”

  “一赐乐业部族长---”赵兴慢悠悠的回答:“我部下有很多一赐乐业人。论功行赏,我希望他们地族长能分一个寄禄官(名誉官职),此外,一赐乐业人在各部勤勉任事,这么久了,也该提拔几位,至于具体该提拔谁,我还要问问李维思。”

  “李维”实际上是犹太的部族长“利韦”的音译,到中国后改汉姓为“李”。因此这位一赐乐业部族长,其实也可以叫做“李思”。

  赵兴这么一提,曾布猛然想起:“我记起来了,这李维思不就是你在送别周邦彦时,于春街亭向你献上蕃布地那位一赐乐业大商人,当年他献布之后,你曾经写下了送别诗,故此,那一赐乐业大商人也被人记住了。原来是他?!”

  赵兴轻轻点头。

  他这绝对是任人唯亲。推荐的名单中全是跟他走的近的人,这份名单一出来。估计韩忠彦那头会恨的牙痒痒。

  然而赵兴脸不红心不跳,他继续补充:“周邦彦回京,可以与蔡京同时接掌赵挺之留下的翰林承旨一职。我认为,经过朝堂这么多事,我们该摒弃那种一人独霸某个重要官职的局面----蔡京精明能干,不能不加以制约,有周邦彦在,蔡京就是一头套上笼头的家畜,曾相公可以左右逢源,小心驾驭。”

  曾布马上又试探的问:“韩相公那里该如何交代?”

  赵兴淡淡地回答:“无需交代,韩相公是君子,但做事过于操之过急----蔡京、周邦彦的任命由我提议,如何?”

  曾布早先曾要求调回蔡京,而蔡京跟赵兴关系密切,由赵兴开口,依旧脱不了编织势力的名声,不过,朝堂上有了蔡京,原先被削弱的新党势力开始有能力与旧党抗衡。

  曾布心中偷笑。赵兴这次拥兵入京,使赵佶的皇位迅速稳固,小皇帝要依仗赵兴的支持,而赵兴又明白表态,不愿回到朝廷中央争权夺利,这就避免了他揽权的嫌疑,为了安抚这位立下拥立之功的大军阀,小皇帝当然会许可赵兴在朝堂上安插一些自己的人,这些人出自赵兴一党,对皇权地稳固也有益,在新皇登基的这个敏感时刻,别人想反对赵兴的推荐,都要担心触怒小皇帝。触怒小皇帝可不是一件好事,章够强是,如今他在朝廷的押送下贬去了越州,有章的前例,现在谁敢跳出来反对新皇。

  马车外的欢乐继续流淌,马车内阴谋继续发笑,曾布借机跟赵兴商讨了推荐名单,在赵兴的名单中,他也加上了自己的一部分私人,两人商量好明天由赵兴上奏章,推荐这些人手,由曾布接着将这份奏章呈送小皇帝。而后两人又讨论了这些官员所任的官职。等一切计划完毕后,马车已经抵达了赵兴地府邸。

  赵兴跳下了曾布地马车,曾布在车中拱手:“今日夜深了,老夫就不打搅了,赵大人,明日你来得及吗?”

  赵兴点头:“来得及。我府中还有一群记,他们能帮我写完奏章。”

  曾布抬手欲招呼马车夫赶路,但他又稍稍停顿,闲闲地问:“苏门弟子已被赦免,黄庭坚与张耒是怎样都要进入朝堂的,你怎么不推荐晁补之与秦观?”

  赵兴笑而不答。

  曾布放下了车帘,马车调头而去。赵兴扭身转向自己地府门,此时,府门口站着几个卫兵。他们借助灯火望见赵兴地身影后,其中一名士兵赶紧向府中跑去,等赵兴来到府门口。马梦得一溜小跑的跑出来,拱手向赵兴行礼,同时扯着嗓门喊:“亮灯,快亮灯。”

  象征赵兴品级的十二盏灯笼升了起来,从府门口跑出一队士兵,他们亮出了属于二品官员的全副仪仗,在一片灯火通明中,赵兴拉着马梦得的手,向自己的府邸走去。

  自从告别了京城。这片宅子就由马梦得暂时经营,这么多年来,马梦得将这座宅院已经经营成一个万国会馆,不停地有各国蕃商借寓于此,他们让这座园子增添了许多异域风格,与此同时,经过许多年持之以恒的修缮,这座院子已经变成了完全由混泥土与石料建筑的深宅大院、花园苗圃。

  赵兴在府门口稍稍停留,打量着自己这座园子。同时也借助灯光打量着马梦得。一别多年,马梦得已经由一名中年人变成了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他保养的很好,面色红润,穿着一身华丽的绸缎,戴着员外金,一副衣食足的士绅模样,从他的脸上可以看到两个字:满意!

  五十多岁的马梦得头发已经有一点苍白,他特地留起了胡须。让自己显得富态一点。保养很好地手指干净而整洁,指甲盖很红润。赵兴可以感觉到对方手上的肌肉依旧充满弹性,他笑呵呵的感慨:“马都管老了,岁月流逝,你已经老了许多。”

  他在打量马梦得,马梦得也在打量他,看了许久,马梦得满意地点点头:“昔日狄青出名的时候,已经四十多岁了,离人贤侄三十出头,已经灭了一个国,使十余名国王屈服,如此名将,我大宋前所未有。在下老了,离人贤侄尚英姿勃发,前程远大,看到离人贤侄这番模样,老夫也算安心了,来,老夫给你介绍我儿子马曦,今后他还要托你多多照顾。”

  马曦是名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他长着与乃父相同的一副国字脸,堆着笑冲赵兴拱手,同时招手引导:“赵大人,这里是你自己的家,不要客气,兰汤已经烧好了,快进来洗洗征尘。”

  赵兴与马曦把臂而行,一边走,赵兴一边寒暄:“马兄在何处进学,所习什么经?”

  这是宋人常用的寒暄方式,马曦微笑着回答:“在下未曾入州府学习,只是随父亲学了点文字,算算账而已。”

  马曦这么说,也就是表明他没有通过州学的考试,只能算一名秀才,识得几个字,对官方规定的六经并不熟悉。

  赵兴打着哈哈,才准备说几句安慰的话,身后,一个热情地嗓门高喊:“太尉,太尉,你回来了,你这一走啊,没想到就是十年,一别十年,你还好吗?”

  赵兴转身向声音来源望去,灯影里站着几个人,为首的两个他认识,就是他的邻居、宋代“包租公”邹蕴邹子安,老秀才麻述麻深远。这两人手里提着茶壶,另外端着一碟水果,见赵兴扭身,这两人领着众乡亲,摇摇摆摆冲赵兴走来。

  赵兴脸上笑的很欢畅,心里却发苦,他一路急赶,赶回京城,在大殿上立刻参加了一场国宴,日落时分又处理了一场兵变,紧接着又与曾布密谋许久,累的只剩喘气的力气,而此刻,天色已经到了后半夜。时间大约相当于深夜两点的模样,邹蕴、麻述都是闲人,他们到现在不睡,还守候到赵兴府门口,见到灯光亮起就跑过来拜会,可赵兴哪有力气接待他们。

  但赵兴不能不接待。因为这是一种宋代礼节,称之为“敦亲睦邻”。想当初赵兴初入京城,这几位左邻右舍就来拜会,如今他官越做越大,如果怠慢了这些乡亲,会被知道的士大夫骂死。

  麻述一边往赵兴这里走,一边毫不见外的招呼乡亲:“来来来,我都说了,赵太尉为人亲切。必不会将我们这些乡邻拒之门外……太尉啊,我等乡邻常听说你攻灭大理,压服南海地战绩。很为能有大人这位乡邻感到荣耀,这里许多乡邻是大人走后才搬来的,还没见过大人的面,但也以与大人相邻而居而荣,今日听说大人入城,我等小民凑不到跟前,唯有备下茶酒,前来拜访大人,大人不会嫌我们深夜叨扰。马梦得笑地也很勉强。他冲赵兴使眼色,询问赵兴的意思,赵兴笑的很憨厚:“哪里哪里,我不在京城的时候,这屋子多亏了四邻照应,我正打算改天去一一拜会,乡邻们来的正好,快请快请。”

  将邻居们让进自己的院子,各自落座后。赵兴拱手请求:“容更衣!”

  麻述站起身,笑着拱手:“当然,太尉大人一路劳苦,且去更衣,我等在此安心等候。”

  赵兴走出大厅地时候,以感觉到两腿迈不动,廊下,还有一群倭女叩首在地,朗声唱颂口号诗。称赞赵兴地得胜而归。马曦陪赵兴出厅,见到赵兴神色疲倦。他上前搀着赵兴,小心的问:“离人兄,要不要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改日再来。”

  赵兴喘了几口气,深深地嗅了嗅汴梁的空气,神色虽然疲惫,脸上的笑容却是发自内心的:“不用不用----这就是大宋,敦亲睦邻,官阶虽高,却不敢阻止左右平民乡邻的拜访,这礼节唯有大宋存在。此刻我的身体虽然疲惫,但他们地到来,却令我的心非常温暖,我知道,我到家了,我家左右有一群好邻居。”

  马曦叹了口气,摇摇头,吩咐倭女:“快搀大人下去,把兰汤奉上,伺候大人沐浴更衣。”

  如果说赵兴的房子与这时代人有什么明显不同,那就是赵兴地房子里必有一间豪华浴室与豪华厕所。赵兴无论在哪里置办产业,浴室与厕所都是需要精心设计的,而他在京城中虽然待的时间短,但马梦得知道他的习惯,在房屋扩建与重新修缮的时候,也下手着重修建了带有上下水的厕所与浴室。浴室内瓷砖铺地,大型浴缸可以让人在里面游泳,侍女们将一桶桶热水注入大浴池,赵兴躺在浴池中间的大石椅上,在倭女的小手揉搓下昏昏欲睡,嘴里还断断续续的嘟囔:“我不能睡……名单,记下名单,李之纯,李,周邦彦……我不能睡,只稍稍打个盹,等会一定把我推醒,邻居还等着呢……”

  不知过了多久,赵兴豁然惊醒,他起身地动作过猛,引得池水一片哗哗声,池边守候的几个倭女惊醒过来,连忙跳入池中,过来搀扶赵兴,赵兴急问:“我睡了多久?”

  倭女躬身回答:“长门殿,这才一炷香的工夫,不过天色快亮了。”

  赵兴又问:“我刚才说了什么?”

  “长门殿刚才说了一份名单,我们已经记录下来了,请长门殿看看有什么补充……”赵兴翻了翻倭女递上的纸,赶紧吩咐:“把这份名单送出去,让他们立刻起草一份奏章,送交政事堂,快点,要赶在入朝前递如宫中。”

  稍停,赵兴接着喊:“快来更衣,我去见邻居。”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07章 大宋十绝汇集一堂

  侍女们拿来新衣服,赵兴换上一身家居服,头发还湿着,一路向堂屋急赶。等他进了堂屋这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虽然一夜没睡,但那些邻居们个个精神振奋,他们直把赵兴府上当作了聚会聊天的场所,几个邻居提着茶壶来回乱窜,天南海北的聊着热火朝天,一边的角落里,甚至赌起了马吊,麻将还搓的哗啦哗啦响,铜钱还散了一桌子。

  马梦得也坐在麻将桌上,见到赵兴来,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口称:“贤侄,马上要上朝了,你不妨去眯一会,这里我来招呼。”

  邻居们齐声答应着:“太尉大人旦去不妨,我等自便。”

  赵兴纳闷:“我是主人耶,怎么这些人在我屋里摆开麻将桌,也不招呼我这个主人一声。”

  马曦从旁边窜了出来,低声招呼:“离人贤弟,我听说你在浴室里都睡了,不如先去打个盹,这些乡亲左右无事,等你到中午再来招呼,就告诉他们你中午刚刚散朝回来,岂不正好!”

  赵兴顺势拱手:“几位乡邻,下官这就去准备上朝,怠慢了,等下官散朝回来,再来招呼乡邻。”

  乡邻们答应着:“太尉大人自去……”

  赵兴这一觉睡到傍晚,他一睁开眼睛,几名倭人侍女小跑着过来伺候他更衣,赵兴忙问:“奏章递交上去了吗?”

  马曦在屋外回答:“递上去了,曾相公一早派来内知(管家),指导记官写奏章,写完了,他们就把奏章带走了,中午时分,曾相公派人来通知,说是官家已经许可了,政事堂已经贴皇,正式的官绅文告今天就出来。”

  赵兴听了。重新躺倒在床上,舒服地呻吟着问:“帅范回府了吗?”

  马曦回答:“帅大人在天亮时分被人抬了回来,送帅大人的人说,和乐楼董小亮今晚要来拜访,同行的还有行首关苗苗,歌绝湛琴琴----现在天色尚早。他们人还没到。”

  赵兴闭着眼睛。醒了一阵神。在他闭眼朦胧地时候。倭女们扯胳膊扯腿。替他在床上更换上衣服。两名倭女搀他起来。麻利地替他梳好头。替他戴上官帽。一名倭女将鞋子替他穿好。另一名倭女用冰水沾毛巾。替赵兴拍打太阳穴。等赵兴完全醒过神来。他第一句话就是:“我相信。唐代地男人一定很幸福!”

  顿了顿。赵兴又补充说:“当然了。宋代地男人也不差。”

  倭女们做这一套动作很熟练。赵兴知道倭女地风俗基本上都是唐代流传过去地。所以他在感慨。唐代地官员早晨起来。也必定如此被人伺候着。简直伺候到牙齿。这种无微不至地照料简直是懒汉地天堂……

  赵兴发完感慨。倭女替他打起门帘。并递过一根拐杖让赵兴扶杖而行。几名倭女还担心赵兴没睡醒。小心地左右搀扶着。赵兴就这样走出卧室。见到马曦。他地精神才完全恢复。抖身甩开了倭女。自嘲说:“我还没老。还没到需要别人搀扶才能走路地地步。”

  马曦笑了。他摇摇头。不知道是在嫉妒赵兴。还是在嘲讽赵兴地身在福中不知福。等倭女散开。他起身说:“离人。邻居们还没走。我们过去见一见。”

  赵兴挥了挥手中地手杖。感觉手杖分量不对。他略略抖抖手。知道手中是一柄仗刀。他轻轻挥了挥仗刀。点头答:“如此。请马兄头前带路。”

  赵兴到前厅的时候,曾布派过来的人也赶到了,他送来的几份奏章刚好圆了赵兴的慌,带着厚厚一摞奏章的赵兴活像一个辛勤操劳的朝廷重臣,风尘扑扑的踏进客厅。饮过邻居奉上地几杯茶,还没聊几句,董小亮到访了,同行的两位歌伎都是京城大家,那位湛琴琴还是旧识。她就是在杭州给赵兴表演过《西厢记》的那位歌伎,是京城专门培养出来接替廖小小地位置。

  这些人也没待多久,醒过酒的帅范兴匆匆的跑进客厅,完全没有注意到有客人到访,扯着大嗓门招呼:“大人,我听说了,皇宫兵变平息的悄无声息,咱的士兵没受牵连,已经开始逐步移防,我听说枢密院按照规矩,调我广南除魔军移戍京城,另外调虎捷军移戍广南----整个虎捷军都去广南,好奇怪。

  罢了,这些事不谈了,我今天打算去杨楼,大人是京城熟客,京城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该领我见识一下。”

  帅范的惊讶是因为虎捷军属于“上四军”。这支军队那里不去,偏偏全军移往广南住戍,在有宋以来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至宋英宗年代,宋朝有禁兵为六十九万三千三百三十九人,厢兵为四十八万八千一百九十主人,共计一百十八万一千五百三十二人。这些军队中,禁军“上四军”为铁骑(又曰捧日),控鹤(又曰天武),龙捷(又曰龙卫),虎捷(又曰神卫)。

  这上四军归皇帝直接管辖,故此民间也称之为“羽林军”,这个词起源于汉代,意思是:“为国羽翼,如林之盛”,简称“羽林”。

  除“上四军”外,禁军还有殿前司共六军(首曰神勇军,太祖时称雄威军、雄勇军)、侍卫马军司共十六军(首曰拱圣军)、侍卫步军司共十六军(首曰奉节军)。

  按宋朝“更戍法”规定,除殿司地捧日和天武两军外,“自龙卫而下,皆番戍诸路,有事即以征讨”,故此,其余各支禁军事实上没有固定驻地,“更番迭戍”,“新故相仍,交错旁午,相属于道”。

  虽然规定如此,但虎捷军(神卫军)全军移戍偏远的“指射之地”广南,这里面明显有特殊意味。

  朝堂大事不能当着百姓的面随意谈论,只能谈论风花雪月。赵兴一指董小亮:“在京城找美食,除了这位在座的董小亮,你还用找其他人吗?”

  他又一指关苗苗与湛琴琴:“两位行首都在这里。找什么娱乐,还用找别人吗。”

  关苗苗首先起身:“赵大人久不回京,正该重温一下京城风物,奴家几个姐妹正在和乐楼做会,有请赵太尉、帅梅州赏光。”

  马梦得陪了邻居一夜,此时已经躲起来休息。马曦在场,他笑着解释:“和乐楼的生意如今越做越大,已经是行内俏主,帅大人要游览京城,首站必选和乐楼,恰好此时正是出游的时辰,不如我们这就动身。”

  帅范耐不住了,连声招呼:“快走快走……不用换衣服,就这身便服即可。”

  赵兴也想重温一下京城的夜生活。他如言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衣服,轻松的说:“还等什么。走!”

  和乐楼里正在表演浑话,赵兴随着几个人正准备上楼,无意之中瞥见楼上一个身影很熟,他注目凝视,旋即被吓了一跳:“竟是他,怎么他也在这。”

  楼上一间大包厢里坐着一个小孩----之所以说他坐在包厢里,是因为宋代听乐曲处地小餐厅,布置基本上与现代包厢一致,它是一个独立地小厅。镂空雕花的围栏将餐厅分割成一个半封闭的小天地,为了上菜方便,也为了欣赏表演的节目,大多数小包厢的月亮门是直接敞开的,客人们可以边吃饭边观赏伎乐们地表演,看到兴高采烈处,还可以端着酒杯走到栏杆边,给伎乐们打赏。

  赵兴注意的那间包厢里面坐着一个孩子,看年龄只有十七八岁。他低着头,独自一人坐在包厢里,包厢地角落站着两三个人,他们一副懒洋洋地模样,仿佛他们的职责只是因存在而存在,并没有其他任务。

  然而,赵兴却认识那个小孩是谁。

  他就是小皇帝赵佶。

  如果按照传统来描述,小皇帝赵佶地包厢里应该坐着一位双眼似睁似闭的老太监,这名老太监看似平常。模样毫不引人注意。但实际上他却是大内高手,一旦有人进入足以危害到小皇帝的范围内。老太监会陡然间改变气势,活像一把出鞘的刀一般锋利……

  但是这情节是明清话本中常有地场景,宋代人看不着明清话本,所以小皇帝包厢里的两位太监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两名普通太监,他们懒散,漫不经心,更多注意地是面前的美食,压根没在意小皇帝的存在。

  赵兴停住了脚步,一双脚顿时不知道该往哪迈。

  在他想来,皇帝出游,怎么说也应该前呼后拥一大推,搁现代,一名小县长出游,身后打雨伞的都有一大群,拎包的排着队,争先恐后的争夺拎包待遇,怎么那小皇帝就如此,独自一人待在包厢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身边别说打雨伞的人了,连个保镖都没有。

  然而,呈现在赵兴眼前的这幅场景却真是属于大宋的普通景象。

  宋代皇帝出游确实没有前呼后拥。宋人笔记《梦粱录》中也曾记录了小皇帝与名妓李师师坐在勾栏院欣赏娱乐节目地场景,当时皇帝身边也就是两三个伴当,他们坐的包厢连帘子都不拉,就这样与普通大宋百姓一边欣赏表演,一边鼓掌。

  与此同时,宋人的笔记还记载了小皇帝要约会李师师,还需要自己跑到茶馆,叫上一杯茶,同时招呼店伙计去给李师师传信,那名店伙计名叫“周秀”,因为他曾替宋徽宗跑腿送约会信息,因而被写入历史,成为“中国第一皮条客”。

  这确实是大宋,包厢里坐的确实是大宋的皇帝,不是明清皇帝穿越而来的。

  赵兴右脚举在空中,还在犹豫,猛然间,一名怀抱琵琶的的女子走进了小皇帝的包厢,那女子明目皓齿,发如乌云,衣着非常鲜艳,这女子身边还陪伴了一个人,也是熟人----高俅。

  这场合让赵兴不知道是否该去打招呼,他轻轻地将右脚落在地上,扭脸一看。发现几名御史也坐在赵佶包厢左右,他们视若无睹,谈笑自若的招呼着包厢中的伎乐,完全没有赶过去拍皇帝马屁的意识……

  赵兴见此,一边郁闷的迈动双腿,一边不满的嘟囔:“这可是国丧。怎么国丧期间,官家也敢如此。”

  董晓亮在一旁插嘴,他满脸讨好地笑着,一边频频与周围的熟人打招呼,一边笑着解释:“太尉大人,我大宋国丧期间,从不禁止百姓娱乐,太祖时代如此,太宗时代如此。没道理现在先皇去世,要禁止百姓娱乐。皇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岂会难为士大夫。”

  董晓亮的意思是说:小皇帝赵旭去世。按宋朝地惯例,官府并没有下令全国举哀,强迫百姓取消娱乐行为。所以御史们该乐地还乐,该玩的还玩。

  御史们自己享乐不断,自然也不好弹劾小皇帝在先皇去世尚不足一年地时间里,就留恋勾栏瓦舍,彻夜狂欢。

  因为彼此存在这份尴尬,所以御史们看见小皇帝在上面叫妓女,他们把这种行为纯当作空气。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也唯有几个好事者把这记录下来,于是就成了记载宋徽宗风流一世的宋人笔记。

  另一方面,赵兴的抱怨也是有道理的,按照儒家传统,父母、至亲去世后,家人怎么也得摆出一副哀伤的模样。而官员们也要向朝廷申报自己的丧事,如果亡者是自己的父母,官员们还要请求丁酉。弃官回乡,替自己的父母守灵三年,而后才能重新出山。

  死的是小皇帝,是现在小皇帝地兄长,虽然不是父母一辈的,但现在的皇帝赵佶,皇位传自于先皇赵旭,所以,按照传统道德。他不应该在兄长去世一年地时间里。出来到勾栏瓦舍玩耍。

  关苗苗打着圆场,解释说:“太尉。那个包厢是官家过去就有的,如今官家继位已经数月,先皇已经安葬……若是官家现在还不来,我汴梁数十万伎乐,免不了要上街乞讨了。”

  赵兴哈哈一笑,在董晓亮的引领下走上二楼楼梯,湛琴琴便往楼上走,边眺望赵佶所在的包厢,还若有所思的说:“刚进去的一定是李师师姑娘,官家昔日就宠她,可是师师姑娘不加相见,看来,这次师师姑娘肯见他了。”

  赵兴一惊,一边往楼上爬,一边伸长脖子眺望官家包厢里的情景。他心里急的像猫抓一样,真想闯入大厅里,仔细看一下李师师这位“天下第一二奶”魅力何在。身边的关苗苗看到赵兴一副急色地模样,伸手一拍赵兴的肩膀,脆骂说:“太尉,我等二人怎么也算得上是京城绝色,有我二人在旁,你还要东张西望,好没道理。”

  湛琴琴手捂着嘴,娇笑着调侃:“呀呀呀,这就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男人都这样。”

  关苗苗与湛琴琴在赵兴府中时,还一副端庄模样,进入和乐楼,没走上几步楼梯,两人已经恢复了交际花本色,轻嗔薄怒,嬉笑怒骂间就与客人拉近了距离。

  赵兴唯唯诺诺,一副风流才子的样子,他一边装出色迷迷的形象,一边在琢磨:“天呐,李师师居然比小皇帝还大……恋母情结?不是说李师师青春年少嘛,怎么已经到了办公室女白领的年龄?”

  赵兴没看错,李师师确实比宋徽宗年龄大。事实上,李师师与秦观关系很好,秦观还为李师师写过一首词,称赞李师师的美貌,诗曰:“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

  归去凤城时,说与青楼道。遍看颍川花,不似师师好。”而在真实的历史上,秦观该在几年前死于贬谪路上,终生未能重返京城。所以,按此推测,秦观应该是被贬之前与李师师认识,如果那时李师师已经到了出来卖笑地年龄,她只能比宋徽宗年龄还大。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

  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赵兴边走边念诵周邦彦那首著名的床下诗。

  这首诗就是调侃李师师与宋徽宗关系的,但此情此景。却让关苗苗误会了,她神色端庄起来,进了赵兴的包厢,她立刻敛身行礼:“廖小小妹子真有福气,嫁了个知情知意的好男人,奴在这里代京城姐妹多谢太尉大人这几年对小小的照顾。”

  关苗苗说完。包厢里一片莺莺燕燕的嗓门,重复关苗苗的最后一句话:“奴等多谢太尉大人了。”

  关苗苗行礼的时候,俯下了身子,露出了背后一大群宋时美女,这些人大多数正青春年少,豆蔻年华,也有几个三十出头,已经徐娘半老。而那些半老徐娘们,赵兴大多数认识。她们正是当初与廖小小并列为“京城十绝”地几名女子。

  大厅里早已等候地有七个人,加上关苗苗与湛琴琴恰好九个,如果再加上李师师。新一代京城十绝可算都到齐了。

  这些人当中,年过三十的京城不老花,大多数都是有一计傍生地绝艺女,诸如像关苗苗这样擅长歌唱的,还有擅长捉弄的,擅长百舌地。而像湛琴琴这样歌技并不出色,单靠美貌吃饭的女子更新换代的速度非常快,以至于她们当中大多数人等不到年老色衰,已经在后浪追前浪的进军中败下阵来。

  李师师又算什么----传说她的嗓音十分出色。霸居歌坛多年,以至于到了大宋亡国时,她还是京城最红的行首。……不过,从关苗苗目前的情景看,她还能继续放歌,登台表演十年,以此推测,李师师人到中年,依旧红透半边天。也是可以理解的。

  赵兴冲包厢里的女人一个个拱手,关苗苗在一旁给赵兴介绍。按宋朝规矩,这种介绍是需要赠送见面礼地,传统上要送四色礼,每种礼物四份或双份。而礼物的不同颜色,寓意着祝福行首们的花样年华。

  想当初宋徽宗初见李师师时,拿出地礼物是:紫色----四件内府珍藏的紫茸皮衣、彩色---四支彩色的细毛布、玉色---两颗珍奇的瑟瑟珠、金色----白金廿镒为进见礼。

  这里所谓的“白金”,实际上指的是金圆宝。

  多事的宋人曾在事后计算了宋徽宗这些礼物的价值,认为它价值十万贯。

  赵兴是个实诚人。不会弄那么多花样。他给这汴梁十绝的见面礼是珍珠、玛瑙、翡翠、黄金,虽然也四种颜色。但样样礼物都实惠,拿出去换钱,也能换个十万贯。

  这就是叫齐“汴梁十绝”地代价----不,不算李师师,光眼前这九个人,搞这场见面会,那些美女一个大礼拜下来,赵兴就发去了九十万贯。

  帅范一路东张西望,没有说话,此刻看到赵兴大把撒出去金钱,脸上一副目不忍睹的模样,他的心在哆嗦:“有钱也不能这样花,九十万贯,足够平妖军一年的军费,除给他们发薪水之外,连服装费与训练费都能顾得上----养一支平妖军,足够我们扫平南洋一个小国,可现在,这笔花费只换来美女一笑。

  嗯,也不能都算是美女,其中,有些人在四十年前或许算美女,现在只能是奶奶了。把这样一笔巨款花出去,不值啊。”

  几名美女却没有这个觉悟,她们虽然是京城十绝,但礼物一致十万贯的大豪客还是平生仅遇,当然如果在赵兴之前她们遇上过一位这样的大豪客,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

  这份礼物的价值是皇帝级别的,它应该是皇帝讨好自己心爱女人所赠送的礼物分量。包厢内地九绝迎来送往多了,也都是识货人,收到赵兴的礼物,立刻喜上眉梢,待赵兴的态度也愈发热情了。

  关苗苗拍拍手,招呼:“姐妹们,打起精神来,把自己最拿手的奉献出来,别叫太尉小看了我们这群姐妹,也别叫太尉因而小看了廖大家。”

  伴随着“十绝”之首关苗苗的一声招呼,大宋的夜生活拉开了帷幕。

  ps:宋徽宗与李师师的相遇应该在十年后,本中可以当作蝴蝶效应。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08章 天下第一二奶的邀请

  湛琴琴仗着熟悉,领先跳出来:“我给大官人唱一首《西厢月》,这还是秦少游秦大人谱写的,曲子是太尉大人亲手制作,现如今党禁废止,秦少游秦大才子的诗词也允许唱了,不如我就以这首《西厢月》开场。”

  湛琴琴说罢,不由分说招呼随从奏响了音乐,唱起了那首《待月西厢》。赵兴生在宋代,倾听着这首充满京剧风格的词曲,仿佛之间,不知今夕何夕。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一首歌唱罢,湛琴琴意犹未尽,唱起了越人歌,她眼波流转,含情脉脉的凝视着赵兴,似乎将满腔的热情都倾注在歌声中,表情更像一个幽怨的女子低声哀求,望之令人心软。

  可赵兴的心肠是铁石铸就的,他听着越人歌,眼眶中含着眼泪,深思不属,全没注意湛琴琴的媚眼。

  湛琴琴一曲歌罢,四邻包厢里一片喊好的声音,楼中的伙计穿梭而至,不停的向湛琴琴发出转台的要求----这也是宋代的时尚。所谓京城十绝受人追捧的原因也在于此,她们伎冠当世,没有新歌新曲表演,都会引来一片叫好。而后邻近的官员会纷纷发出邀请,请她们到自己的包厢再度表演。

  而伎乐的转台对原先的包厢主人也不是毫无益处的,这些宋代伎乐譬如现代交际花,她们的转台需要获得原来包厢主人的许可。包厢主人会在众多邀请中选出自己想结交的,而后让伎乐转台去那个包厢,并带去自己想要传达的口信,或者阴谋。

  越是受欢迎的歌伎,当她们表演自己的绝艺后,受到的邀请越多,原先雇用她们的包厢主人可供选择的面就大,所以他们就更偏爱追捧那些当红歌伎,于是就有了所谓“京城十绝”、“京城十六绝”。等等。

  针对湛琴琴地邀请,赵兴在其中选了几份名帖,都是熟悉的人,有蒋之奇,有陈,还有数名认识的御史。赵兴边把选中的名帖递给湛琴琴。边吩咐:“且顺之问候,我刚来京城,没什么特别的交代。”

  收拾了剩下的名帖,赵兴又选出一份,交给店伙计:“徐师锡徐探花也在这楼中啊,伙计,快请他过来,说我有情。”

  伙计点头答应着,领着湛琴琴及她地乐师离开包厢。赵兴略有点失望的轻轻摇摇头----这么多名帖中,唯独没有小皇帝赵佶的名帖,看来那间包厢已经完全沉静在你侬我侬的二人世界。浑不知道外面的吵成一片。

  徐师锡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着两个人,一位是李公麟,还有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李公麟一看明显体弱苍老,病态支离,赵兴一见李公麟,赶忙离座而起,拱手说:“伯时兄。我听说你已经担任了中门下省删定官,御史检法、朝奉郎,可我来京城却没见到你,到中门下省询问,也没有人知道你的行踪,你这厮藏哪去了?怎么到处都找不见?”

  李公麟强笑着拱手:“太尉。你若再晚来一会。也就见不到我了。下官已经因病罢退。正打算回归故里龙眠山。埋首山中终老。今日是徐探花替我送行地……”

  赵兴不愿意了:“伯时兄。别人叫我太尉尚可。你若如此唤我。休怪我发怒了。”

  徐师锡笑着打圆场:“瞧瞧瞧。我就说了。离人贤弟是念旧地人。我们何必在他面前下官地长下官地短。太尉大太尉小地。只管掐着他地鼻子灌酒也就是了。”

  徐师锡说罢。毫不客气地坐在椅子上。一一打量完剩下地汴梁八绝后。他拿起一根筷子。敲着盘子发出叮叮地脆响。感慨说:“我就说嘛。满大宋敢聚齐汴梁十绝地。唯有赵离人。别人想这么做。一是没那么大面子。二是没那么多钱。唯有我离人贤弟。有钱有权有面子。有手段。”

  赵兴笑着调侃:“仗你这么一说。我都成了四有中年了。苗苗。轮到你唱了。你来一首什么?”

  关苗苗摇头:“奴家还是在这里照应着。先让姐妹们献艺。陆妙静。你来一段说经诨话。”

  一名年轻女子走上前来,婷婷一拜,嗓音沙哑的说:“奴就来一段赵安抚南征大理!”

  关苗苗瞪大眼睛,其他的姐妹一起拍手:“来大象兵的那段,奴最喜欢赵安抚大战象兵地那段诨话……”

  “啥,我也养了一群好老鼠,从而打败了大理象兵?”赵兴有点不好意思。帅范在旁边嘟囔了一句赵兴当初的评价:“肉包子岂能打败狗,还有用老鼠打败大象的?”

  帅范在那里嘟囔,赵兴招呼李公麟坐下,李公麟反手拉过与他同行的那名少年人,郑重向赵兴介绍:“离人,我来给你介绍,这可是一位天才,他姓张名择端,我走以后,还要你多多照料……正道,离人可是一名大收藏家,我的画大半由他收购,你认识他,一点不亏,今后画的好的,就可以拿画卷去他那里骗钱,告诉你,他的钱可好骗了。”

  李公麟说的不客气。相比这时代画家地收入,赵兴收购李公麟的画,支付的确实是天价,但这个价格,与其本人画作在后世的拍卖价格相比,也就是九牛一毛。

  说到钱,赵兴连忙又问李公麟:“伯时兄,你辞官回乡,钱财够用吗,要不要我再支援点?”李公麟笑着指指赵兴,对那名少年说:“瞧,果然如此……钱财上足够了,离人给我的那笔钱,已经够我买下整个龙眠山,我已经在山上修了一座大院子,以后有闲,收几名弟子打发光阴,这辈子也算做个足谷翁了。只是我走之后,正道贤侄还要你多多照料!”

  “没问题,正道贤侄,你的画我包了……张。张择端,什么,你叫张择端?”赵兴掩饰不住满脸的惊愕,他手中的筷子都掉在地上,却毫不知觉。

  门廊口,一个女人的身影如风摆杨柳地摇了进来。徐师锡一见,立刻拍手:“师师姑娘来了,太好了,你这一来,汴京十绝算是在这间屋子里凑齐了……”

  徐师锡这一打岔,赵兴刚才地震惊恰好掩饰过去了,但见到李师师的出现,赵兴已经不是震惊了,他现在是完全懵了。

  初见这位天下第一二奶。赵兴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采用什么方式迎接这位开创一种生活方式地“天下第一二奶”,在他地印象中。哪怕是“某县第一二奶”、“某市第一二奶”,都已经很可怕了,更何况这位“中华第一二奶”,似乎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迎接,似乎都不够隆重,不够“潜规则”。

  然而,李师师的动作却替赵兴解了围,她盈盈下拜,表情虽然冷冷的。言词却非常恭敬:“师师见过太尉大人!”

  赵兴讪笑着,镇定自若的抬起手来,做出一个虚浮的动作:“牡丹姑娘休得多礼。”

  李师师是汴京染局匠王寅地女儿。在襁褓时,她的母亲就死了,父亲用豆浆当奶喂养她,才活了下来。当时东京风俗,父母疼孩子,就将其舍身佛寺。王寅也让女儿舍身宝光寺。到佛寺舍身时,小女孩忽然啼哭起来。僧人抚摩其头顶,她立即止住了哭。她父亲暗忖:“这女孩还真是佛弟子。”

  宋时俚俗呼佛弟子为“师”,于是其父便称她叫“师师”。师师四岁时,王寅是匠户,因为误了印染期限,被王安石等变法派逮捕入狱死在牢中。师师幼年丧母童年丧父,无所归依,隶籍娼户的李姥收养了她,就改姓了李。也入了勾栏娼籍。艺名叫做“白牡丹(据南宋刘学箕记述)”,故此。赵兴称其为“牡丹姑娘”。

  李师师依旧是那种冷傲的形象,她福了一礼,表情淡淡的说:“太尉大人乃是当世名将,也是当今惜情恋义的真男儿,师师今日见到赵大人,奴为廖大家贺,奴为京城姐妹贺,恭祝太尉大人福禄绵绵,诗文盖绝当世。”

  赵兴强笑着,他摆了摆手,从人奉上给李师师的见面礼,赵兴一边心里暗自嘀咕,嘴上还说:“福禄绵绵,这点只要努力就可以做到,诗文盖绝当世,这可不是我个人努力就能做到的,它需要才华,似乎,本人虽然治理地方的手段高超,才华却尚欠缺一点。”

  师师冰冻地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但这丝微笑转瞬即逝,那丝微笑令赵兴有一种惊艳的感觉,他有点失神,只听李师师再拜,答:“太尉大人论诗词的数量,可算是苏门弟子中最少地,但论太尉大人治理地方的手段,我瞧,苏门弟子当中,未曾有比得上太尉大人一半的。

  这且还罢了,仅太尉大人少数传世之作,也算得上样样真挺,不差于苏门其余几绝世。奴在当日也曾揣测,廖大家看上的究竟是怎样的奇男子,上得马来能舞动刀枪,扫平一国,只用了别人十分之一的力气;下得马来,提笔作诗,也令京城万千诗人羞死。为一方牧守,数年之间,财赋冠绝天下,这样的男子,人皆以为当是铁血男儿,谁能想到他也柔情脉脉……

  想到这里,奴不禁佩服廖大家的勇气,想当初廖大家的声誉如日中天,却能断然舍弃浮名,出奔京城……我等烟花女子迎来送往,不喜大富贵,难得有情郎。太尉大人善待廖大家,使廖大家活着地每一日都身在蜜糖里,奴这里为廖大家拜,为京城姐妹贺。”

  所有的宋人笔记都记载着李师师是个冷美人,幼年惨痛的经历令她对人生感觉灰暗,也让他对那些冠冕堂皇的高官、富商心存冷淡。她不是从成为“天下第一二奶”后才开始冷傲的,传说宋徽宗追求她的时候,也曾吃了无数空心汤圆。

  冷傲的李师师难得说这么多话,方才,京城十绝里其余的姐妹还在诧异,赵兴初见李师师的时候,这位百战名将为何显得有点手足无措,按说,论美丽,京城十绝个个都不逊于李师师。而李师师地美又与廖小小是不同类型,难说两人的高下,故此要说赵兴是因为被美丽所震撼,而显得失去了一贯的冷静,那也解释不过去。

  现在,看到李师师也对赵兴显得格外热情。她们齐齐拍手,七嘴八舌的说:“师师姑娘,这可真是惺惺相惜,郎有情妾有意,不知今夜太尉大人可做得入幕之宾?”

  赵兴面上笑地欢实,心里空落落的,李师师依旧是那副冰山美人的模样,她行了个礼,说:“奴的客人赵乙有请太尉大人。不知太尉大人是否肯赏脸?”

  赵乙?!

  赵兴将这个名字在心中转了一下,马上明白了这是小皇帝的化名。

  宋代虽然是一个重商社会,但一个商人出面邀请朝廷重臣。身为太尉地赵兴完全可以拒绝……不过,谁让赵乙这个名字还有另一层含义。

  李师师话一开口,姐妹们脸上都浮现出一种谴责地神情。京城十绝虽然地位尊崇,大多数人都会接受她们的邀请,与她们地客户减免,然而,一个商人的身份,竟敢大言不惭的邀请素有“惹不得”之称的赵老虎过去会面,他以为这头老虎是个猫吗?令她们没想到的是。赵兴竟然答应了,他站起身来,毫不迟疑的回答:“师师姑娘,请头前带路……董老板,请帮我招呼一下诸位姑娘。徐探花,伯时兄,正道贤侄,且稍作片刻,我马上回来。”

  李师师领着赵兴走出包厢。走到半路,见到赵兴默默无语,反而是她打破了沉默,侧身低低的说:“太尉大人,奴常听京城评话,说得太尉大人英雄盖世,奴深切盼望太尉大人也能看顾一

  赵兴苦笑,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跟皇帝抢女子,这是件容易的事情嘛。周邦彦与皇帝抢女人的事情属于明清人地虚构。但宋代还记录了一个人。他确实跟皇帝抢过女人,这个人名叫贾奕。是李师师的初恋情人,也是当时的一名才子,结果这人被宋徽宗找茬子贬往了海南,死在海南贬谪所。

  除此之外,还有数名跟皇帝抢女人的文人才子,他们个个都被皇帝教训了一遍,有两三人在李师师的保护下,倒没有受到太多的磨难,而李师师保护不利的几个人,却都被皇帝整死。料想起来,所谓李师师保护不利,也是李师师对他们的感情并不深厚。

  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一个女人对自己地感情上,这是赵兴绝不肯做的,所以他表面敷衍,显得很冷淡,师师走了几步,又停下脚,侧身向赵兴行了个福礼,问:“太尉大人,师师能感觉到太尉大人的冷淡,唯不知道奴在哪里得罪了太尉大人?”

  赵兴淡然的一笑,口不应心的问:“有吗?”

  李师师娇软的回答:“当然,太尉大人对姐妹们言笑无忌,唯独对师师恭敬有礼,但这种恭敬里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味道,师师自忖对太尉大人非常仰慕,却不知道太尉大人为何摆出拒人千里的姿态?”

  赵兴指了指前方,答非所问:“师师姑娘,你的包厢到了。”

  李师师又做了个福礼,匆匆说:“奴平身最羡慕廖大家,青春年少时,一呼百诺,却能急流勇退,为自己谋一个好出路,廖大家虽然早夭,但她跟姐妹地信中常说,在赵太尉身边的日子里,每一天都安享喜乐,仿佛生活在蜜罐里。

  太尉大人,奴家居于……,还望太尉大人闲暇时多来走动一下。”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了小皇帝的包厢,李师师话说得非常含糊,赵兴的注意力不在于此,没听到她说的地名,他抢先上前走了几步,当先进入餐厅,冲小皇帝拱手:“赵大官人,别来无恙。”

  冒名大商人赵乙的小皇帝显然也不打算在李师师面前透露身份,他满意的冲赵兴点点头,指点着旁边的座位说:“太尉,请安坐。”

  赵兴扫了一眼这座包厢,包厢里两名太监仍依然穿着宗室王府侍卫地衣服,看情形,他们似乎是赵佶在端王府地伴当。除此之外,高俅身着五品官服,侧立在小皇帝身边。见到赵兴来,直冲赵兴眨眼。

  赵兴先冲高俅一拱手,口称:“高大人,你多会回来的?我来京城地时候,听说你已经去了真定。”

  高俅笑着摆摆手,叉手不离方寸。恭敬的回答:“赵大人,惶恐了。高俅乃一任小吏,当不起大人的称呼。”

  高俅是一个知道进退地人,按宋人笔记与苏轼家谱记载,高俅后来即使担当了太尉,面对苏轼的儿子苏过,依然显得非常恭敬,坚决不肯让苏过称呼自己为“兄”,在苏过面前还自居下属。

  也许。真是高俅这种本分,因而深受宋徽宗的喜欢,并对高俅委以重任。

  此际。高俅面对赵兴,依然保持着过去属吏那种态度,不肯让赵兴称呼为“大人”。不过,由于赵兴过去与高俅相处密切,他不见外的问:“炎师,你浑家怎么样了,可曾诞下一子半女?”

  老婆不能生育,是高俅的一块心病。也唯有在宋代,高官之妻不能生育还是个问题。要搁以后,高俅这样的皇帝亲信,已经开始用MBA知识管理二奶群了。然而,宋代地官员不止高俅有这个烦恼,李格非也有这个烦恼,好在他女儿李清照聪慧,让他免除了没有儿子的烦恼。

  高俅叹了口气,解释:“我已经从兄弟那里过继了一个儿子,家妻还是生育年龄。但愿今后能添个一儿半女。”

  高俅说完这句话,感觉似乎冷落了小皇帝,连忙又把话题转回来:“赵大人,你来京城奏对,不知下一步是打算进入朝堂,还是转任他处?”

  高俅这是代小皇帝发出的询问,没等赵兴回答,李师师一拍手,插嘴说:“当然是留在京城里……赵太尉上马能当将军。下马能诗篇。治国之才,在广南任上表露无疑。此种宰辅之才,现在朝堂上哪位大人及得上一新半点。”

  据宋人的记载,宋徽宗与李师师这场恋爱,坚持了十九年才有成果,十九年后(宣和圆年),谏官曹辅终于忍无可忍,将皇帝与李师师的私情写在奏章上劝谏,这才将李师师与宋徽宗的恋爱正式记述在历史上,而此前,朝廷大臣仿佛失忆了一样,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李师师说这话的时候,小皇帝脸上划过一丝嫉妒的表情,赵兴观察的细,察觉了这丝嫉妒地神情。

  这是青春少年在恋爱中的嫉妒,他是没有理性的,也是听不进道理地。

  按说,赵兴见到小皇帝的时候,应该顺嘴劝解一句,比如说劝解小皇帝,在这个刚刚登基不久的敏感时刻里,小皇帝不应该随意出宫野游,昨天皇宫里还发生了一场兵变,第二天小皇帝就出宫玩耍,这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

  然而,赵兴不想扮演一个老古板,以父执的身份训斥小皇帝,令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产生心理抵触。小皇帝出宫玩耍,关赵兴何事,故此他一句话也没说。现在,见到小皇帝脸上的神情,赵兴不客气的冲李师师摆了摆手,询问:“师师姑娘,你有什么拿手的,给我们来一曲,我与赵大官人聊几句。”

  李师师乖巧地招呼乐师,怀抱着琵琶弹唱起来,赵佶脸上嫉妒的神情更加浓了,他凑近赵兴,不满的抱怨:“太尉,师师姑娘对人从不加辞色,寡言少语的,我花了多少水磨工夫,才得以亲近,但今日见到太尉,师师姑娘却频频开

  赵兴笑了,在琵琶的乐声中,他凑近赵佶耳边,低声说:“官家,你知不知道唐时一则有关武则天的轶闻----传说,唐太宗李世民得到突厥人献上的一匹烈马,人都不能驯服,此时,身为才人的武则天要求驯服这匹烈马。唐太宗问如何驯服,武则天回答:我先用皮鞭,如果皮鞭不能让她安静,我就用铁锤,用铁锤猛猛敲它的脑袋,看它还敢不敢不听话。”

  小皇帝纳闷:“马,这跟女人有什么关系?”

  赵兴笑了,笑地很奸诈:“女人就是烈马,远之则不驯,近之则不亵,驯服女人,就如同驯服一匹烈马……”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09章 最好的称霸时机

  赵佶打断赵兴的话,质问:“太尉,马是用来骑的,用皮鞭驯服,倒有可能,可干嘛用铁锤呢?这一锤向马脑袋砸过去,那马还能骑吗?马死了,倒是驯服,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小皇帝不傻,赵兴记得现代曾津津有味的宣传武则天驯马的诗集,却唯独不解释死去的马与“驯服”有什么关系。

  赵兴嘿嘿笑着:“这则故事不是要求人都用铁锤手段驯服烈马,而是告诫人们当舍则舍,要有决断。”

  小皇帝沉默片刻,不满的回答:“朕就是舍不得!”

  赵兴点头:“既然舍不得,那就宠着她,好酒好菜,锦衣玉食消磨她的意志,也算是一种手腕。”

  这个提议很合小皇帝的胃口,他满意的点点头,旋即又诧异的反问:“我看太尉大人却没有娇宠的意味,呼来唤去的,可师师姑娘竟然也肯……怎么我赔了多少小心,才让师师姑娘冷言冷语,太尉大人却能获得师师姑娘亲眼。”

  赵兴正起了身子,意味深长的回答:“这是因为我没有了得失心,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抱着这种态度,我无欲无求,心无私处天地宽,便是这个意思。”

  赵佶脸色缓和下来,他点点头:“朕这几日忙着政务,倒没有召见太尉,也没对太尉今后的去向做个处置,但太尉却悠然悠游,原来是没有得失之

  此际,李师师的琵琶声已经到了尾声,乐声减弱了,盖不住谈话声,高俅赶忙插话掩饰:“当然,论财富之丰,大宋谁能比得上赵离人。太尉大人即使不做官了,挣的钱财也够一辈子花销,所以太尉大人心底无私天地宽。”

  李师师在谈琵琶的时候。耳朵是竖的很高的,然而,大宋的餐馆实在喧闹,她又坐在餐厅的表演台上,赵兴与小皇帝压低了嗓门,附耳轻谈。李师师十分努力的,也只听到支离片段的几个含糊词。这时她十指一划,在琵琶上划出一个尾音,而后放下了琵琶,插嘴说:“高大人说地有理,我听说京城里和盛轩是赵家开的,丰隆行银柜也是赵大人开的,此外,还有珠宝行。赵大人七家的产业占了京城八成生意,可赵大人好小气,今日送来的见面礼。竟与赵乙大官人送来的一模一样,好没道理。”

  李师师这话让小皇帝心花怒放,他拍着手煽风点火:“就是就是,太尉大人二品高官,怎能与我这商人等同,再补上一份礼物,快快,给师师姑娘补上一份礼物。”

  赵兴暗自翻了个白眼。你赵佶是商人。经营地是天下;你只给李师师一人送礼。我却要送出十分。这能类比嘛。

  稍停。赵兴又暗自赞叹。李师师不愧是京城行首。这察言观色地本事一流。定是她刚才发现了小皇帝脸上地不满。所以才变相地恭维小皇帝地见面礼丰厚。

  赵兴不知道。李师师这位冰山美人是很少帮别人圆场地。在她看来。别人难堪不难堪。关她屁事。也正是李师师这份冷傲。才在小皇帝面前留下深刻印象。若此时李师师地姐妹们在这里。看到李师师肯替别人遮掩。估计眼睛珠子都掉了一地了。

  小皇帝光得意去了。没有听出李师师地手段。高俅察觉了。他责备地盯了赵兴一眼。轻轻摇头。赵兴将高俅地暗示看在眼中。做出一副勉强地模样。说:“不好。京城十绝。关苗苗、湛琴琴与我是旧相识。她们地礼物还没有特殊。恐怕下官不能满足师师姑娘。”

  李师师做出一副驳怒地模样。嗔怪地瞪了赵兴一眼。十指一划琴弦。弹起了苏轼地那首《大江东去》。

  小皇帝打着拍子。随着李师师低声吟诵“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唱到“千里共婵娟”这句词。小皇帝停住了歌唱。慨叹:“我就不明白。如此佳句。怎能毁尽呢?他们毁尽地住吗?”

  赵兴点点头:“艺术的魅力,就像种子,落在湿润的土壤上就要发芽,即使上面压上巨石,它依然能够冒出头来,迎着阳光微笑。这时候,作为一块巨石是难堪的,章不应该把自己摆在巨石的位置上,以他为前车之鉴,我们后人应该知道,永远不要去当压制言论的巨石,是种子,就应该让它开花,由百姓来评价它是鲜花还是毒草。”

  顿了顿,赵兴继续说:“章压制言论,做了一个历史地丑角,我们不能学章,所以章现在虽然被证明是错的,我们也不应该压制他曾经的言论,相反,我们应该以君子风度,留存他的奏章,让天下百姓看看---清者自清,浊者自明。”

  赵佶斜着眼睛,问了一句:“太尉的意思是,朝堂之中要保存部分新党?”

  赵兴轻轻点头。赵佶马上又问:“那么,太尉如何自处,是打算在朝堂上居于中枢,还是坐镇地方?”

  赵兴一指南方,神色激昂的回答:“广南,我要回广南,我大宋在南海的局势不是一般好,整个南海都向我大宋敞开了胸怀,这是千年未曾有过的机遇,甚至可以说,自我华夏有史以来,三千年未曾有过这么好的机遇,前人已经用我们地文明征服了南海,而我这几年着手扩大大宋的影响----果子已经熟了,就等采摘。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永远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以后,或许我们会在其后的一千年中,只剩下懊悔的机会。

  这个工作应该由我来做,我已经布置好了,我将为大宋采摘这枚熟透的果实,让我华夏能够享受整个南洋的赐予,让我大宋因此变的更加富裕强盛----这是神灵赋予我的使命,我当之无愧!”

  赵兴的话让李师师两眼发亮,以此同时,赵佶地眼睛里也全是欣喜,稍停,赵佶急切地说:“太尉,你今天没有上朝。有麻逸土人献上地图与户籍册,请求内附,大臣们争执不下,若太尉在朝,该怎么处置?”

  赵兴拍手:“我觉得,大臣们流放的地方也该改一改了。麻逸不远不近,正好……当然,我不是说因为麻逸那里是穷山恶水,打算把它当作流放地地方,才心生垂涎。赵大官人不知道,麻逸可是一个富地流油的地方……”

  赵兴简略的介绍了一下麻逸的物产,在他的描述下,麻逸简直是田地里自己往外冒金子的沃土,物产之丰富。简直令人发指。

  谈完物产,赵兴接着又谈麻逸地文化,在他嘴中。麻逸人基本上是一些采集野果当作食物的土人,他们不要说拥有文字了,连衣服都不会纺织,只知道采集一些树叶裹在身上,大宋的丝绸与瓷器,在他们面前简直诱惑力无法阻挡,赵兴甚至杜撰出一名宋商,仅用几尺蜀锦,跟麻逸土人换了汴梁城大小的一座岛。那些土人为了能够继续获得免费的衣服,还哭着喊着要求那宋商留下做他们的国王,以便给他们带去先进文化。

  赵兴的话风趣而幽默,李师师被他逗的咯咯直笑。心爱的美人高兴了,赵佶巴不得赵兴多说几句,让美人笑地更长久。

  “应该收下”,赵兴总结说:“麻逸可是个好地方,那里的土人对我大宋心生仰慕,而治理那片地方。却又不需要费多大事,只需要会搜刮就行----搜刮南洋岛上的财富,以令我大宋富裕强盛,乃是我大宋官员理所当然地责任。这活别人去干,或许会害羞,贪官去,不多不少,恰恰合适。

  我认为朝廷可以暗地里透露一些麻逸当地的情景,而后将那些贪腐的官员流配到麻逸。规定他们每年为我大宋上交多少财赋。多余的就归自己----贪官心贪,就让他们去贪污别人去。大多数贪官都算是有本事的人,心眼活泛,手段高明,给他们划定一个目标,告诉他们在海外待够多少年,准许他们免罪回国,这样,贪官不得不下大力气治理当地,这就叫经营城市。

  让贪官经营我们自己的城市,还担心这些人性子过贪,以至于激起民变,而让他们去经营海外,却不用担心这些人手段过于酷烈,反正那些都是海外小岛,岛上土民闹事能闹到哪里去,用我的战船一封锁,保管他们连衣服都没得穿,过不了一年,便会哭着喊着投降。故此,我认为这次朝贡,我们应该诱骗那些海外藩王敬献土地。

  据我所知,海外有上万个岛屿,每个岛流放百十名贪官不成问题,咱要让那些贪官发挥余热,让他们带着从海外贪污的钱回大宋上税,这才是正理。”

  让贪官发挥余热,赵兴说的幽默,赵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而赵兴说这话地时候,眼前浮现出一副宋代鲁宾逊的标版,他怀着恶意想象着那些贪官待在一个语言不通的小岛上,连聊天说话的人都没有,每日坐在海滩上,苦盼大宋战船的到来----还有什么样的惩罚比这更令人开心。

  赵佶被赵兴诱惑了,他不知道赵兴的言语中省略了大部分事实,而省略的事实不是事实。在他脑海中是另一番景象,他想象着那些贪官们在海岛上尽展所长,为他不停的搜刮海外奇珍与金银财宝,一时之间,小皇帝都流口水了。

  “这是开疆拓土”,赵兴进一步诱惑说:“海外领地虽然陆路与我大宋不通,但我们是皇宋,西洋人说我们地商船桅杆连着桅杆,能够一路排到耶路撒冷,船就是桥梁,有了这数不尽的商船,海外虽然遥远,但我们大宋人扯起帆就能过去我记得,连续数年广州铜钱与财赋都是通过海陆运抵京城的,它的花费比陆路要小,动用的人员也少,速度还快。这说明动用海船运送海岛上的赋税与补给是完全可行的,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商船把大海中的岛屿勾连起来,使它们成为我们的海外新领。”

  说到这新领土,赵佶不禁兴致勃勃地插嘴:“我记得,太尉大人收回象林郡后,我大宋地铜钱铸造量增加了四成,太尉大人说麻逸岛上的铜钱储藏量远比大理还高,就为这,也值得拿下那个荒岛……”

  赵兴插嘴补充:“不止。麻逸岛上地铜钱蕴藏量远不止类比大理,有人估算了一下,它的总量相当于大理与现在大宋全部铜蕴藏量地总和,但我估计,这个预测还是保守的,它应该是我全大宋铜蕴藏量的十倍有余---包含象林路。”

  赵佶目光闪亮。赵兴继续加码:“我皇宋万国来朝,由海外藩王献土请求归属,这是仁政,是我大宋教化之功,也是盛世的标志。光是铜储量十倍于大宋,子孙万代念叨起来,这都是官家的功劳,是官家留给子孙后代的一笔大财富。相比这座金山,尧舜禹算什么。三代之治算什么?这可是一笔都千年花不光地财富,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永远铭刻,世世感恩。”李师师耐不住了。她急切的插嘴:“太尉大人得胜回京,说起来,万国来朝离不开太尉大人的手段,压服辽国、西夏也是太尉大人的功劳,怎么太尉大人回京之后,却投闲至赋,每日待在家里弄花养草,这等大事,朝中还需听听太尉大人的声音。太尉怎么不去说?”

  赵佶表情尴尬。赵兴嘿嘿一笑,打着圆场:“师师姑娘不知道,朝廷体制如此,昔日曹彬征南,朝廷准备了一个多月,才诏曹彬入殿奏对。向令如此,领兵官员回京后,朝廷要先安抚军队,等士卒都安定之后。出征将领也休息够了,私事已经安排妥当,朝廷大臣才能抽空招呼将领入朝,进行奏对。

  国家大事,重大事件每日不下万起,朝廷大臣们样样都要处理到,不可能围着一个人转。等他们把手头工作都处理完了,这才能轮到出征将领。所以,这几天是我的假期。说起来是我占朝廷便宜。干拿朝廷俸禄,每日啥心都不用操。喝茶饮酒就行了。”

  李师师捂嘴娇娇的笑了,赵佶用力点头,赞同赵兴的话,他拍着桌子说:“我恰好也认识几个朝廷大臣,找机会我跟他们说,让他们一定相帮,拿下那些海外领地----此诚为万世未有之大机遇,不可错过。”

  赵兴扭脸看着高俅,高俅冲他微微使眼色,示意他不要揭穿赵佶的身份。其实,赵兴看高俅地意思,是发现小皇帝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他在心中彻底认同了赵乙的身份,只把自己当作一个大商人,所以他完全在用赵乙的口吻说话,听不出有半点破绽。

  稍停,赵佶小心地又问:“太尉,听说宫中发生了变故,有大臣说朱雀军手中的火枪过于危险,一旦兵变就不可收拾,故此,有人提意收缴朱雀军手中的火器,藏之于库,等有事再发放。”

  赵兴一翻眼,不答反问:“曹煜曹大人曾给我看了一种火器,名叫雷火鞭,这种火器虽然威力弱于火枪,但也是杀人凶器,不知朝廷以前是否也收缴了雷火鞭?

  我还记得密州梨花枪军也有一支队伍在禁军,这梨花枪也比雷火鞭威力大得多,不知朝廷可曾收缴过梨花枪?

  雷火鞭、梨花枪都不收缴,为什么要收缴火枪,枢密院那活白痴,他们难道不知道,火枪比梨花枪、雷火鞭还要娇贵,枪膛每天都要擦拭保养,他们把枪收藏到库里,不如拿榔头直接砸烂枪管,还来的更干脆。”

  赵佶嗯的一声,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向长辈解释:“说起来,火枪可比梨花枪厉害多了,一般的弓箭都比雷火鞭强,稍稍逊于梨花枪,但火枪射距不下于弓箭,威力却远远大于箭杆。禁军的弓箭是收缴的,祖宗法度也要禁止人持有弓弩,弩且如此,怎么就收不得火枪?”

  稍停,赵佶担心地看了一眼赵兴,马上又补充:“火枪要天天保养,若收之于武库,朝廷没那么大的精力,也没那么多闲钱日日养护,但火枪确实威力巨大,放在士兵手中,偶尔哪个士兵抬起枪来,不免有人会伤亡。太尉大人可有什么好法子,能两全其美?”

  赵兴淡淡一笑:“这有何难,火枪没有了火药。也就是一根烧火棍,朝廷只要控制火药的发放量,每天只给士兵的训练量,等到战事一起,再大量发放,如此。没有了专门配置的火药,这火枪连弓箭都不如。”

  赵佶用力点点头,带着小孩子那种崇拜的神情,夸奖说:“从幼年起,我就知道,无论给太尉出什么样的难题,太尉总能解决,而且解决的手段简单有效,让人一听就明白……还有一个问题。朝廷大臣还在议论新法与旧法的问题,我也以为变法过于残害百姓,可当今地形势。不变法能行吗?”

  赵佶这句问话,已经涉及到国家大事,这样地话不应该由一名大商人提出,赵兴快速的瞥了一眼李师师,发现李师师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他心里知道,李师师其实早有猜测,只是在装糊涂。想来也是,李师师是当今京城最红的歌星。按现代的说法,她是天皇巨星级别的歌后,这样地人怎么会是一名大商人所能笼络的。见惯了高官显贵地李师师,猜到赵佶身份不凡,但赵佶却要享受那份平民爱情,所以李师师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无视了赵乙流露出来地破绽。

  赵兴暗地里叹了一口气:章说的不错,小皇帝确实轻浮,国家大事怎能在勾栏瓦舍里商量。如果外面地大臣知道赵兴陪着小皇帝逛妓院。还趁机灌输自己的主张,估计后人也会把赵兴当作高俅一样的佞臣。

  “放眼当今天下,实话实说,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辽国服软了,西夏求和了,我大宋外无压力,而内部党争开始平息,灾荒已经度过。海外贸易越来越昌盛。这真是千年未有地机遇。然而,我大宋确实也有许多弊病。若不图改变,估计会为后人埋下隐患。

  我们确实需要变,但该怎么变,却需要仔细斟酌。”

  赵佶打断赵兴的话,插嘴:“太尉在广南冬至日的讲话我也看了,太尉说:禽兽地学习是一代传一代,永不图变革,永不图创新,所以他们是禽兽。而人类在不断创造,不断革新,所以才成为万物之灵。太尉大人说这是最好的时代,幸奈列祖列宗,先祖先皇辛苦经营,才能有今日。然而,我们后人若不做出一点创新,岂不愧对万物之灵这个称号了吗。”

  赵兴是何等身份,大宋第一悍将,人称惹不得。虽然他现在闲着,但也是大宋副枢密使,二品高官。赵乙虽然用民间的称呼,以太尉呼唤赵兴,但他的态度却没有一个大商人该有的恭敬,反而更像是后辈咨询师长。虽然他的称呼没有问题,言语中也很少露出破绽来,但态度很成问题。赵兴提心吊胆的看了一眼李师师,却发现李师师冲他调皮的眨了眨眼,展示了一个微笑。

  这下子,赵兴放心了,他原来怕自己言词中露出破绽,令李师师事后追问赵佶,现在看来,这女孩早已心有灵犀。去了那层担忧,赵兴的答话也利索起来:“赵大官人,王荆公当日地上----《百年无事札子》确实有些道理。

  论才学,王荆公却有真材实料,这一点,司马君实公,家师坡公都明白,也甚为赞许。王荆公在札子中说,大宋冗兵冗员已到了非裁减的地步。但他这是故意的错误,为什么他故意犯错----其实王荆公出生于官绅阶层,他所说的不可能触及到这个问题的本质:官绅。

  官绅不纳粮,不纳税,随着我大宋立国已久,官绅阶层越来越庞大,他们享受朝廷给予的特殊待遇,却不向朝廷纳税,结果负担都积在了小民身上,官绅越来越多,读人只要勤奋读,也能考中一个贡士、进士,从而成为一个官绅,就可以不纳税。于是小民负担越来越沉重。官员阶层越来越庞大,朝廷支出越来越多,税源却逐渐萎缩。”

  赵兴沉下心来,耐心向小皇帝分析王荆公的变法主张,指望能打消小皇帝的冲动,他不知道,这一刻,勾栏瓦舍的这间包厢里,迸发出大宋最强烈地思想之光。李师师双目眨动,神情专注,小皇帝也被赵兴的话吸引。

  赵兴说的这番话跨越了时代。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10章 赵兴的变法想法

  赵兴缓了口气,继续说:“除此之外,我大宋四邻强敌时时来骚扰,迫使我们不得不养军百万,也是负担沉重的一个原因。要想彻底摆脱这种现象,就必须变革。若不变革,再有百年,甚至要不了百年,三四十年过去了,官绅阶层进一步扩大,小民数量进一步减少,我估计,大祸为期不远了。

  皇宋之地在于冗兵冗员,要想消除冗兵冗员,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其一就是扩展领土,开发海外空间,就是一个手段,让那些失地百姓到海外去垦荒,去为我大宋搜刮财赋,如此,方可减轻我大宋的财赋压力。而开发海外领,还有一个好处----南洋小国战斗力不强,各地养的厢军遇上辽国人都是废材,但对付南洋小国却绰绰有余,让他们去南洋小国掠夺,刚好算做废物利用。

  然而,这些措施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急策,开发海外领,拓展税源,虽然可以缓一时之急,但那些开发者到了海外,必定会成为新的官绅,若官绅继续不纳粮,要不了多久,我大宋没有小民了,全都成了官绅。那时,税收怎么办,靠谁来纳税,靠谁来支应差役?

  所以,大宋真正的祸源是不平等的官绅不纳粮。官绅享受这个国家给予他们的好处,却不承担义务,这才是国家最大的祸患。要想消除这个祸患,就必须让官员们履行责任……”

  赵佶插嘴:“太尉在广南不是推行过官绅一体纳税吗,这个法子是否可行?”

  赵兴点头:“祖宗之法,官绅不纳粮,但商乃贱籍,祖宗可没说过允许官员经商,相反,还设置了重重禁令,只不过这些禁令都没人执行。

  现在的官家在潜坻的时候,就曾经以端王的身份,向广州市舶司依律纳税。这就是一个好的前例。可以最少触动官绅的利益,而后慢慢变革----祖宗之法不是说官绅不纳粮吗,我们依旧官绅不纳粮,但经商必须纳税。

  反正,当今经商的禁令也没人遵守,既然官府堵不住。那就敞开口子让他们竞争去,我们按纲收税就行。最终,我们是要过度到官绅与小民同税同义务,但我认为朝廷无需着急。

  我们现在是重商主义,商人在交易过程中,最讲究公平,最讲究契约。一个守契约,公正的进行交易的人,人都愿意跟他打交道。这是商业文明带来的必然结果。

  而我大宋地商业文明只持续了一百多年。所以我们无需着急,只需要尽力维持这种商业文明的氛围,让公正精髓与契约精神再影响我们一百年。甚至五百年。那时,公正已经渗透到我们的日常意识中,自然而然,小民与商人会起来要求与官绅享有同等的权力,履行相同的义务。于是,社会就趋向于公正。

  若让我评价王安石的新法,我认为唯有两样新法必须刻不容缓地实行,其余则该缓就缓。不着急实施----第一就是免役法。官绅一体纳税后,老百姓也无需负担差役。甚至可以靠服差役挣钱养家糊口,这就是为官府做工。

  这一点我认为唯有大宋具备。是我们地时代特色。在别地朝代做到这点是不可想象地。开玩笑。老百姓给官府干活。还能挣上钱。也唯有在商业地大宋才不被视作洪水猛兽。这是仁政。我大宋应该将这项政策推至极盛处。

  我有一个建议。正想过几天跟朝廷说说。比如:我们可以制定一个各地收入等级。由各地地方官进行申报当地收入情况。并告诉他们这个收入不得作假。因为通过百姓地收入。我们可以计算出当地地经济状况以及税务状况。而今后地方官地政绩。全通过这些数字来表现。他们若想作假。必然影响到自己地升迁。

  这些数字报告朝廷后。朝廷可以根据当地收入状况。制定一份免役法实施细则。使我们根据当地地收入制定免役钱---众所周知。地南北不同。北方农民辛苦一年。所获不过三五贯。而南方肥沃之地。百姓劳作一年。有可能收入在百十贯。而广南更不能用这些衡量。广南百姓辛苦一年。每户收入在六百贯左右。

  这个收入也可以计算出来:广南人口约两千五百万。年均上交税收约在三千万贯。按十五岁一地比例。它地年均收入应该在十五贯以上。除此之外。广南养军费用、教育费用、免费医疗等各项开支加在一起。应该在人均六十贯左右。按每户十口计算。每户年均收入应该是六百贯----这就是朝廷计算每地财赋税收地依据。

  我这里只是粗略地算算。苏三丈(苏辙)精通会计学。应该更了解地方财赋地计算方法。所以只要地方官报一个收入数据。我们应该可以根据这个数据。推算出地方财政地税收与民情。而地方官地政绩。全在于如何使百姓收入上升。这就是量化考核地标准。我广南就是这样对官员进行考核地。

  百姓地年均收入出来了。一年共有三百六十天(阴历每月三十天。一年共十二个月)。刨去休沐日。刨去节庆。剩下地就是百姓地工作时间。用这个工作天数去除年均收入。就是百姓平均劳作一天理应获得地平均收入---当地地免役法。付给百姓地免役钱不应该低于这个数字。这样。百姓就可以通过替官府劳作。获得不亚于当地平均收入地生活。如此一来。百姓怎么不愿意应付差役。

  为了防止地方官无休无止的支应差役,我们还应该设立一套相应的预决算制定,每年秋季司考的时候,应该要求地方官上报明年的财政计划,若是地方政府支付差役地钱超过地方财赋收入,或者达到地方财赋收入的一定比例,我们就应该否决地方官的年度财政预算……

  这里面还有很多实行诀窍,我就不一一细说了,总之,免役法要想实行,前期需要做的工作很多。我们需要堵住所有贪官可能贪污的漏洞,如此,才能让朝廷的初衷得以贯彻。而朝廷确立这项工作以后,还可以加强中央地控制力,以后朝廷可以通过否决地方的开支计算,控制地方官、地方节镇的为所欲为。将一切权力收归朝廷……”

  赵佶插嘴:“如此行事,确实能加强地方地掌控,但我怕控制不了太尉大人这样地弄钱高手。太尉大人不加赋,便年年使广东财赋增长。你刚才所说的广南户均收入超过六百贯,这恐怕是真话,但你地计算方法含含糊糊,说明你向朝廷少交税了,少交了不少,足够再养一支大军。譬如像朱雀军那般耗费钱粮无数的吞金兽。”

  赵兴尴尬的一笑,跳过这个话题,继续说:“王荆公另一个值得实行的法律就是三舍法。朝廷每三年召集士子进京一次科举,路途遥遥的,需要提前一年做准备,许多人路费不够,便无望参加科举,譬如广南,坡公贬谪去惠州的时候,在路上走了八个月。广南指射之地,有多少士子有这个财力。维持八个月的旅行?

  而王荆公的三舍法,却恰好解决了这个问题。以学舍为单位,官府只需每年考核学舍的资格,就可以让天下寒士,能够就近读,就近学习,学成之后,替国家效力。

  我知道,根据朝廷律令。各地官府对当地学生都有各种补贴,以替朝廷养士,栽培读种子。让朝廷负担养士地费用,也算冗员的一种,将这个负担下放到地方政府,朝廷可以减少支出,天下寒士也可降低求学成本。所以我认为,指射之地的指射之法应该推行天下,本地人就应该担当本地官。如此。才不至于民怨沸腾,祸害乡邻。”

  赵兴刚才说地“六民”。是古代中国对国民的分类方法,其中包括官宦、商户、匠户、农户。而农户里又分几个等级,每一个等级的纳税额与承担的国民义务各不相同,而他们的权力也各自不同。

  赵兴在这里侃侃而谈,谈的都是治国方略,态度异常恭敬,完全是朝堂奏对的格局。他的这种态度与和乐楼的欢畅气氛有点格格不入,此地谈论国事,场合不对、人物不对,方式更不妥当。然而,小皇帝听地入神,李师师装聋作哑,高俅则一副神游物外的表情,在场的两名太监心不在焉,于是,小房间里没人提醒赵兴----他一个当朝太尉,在此时此地,向赵乙这个大商人解释国策,是多么不合时宜。

  满肚子不合时宜,这是王朝云对苏轼的评价。而赵兴一向所作所为,也符合这句评价。如今,当初说这话的西子姑娘已经病逝在岭南,满世界只剩下苏轼与赵兴这对不合时宜的师徒犹在。

  小皇帝是出来妞的,但赵兴却把这次妞行动变成了一场国事讨论会。他将王安石的新法一一进行评价,指出其中的优劣之处。别人评价王安石地新法,可能有所偏颇,大多数时候,他们是根据党派利益,为了反对而反对,为了赞成而赞成。赵兴这个调和派的评价,恰恰带有这个时代难得的公正态度。

  “王荆公不愧是学问大家,他对这个时代的了解超越了同时代所有的人,所以他指出的时代弊病,无可回避,无可否认”,赵兴最后评价说:“我知道王荆公变法的目的不是替百姓谋利,苏三丈说的不错,他跟王莽一样,就是借口变法而揽权,然而,当时地人对于变法地辩论结果,却证明变法的必须。这说明,王荆公在提出变法地理由之时,那理由确实无懈可击,以至于连司马君实(司马光)相公都不能否认王荆公说的有理。

  然而,王荆公上台以来,所行所为却不是为了变法,变法只是他手中的一把刀,他将一切罪恶掩盖在变法这个借口下,排除异己,树立同党,不择手段的攫取权力。

  方今天下,确实到了非变法不可的地步,王荆公没有说出变法的最根本理由,我认为最根本的理由是:我大宋已经到了商业社会,已经到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共和时代。而我们许多祖宗之法,还停留在农奴社会,我们必须建立一套寻求公正,遵守契约的律法,或者确立这样一个大原则,使得我们的社会稳步迈向商业时代。

  神宗陛下当初没有做到这一点。哲宗陛下没有人清楚方向,当今陛下若想超越两位先皇,就需认清时代的大方向。

  古人说欲速则不达,有些事情过于急切,矫枉过正,反而不妥,我刚才说过,商业文明进化到一定程度,他必然寻求公正。寻求契约精神,寻求诚信,所以我们无需拔苗助长。只需要给今后地时代确立一个大方向。

  说起来,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整个南洋都匍匐在我大宋的脚下,那片广阔的海域,就像我大宋的洗澡盆,任我宋人徜翔。与此同时,我大宋已经沐浴在商业文明之下百余年,大宋的百姓,大宋地子民、官绅已经深受商业文明的影响。开始自觉自愿的寻求公正。而民众自发的力量,比十所太学更能激励这个社会。在这个时代的大潮面前,我们无需做太多的努力,只要给百姓指明方向,让他们在前进中不至于迷路,如此简单,已经足够了。做到这一切,就可以超越两位先皇,甚至超越三皇五帝。永远被我华夏子民铭刻在心里----此诚为万世未有之基业,是建立于我们民族心中的丰碑。

  很小的付出,很小的努力,只要让大宋这条航船不至于偏离方向,让它依照列祖列宗留下地教导继续航行,我们就可以完成前所未有的辉煌。想一想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无法呼吸,我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是这个时代地参与者。是推动这个时代的人。这份荣誉,舍我其遂。舍今上,有谁还有这个资格?”

  赵兴的话,就像一副徐徐展开的画面,那画面里不光有大宋,还有世界;不光有现在,还有永远。在座的几个人都被赵兴的话引得两眼发亮。宋徽宗赵佶轻声嘟囔:“舍我其遂,舍我其遂,丰碑!千古未曾有的丰碑赵兴耐心的等待宋徽宗从激动中平复下来,但平静下来的宋徽宗首先问:“或有人议:太尉大人在广南养军过万,此诚为逾越朝廷体制,太尉大人怎么说?”

  赵兴淡然地回答:“养军过万----养的什么军?我的回答是:大宋的军队。”

  小皇帝话题一转:“魔军三月初一进入皇宫,太尉大人可去观礼?”

  “自当到场!”

  “朱雀军留下的火器,可否发放其他禁军?”

  这个问题不应该由一名商人提出,但赵兴态度很恭敬的回答:“大宋火器,自当归于大宋。”

  小皇帝又问:“三月三,金明池开放。此刻,万国来朝,我皇宋也该有些新气象,听说广南奇珍异巧格外多,广南可否派一支队伍,向京城人士表演一下当地风物?”

  “如今是二月中,时间来不及,我立刻派人前去广南,召请广南伎乐上京……到时候,还请赵大官人鉴赏。”

  赵兴这句话是提醒小皇帝,刚才两人的谈话已经超出了一个商人与太尉的谈话范畴,小皇帝反应过来,赶紧转向李师师,趁机掩饰:“师师姑娘,三月三,金明池点校,师师姑娘一定身在魁星楼。等口号唱罢,我请师师姑娘去宣德楼前,看广南表演。”

  赵兴轻轻摇头:“赵大官人,到时候师师姑娘要应付官府点呈,恐怕没有时间闲逛,不如我派几个贴身侍从跟随,领师师姑娘观看宣德楼前的表演。”

  赵兴这里不是责难小皇帝,他是提醒:李师师做为京城行首,三月三科举唱名,她要应付官府差役。与此同时,小皇帝也要履行自己地责任,接见新科进士。

  即使见完了新科进士,小皇帝也脱不开身。金明池里,闲逛的官宦家眷万一认出小皇帝,他的身份就被猜穿了,再也不可能在李师师面前扮演平民百姓。

  经赵兴这么一提醒,小皇帝也醒悟过来,他马上顺势说:“太尉大人的家将素有威名,听说十二人就敢迎战吐蕃凶人,有太尉大人作保,师师姑娘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停顿了一下。赵佶打了个哈欠,捂住嘴说:“今日谈的欢畅,耽误太尉大人寻欢了,如今夜已深,请太尉大人安置。”

  赵兴乖乖的站起身来,响应了赵佶的逐客令。起身告辞。

  门口,董小亮迎住了赵兴,懊恼的说:“太尉,京城十绝汇齐了,我本想给和乐楼添一桩千古佳话,却没想到太尉大人跟一个大商人一聊许久,这不误事了吗?”

  赵兴走了几步,回头暗示:“小亮,我若是你。就给所有的包厢挂上纱帐,使外面地人看包厢里地人隐隐错错,如此。方显得高雅。”

  董小亮挠挠头,肉疼的自语:“纱帐,好贵地。满京城包厢都是这种装束,我添上一个纱帐,有必要吗?”

  董小亮自语完,发现赵兴压根没听他的问题,正举步返回自己的包间,他连忙追上去,紧着问:“太尉。太尉,你房间里的请帖积了一堆,我跟你说京城十绝地事情,你却跟我谈纱帐,这是为何?说清楚再走!”

  赵兴说不清楚,他返回自己的包间,放浪形骸的倾听汴梁其余九绝的表演,这一顿酒席,直到第二天天亮才吃完。他是在半醉半醒之间,被仆人抬回去的。

  第二天,上朝时间,应值的官员上朝了,不当值的官员则来赵兴府上穿梭拜访。但赵兴谁都没有见,他独独接见了前来拜访的广南商人。

  这几年,随着海陆的畅通,广南商人居留在京城地也渐渐多了起来,赵兴回到了京城。这些广南商人好不容易找见一个机会。以乡谊拜访赵兴,他们不约而同的齐集赵兴府上。等看到候见的官员人山人海,这些商人原本想放下名帖,改日约时间拜访,没想到赵兴挡了所有官员地驾,直接接见了他们,这未免让他们有点受宠若惊。

  一见面,赵兴也不客气,直接说:“我查了广南今年的科举人数,广南一年今年上京科举的有三百一十四人,却没有一人登榜。我觉得身为广南地方官,我对广南学子照顾不利,使他们在京城不能安心读。我有意仿照金钟大厦,在汴梁城外增添一座广南会馆----这是官府不好出面,全靠诸位商人赞助。先说我,我赞助三千贯,家师坡公再赞助一千贯。

  此外,凡贬谪到广南的朝廷官员,他们的捐助我也替他们出了,剩下的,就看诸位报效了。”

  广南商人这几年都有这个觉悟,跟着赵兴走没错。

  这位地方官,有时候看起来是勒索商人,但实际上,凡是愿意跟赵兴一条死路走到底的人,个个都从赵兴的政策里获益。如今,赵兴一倡议,广南商人唯恐落入人后,纷纷响应。眨眼之间,赵兴募集到的资金已经达到了三十万之巨。

  钱有了,赵兴接着解释:“这座广南会馆,既接待广州学子,也面向商人开放,我打算建一个拥有三千栋房舍地大厦,此外,还要修建一座交易大厅,以供我广南商人在此挂牌交易。诸位都是大厦的赞助人,有优先权认购大厦的铺位。

  我打算将这座大厦完全交给广南商会管理,在我的理想之中,它应该拥有一座学舍,以供广南赶考弟子免费入住,同时还拥有一个经营场所,以便广南商人在这里与京城商人交往。

  除此之外,它还应该拥有一个大仓库,便于储藏商人们的货物。还有巨量的交易商铺,让商人们可以展示自己的货物,而营业收入,需要资助我广南的读人,给他们提供免费的住宿与食宿,让他们在京城安心读。

  说到读,我还希望这所会馆拥有一座大花园,可以让士子们在春日地阳光下嗅着花香背。恰好我广南这几年引进外藩树种,我们应该向京城人士展示广南的花坛景绣,所以花园必不可少。

  我记得京城这几年天气越来越冷,所以除了开放式的花园外,我们还应该建几座封闭的玻璃花棚,以便培植广南特有的南方花卉,令广南商人虽在京城也能感受到广南花雨。当然,这花棚也应该是诸位商人与学子们会客读的地方……”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11章 我到皇宫去散步

  谈完规划后,赵兴看着商人愁苦的脸,缓和了语气,该挥舞胡萝卜了,他马上又说:“当然,这些都是我的设想,怎么设计,怎么规化,有诸位赞助人做主,诸位回去可以成立一个广南商会驻京会馆,有亲戚朋友愿意参与者,可以拉帮结伙,继续加

  这座会馆由你们自主经营,而你们每在京城接待一名广南士子,我广南学府可以给予一定补偿……多的话我不说了,工匠由我从真腊雇用,现在广南有两万真腊石匠,我先拨五千给你们。陈督率(陈不群)即将再下真腊,到时候,我再发给你们一万真腊石匠。我希望,有了充足的人手,你们能在一年之内完成这座建筑。”

  赵兴之所以规定一年之内完成,是因为今年的科举是小皇帝继位以后的恩科,明年才是正式的科举任。若广南商馆能在明年完工,下一拨赶考的弟子恰好可以顺利入住。

  赵兴虽然描述了一个粗略的规化,但京城是个什么地方,这里寸土寸金。广南商人如果集结在一起,设立一个专门的广货卖场,想不发财都难。

  这时代的人虽然没有物流概念,但赵兴在广州、香港修建的超级大卖场,已经给了广南商人启迪,现在赵兴肯以广南官府的身份出面,将广南商人组织在一起,修建专门的广货会馆……许多商人已经眼睛发亮,预见到这个大卖场的盈利场景。

  一旦这个卖场建立起来,一个尺寸大的柜台都能日进斗金,这样的坐地收钱生意,在座的商人自己发财了,怎能不想着招朋唤友……

  赵兴预计,这座大卖场将壮丽非凡,因为他募集的资金,将超越大宋任何一个建筑群,甚至有可能比皇宫还要富丽堂皇。他没有想到的是。在这座大厦的设计中,他的学生跨时代的引进了无数建筑概念。因为汴梁冬季寒冷,学生们试着把赵兴闲聊地时候谈到的“暖地龙(地暖)”引进其中,还大胆的运用了玻璃、钢架等新式建筑材料,建成了一座跨越时代的建筑……

  这座建筑后来也成了大宋官员向番邦人士炫耀的地方。那些海外土王站在这座建筑前,面对大宋的创造力。简直是欲哭无泪,他们只剩下顶礼膜拜地念头。

  打发走了那群商人,皇宫里派来的太监也到了,太监过来传令,命令赵兴明日随班上朝,参与国事讨论----这就是随同小皇帝妞的收获。李师师责备朝廷把赵兴这样的人闲置故里,美人的话小皇帝格外听的进去,他回去歇息了一晚,第二天就向政事堂的大臣提意。政事堂当班的曾布与韩忠彦谁都不愿意得罪赵兴。所以小皇帝超越常规的提意顺利通过。

  随着小皇帝地令下,赵兴也拿到了出入皇宫的金玉带,诰申令牌。他却不急着去皇宫报到,又在京城悠闲的度过了十余天,吟花颂月地日子,某一天闲来无事,他忽然起了兴致,打算去皇宫窜门,便穿起了自己的官服,骑上高头大马,带着几个气势汹汹的“花胳膊”赶往皇宫。

  宋时的皇宫也有应卯的惯例。每日日出时分,皇宫大门开放,迎接上班的大臣入宫---没错,这里说的是“上班”,这个词正是诞生于宋代。

  宋代地皇宫不像明清地皇宫。只是皇帝居住地宫殿。宋皇宫分为三重。第一重有中省、门下省、枢密院、尚省、翰林院、天章阁、宝文阁、两府八位秘省、次都堂、皇太子宫、内诸司等等国家干事机构。此外还有一座议事堂:凝辉殿。第二重有五座大殿。依次排列。为:紫宸殿、文德殿、垂拱殿、皇仪殿、集英殿(ps:关于这五重大殿也有另一种说法。认为分别是:紫宸殿、需云殿、崇政殿、景福殿、延和殿。但这都是不同皇帝地不同叫法。此处仅采用哲宗时代称呼)。

  皇帝皇帝居住地地方是第三重。称之为“禁中”。“大内”。皇帝寝宫称之为延福宫。大多数时候。皇帝是待在禁中大内干自己地事。国家大事由政事堂诸大臣议决。政事堂大臣不能议决地事情。也会给出处理意见。这份处理意见通常写在黄纸条上。贴在奏章上。称之为“贴黄”。

  皇帝接到政事堂大臣转送地奏章后。勤政点地。会自己来到政事堂。跟执政大臣商议处理结果。而懒惰点地。则干脆委托掌玺太监在奏章上直接盖章。这也表示皇帝认可了贴黄上地处理意见。而后政事堂会将贴黄撕下。在皇帝地玺印之上。直接按贴黄内容写处理意见。

  如今地掌玺太监是梁师成、李彦。

  赵兴没有按照上朝时间进入皇宫。因为他虽然是二品大员。但小皇帝并没有给予他具体地负责项目。所以他无需像上班地大臣那样定时定点入宫。好在如今皇宫里地侍卫多数认识他。见到他骑着高头大马。春风得意地走进晨晖门。侍卫们早早拉开紧闭地皇宫大门。为首地都指挥老远还冲赵兴拱手。媚笑地说:“太尉。魔军两日后才正式入宫。怎么太尉这么早就来了?”

  还早?!赵兴在马上仰脸看看天色。发现他入宫地时间相对于现代人来说。是早了一点。但相对于古人那种太阳一出来就开始工作地作息时间来说。怕算得上懒惰了----古人怎么说。这叫做“日上三竿”。

  赵兴骑在马上,冲那名军官点点头,也不下马,直接催动坐骑走入皇宫----他是奉旨横行,“横行八阶”当中,太尉已经属于这个阶层的顶端。

  赵兴就这样骑着马走进去,那位军官却没有感觉赵兴地怠慢,他一边点头哈腰目送赵兴离去,一边冲身边的军士炫耀:“看见了吗,太尉大人冲我笑了,瞧,太尉大人这雄壮样,果然不愧是大宋第一条好汉。我跟你们说,太尉大人跟簪缨世家关系可熟了……”

  赵兴走远了。后面的话没有听到,前半段话已经使他明白了那军官的意思。在大宋朝,将门世家历代都是皇宫守卫者,赵兴跟将门世家关系密切,意味着在皇宫侍卫这一层面上,他基本可以畅通无阻。比如别人的家丁无法带入皇宫。只能在门外守候,而赵兴居然带来了随身侍卫、黑人泰森。

  进了皇宫,赵兴犯愁了。他到现在没有归属某个衙门,所以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个衙门报到,闲来无事,赵兴便骑着马在皇宫里溜达起来,他左窜窜右窜窜,一会溜到门下省找徐师锡聊天,一会又窜到天章阁。找那些翰林胡混。

  想当年,苏轼在皇宫上班的时候也喜欢溜号,因为翰林院泄密事件。使得皇宫修起了一堵墙,让苏轼窜门不方便,结果苏轼很写了几首诗,抱怨这堵墙太不仁道,也就是现在说的执行政策没有人性化。赵兴现在充分复制了老师的风格,整个皇宫大院成了他闲逛地旅游胜地。此时此刻,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带着相机来,否则,他拍下皇宫大院里的情景。拿出去印刷,还有张择端什么事。

  说到张择端,这小子在宋徽宗这样一个面皇帝当政后,开始得宠,竟然以白身做了翰林院编修,负责帮小皇帝整理古代画,如今这小子在翰林院里忙的脚不沾地,赵兴去窜门,这厮却拉着赵兴谈论古代画的人体比例。让赵兴没听几句便拔腿就走。

  日进中午,赵兴不得不找个去处来发落自己,因为按照大宋的规则,中午是管饭地,皇宫里禁止从外面带来食物,赵兴若不找到归属衙门,他就要饿肚子了,站在殿中省门前思考半天,赵兴想起自己头上的副枢密使官衔。便决定直入枢密院。

  难怪人说宋朝冗员多。大宋朝如今挂衔副枢密使的有十七名官员,其中有两名是有实衔的“差遣官”。他们在枢密院正式上班。而赵兴这样的“职官”,大多数是些年老退休的官员,所以在枢密院门口,赵兴取出自己的官阶牌,守门的士兵虽然认识后者,但这个官衔却让那个士兵直翻白眼,发出了深度鄙视。赵兴没有闲心跟一名小兵闹意气,像这样“宋兵乙”的角色,也就是周星驰在没有发艺前扮演地龙套而已,他跟这样的人较真,岂不显得自己等同于“宋兵丙”,所以他没有理会这人的鄙视,带着满脸地骄傲,领着个头比他还高大的黑人泰森直往枢密院里闯。

  赵兴大家都认识,这个大个子带兵入京的时候,大半个城的汴梁百姓都见过,他的个头让人一眼难忘,此刻见到他领着自己的招牌侍卫晃到了枢密院里,那些小吏纷纷起身相迎,有几个长相特殊,一眼就可以看出以色列人形象的吏员还跑到赵兴身边,殷切的问候:“拉比,你怎么有空到这来,你想看什么,我们领你四处转转。”

  以色列人之所以叫赵兴“拉比”,而不称呼赵兴的官职,是想拉近与赵兴地关系。赵兴作为一名曾经到达过耶路撒冷圣地的“以色列之友”,是有资格在以色列人中被称为“拉比”的。

  大宋朝就是这样,连以色列人进入皇宫作为小吏,官员们也毫不奇怪。这种现象搁在以后的时代,是令那些饱学大儒们难以接受的,然而在宋代,官员们并没有排斥以色列吏员,大多数官员知道赵兴与一赐乐业人关系密切,后者的长老还因为赵兴而得官,他们围在以色列吏员身后,等到这些人以古怪的礼节问候赵兴,并亲吻赵兴的双手之后散去,这才重新围拢上来,冲赵兴拱手:“太尉大人光临,门下受宠若惊,不知太尉大人所为何事,下官这就召唤属吏伺候。”

  赵兴个子高大,他透过人丛,望见殿中省大尚局御厨,正在分发中午的份饭,他拍拍肚子,扭捏地回答:“也没啥急事,我只是闲逛到中午,肚子饿了。想到本官还领有一份副枢密使的职衔,故此来枢密院混饭……今天的伙食是什么?有剩余吗,也给我来一份!”

  赵兴每年往皇宫送入巨量礼物。而且从来不歧视太监们,大多数太监对这位壮汉非常有好感,大尚局一名小头目听到赵兴的要求,连忙吩咐手下再去御厨取来更多的食物,而后,他笑着向赵兴拱手:“太尉大人可瞧不上今天的吃食。这些吃食对太尉大人来说,未免失之精致。我这里有几只胡麻饼,虽比不上曹婆婆的肉饼,但也不差多少,太尉大人先垫垫饥,小的们马上给太尉取好吃食来。”

  听到赵兴上枢密院窜门,枢密使蒋之奇连忙带着两名副枢密使出迎,听到太监们这样说,他不满地调侃:“大阁。敢情我们平常吃地都是粗食,唯有太尉大人不好供啊,他来了。才拿出好东西,大阁好不厚道。”

  抱怨完毕,不等那名太监回复,蒋之奇转脸冲赵兴拱手,笑着说:“太尉来地正好,夏国差使副令能嵬名济等,近日诣阙,进上誓表谢恩,及进奉御马。辽国遣使临海军节度使耶律应。副使中大夫,守秘少监,充干文阁待制王衡,也来祝贺新皇登基。太尉大人精通外事,该怎么处理这两国使节,我等也听听太尉大人的意见……来,边吃边说。”

  蒋之奇一边招呼,泰森已在赵兴地许可下,走进大尚局盛饭的木桶。他望了一眼木桶,发现桶内所剩食物不多,干脆连桶一块抱起,直接捞着桶里地食物开吃。

  赵兴走进蒋之奇办公的房间,几杯清茶下肚,饥火更加勾动起来,他顺手抓起一只胡麻饼,刚啃了两口,回去取饭的那名太监反转。通报说:“官家听说太尉入宫。特意召唤太尉入禁中赐宴,同去的还有两名相公。”

  赵兴早先就发现。国人喜欢边吃边谈重大事件的习惯,有可能是在宋代养成的。宋人就喜欢这样,把特别重大的事情放在酒宴当中,等气氛热络了,才趁机说出,而后彼此商议。这习惯虽然深受后人诟病,但在古代农奴制下,这种执政方式,却被当作“君子政治”典范,开创这一习俗的大宋皇帝乐此不彼。

  禁中,皇帝高居龙案之首,两名相公一左一右坐在桌案上,桌案中间摆着大堆的食物,两名相公手头堆着大堆地文案,数名宫女侍立在两相身边替他们磨墨,太监丽彦今日当值,守在皇帝身边。两位相公面前的砚台里磨的是黑墨,皇帝面前地砚台里磨的是丹砂----宋代尚红,所以皇帝用红颜色的笔写意见,这叫做“朱笔钦点”。

  刚登基的小皇帝还算勤政,他能够亲自批阅卷宗,而以后,在赵兴的记忆中,似乎几名掌玺太监完全把持了奏章批复的工作,比如梁师成、李彦。

  现在这个办公气氛有点类似于罗斯福的“炉边谈话”,在亲切的气氛中透露着一丝随意,一点不拘小节,一点家常味道。赵兴在太监的引领下,坐到桌案上,皇帝提了提朱笔,示意他自己吃饭,而后侧耳倾听两位宰相地汇报,两位宰相只在赵兴进来的时候瞥了他一眼,冲后者点点头,而后一边就着清茶吃点心,一边随心所欲的取用着御用点心,便等待皇帝批阅奏章,边随手翻弄着下一份奏折。等到皇帝批阅完了,他们已在肚里组织好语言,喝一口清茶漱漱嘴,又开始汇报。

  眼前这幅场景赵兴只在现代宋人图画中看见过,却没想到自己能位列其中。想到他在密州看到的那副《太祖蹴鞠图》,画面上皇帝一身便服,跟几个大臣抢球踢,一夕仿佛也就是眼前这幅轻松随意样。

  如果张择端在这里,是不是也会画一幅“徽宗理政图”,用于流传后世,如此一来,我是不是一不小心,也把自己写进了历史?!

  赵兴一边去用着食物,一边侧耳倾听着徽宗与两位宰相的问答,心里暗自想。他不知道,张择端没有留下徽宗的形象,留下徽宗形象的是蔡京,蔡京画的多幅画,画面上陪伴宋徽宗的人物,后人称之为“北宋六贼”。其中就有大学士王问政徽宗地形象。

  “诏,依例回赐西夏使节银器,衣着,各五百匹两”,赵佶批复说。

  批复完西夏求和使、外加谢恩使嵬名济,宋徽宗抬眼望望赵兴,随口说:“广东转运判官燕瑛是赵卿属下的?这人才干如何?”

  “马屁精!”赵兴简单评价。

  宋徽宗有点尴尬,他急喘了几口气,继续补充:“朕无端得位,思想起来,当初端王的封号实在祥瑞,高炎师曾建议,我把端州封地改为辛庆府,或者升龙府。你不在广州,我把这两个名字送去广东咨询当地官员,那燕瑛回答说:辛庆府的名字,恐与交趾、西夏王都重复,而升龙府也与交趾音同,他寤夜思之,以为不如改为肇庆府,方显得吉庆,赵卿乃坡公门下高徒,不知卿以为,肇庆这个名字怎么样?”

  燕瑛果然是个马屁精,不过该马屁精起的这个名字确实高明,肇庆,既寓意了端王无端得位的突兀,也等于间接撇清了赵兴与端王预先勾结的嫌疑,而且这名字充满了喜庆,确实祥瑞。

  “此帝王家事也,臣不敢议,不过,肇庆,这名字叫起来格外爽朗。”赵兴回答。

  赵兴的意思是说:端州是小皇帝的封地,该叫什么名字就属于小皇帝自己地私事,这就是封建意识,领权意识。小皇帝爱叫什么名字纯属个人爱好,本着尊重领权地原则,赵兴不予置评。

  可赵兴还忘了,他所引用的“帝王家事”这句谚语,北宋名臣还有一句更为著名地反驳话:“天家无私事,家事即国事。”

  不过,在场的曾布与韩忠彦显然无视这句谚语背后的典故,韩忠彦肚里骂一句:“马屁精,这才是真正的马屁精。”随即,他将目光盯在自己面前的奏折上。

  要说马屁精,曾布也是个马屁精,所以他对赵兴的话深表赞同,附和说:“肇庆府,这名字一听就透着喜庆,肇庆肇庆,我大宋由是而庆,甚好。”

  曾布年轻的时候也有大才子的称号,得曾布与赵兴的肯定,小皇帝很开心,他提起朱笔,在奏章上写了几个字的批复,转手将奏章递给旁边的太监,吩咐:“速用快马送去广东。”

  批复完这份奏章后,小皇帝又一指辽国的贺表,问赵兴:“赵卿,辽国可胜吗?”

  这是小皇帝第二次问出同样的问题,看来超越祖宗的心思在小皇帝心中依然灼灼燃烧,赵兴以前的回答并没能安抚这名急功近利的小孩。按现在人的说法,小皇帝是患上了年轻人的浮躁病,据说这是内分泌问题,人到了三十岁以上,体内激素才不再分泌冲动激素。

  可历史上,小皇帝是个到了老年依旧做事莽撞的荒唐皇帝,这也许是他的艺术家气质作祟。赵兴扫了一眼两位宰相,韩忠彦频频暗示他否决,曾布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可胜!”赵兴回答:“可胜,我大宋还没有做好准备,辽国可是一个万骑之国,陛下若给臣十年时间准备,臣当为陛下恢复幽燕。”

  小皇帝激动的站了起来,在地上走了几圈,回到自己的座位前,拍着桌子说:“太祖遗训,复幽燕者,异姓当为王,赵卿若能为朕恢复幽燕,朕当以王位赏卿……”

  停了片刻,小皇帝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韩忠彦冷冷的插话:“陛下,如今是二月底了,可广东的押钱纲还没有送上来,太尉大人现在在这,本相以为这事还要问问太尉大人。”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12章 生就一双点金手

  得韩忠彦提醒,宋徽宗转脸望着赵兴,遗憾的补充:“朕刚才提到广东,又想起了朕曾许赵卿的----南洋!我大宋现在需要南洋,南洋事务离不开赵卿,东南财赋离不开赵卿,赵卿也有意南下,可广东局面毕竟太小,赵卿不如再选一个地方,朕属立杭州,卿待在杭州家乡,以便朕时时垂询,如何?”

  说到杭州,赵兴突然想起朱这个人物,按时间推测,朱这名大商人此刻正在讨好童贯。童贯带朱入京后,徽宗特地为朱设立“东南应奉局”,以搜刮花石纲,结果让朱有了“东南王”的绰号,后来,更是激起了方腊在杭州附近发动起义,占据杭州作为自己的伪京。

  既然宋徽宗能够破例设置“东南应奉局”这个新衙门,也该为赵兴设立一个,论宠幸,赵兴以为自己现在可比朱强,他是以实力拥戴端王上位的,功莫大于拥立,此时,他不提要求,满大宋谁有资格提要求?

  赵兴带着悠然神往、带着恋恋不舍,带着割肉的神情回忆说:“广东原来是穷荒之地,经过我数年的治理,可算是富甲天下,我在广州可置办了一份大宅院,就这么邹然离开广东,啧啧,舍不得啊!

  不过,陛下刚才既然开口了,我就勉为其难----在广州,我常常感觉到广州的海贸事务已经受到种种局限,譬如广州,白人蕃商喜欢去广州市舶司交易,而阿拉伯蕃商喜欢去泉州,可广州、泉州都路途遥遥,货物想要转运到内陆,极不方便,我建议朝廷再开几个市舶司,比如让杭州开埠,此外。我大宋应该设立南洋事务局,彻底定下一个长久之策,以便经营南洋。

  杭州处于大运河始端,陛下这个建议不错,南方事务局应该设在杭州,统管泉州、明州、杭州、广州市舶事宜。如此一来。朝廷可以统治整个南方的海贸事业,而海贸所获得的银钱收入,也可以就近、尽快的押解入京。

  同时,在杭州开埠也有另一个好处,军事上好。我这几日翻阅了唐时攻高丽的战役,发现高宗最后攻灭了高丽,是因为有水军支援,而唐太宗,隋炀帝之所以屡发高丽失败。皆因为没有水军参与。究其原因,陆路运动补给,长路漫漫。运一斤粮草上了前线,光民夫自己吃也要吃一半,甚至七成。而水军则不同,三十多人驾一艘小船,就可以运送二十料粮草,如此一来,为前线军士提供补给,便变的方便。

  如今,我大宋面对辽国也呈现这样的局面。臣在密州时,曾试探过辽国临海军的实力,发现辽国船队不堪一战,若我大宋再开北方事务局,以密州、登州为基地,秘密发展水军,如此一来,可以制压辽国北方水军,一旦我宋军北伐。则可以运送奇兵,直入临海军,而后再通过水陆输送粮草,耗费既低,所需人力也小,而且便捷快速。

  除此之外,我大宋设立南方事务局,北方事务局,可以将天下市舶司统合起来。只通过两个部门处理那些庞杂事宜。借助海贸丰厚的利益,以培植水军。如此做上十年,等我大宋统合了整个南洋,以南洋的财力支持北方发展火器与水军,十年积累,一旦爆发,恢复幽燕,想来不远。”

  宋徽宗听地激动,曾布带着回忆的神情插嘴:“臣也曾担任枢密使,闲时也曾浏览过唐时讨伐高丽的战事,果如赵大人所说,唐高宗灭高丽之时,却有水军参战,只是臣没有想到,胜利的关键居然在这水军身上。”

  赵兴点头:“广州蕃人曾经写说,大宋的京师汴梁城是一座浮在水上的城市,大运河地便利使南北护路都通过水运,汇集到这座天下之都,如今,更增添了海陆的货物。然,最近黄河北流开始枯竭,运河开始淤塞,使得我大宋货物流转不畅。

  臣在环庆地时候。曾经观察过环庆当地地情景。发现环庆与西夏百年战争。致使当地树木砍伐一空。没有了树木庞大地根系紧固土壤。大雨一下。雨水冲刷泥土。带着巨量地泥沙进入黄河。使得河水越发浑浊。

  臣所忧心地是。流北水河虽然枯竭。但汴河一带水量还充足。据臣观察。由于黄河泥沙太多。官府每年加固堤坝。已经使堤坝高于汴梁城墙。前几年天气连年大旱。使得汴梁河道水量不丰。但去年流北水河重新有水。这说明雨水已经丰富起来。万一今年暴雨。汴河之水陡然加多。我汴梁城该怎么办。实在值得忧心。”

  说军事。两位宰相没资格插嘴。但赵兴一说起黄河水位。两位宰相陡然紧张起来。汴梁城一直是一座悬挂在黄河水面下地城市。赵兴虽然说地含糊。但两位宰相想到黄河决口。淹没这座京城。禁不止冷汗直下。韩忠彦失态地将砚台打落在地上。紧张地自语:“如今正是春季……”

  赵兴接着补充:“臣以为。与西夏虽然议和。但朝廷每年拨付陕西地茶马钱不能停。该改拨付树苗补贴。臣曾在环庆大力倡种植苹果树。这树木好。它质脆易碎。夏人用它做攻城梯。一块石就能砸得粉碎。用它做旋风炮。枝干无法承受弓弦之力。而我大宋却可以用它来做箭杆、手撑。另一方面。还可以用来固定陕西地泥土。

  除此之外。北方苦寒。夏人与辽人都嗜酒如命。用苹果酿成地酒可以向夏人换马换牛换羊。以此来充实我大宋地国力。臣以为。我们应该赶快做出补救措施。让陕西广种树林。尤其要在北方推广苹果树。如此。方能恢复汴梁这座水上城市地活力。只要京师恢复了水上城市地活力。我大宋再大力发展海军。每发展一年。就将辽国与西夏甩脱一年。拉大两国国力地差距。等十年后。辽国、西夏已经腐朽不堪。伐辽指日可待。”

  小皇帝赶紧盯着曾布与韩忠彦。吩咐:“今日所议。二卿尽快整理出奏章。以便……”

  赵兴插嘴,打断皇帝的话:“军国大事。岂能透露于外?”

  这话韩忠彦不懂,曾布懂,他曾经担任枢密使,知道赵兴刚才说的话,其实是一副完整的攻辽与讨伐西夏地战略计划,而这份计划落在奏章上,惯例是要刊登在朝廷邸报上的,令天下官员阅读的。辽国人只需要弄一份邸报回去,赵兴地攻辽计划就全盘曝光了。他赶紧看着韩忠彦。等候韩忠彦的回答。

  韩忠彦沉吟片刻,反问:“陛下说的是南方事务局、北方事务局事宜,还是黄河的事?”

  韩忠彦的意思是说。朝廷突兀的要设立一个新官僚机构,不跟朝廷大臣,告诉他们这样做地原因,就颁布实施,这违背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惯例---也就是现在的“共和思想”。

  “都不能说”,赵兴赶紧补充:“黄河河岸,一半在我,一半在辽,若是辽国人知道了。以扒开黄河威胁我等,则我大宋做事,免不了要投鼠忌器----以水为兵,历朝历代不乏先例,大家可要警惕。”

  韩忠彦立刻站起身来,建议:“马上派出察访使,沿黄河察访。此外,便以恩赏之名,依旧向陕西拨付茶药钱。就说陛下怜陕西连年战争,民众穷困,特意拨出内币,帮陕西百姓恢复生机----只是朝廷刚缓了一口气,又要增加支出,不知道赵大人的南方事务局能为大宋增加多少财赋?”

  赵兴断然的回答:“若朝廷开设南方事务局,铸钱一项,广南大理一地能够达到每年三百万贯,市舶司一块。有望达到每年两千万贯。再加上茶税、盐税。仅南方事务局,每年力可上交四千万贯。”

  韩忠彦摇头:“我听说广南除了铸造铜钱外。还铸造银钱、金钱,这三百万贯,若只是铜钱,还不够,还要加上两百万贯银钱,至于金币,则多少不限,如何?”

  赵兴咬咬牙,回答:“可!”

  韩忠彦又加上一句:“近日朝廷正在讨论海外贸易领,官家拟把勃泥、麻逸规划我朝,麻逸更名为吕宋,勃泥更名为金宋,以纪念两地规划,但我听说此两地肥沃,原本你计划给两地设立的财赋目标是每年一百五十万贯,若把这两地都划归南洋事务局管辖,再加上你弄的十多个海外贸易领,你交纳的赋税是否能再增加两成?”

  赵兴上报的额度是四千万贯,增加两层,就接近了五千万贯,但小皇帝仍不甘心,他插了句嘴:“两成太少,我以为总额达到六千万贯,是可以预期地,赵卿以为如何?”

  赵兴现在明白了,小皇帝叫他来禁中赐宴,是当着两名丞相商量他今后工作地安置,可六千万贯在他看来也不算多,等他把印度与阿拉伯市场开发完毕,他估计,海贸这块年收入怎么也要上亿贯,这是他根据这个时代的生产力与贸易额测算出来地保守数字。

  但他不能答应的太痛快,所以他苦着脸,低声嘟囔,嘟囔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屋内的几人听见:“可怜我广州的房子,那可是我花了三十万贯,动用了三万真腊石匠,花了五年的工夫才盖好的华美大屋,美央仑央……”

  韩忠彦板起脸来,故意装没听见,曾布老好人一个,和稀泥说:“离人这么心疼,那座房子一定漂亮,若你一时半时脱手不了,我做主,请广东官府予以寄售----三十万贯,小钱儿,你若答应六千万贯的财税额,便是朝廷花三十万贯买下你的房子,朝廷也不亏。”

  小皇帝纯粹是玩闹心性,他听了赵兴地话,兴致勃勃的拐了思路,问赵兴:“那房子花了三十万贯,什么房子花这么多钱,说来听听?”

  赵兴乐得小皇帝离题万里的闲扯,他赶忙搬起指头,兴致勃勃的说:“陛下,您知道臣不耐酷热,而广州冬天温度适宜,夏天则令人难以忍受,所以臣修的房子,地板下全部埋设了铜管。要活水流动不息,以带走房间燥热之气,此外,海风吹拂下,广南的冬天比较湿冷,故此臣地板下的铜管冬天要通热水。夏天则引冷泉灌入。

  这水要川流不息,所以笔洗用风车带动水力,还要加修热水房,以便在冬季加热……光是这项费用,便花了臣十余万贯。

  陛下还该知道,臣喜欢海外奇花异草,妻妾们在广州闲的没事,也喜欢养花自娱……”

  小皇帝不顾两位宰相的白眼,拍着手说:“我知道。我知道,当年你在环庆推广草木皆兵计划,全亏你这喜欢花草地性格。你来信中还常说植物改变世界,我大宋的茶叶、桑婵,为我大宋换来了数之不尽地财富,而南洋的香料输入也改变了人们的饮食习惯,此外,占城稻、棉花、麻薯,这些东西的输入使我大宋食有谷穿有衣,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乃之教化之功,故此为政者第一要务当是使治下百姓衣食充足。生活无忧,故此,赵卿派出数拨人手远赴海外,搜寻海外物种,期望能与我大宋有益,卿且说说,卿的花园里都种着什么奇异妙绝。”

  赵佶所说的“奇异妙绝”是赵兴家出产地四种颜料地称呼,身为绘画大师地赵佶对赵兴家出产的四种颜料非常欣赏,不自觉地用“奇异妙绝”这个名称称呼赵兴家的奇花异草。

  原本韩忠彦脸上的神情很不屑。很不耐烦,听到小皇帝这话,他离座而起,拱手郑重说:“老臣为陛下贺,为苍生贺---我虽然不赞成广东妖学,但却对陛下刚才说的话深有戚戚焉。占城稻、棉花、麻薯,这些东西的输入使我大宋食有谷穿有衣,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乃之教化之功,赵大人那学说无论怎么妖异。只此一句。便令我大宋老儒羞惭。老臣也当在此羞惭。”

  小皇帝地思绪又被韩忠彦这么一说,岔的更远。他转脸看着韩忠彦,温和的问:“赵卿在南方,推崇知行合一,推崇立身立德立言,新解君子六艺,那种说法虽然怪异,但我却知道,广东指射之地,原本人口只有一百七十万左右。赵卿两人期间,人口却翻到了三百万,仅靠自然生育,达不到如此效果,此非知行合一之功焉?

  我知道,这几年赵卿地学说,在京城遭非议很多,但先皇之所以纵容赵卿网罗贬官,在广南开宗立派,还是因为赵卿那句话说的有理:让数字说话。

  广南丁口增加,财赋增长,庶民喜乐富足,广南士兵替朕平定南洋,所向无敌,这不是新学派的功劳,还能是谁的功劳?”

  曾布刚才直懊恼,眼见得小皇帝与赵兴说话透着亲热,两人经常谈到私信的交往,这拍马屁的活竟然让一向耿直的韩忠彦抢先了,实在不应该啊,这会儿,他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笑着讨好说:“草木皆可驱之为兵,我猜无论赵大人推出什么主张都无所谓,关键还是赵大人手腕高明,方法巧妙。”

  说到手腕高明,方法巧妙,赵佶的思绪又被拉了回来,他若有所思地说:“赵卿前几天跟我谈到一些推行新法的方法,两位爱卿若有暇,咱不妨讨论一下……”

  讨论新法,韩忠彦不喜欢听,他急忙把话题拉回原处,启奏说:“陛下,如此便以明诏发布诏命,诏设立南洋事务局,北方事务局,如何?”

  小皇帝欣喜的点头:“赵卿手下那个壮汉帅范帅子廉,朕非常喜欢,这几日怎么不见他?”

  赵兴苦笑了一下,回答:“京城有二百万人口,想在二百万人里找出帅子廉,太难。这厮从没上过京城,入城的时候发誓要一日看尽汴梁花,现在不知混到哪个花街柳巷里,臣也不知他的行踪。”

  小皇帝回答:“朕拟派帅子廉镇守河东路,替朕守好北大门,爱卿可愿割爱?”

  赵兴拱手称是,小皇帝接着说:“如此一来,北方事务局的人选也定了,卿以为范锷如何?”

  赵兴点头:“范锷甚妥!”

  小皇帝继续问:“朕前日下诏,诏李之仪入翰林院,近日获悉,李之仪辞不就,并上请求告老。这个人,朕拟将之放在密州市舶司,可惜……且先如此,诏令南方事务局由赵卿任提举,并统领大宋南洋水师……”

  赵兴赶忙纠正:“不是南洋水师,是南海舰队,驻锚地设在广州。分辖杭州分舰队、泉州、明州、广州四大分舰队,外加远洋第一舰队,第二、第三舰队。”

  赵佶笑着看着赵兴,调笑说:“爱卿这次可算交底,原来广州有三支舰队,除了广州水师外,爱卿还能拿出船来组织远洋第一、第二、第三舰队,这些船也是效用吗?”

  小皇帝最后的一句话显然是替赵兴掩饰,没有枢密院的许可,私自组建军队,这可是谋逆大罪。但在场的两位宰相都知道,小皇帝在身为端王地时候,连端州封地都是委托赵兴照料的,两人之间私信来往不断,小皇帝这样给赵兴开脱,在场的两位宰相哪怕捏着鼻子,也得认账。

  果然,赵兴顺势说:“那些效用船队,要通归朝廷养活,实在耗费巨大,臣将之变为武装商船,既可以载运货物,也可以替朝廷储存一批熟练水手,我建议,朝廷今后也仿造这项措施,继续采取半兵半商的方式,扶持水军势力。”

  小皇帝也爽快,坦率的承认了那些效用船与他多少有关系,他回答:“朕既然做了天下,今后封地的产出便不用水师贩运,只是水师的运力闲置也是空耗钱粮,卿以为该怎么办?”

  “出租----”,赵兴面不改色的回答:“远洋贩运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首先要有船只,其次要拥有海图,再次,要拥有一批熟练地水手。船人人都买得起,但水手人不见得能找地上,况且经营一艘远洋船,也是件麻烦的事。臣在广州地时候,试图把远洋船与海商分割出来,组建船行。这些船行靠出租船的舱位来养活自己,而海商则委托船行运送货物,以此获得利益。

  现在,这世界变化越来越快,学习一项专业知识,有可能要耗费终生的精力,臣以为今后的世界,唯有专业才能优秀。船行与商行分开后,船行只管维持航线,商行只管选购货物,二者分工越来越细,才能把事情做好做强。水军最后也要走这条路,暂时,水军的舱位要带满大炮与火药,而平常巡航的时候,无需全副装备,这样,它的部分舱位就闲置下来。

  臣在广州是这样做的,通过海军衙门向船行交付任务,由船行负责组织货源,等货物装满战船的空余舱位后,战船执行自己的巡航任务,一边护送商队前往目的地,在目的地交卸货物后,重新获得补给,继续航行……

  众所周知,海贸是利润丰厚的,我大宋海商平均的利润率在七十倍,低于七十倍的生意,海商是不肯做的,他们嫌麻烦。所以帮助海商运送货物,护卫海商的船只安全通过海盗丛生的海域,也是一项有着丰厚收益的事情,臣就是用这种办法,慢慢的将船队与商行剥离开,将那些船队改装成武装商船,为我大宋所用……”

  赵兴详细解释了如何护航,如何定点贩运,如何巡航,曾布找准备好了恭维的话,等赵兴话音一落,他就抢先恭维:“人都说赵离人生就一双点金手,能够点石成金。我知道养水军耗费糜巨,但我还知道密州、广州的水军超编严重,他们不仅不要朝廷花钱,反而争抢巡航任务,经赵离人这一点拨,我可算明白其中的生金手段,高明啊……”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13章 女儿节里又相逢

  韩忠彦虽然喜欢跟曾布对着干,这时也不得不赞赏道:“朝廷若想北伐,必须养一支强大的水军,我知道造船费用很大,我还知道养护一只船,每年要花不少钱,人都说水师无用,空耗国家钱粮,原来办水师,还可以这样办,老臣顿开茅塞。”

  小皇帝马上又温和的补充说:“赵卿手上还有几支火枪兵,这些火枪兵两日后入宫,朕也常听说火枪威力巨大,今日有暇,我等不如去看看他们的训练?”

  韩忠彦与曾布接连响应,小皇帝摆驾皇宫校场,那里,几名魔军士兵正在教导殿前司侍卫训练火枪,他们用的火枪还是朱雀军留下的武器。当初兵变的朱雀军徒手出营,留在宫中的武器被小皇帝接手,在张田的竭力推荐下,小皇帝开始给皇宫侍卫配备部分火枪。

  在皇宫里闹出大响动是不被许可的,所以这几天,殿前司的士兵们只是在除魔军的教官下训练使用火枪的操作,却没有具体开过枪,小皇帝要看,当然不能让这些手忙脚乱的殿前司侍卫动手,几名魔军士兵站成一排,开始在军官的口令下,给火枪装药。

  一番忙碌后,火枪兵持枪立正,魔军军官看看小皇帝,再看看赵兴,以眼色发出询问,赵兴躬身向小皇帝请示:“请官家发令。”

  小皇帝摆手:“让儿郎们开始。”

  赵兴上前一步,以立正姿态,扯起嗓子下令:“举枪---瞄准,放!”

  一阵轰隆的火枪后,作为箭靶的草标被打的粉碎,有几个草标被灼热的子弹引燃,熊熊燃烧起来,韩忠彦略略吃惊,曾布听过枢密院的人汇报,他招手呼唤士兵呈上箭靶。给小皇帝验看----无一例外,箭靶上焦黑一片,即使没有燃烧的草标,其上也有烈火烧灼的痕迹。

  小皇帝看着草标,愕然的自语:“威力如此巨大,竟然如同烈火烧灼。难怪叫做火器。”

  曾布点头:“人都说广南雷火枪远胜雷火鞭,果然,难怪太尉敢以这样的部队迎战辽兵,若我大宋配制十万这样地火枪兵,恢复幽燕,指日可期。”

  小皇帝担心的看看士兵手中的火枪,赵兴赶紧解释:“火枪兵对补给的依赖更高,没有了火药的补充,这杆火枪比烧火棍都不如。而且火枪养护起来十分麻烦,十万火枪兵,朝廷怕是一时半时做不到。”

  小皇帝点点头。建议:“除魔军既然要入宫。枢密院还要拿出一份妥善地方案。以便控制火药地流失。”

  小皇帝这是担心这种武器危害到自己。然而。这种武器地威力又使他不甘心放在皇宫外面。所以他终于接受赵兴地建议。不是收缴士兵手中地枪支。而改以控制火药地供给。

  赵兴又试着补充:“我在广南地时候。着重加强士官建设。这些士兵都有大将头衔。按规定。他们出营房地时候。需要把火枪放在宿舍。由班头统一看管。平常地火药供给也由班头控制……这里有一套严密地控制手段。自火枪兵建立以来。在这套控制手段下。至今还没出过事。”

  小皇帝沉吟片刻。又问:“那些兵变地朱雀军还看管在营地。赵卿打算如何处置?”

  “发配。我打算把他们都发配到海外贸易领。罚他们在海外服役十年。方准返回大陆。臣地奏章已经递交枢密院。两位执政。官家还有什么意见?”

  小皇帝点头。扭脸询问两位执政:“朕让除魔军入宫地意思是。逐步轮换皇宫侍卫。顺便将皇宫殿前司全部火器化。两位相公以为如何?”

  韩忠彦点头:“朝廷惯例有各军移戎就粮地政策,广东指射之地。虽然往年轮换少,可既然发展出一支强军来,也当参与轮换。陛下可将殿前三司三十六军逐步移往广东,分调广东部队就粮京城。禁军到了广东,由赵大人负责装备训练,在京城的广东部队则负责训练京城的守卫,如此一来,只需十年时间,皇宫守卫就能替换大半。”曾布补充说道:“赵大人刚才说了,火器兵花费巨大,我看这火器兵一个顶十个,京城三十六军无需全部装备火器,陛下只要择其精锐,装备十分之一,也就足够了,至于其余的部队,可保留半数仍持刀枪,其余的则放回民间,以替朝廷节省财力,如何?”

  赵兴突然想起一事,他接着说道:“还有炮兵,我广南发明的大铳、火炮,不止可以用来攻城,用之守城,一炮击出,也能糜烂二里,只不过我看汴梁城墙,都是夯土制备,这大炮发射的时候,震动非常厉害,怕是外城经受不了几轮发射,臣建议,在皇宫内城修筑炮台,布设大炮,此外,在汴梁外城也应该则其险要,修筑炮台,以便加强京师守备力量。我只是担心,要想用坚固的混泥土重新修一遍外墙,恐怕财力不够。”

  汴梁城是个二百万人口的大城市,这样地城市,别说在宋代修建一座混泥土城墙,把整座城市包围进去,即便是在现在也做不了,它需要的水泥与钢铁将是一个令人拙舌的数字,所以赵兴建议修筑炮台。

  赵兴这一提醒,曾布急出一头汗,他早已经听人汇报过,赵兴曾用火炮攻城,独独没有想到这火炮还能设立在城头用于防守,醒悟过来的他立刻犯愁:“可是,如今府库空虚,我等以为还有时间缓一缓财力,却没想到离人这一来,处处需要支出,黄河,如今春季了,黄河的事情也要赶快落实,怎么办?”

  韩忠彦马上回答道:“黄河的事情刻不容缓,我这就回去拟旨,重申苹果令,诏令陕西广种苹果树,朝廷每棵树给予补偿,太尉,请尽快催一催广东押钱纲!”

  小皇帝沉默片刻。禁不住露出恋恋不舍的神情:“朕原拟让太尉多留京城几日,好好叙一叙别后情景,现在看来,却不得不放太尉早日归去……三月三,金明池开放,我早听说广南戏曲花样百出。太尉大人可招一支广南伎乐入京表演,等金明池唱和后,太尉大人便尽快动身。好在太尉大人这次留在杭州,还可以随时上京。”

  赵兴拱手:“臣遵旨。”

  稍停,赵兴又恳求:“臣这次上京,还有一事----广南筹划深入印度洋多年了,臣恳请枢密院给一道出兵指示,允许臣尽起广南船队,打通天竺与阿拉伯的海域。”

  赵佶想伸手拍拍赵兴。以示恩宠,但赵兴的个子大,他伸手比划了半天。够不到赵兴地肩膀,只好拍拍赵兴的手说:“卿以太尉衔、副枢密使的差遣,钤辖大宋南方所有海军,南洋之事,卿有专折专奏权,南洋之事,卿可自主。”

  韩忠彦苦着脸,犹豫片刻,点头许可了小皇帝的说法。曾布就一马屁精,赵兴地地位稳固,可以让他从这位大军阀身上获得更多的帮助,所以他赶忙敲定此事:“臣这就回去拟旨,明发天下!”

  小皇帝之所以让赵兴留到金明池开放之后再走,是因为由于几名藩王的献土规化,使得小皇帝有了开疆拓土的功绩,他在这一天接待恩科进士,同时给自己加上新的尊号。新尊号又臭又长,赵兴压根没法记住。

  同样是由于搞这个万国来朝地庆典也将朝廷地府库与分赃库掏空,所以小皇帝不得不在金明池开放后,放赵兴这位开疆功臣尽快返回,以催讨广东的押钱纲。赵兴把持广东两届任期,现在朝廷大臣都知道,没有赵兴地点头,朝廷不放赵兴回去,别想从广东获得一个铜板。广东官员也不宁抗。就采取软拖的手腕,使得朝廷不得不向赵兴低头。

  魔军入宫仪式没啥值得表述的。这时代,要论表演工夫,哪支军队也比不上大宋禁军,除魔军在战术素养上虽然远胜禁军,放他们出去跟禁军打,估计京城三十六军来一半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但在表演上,他们落入下风,在京城禁军趾高气昂的鄙视目光中,他们操着正步进入皇宫,有点神情沮丧。

  赵兴却没有在意这些,他甚至没有去安慰除魔军,这几天只是骑着马在皇宫里闲逛,不停的窜门找人聊天,别人散朝他也按时回家,来到家中,他则与广南商人商量广南会馆的设计,顺便派人送信给广州,让自己地家眷动身回杭州。

  三月初一,朝廷用明旨发布了赵兴的新任命,赵兴去了户部领了新的官绅文告,以及符合他品级地仪仗、官牌,等等。按规矩,赵兴的祖宗三代也要论功封赏。于是,科举时赵兴所绉的“祖宗”便一一获得荣耀的封官----这就是古代中国常说的“光宗耀祖”。

  接到这封封赏,赵兴稍稍怀念了一下现世的父母,便又要赶往相国寺码头,迎接广南派来的伎乐表演队。

  广南伎乐领队的是柳京娘,同行的还有程阿珠与赵兴几个子女,他们听说赵兴返回了杭州,便趁机来京城逛逛,以便与赵兴同回。

  柳京娘一见赵兴,便娇娆地拜到,唱了一首口号诗后,赞颂说:“太尉大人人旺果然不同凡响,奴经过杭州时,杭州百姓听说大人重回家乡任官,全城鸣放爆竹,以示欢迎,奴见了杭州全城狂喜的情景,也禁不住热泪盈眶,做官做到大人这种地步,也算是足慰平生。”

  赵兴含笑回答:“京娘,蔡圆长正在杭州,你路过杭州,居然没有停一下?”

  京娘轻轻摇头:“奴在杭州听人说,蔡圆长最近追逐在宦官童贯身后,举止颇为人不耻,算起来,蔡大人也是个精明人,怎么行为如此不堪。”

  赵兴轻笑着,摇摇头。

  在古代中国,身处高位的人一旦退下来,很难保持平静的心情,因为无论你过去地位多么显赫,现在返回家乡,一个小县令都能整死你,而罪官尤其如此,更让县令们无所顾忌。故此。古代中国中,像苏轼这样的屡经被贬,依然保持豁达心情的人,也不说绝无仅有,至少是十分罕见。

  蔡圆长蔡京曾经伺候在皇帝身边,替皇帝写诏。天下百官的命运由他一支笔决定,那是何等的荣耀。他也曾经担任赤府尹,在宋朝,做一任开封府,何等荣耀,包拯也就是因此响名千古……

  如此一个享受过权位杆尾的人,因罪免官,回到乡里,连一名里正都要讨好。可以想见他地心情有多么失落,为了重新获得权力,蔡京当然要不择手段。而不择手段的获得权力后,为了保住这个权力,他只能更加不择手段。

  从此之后,那个诗人蔡京,文学家蔡京、艺术家蔡京已经死了,剩下地只是贪官蔡京,也难怪连京娘都不愿与其交往。

  见到赵兴不与置听,京娘做了个揖,回答:“太尉。我听说广南伎乐的表演安排在三月初十,为何不是三月三金明池开放第一天呢?”

  赵兴摆摆手,示意京娘别再纠缠这一问题。他知道,自己这次带来的是一台糅合了服装秀在内的大型戏曲表演,其中的主角每一次出场都要换一套新衣服,全剧三十余人,总共要展示四百多套衣服。每套衣服皆灿若云霞,华美非出一般。

  广州这几年常被人称之为妖异之地,学说妖不妖争论很多。但广州的纺织业却在赵兴地着力支持下,得到进一步发展。从海南提前引进地类似黄道婆地纺织机大量引入民间,使得男耕女织的小农经济呈现出一副完美地景象。与此同时,各地大商人开办的水利织布坊、蒸汽织布坊,利用珠江流域充沛的水利资源,迅速的占据了大宋纺织业的六成,而其余两成则由环庆占据。

  赵兴是个脑子活络地人,广州棉布产量巨大,为了提升棉布的价格。他又开始扶持棉布印染。此后。因他在广州提倡“实用技”,拜宋朝商业气氛的熏陶。读人迅速认同:经商不是受人鄙视地低贱行为,而是与耕读传家一样的“立身”举动。故此广东的服装业可谓畸形发展。

  而扣子的发明,更加使服装变的紧身合体----想当年,在赵兴所在的时空里,扣子的发明导致一个新词的诞生,这个词叫做:“时尚”。

  追逐时尚的过程就是一个刺激消费地过程,在享乐主义盛行的大宋,这一主张深受大宋百姓的欢迎,于是,一批画师纷纷转行,成为这时代罕见的所谓的“服装设计师”,当然,他们也是这世界第一批服装设计师。

  这群服装设计师们的创造力一旦迸发起来,他们所设计的产品,连赵兴有时都感觉到匪夷所思,比如强调颇有唐风的、将身材凸显的玲珑毕至地紧身衣、低胸衣,突出富丽堂皇的百褶裙,甚至还有衣服上镶嵌几公斤金叶的暴发户服装,这些服装以每天数百套的数量向外推出,为了推销自己的服装,那些设计师们不遗余力的想出最华丽的词向外推荐,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在这个几乎可以说是空白的领域里,广南地服装立刻成了时尚地代表----虽然也很有许多卫道士们认为广南的服装妖异,但女人不管这些,她们欣赏那种穿着广南服装,带给她们地万众瞩目的效果。

  李师师就是其中之一,她早就听说广南服装花样别出,以前一直限于财力,享受不到购物狂的畅快。如今,她的相好成了天下第一人,自己也成了“天下第一二奶”,有能力,有资格、有时间,有权力享受并追逐时尚的最新潮,所以,她委托小皇帝出面邀请广南伎乐,并将她们安排在金明池开放的几天后。这个时间,小皇帝恰好可以辞别百官的紧兵防守,陪自己心爱的女人鉴赏那些千奇百怪的服装,而金明池开放的第一天,小皇帝却要在百官的簇拥下,按照繁琐的礼节点校新科进士,应付朝廷各项典礼。

  小皇帝事先交代过赵兴,赵兴知道内幕,所以他阻止了柳京娘的抱怨,转身向自己的妻子儿女交代:“儿啊,还有宝贝,好不容易来京城一趟,你们四处逛逛,别心疼钱,看见什么好,赶紧搬回家去。”

  赵风以前有机会来京城,进入朝廷的太学,但朝廷那次是想控制人质,所以赵兴拒绝了,此刻踏上京城的土地,是他懂事来第一次,他一边东张西望,看着这座两百万人口的城市的喧哗与骚动,一边稳重的反驳父亲的话:“嫡父,我看着宣德楼好,可我能把宣德楼买回家吗?”

  赵兴又好气又好笑:“风儿,我记得你是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也开始钻牛角尖?不行,李家丫头在哪,她教坏了我的儿子,我得找她父亲算账。”

  赵兴这纯粹是调侃,程阿珠一牵孩子的手,将孩子拉在身后,不满的横了赵兴一眼,作揖说:“相公也是太尉了,怎么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稳重?”

  陈伊伊几乎是一路蹦跳着跳上岸来,她手牵的孩子也跟她一样不稳重,一上岸就喳喳呼呼:“好的人,好……富足的大宋!嫡父,农夫蹑丝履不是大恶吗,怎么来往的农夫没有穿烂鞋的。”

  赵海的问话恰好打断了程阿珠的抱怨,赵兴摸着胡子回答:“大宋,这里是你母国的京城,但你的话你的口气,却好像自己不是一个宋人。这不应该,这里才是你的血脉所在,这座城市有二百万人,比你的领地人口多几十倍不止,这里是华夏古文明的顶点,而你的领地里,不过是一群仰慕大宋文化,追随在这文化后面亦步亦趋的跟屁虫。”

  正说着,胡姬喀丝丽牵着她的儿子走上甲板,这位最小的儿子被其名为赵山,四个孩子的名字恰好是“风海云天”。他长的有点东西合璧,高高的鼻梁,深邃的眼睛,脸部像希腊雕像一样线条明朗,还是个儿童的他对什么都好奇,在母亲的怀里好奇的东张西望,时不时的冲着岸上的人傻乐。

  赵山这副相貌,要搁明清时代出现,会被人以为有伤风化,甚至出现万人围堵的景象,然而这是在宋代,宋代纯粹白人的以色列人都能在六部当官,成为大宋官场的基干,在汴梁城这座世界第一人口大都里,类似赵山这样的混血儿一点不少,码头上走过的人只是偶尔好奇的看一看这个粉妆玉砌的混血小子,他们没有停下匆忙的脚步,继续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安抚了自己的妻儿,赵兴转头冲柳京娘吩咐:“广州商馆还准备了一些服装,你回头点看一下,哪些能用上,至于伎乐们,就别让她们出面了,以免引起围堵。我在码头上准备了马车,你们先去我的园子安置,那园子也有排练的场地……这些由你安排,我先走一步。”

  不等柳京娘回答,赵兴领着妻儿走上相国寺东街,顺着人潮一路观赏着京城的景色。

  十多年后,重游故地,令三位妻妾仿佛梦游,她们一路走,一路指点着路边的景色,程阿珠还在与陈伊伊争执,究竟哪里才是扑天雕李应当初设的擂台。

  四个儿子都有家仆陪伴着,唯一的女儿便被赵兴抱在怀里,小女儿一路跟赵兴窃窃私语,赵兴每置一处,就像现代导游一样给女儿讲解着某些历史遗迹的典故,这种特殊待遇让女儿非常快乐,她近乎炫耀的大声笑着,时不时的冲兄长、弟弟使着眼色,提醒他们自己的特殊待遇。

  回到府中,多日不见的帅范像游魂一般出现,长久的寻花问柳竟没有让他形容槁枯,面色红润的帅范正叹着气,看着自己手中的官身文告。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14章 米芾撑死苏东坡

  赵兴现在的官职是:检校副枢密使(职官:正二品);太尉(阶官:正二品);南洋节度使(差遣官、或称本官、正官:从二品)提举南洋诸事、兼领南洋水军签南洋事(差遣:从三品);枢密直学士(寄禄官:正三品);殿前都指挥使(贴职阶官:从三品)、上轻车都尉(勋:正四品);冠军将军(号:从四品);杭州观察使(差遣:正五品)领本路兵马钤辖(差遣:正五品);开国男(爵:从五品);入内内侍省押班(贴职官:正六品);枢密承旨(寄禄官:正六品)。杭州越州明州台州温州五州察访使(差遣:从六品)管勾五州事;南洋事务局知印、都大总管……

  这几个官职中。枢密直学士(正三品)、殿前都指挥使(从三品)、入内侍省押班(正六品)一般只授予皇帝特别恩宠的宠臣。而那些宠臣获的其中一个职位已足够炫耀。赵兴却一举囊括三个。在大宋拥有这些官职意味着他有权指挥皇宫侍从当然。在他一手训练的“魔军”入宫后。他理所当然有权指挥皇宫侍从。

  虚衔多则意味着俸禄多。据说寇准当年头上也有一大堆虚衔。每个虚衔给他带来一份官俸。他每年的俸禄按购买力计算。能折合人民币四千万。

  赵兴不知道这是怎么折算的。在吏部拿到官身文告的时候。他看着那一大堆长长的头衔有点眼晕。自忖自己现在也算宋朝的金领打工者了。这份年薪折算成人民币。没有四千万。大概也有两千万。

  与之相对的是。帅范现在也调离赵兴手下。升任为河北西路经略使(正四品)。头上也带着一大堆虚衔。赵兴暗的稍稍测算了一下。估计帅范的年薪。折算起来也有两三百万人民币。

  但就这样。他却看到这名留恋花丛的大汉正在朝他的任命摇着头。看到赵兴回来。他先起身道贺:“恭喜太尉。如今你可算功成名就!”

  帅范经常来往赵兴家。几个孩子也熟悉了。赵山不懂事。仗着帅范的喜爱。直朝帅范身上扑。等帅范抱起赵山扛在肩上后。赵兴笑着反诘:“只有我升官吗?……哈哈。我等窝在广南六年辛苦。如今个个都获的了应有的报酬。你不是到了河北西路。独挡一面。另外。万俟咏也获的了升迁。连李之仪、廖正一都没有落下。怎么。你对自己的升迁不满意?”

  帅范叹口气。将手中的官绅文告扔到桌上。说:“我准备辞官。太尉大人手下若有个闲职。我还去帮把手。若太尉大人用不上我。我便回杭州。悠哉游哉度过余生。”

  这位帅范是宋史第一神秘人。历史记载:当他四十岁后避入深山。死后安葬时。尸体又神秘失踪。不知所向……这位中华第一“帅”姓人身上笼罩着许多迷雾。赵兴对此并不知道。听了帅范的话他感到很怪异。反问:“独挡一面不好吗。河北紧临西夏、辽国。有你在河北路。我替你源源不断输送训练好的兵员。你还担心什么?”

  帅范哈哈一笑:“我在勾栏院里听说了自己的任命。左思右想。夜不能寐……太尉大人老教导我们:有多大成本挣多少利润。不要想着一夕暴利。因为暴利不可持久。

  我帅范有多大成本自己知道。我也就是一个执行者。凡事有太尉大人策划。有太尉在头上遮风挡雨。我薪水不少。动脑子的活儿不多。只管在太尉大人计划好了。去干就行。

  但如果让我独挡一面。离了太尉大人这柄大伞。我怕自己处事怪异。惹恼了……嘿。总之。让我自己应付同僚。面对枢密院、户部、兵部、吏部……想一想这些。我就头痛。

  我左思右想:我这一辈子。最稳妥的还是待在太尉大人的羽翼下。这不。官也照常升。钱也不少拿。功劳少不了。黑锅有人背。而我只管干活就行。没那么多旁的心思。这样的日子才叫快活。”

  赵兴哈哈笑着。他满意的点点头。毫不客气的说:“朝廷调走你与万俟咏。实行的是分化之计。所以。你的事我不好出面。你自己去吏部说。若你还能来我提举司。军队是你的。”

  帅范一拍桌子:“说定了。我这就去找吏部辞官……小皇帝那头。你再说说。”

  帅范说罢。放下赵山。一溜烟的往门外跑。等他出门后。程阿珠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赵兴:“相公。万俟大人走的时候托奴家带封信。似乎跟帅大人同样的意思。他说朝廷必然要把他与帅范调开。所以他打算辞官不就。转以幕僚身份重新进入相公衙门。”

  赵兴接过信。心里很的意:“多年的人情投资。总算没有白费。朝廷这回给了我莫大的恩宠。允许我们回家乡做官。我正准备把衙门设在杭州临海处。万俟咏不打算走。衙门里的计司就是他的。兵案主管还是帅范……对了。两位苏学士现在到了哪里?”

  程阿珠回答:“老师在潘大临的陪伴下。已经去了常州家乡。等候朝廷旨意;苏三丈正从密州登陆。往京城赶来。就任户部尚。”

  说话的这功夫。苏辙正路过大宋著名旅游胜的梁山泊。他看着梁山泊。恍然有置身江南的感觉。提笔写下了《梁山泊见荷花忆吴兴》的绝句:“花开南北一般红。路过江淮万里通。飞盖靓妆迎客笑。鲜鱼白酒醉船中据《邵氏闻见后录》说。王安石变法时急功近利。有个小人趋炎附势。迎合道:“把梁山泊八百里湖水放掉。建成农田。那获利可就大了。”王安石见他尽出馊主意。一笑之后。慢悠悠的说:“这个办法好倒是好。不过。那放掉的水哪里安顿呢?”在座的刘分攵讽刺道:“在旁边再凿一个八百里的湖。不就的了!”因为这个典故。苏辙在此诗中的自注指出“时议者将干此泊。以种菽麦”。

  在大宋。梁山泊是文人学子最喜欢的旅游点。庆历七年(1047)韩琦出知郓州。路过梁山泊。也有诗写水乡泽国的浩淼。而所谓的“梁山水浒群盗”。其实在大宋并不存在。

  最早记述宋江等盗匪的《荡寇志》只记载宋江三十六人等纵横山东河北。却没说过这些人把梁山水泊作为根据的。而宋史中。也只记载过圆年间(1086)前后。王安石变法导致民不聊生。有个叫做“黄麻胡”盗寇的在梁山闹事。芦苇荡成了他的保护屏障。即便县老爷派人竖起长梯以“窥蒲苇间”。也久剿无效。但稍后。随着王安石倒台。新法取消。这伙匪徒也销声匿迹。

  据记载。恰好在《水浒传》传世的明代。梁山泊才成为造反民众的一方圣的。据《明史》记载。直到崇祯十四年(1641)。还有“大盗李青山众数万。据梁山泺”。派部控扼漕运通道。“截漕舟。大焚掠”。因此。当时的《水浒传》作者便依据明代情况。给那位包揽诉讼。欺男霸女的“污吏”宋江设计了“水泊梁山”作为根据的。

  梁山泊里无宋江。“梁山泊里的宋江”其实与“哈利。波特”一样。都是虚构人物对教科记述的荒诞。赵兴已经见怪不怪。见到苏辙这首诗。赵兴也就是惊诧了片刻。马上丢开。

  剩下的几天里。他领着妻儿在京城里闲逛。偶尔闲着无聊则去皇宫。在各衙门里闲逛……又等了几天。苏辙终于晃晃悠悠赶到京城赴任。开始担任户部尚。苏辙的就任意味着小皇帝班底搭全。大宋的赵佶无限责任公司正式开张。随后。小皇帝的各项措施也开始流水般下发。

  由于陕西种树关系京城的安危。朝臣上下这次展现出难的的高效率。诏迅速发往北方各路。要求禁止砍伐苹果树。并鼓励民间在山的种植苹果。而黄河河道整修、运河疏通也提上了正轨……

  朝廷大量的钱泼水般花出去。但占据朝廷财赋半壁江山的“广南押钱纲”却迟迟不见踪影。本来。朝廷肯大手大脚花钱。也是计算着收入的巨量增加。如今。增收的那块不见踪影。小皇帝无奈。一方面催促赵兴赶快履任。另一方面。也停止了大型园林艮岳的筹建。

  历史在此又稍稍产生了变化。

  四月中。在朝廷大臣的驱赶下。赵兴满肚子不高兴的离开京城。顺着大运河往家乡走。他是单身上路的。意犹未尽的程阿珠与陈伊伊仍带着孩子继续在京城玩耍。唯有胡姬喀丝丽丢下孩子陪伴在赵兴身边。而喀丝丽之子赵山则留在了京城由程阿珠照管。

  这次。朝廷可算是满足了赵兴所有的要求。南洋事务局钤辖。广西、广东、福建、杭州四路水军。为了方便赵兴做事。朝廷还将两浙路半数的州县划归赵兴的巡阅范围。这意味着沿海的杭州、越州、明州、台州、温州等各州知州都由赵兴指定。一时之间。赵兴的权势似乎达到了鼎盛。

  因此。赵兴沿途南下的时候。不停的有读人。闲居的进士打着蜀党、旧党的旗号。投帖拜访。他所到之处。的方官隆重迎接。殷勤招待。唯恐伺候不周。所以赵兴一路走的很慢。走到扬州时。一个惊天的霹雳传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苏轼死了。

  苏轼死了。米芾干的。

  苏轼到了广南。虽然有赵兴的照顾。但南方的饮食他吃不惯。胃口一直不好。回到家乡后。生活在广东八年的他又有一点不适应家乡的水土。肠胃还没有调理过来。此时。米芾听到他预赦北归的消息赶来拜访。苏轼强撑精神招待这位故友。宴席上未免吃了多一点。当夜。腹部胀满、消化不良的他病重辞世。

  苏轼死前。贬往雷州的章正通过杭州。其子章援知道苏轼弟子赵兴对广南的把持严密。担心苏轼报复父亲。所以他给苏东坡写了一封长七百字的信。这封信当然很难措词。他很坦白的说是因为他父亲的缘故。他曾踌躇再三。但依然不敢登门拜访。

  而后。他很委婉的提到苏东坡若有辅佐君王之时。一言之微。足以决定别人的命运。故此。章援深怕苏东坡会以他父亲当年施之苏东坡者。再施之于他父亲。他盼望能见苏东坡一面。或者的他一言。以知其态度。

  苏轼他给章援的回信。他原谅了章。后人认为。这一封信。连同他以前给朱寿昌反对杀婴恶俗的那一封信。还有他圆佑七年(102)给皇太后上求宽免贫民欠债的那一封信。是苏东坡写的人道精神的三大文献。

  苏轼的病况恶化前。曾在夜里发高烧。第二天早晨牙根出血。觉的身体特别软弱。他分析症状。相信他的病是来自“热毒”。即现在的所谓传染病。他相信只有让病毒力尽自消。别无办法。用各种药进去干涉是没用的。故此他拒绝吃饭。只喝人参、麦门冬、获菩熬成的浓汤。感觉到口渴。就饮下少许。

  他写信给住在常州东门的好友钱世雄说:“庄生闻在有天下。未闻治天下也。如此而不愈则天也。非吾过矣。”

  钱世雄随后向苏东坡推荐几种据说颇有奇效的药。但是苏东坡拒不肯服。

  三日后。苏轼病重不能坐。他把四个儿子叫到床前说:“我平生未尝为恶。自信不会进的狱。”而后。他告诉他们不用担心。嘱咐他们说:子由(苏辙)要给他写墓志铭。告诉弟子赵兴替他买墓的。他要与妻子合葬在子由家附近的嵩山山麓。

  又十日。米芾来访。苏轼抱病接待。当夜。他迅速衰弱下去。呼吸已觉气短。

  根据风俗。家人要在他鼻尖上放一块棉花。好容易看他的呼吸。这时全家都在屋里。当的某方丈与他走的很近。向他耳朵里说:“现在。要想来生!”

  苏东坡轻声说:“西天也许有;空想前往。又有何用?”

  钱世雄这时站在一旁。对苏东坡说:“现在。你最好还是做如是想。”

  苏东坡最后的话是:“勉强想就错了。”

  这是苏轼贯彻始终思想主旨:他认为解脱之道在于自然。在“不知善而善”;人生之精彩在于洒脱。在于“想的开”、“不勉强”。

  稍后。儿子苏迈走上前去请示遗训。但苏轼一言未发便去了。享年六十四岁。

  赵兴在运河上的到消息。大恸。他抛下妻儿。扔下舟船。骑上一匹无鞍马向常州奔去。没走片刻。后面的帅范与源业平带家丁骑马追上。源业平已经神经错乱。帅范还有点理智。他拽住赵兴的马缰。连声呼唤:“太尉何往。太尉何往!”

  赵兴感觉天塌了。他神不守舍的回答:“老师。我……要去老师身边。快快让路……”

  “太尉。欲速则不达”。帅范没放马缰。平心气和的劝解:“太尉。坐着小舟前往常州。该比骑马快……即使太尉要骑马去。也该骑上一匹有鞍马。你看。你现在都比我们慢。太尉心莫乱。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赵兴慢慢平静下来。跳下马下令:“令舟船慢慢赶来。我自骑马去舟船奉迎过多。我心焦虑。还是骑马去的好!”

  换上一批有鞍马。赵兴与帅范、源业平跳上马。一路向常州狂奔。路上。源业平痴痴迷迷。反复念叨着几句话:“就这样走了。就这样……”

  这句话。更增添赵兴的哀痛。

  等赵兴赶到常州。苏轼已经去世十天了。

  赵兴几乎是嚎啕大哭的撞进门去。

  在这个时代。他第一个遇到的师长。他最崇敬的人。最钦佩的人。平生厄运加身、依旧保持乐观心态的人。一个全亚洲都为之仰望的人。就这样辞世了。

  这一刻。赵兴感到天崩的裂。

  伴随着苏轼的辞世。一个时代结束了。

  这一刻。大宋的美丽。因为这位当代文宗的去世。似乎减了七分。从此在没有“大江东去”。在没有赤壁怀古。在没有明月。剩下的是醉生梦死。享乐。安逸、奢华的喧嚣时代。

  泪眼婆娑中。一个人影起身迎接赵兴。这是长子苏迈。作为孝子他叩头感谢赵兴的哀悼。在赵兴身后。源业平滚倒在的。如丧考妣。帅范似乎站不稳。扶着门框直往下出溜。

  赵兴哭倒在的。

  与此同时。京城里。因为苏轼响亮的名声。大太监梁师成也想沾光。他冒名苏轼的私生子。认为苏轼遣散的姬妾离开时已经怀了孕。而后生下了他这个遗腹子。

  大太监梁师成并不于是唯一想认苏轼为父亲的人。一位叫王黼的新科进士也认为。苏轼当年遣散的姬妾采菱、拾翠二人确实怀了孕。如果大太监梁师成是采菱的遗腹子。那么他就是拾翠的遗腹子他对此确信不疑。

  赵兴在京城的时候。这两人不敢当着赵兴的面说。等到赵兴前脚一出京城。这两人立刻向文武百官炫耀。并且处处以亲兄弟自居……

  历史稍加变化的是。原本苏轼无权无职。唯有显赫的名声与夺目的才华。所以才有梁师成与王黼的冒名。但现在苏轼背后有大宋第一军阀赵兴。且眼看苏门弟子将一一起复。故此。打算认苏轼为父亲的人更多了。苏轼的那些曾经小妾各个怀孕都不够分配。尚有不少人直抱怨苏轼小妾太少……

  赵兴不知道京城出现这股妖风。他此刻只觉的无穷无尽的悲哀。在他看来。苏轼的幽默。苏轼的洒脱。苏轼的诗词。都是这个时代并不可少的一部分。苏轼辞世了。这个时代也少了点什么。当初。他隐约记的苏轼是在遇赦北归后去世的。所以才派潘大临密切守护。没想到。潘大临还是把人看丢了。

  赵兴嚎啕了一阵。等到他觉的心头稍稍一松。那种失落的感觉让他邪火万丈。哭声方停。他跳起来。拔刀在手左右张望。嘶声喊:“潘大临呢?”(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锁定。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15章 我要拉帮结伙

  苏迈知道赵兴的脾气,赵兴对自己父亲的那份尊重让他心中感动,但赵兴把怒火发泄到潘大临身上也不对,他跳起来,上前按住赵兴的手,劝解说:“离人,休得怪潘大哥,父亲身体虚弱,岂能怪罪他人。”

  赵兴若是狂怒起来,凭苏迈是压制不住的,随行的帅范见势头不对,跳起来抱着赵兴,大喊:“不关潘老的事,太尉大人,休得胡乱迁怒----冷静,冷静!不要闹出大笑话来。”

  赵兴余怒未息:“米芾呢?”

  旁边站的钱世雄轻咳一声,解释:“逃了,坡公辞世后,米公说太尉你一定不会放过他,恰好倭人大道不三也来拜访,他便央求大道不三带他去倭国暂避。”

  赵兴咬着牙说:“他以为逃到了倭国,我便抓不住他了吗?”

  帅范松开赵兴,继续劝解:“不关米公的事,太尉,冷静些,坡公辞世的消息,还要赶快报告朝廷。”

  在原本的历史上,苏东坡是贬往岭南,御赦回归,并暂居乡中的。朝庭虽然打算让他担当礼部尚,但因他没有履任,所以算是平民百姓的身份。几个孩子也都是白生,仅有苏迈担当一个小小县尉。所以苏轼的葬礼级别很低,赶来吊唁的仅仅是苏轼的朋友。

  一代文宗,过世的时候如此凄凉,想起来就令人伤感----历史记述到这,整个大宋都在背后丢脸。

  但现在,有了赵兴出面,历史则完全不同了。

  在正常的历史中,朱一个小商人,都能被人称之为“东南小朝廷”。赵兴跟朱比较,后者拍马也追不上这位“大宋第一军阀”。

  要说赵兴现在的官位,要在历史上寻找例子。也只有组建清代北洋水师衙门的李鸿章可以跟他比----大宋南方的关税全在他手里,除此之外。他还握有一支不下于北洋水师的庞大舰队,可谓要人有人,要枪有枪。

  如果这些还不算什么。那么还有一个方面则让人不得不赶来拍马屁:常州属于两浙路,两浙路总共才有多少州县。而临海的五个州全在赵兴手里,再加上广东、广西两个指射之地,以及福建整整一个路,这些地方的官吏任免都由赵兴做主,如今赵兴带着任命赶来常州,他地衙门还是一个空壳。现任官员、候选官员。那些有功名的,无功名地。平常没有借口凑上去巴结,现在一来吊唁一代文宗二来寒暄。这样的好机会哪里去找。

  于是,苏东坡去世的消息传开。吊唁地人排着队,从常州一直排到杭州,连黄州也不能幸免。刹那间,所有的道路上都是向常州赶路地人群无数人从天下各处赶至,都借着吊唁的名义拜会,为此葬礼的排场越来越大,到后来,常州半座城都成了吊唁场所。但这种场面还不算截止,稍后,倭国、高丽也纷纷遣人过来吊唁,在京城朝贡过后的两位交趾郡王也听到这消息,他们一方面想缓和与赵兴的关系,一方面,也确实心中钦佩苏东坡的才华,所以两人在回国地路上拐了个弯,也赶来常州吊唁。

  五月,向太后病逝,这也意味着小皇帝头上再也没有紧箍咒,他开始彻底、完全地掌握了大宋朝政。

  五月中,京城里的小皇帝接到了赵兴发过来地丧讯,别人的面子不给,赵兴地面子不能不给,故此,苏轼死后的封赏要比历史上丰厚。此时,苏轼虽然平反,但他地文章还延续着章时代的禁令,小皇帝大笔一挥,对苏轼的文章彻底解禁----这比历史上苏轼文章解禁提前了一年。

  不仅如此,小皇帝还派出刚刚赶到京城的黄庭坚、张耒作为吊唁使,代表朝廷赶往常州吊唁。在路上,黄庭坚顺便通知了其余几个师兄弟,结果等他俩赶到常州的时候,苏门六君子,再加上赵兴这个额外的变故,都一起汇集在常州。

  唯一遗憾的是,赵兴的正妻程阿珠从京城回来后,又去黄州省亲了,故此,整个葬礼中,苏门弟子的家眷独缺他的妻子儿女。

  一别多年,陈师道、李依旧没有中进士,陈师道还是那副苦吟诗人的模样,李原先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但现在也开始有点暮气沉沉。但这两位因为没有中进士,故而躲过了朝廷对苏轼及苏门弟子的迫害,这或许是此二位的幸运,但也许是不幸。

  所谓的“不幸”是因为历史在这里出了岔子。在原本的历史上,苏门四学士一一死在贬谪路上,而陈李两位仍能幸存,是因为他们没有出仕做官。

  但现在由于赵兴的庇护,四位苏门学士在广东度过了一段闭门读的日子,因此,他们现在所创造的诗文成就,远比正常历史还要璀璨。在赵兴的支持下,他们一本一本的出版,著作涉及多个方面。结果,当时的读人把“黄张晁秦”四人,外加赵兴这个异类,及李之仪、廖正一这两位追随的“苏门后四学士”之二,与赵兴并列合称为“苏门七学士”,陈师道与李反而默默无闻,被排除在苏门嫡系当中。

  此际,师兄弟聚首,面对师长的辞世,陈李二人有一份羞愧。曾经聚首京城的师兄弟,其他人无怨无悔追随老师去了广东,他们几个留下继续享受生活,结果,他俩现在只能仰望前几人的风范,此情此情,只令二人后悔不迭。

  重新见到陈李二人,赵兴回忆往昔,自有一分哀伤,但哀伤过后,生活还要继续,如今师兄弟聚齐了,赵兴开始筹划后事。

  “老师生平为人豁达,但现在看来,也正是这份豁达害了他----老师身为蜀党魁首,竟然被人轻易赶往南方穷荒之地,这不应该”。赵兴咬牙切齿的说。

  黄庭坚听了这话,连忙竖起一根手指劝止。

  他们是在吊唁大厅后面的休息室讲这番话的。苏轼的辞世已经过了头七。遗体已经安葬,所以吊唁大厅里没有苏轼灵柩,只有李公麟、张择端替苏轼画的几幅画像挂在厅中。而此时的吊唁大厅里。皇帝派来的吊唁太监正伺候吊唁者上香,孝子苏迈在一旁陪伴。源业平则替苏迈打下手。与此同时,帅范领着赵兴地家丁做接待工作。

  “我们需要结党,需要结成一个更紧密的组织”,赵兴毫不顾忌,不理黄庭坚地劝阻继续说。

  宋代是个喜欢结党的朝代,据说这个结党的习惯经过了欧阳修与范仲淹地鼓吹。故此。宋人并不以结党为耻。

  “如今老师已逝,蜀党已经灰飞湮灭。但俗语说,朝中有人好做官。我们必须结成一个新党”,赵兴继续说。厚道的黄庭坚频频用眼色劝止。但赵兴憋了一肚子地激愤,今天师兄弟到全了,他腹中的言语,如拧开的水龙头一般倾泻而出:“说起来,我们最有资格结党,我们在广东积累数年,要门人弟子有门人弟子,要地盘有地盘,要钱粮有钱粮,要军队有军队,所以我们最有资格结党。

  人都叫我惹不得,我摆出一副惹不得的脾气,所以世人平常不敢招惹我。这启发了我,在京城的时候我已经想通了,我要结党----目前我虽离开广州,但影响仍在,我已经叫广东商人在京城修建广南会馆,今后广南学子上京赶考,全由我广南学派一力支持,免费的食宿,免费地读地盘,免费地护送进入考场……如此,等这些学子中举之后,想不承认是我们同党都难。

  我就是要给他们打上党派的烙印,这几年我们在广南提倡新学,我们用六七年地时间完成了完整的学术体系----这体系之完善与严谨,我敢说大宋无二;我们通过免费地助学,在广南也培育了数万读人,论学派人数之众,我敢说大宋无二……

  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当初,至圣先师只培养了七十二弟子,便被天下赞颂。我们在广南多年,何止培养了七万两千个读人!天予不取,必受天罚。所以我们组建党派天经地义。另一方面,我们已经这样了,即使我们不组建党派,别人也会把我们看成党派。故此,我决定,在党派管理中引入组织管理。

  我地打算是这样的,京城里,我打算全力推举(黄)鲁直兄、文潜兄(张耒)上位,两位的新官职一个是谏议大夫,一个是天章阁编修。如今苏三丈年纪大了,我们迫切需要下一代接班人。目前,陈已老,他之后,左正言应该由我党把持,这个官职我势在必得。

  除此之外,我名下有三个路,外加两浙路五个州,几位师兄有需要历练的门徒,可以直接推荐,这三路五州,就是要成为我党的官员培育基地……”

  黄庭坚稍稍沉吟片刻,一指旁边的秦观,说:“别人我无所谓,但少游兄最好不要去京城,我担心他口无遮拦,还是放在师弟身边比较稳妥。”

  黄庭坚这是肯定了赵兴组党的设想,秦观还想辩解几句,赵兴一摆手,不由分说的道:“我已经上奏陛下,准备再拿下秀州,秀州处于长江口,我南洋水军必须控制长江口,等陛下给予答复后,少游兄可以出任秀州知州。

  此外,秀州还有一座华亭县(今上海),我打算在那里再开市舶司,人选……”

  赵兴望向晁补之,询问:“晁大哥还是不要去京城了,留在秀州,担任华亭市舶司市舶使。”

  秦观是贪慕京城繁华,不舍得朝官的职位,所以对黄庭坚的阻止心有不甘。但晁补之出身吏员,经过贬谪生涯,已经对朝堂里的勾心斗角产生厌烦情绪。华亭距离杭州不远,能在家乡附近做官他是求之不得,一听赵兴说话,赶忙欣喜地问:“拿下秀州,离人有几成把握?”

  赵兴一声轻笑:“秀州又不是什么富裕县,这样的河滩地,还面临大海,官家送于我令我替他生钱。是求之不得……晁大哥只管做好准备,我想朝廷马上会有回音。”

  陈师道摇摇头。插嘴:“国家用人之法,非进士及第者不得美官----我这样的贡士,除非到指射之地才能担任官员。但老师的遭遇,已让我对岭南心生绝望……我还是回家努力读。终有一日进士及第,再来找离人贤弟求官。”

  张耒不客气,他眯着眼睛,胖胖的圆脸上全是笑容,的肥肉直颤:“离人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我门下很有几个弟子中进士。你几个州县都缺县官,我给你份名单。不过。元贬官的经历摆在面前,恐怕他们都不愿去岭南。所以要安排,还是安排在两浙路与福建。”

  张耒都开口替门人求官了。黄庭坚稍稍迟疑,也顺势回答:“我名下也有几名进士需要安排,回头我把名单送给你。”

  赵兴接着转向陈师道、李:“明年是常科,宫中地梁师成跟我拍了胸脯,保证把考题预先透露给我,你们二位去京城科考,不妨住在马梦得那里,自会有意外收获!”

  陈师道、李眼睛一亮,赶紧回答:“我等晓得,多谢离人费心。”

  秦观不满的嘟囔:“我回中原地时候,毛滂毛甚为巴结,我弟子不多,离人能否把毛滂也安排在秀州?”

  毛滂也是马屁精,他与秦观联手编撰《西厢记》,成为中国戏剧的祖师爷。但苏轼当政的时候,他拍苏轼地马屁,而后章权势熏天的时候,他写诗讴歌章,此后蔡京也被他连续写了十余首诗讴歌。秦观这人善良好哄,赵兴忍了忍,想到毛滂与秦观臭味相同,刚好可以到秀州,一起为中国戏剧发展做贡献。便开口许可。

  然而,秦观这番话说明他依旧没改说话不经大脑地习惯。毛滂现在是高邮军知军,这是一个知州一级的官衔,秀州与知州平级的官唯有华亭市舶司市舶使,这个官职赵兴刚才明确表态是留给晁补之的,他这话一说,置晁补之于何地。

  “那个马屁精……既然你想跟他在一起,不如我给你换个地方,到明州去,他为明州市舶使,你为明州知州,如何?”

  秦观点头:“明州更好,我闲来无事,还可以来杭州找你玩耍。”

  黄庭坚轻骂:“就知道玩。”

  赵兴继续说:“几位师兄手下还有没有及第的贡生,也多多推荐给我,我准备在杭州也比照广南故例,开设院,推行知行合一学说……”

  说到这,黄庭坚开口了:“知行合一这个说法好,你在广南说的那些话,过于惊世骇俗,还是剔除一些东西,以知行合一学说为基干,确立自己地学派,方可大行于世。”

  赵兴顺竿爬着回答:“老师故去了,师门中黄兄为首,还是由黄兄出面整理,总结出一套严密地理论,推行天下。”

  开宗立派,对门人来说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黄庭坚答应地很痛快,张耒也跃跃欲试:“我在京城也闲着无事,恰好可以跟黄兄商量。”

  赵兴想了想,又说:“知行合一,必然发明创造无穷----我打算号召院出去的学子,给院赞助,他们可以赞助部分金钱养读种子,或者赠予院部分股份。而我出面组织院毕业地学生结成党,扶助他们创业做官,保护他们的创造力,顺便也推销他们地货物。

  如此一来,我党就有合法的额外收益……嗯,在座的几位作为学派的开山宗师,自然也享受一份补贴。这份补贴,两位师兄可拿去在京城拉帮结伙,我们就是要组成一个紧密团结的团队。今后,谁再想动动我们,想把我党人员任意发配,那就要面对全党的同仇敌忾。”

  陈师道、李听到这,也坐不住了。李爽直,首先拍着大腿说:“我听说杭州万卷堂跟离人关系密切,离人在杭州的家里藏过万卷,老师葬礼过后,我回家苦读也不是事儿,不如我去帮帮师弟,筹备那座院如何?”

  赵兴猛然间想起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笑着说:“甚好----那座院我打算起名做万松院,地点就设在保塔(雷锋塔)对面。彼处风景甚佳,有师兄操劳,我可轻松许多。”

  陈师道稍一转念。想起赵兴能搞到明年科举考题的保证,有考题在手。还用得着闭门苦读吗,他马上也拍着胸脯:“我也同去,老师的葬礼过后,我跟你同去杭州,一起筹备万松院。”

  赵兴沉吟着,继续说:“新学派以知行合一为主。还要教授学生推理推导方法……不如我们把新学派称之为智学。如何?”

  黄庭坚意犹未尽,一指老师的灵堂。说:“老师学问文章,我等弟子当奉行不误。这万松学堂里,还要教授老师的学说。”

  赵兴点头:“我已经派人去了倭国。将老师的籍字帖运回,重新刊印,此外还要重修老师地碑帖《快哉亭记》与《岳阳楼记》……”

  稍停,赵兴又恶狠狠笑着,补充:“万松院还要立一个元党碑,把所有被迫害致死的人名都涂红,让后人瞧瞧我们曾经历过一个多么黑暗地时代,让他们警惕……可惜,元党碑上竟然没有我的名字……我不管了,这次我要自己的名字附在元党碑上,让他们知道天下人心所向。”

  秦观刚才心情不畅,现在听到了赵兴地建议,他唯恐天下不乱的煽风点火:“定要描红---离人在广南设立地元党碑,凡是贬官都将名字描红,在杭州也一样,我们与苏公的名字都要描红,立在院门前,让天下人瞧瞧,他们曾以为的罪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赵兴冷冷的笑着,继续说:“当年刘挚在广南的时候,也曾经赞同过我的学说,黄兄注意帮我搜罗一下刘挚、刘安世等人地门徒,把他们都网络起来。除此之外,我对吕大防地蓝田公约也很感兴趣,打算在两浙路所属五州推广蓝田公约,咱不妨将这些人的名字也列在我们党派中。”

  秦观赞叹:“如此一来,关学、洛学两党,想不靠拢我们都难。”

  灵堂后面地阴谋在众人的谈论中发酵,稍后,仆人地通报打断了密谋----李之仪、李格非赶来吊唁了。

  这两人虽然跟赵兴关系密切,但毕竟还没有到能够一起密谋的地步,几位师兄弟马上四处散去,只留下黄庭坚与秦观陪赵兴接待。

  李格非没有带着李清照来,李之仪也是单身一人,苏轼地长子苏迈陪同他们上完香后,黄庭坚又陪他们致祭一番,两人在后堂见了赵兴。李格非一见面就解释:“清照还小,这样的丧事不适合出面,我把她留在杭州了。”

  赵兴摇头表示不介意,他看着两李,问:“万俟咏动身了吗?”

  赵兴的属下,唯有那群以色列人在广州待得惯。他们曾经颠沛流离,在比广州更穷荒的地方都生活过,在广州,因赵兴打下的基础,他们受到格外尊敬,所以接到朝廷大赦的消息,广南其余的官员都坐不住了,纷纷打点起行装返回中原,唯独以色列人打算扎根。

  赵兴原本想将李之仪与李格非其中一人留在广东,接任转运使,但这两人都嚷嚷着要回乡。李格非已经彻底辞官,打算待在苏州安度晚年,而李之仪则转任四川州官----这是他兄长李之纯曾任地方官的地方。除了二李外,廖正一也不打算留,他在赵兴的推荐下进入朝堂,凭借这几年在广南的资历,成为户部一名郎中,在苏辙手下做事。

  李之仪、李格非是在万俟咏之前离开广南的,赵兴问起这个话题,李之仪有点尴尬,李格非因为跟赵兴是儿女亲家,说话随意一点,他轻松的回答:“我们动身的时候,万俟咏还在等待续任者,我听说现在还没有人愿去广南,你夹袋里还有什么人,赶快去替万俟咏回来。”

  赵兴叹息:“我等在广南经营数年,把广南经营的仿佛天堂,现在居然没个人愿意去享受那份成果,真是遗憾!”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16章 为报倾城随太守

  李格非努力开解赵兴:“朝廷不赦免还罢了。大家还能齐心协力营建广东。如今朝廷的赦免令一下。那些贬官身死岭南的消息传遍天下。如此一来。谁还敢去那个流放的当官。想来中原之的毕竟繁华。我等在岭南苦熬多年。好不容易有机会返回故里。他们不愿留。也是情理之中。”

  “那就詹范。这位原任惠州守在任上很照顾老师。现在为勃泥总督。他生在岭南。想必也愿意回家乡当封疆大吏。我这就给他去信。告诉他:只要他点头。广东就是他的。”

  李之仪讪笑着。回答:“还有一位昔日的循州守。叫周什么来着(周文之)。我记的他去了两湖。调他回来守广西正好。两广一带。小吏本都是我们带出来的人。这两位即使当上转运使。两广也还在我们的掌心中。”

  赵兴放松了心情。望着李之仪笑着说:“李兄去了四川。我的章水大运河就可以向上延伸了。我打算炸掉沿江的礁石。使川府与长江水运畅通无阻。这成都方面。还要靠李兄多多支应。”

  李之仪点头:“水运畅通。对我成都有益。不消你说我也会注意的。”

  仆人奉上二陈汤。李格非与李之仪起身。拱手道:“请节哀!”

  赵兴咧嘴苦笑:“这话。我也应该对你们二位说。二李默然。

  接下来几日。赵兴继续接见了一批无名之辈。选取了部分愿意投靠者。便带着苏轼长子苏迈。小儿子苏遁返回杭州。而苏轼其余的两个孩子则不再愿意在官场挣扎。赵兴组织了苏家的分家仪式。常州的家产归苏鼎。汝州的家产归苏过。苏迈与苏遁则随赵兴去杭州定居。并担任小吏。

  夏六月。赵兴离开常州。顺着长江一路向秀州出发。等他抵达秀州时。小皇帝赵佶关于秀州归属的答复也来了赵兴如愿以偿。同时。小皇帝也同意了他开设秀州市舶司的建议。

  不仅如此。小皇帝还意犹未尽。同意赵兴可酌情在沿海各个大州随意开办市舶司……

  小皇帝对钱财的追求是急迫的。历史上。到了宋徽宗时代。可谓“祖国遍的是海关”。当时。小皇帝一口气开设了十多个市舶司。恨不的将天下钱财纳入囊中。

  接到诰命的赵兴有点哭笑不的。他转眼扫向晁补之。询问:“晁大哥是打算留在秀州。筹办秀州市舶司。还是随我回家乡?”

  晁补之轻轻摇头。笑着说:“我在岭南数年。族中兄弟很是担心。能有机会回家。自然要回家待上一年半载。这也是我该的的享受。”

  赵兴又转向苏迈。询问:“如此。还是伯达兄留一下。我给你留几名助手。也好在此处筹建华亭市舶司……我记的华亭县也算繁华。有人口万余。沙腰、芦沥二盐场还算有出产。我给你三十万贯开办费。如何?”

  大宋朝整修一条黄河。一年花费也不过八千贯。三十万贯的开办费用已经是奢侈了。但赵兴议定的市舶司当中。唯独华亭。以前不曾有海外通商的基础设施。而该的位又于长江口。是赵兴计划中的重中之重。所以三十万贯的费用也不算多。

  苏迈预定的华亭知县、市舶司推官。他是个不喜欢多话的人。只拱了拱手。默默答应。晁补之连忙拱手称谢:“如此。便要伯达贤弟多多操劳了。我回去后整理好家务。便立即赴任。”

  苏迈依旧默默点头。接着。苏迈的家人鱼贯下船他们这一支系今后将定居华亭。并在当的繁衍……

  赵兴的旗牌官引着苏迈登岸。稍倾。又一名军士登舟通报:“太尉。莱州胶水知县宗泽宗汝霖求见!”

  赵兴不耐烦的摆手:“又是些烦人的托请。不见……等等。什么。你说他叫宗泽快请快请!”

  晁补之听说过这人。在一旁介绍:“宗泽宗汝霖。此人是圆丰二年进士。与我同年。当时老师刚好是科举座师。此人也算老师门下弟子。不过他中举后。老师就贬往黄州了……此人中举的时候已经三十三岁。是个老成之人。没想到多年以后。他依旧在县令的位置上辗转。”

  晁补之是有资格说这话的。他与宗泽同年中举。虽然屡遭贬谪。但现在也是五品的华亭市舶使。当然。即使没有赵兴的存在。他也做过几任京官。而宗泽却一直当一个县级小官。

  宗泽比晁补之不如。比赵兴更不如了。赵兴及第比宗泽晚十余年。他现在已经是二品太尉。而宗泽还是七品知县。两相比较。晁补之自然有资格调侃宗泽。

  此时。舱内还有一个秦观在。他不能上京城任官。一路上走一路上闷闷不乐。对于这样的七品县令。他没兴趣敷衍。便趁大家说话的工夫。他起身向后舱走去。

  等宗泽进了船舱。先与晁补之叙了同年之情。而后才向赵兴致意。

  在宋朝。每年参加科举的人。最高峰有四十余万。但进士及第者。每三年不过三百余人。少的时候甚至不足一百人。所以进士同年及第。这份情谊显的格外稀罕。没一会儿。晁补之便与宗泽聊的火热。赵兴这个主人在旁边半天插不上嘴。

  稍倾。女使们开始奉上清茶。趁这工夫。两人的交谈稍稍停顿。赵兴连忙插嘴:“汝霖兄。你认识一名叫岳飞岳鹏举的少年吗?”宗泽哑然。他歪着头想了半天。摇头回答:“未曾听过这个名字。怎么。此人很出色吗?究竟是何的人士。值的太尉如此挂念?”

  赵兴“哦”的一声。神色失望。他避而不答宗泽的问题。端起茶碗。唯唯说:“请喝茶!”

  “好茶!”宗泽抿了一口茶叶。禁不住赞赏。

  宗泽能喝到这样的茶叶。需要感谢CCTV。感谢……嗯。说直白点。是某一天赵兴无聊。偶然看到了一个农业科技节目。里面有绿茶的炒制方法。

  赵兴初来大宋的时候。也喜欢大宋人那种往茶中添置香料的饮茶法。但时间久了。绿茶的味道不免时时浮上心头。到了广州。有闲有钱。他便在惠州、梅州等的开始试着研制绿茶。没想到竟然一举成功了。

  目前。这种茶叶还没有开始上市。只在赵兴的亲友当中流传。但喝惯了宋式香茶的人一时之间还不能适应这种清淡的饮茶法。连苏轼都曾说。引用绿茶之后。大宋的茶文化以及茶道不免要消失了。

  因此缘故。绿茶的推广并不令人满意。甚至连广州的蕃商都不习惯这种新式茶叶。而晁补之每次喝到绿茶都禁不住满腹的抱怨。但因为船上极不方便。饮用绿茶省去了繁琐的茶过程。只要一杯热水就能完成。所以晁补之不的不迁就。可没想到宗泽居然喜欢这样的清淡。

  闭着眼享受了一阵茶香。宗泽拱手回到正题:“下官此来。是为吕相而来。”

  赵兴沉下了脸。反问:“吕相何人也?”

  好歹赵兴现在也是统领数万大军百战百胜的大宋第一名将。也曾经带兵威胁过朝廷。他这一沉脸。船舱中似乎阴气森森。但宗泽这位“南宋第一牛人”的老师却不怕赵兴的脸色。他平静的将茶杯放回桌上。拱手说:“吕惠卿!”

  赵兴咂了咂嘴。不以为然的说:“吕惠卿。没听过。好像没什么名声!”

  这一次连晁补之都有点脸红了。他插嘴圆场:“汝霖兄。你怎么跟吕惠卿认识的?”

  宗泽叉手不离方寸。面容毫不改色的回答:“下官在馆陶县任上。吕相正是在下的上官。绍圣二年(105)知府吕惠卿命下官巡视御河修建工程。恰值下官丧长子。上命不可违。乃奉檄即行。

  时天寒的冻。修河民工僵毙道旁无数。下官便上有司。建议推迟工期。待明春天暖时再动工。吕相许之。并夸赞下官曰:此可谓忧国忘家者也。下官感吕相厚恩。特受吕相所托。前来求情……”

  赵兴仰脸望着天花板。半晌。徐徐说:“杭州知州已经免职了?!”晁补之不满意的瞪了赵兴一眼。刚才赵兴还表示不知道吕惠卿是谁。但现在他却知道吕惠卿担任的是杭州知州……这未免太不加掩饰了。

  范纯粹弹劾吕惠卿冒功后。朝廷内新党势力依旧强盛。为了避免范纯粹与吕惠卿冲突。新党给吕惠卿的任命等于将其升官他的新任命是杭州知州。

  曾布与吕惠卿向来不合。现在又有了赵兴的这个变数出现。为了讨好赵兴。也为了给赵兴安排私人腾出位置。曾布上台后继续追究吕惠卿谎言冒功的罪过。将他彻底免职。罢为平民。宗泽来说情的这一刻。吕惠卿正待在杭州。等待赵兴回去接任。而后由朝廷监视居住。

  不的不说。吕惠卿的能量很大。这个大贪官做官多年。也交下了一群朋友。还不的不说。这名贪官揣摩人的心思一流。他不找别人。独独找宗泽这个不相关的外人出面说情。是摸准了赵兴的脾气。

  赵兴不以党派歧视别人。“殿上虎”刘安世昔日也曾触怒赵兴。冒犯苏东坡。但刘安世贬谪到广州。赵兴依然照顾。是因为刘安世确实有才。

  宗泽也是这样一个有才人。赵兴挂职南洋事务局“都大提举”。他的南洋事务局却是一个空壳子。迫切需要能够统领一方。懂的兵法的手下。而宗泽恰恰是这样的人宗泽在官场上郁郁不的志。是因为他像座师苏东坡一样。是个喜欢“奇巧淫技”的人。兵战策也恰好是他的最爱。这种不务正业。只喜欢科技的读人是儒生眼里的妖孽。所以他到现在还在知县位置上辗转。

  但吕惠卿这次赌对了。赵兴眯起眼睛来。盘算许久。问:“宗兄在知县任上做了几任?”

  赵兴这一问话。晁补之立刻领悟了。马上补充:“宗兄的磨堪本带了吗?”

  宗泽依旧是那么沉稳。他从袖中摸出磨堪本(工作简历)。递给赵兴。回答:“下官此前担任过馆陶县尉兼摄知县事。后历任衢州龙游、莱州胶水等。算起来已经担任过五任知县!”

  赵兴点点头。接过了对方的磨堪本。慢悠悠的回答:“五任知县。也该升任州官了。杭州还缺一个判官。汝霖兄可有意?”

  赵兴这话等于变相答应了宗泽的求情。吕惠卿是前任杭州知州。赵兴让宗泽接任杭州判官。等于让宗泽去与吕惠卿办交接。如此一来。即使吕惠卿手脚不干净。只要宗泽稍加掩饰。也能过的去。

  宗泽宠辱没惊的拱手。答:“谨遵命!”

  赵兴两眼望着天花板。翻着白眼仁。倨傲的回答:“这可是看你的面子……嗯。杭州知州之位挂在我头上。我恐怕没空料理州事。便由你兼摄知州事。”

  宗泽眼角的肌肉一跳。他起身拜谢:“如此。多谢太尉重用。”

  州判官比知县略高一品。一般是官员升任知州之前的预备官。赵兴直接让对方暂摄知州事。这个任命用宋朝的话说就是“权知州。勾当公事”。这等于将宗泽提拔了。

  骤获提拔的宗泽心里的感觉如何不的而知。但他面上依旧无喜无忧。他平静的告辞。并以目询问晁补之。晁补之示意他暂去后舱安歇。等此人走后。晁补之转向赵兴问:“怎么。离人看上他了。这个人倒也处事稳重。”

  孰不知。赵兴肚里早已提前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一代名将岳飞的老师。传说岳飞跟他学习。就学了一个稳字。这才有金兵的哀叹撼山易。撼岳家军难。此人刚才那副锥子扎也扎不进去的模样。不愧是呆若木鸡的典范。

  传说。斗鸡中最上品。是临战时像根木头。一点不被周围环境影响情绪的“木鸡”。而宗泽就是木鸡中的极品。

  稍停。晁补之又恨恨的说:“就这样轻轻放过吕惠卿了?”

  赵兴撇着嘴。冷冷的说:“一只死狗。任我揉搓。又何必在交接任上难为他。由他去。”

  官场交接自然有一番潜规则。即使前任是巨贪。后任官员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那笔贪污账。否则的话。官场的全体官员会认为此人不讲规矩。违反了官员操守……这笔贪污账与其让别人去承受。不如让宗泽这个说情者来接管。也让宗泽知道替人求情是需要代价的。

  赵兴的坐舟在长江口更换了海船。来接赵兴的是陈不群。他一见赵兴。就急切的说:“老师。我官身不由己。没能去吊唁师公。请老师恕罪……可老师怎么回杭州了呢。我们在广南已经准备妥当。正打算发动。老师怎么闪人了?”

  赵兴拍手称赞:“好!我原以为你也会嚷着回杭州、回中原。原来你毕竟还记挂着那片大海。好的很。”

  陈不群挠一挠脑袋。憨笑的说:“做学问。我比不上师公。也比不上老师。甚至几位师兄弟我也比不上。可论到灭国无数。我想。我有希望作为古往今来第一人。老师说过。南洋岛上有小国数千。我不要多。平生只要灭了三十余国。史册上不免要留下重重一笔。这才是我的发展方向……老师。耶路撒冷已经血流成河。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赵兴问:“万俟咏到了吗?”

  陈不群答:“惠州守詹范的任命才送出去。万俟先生大概要年底才能到。我却认为万俟先生此刻待在广州。正好替我们支应补给。等我们明年的胜归来的时候。便一起回杭州也不错。

  不过。万俟先生虽没回来。却让我从广州带来了一千余读人。如今两广二十多个府学都被我搬空了。所有的贡生与秀才。但凡有点本事的。我都卷了回来。老师要开办数个衙门。这些人手正好用上。他们可以在杭州边读边做事。而后就近赶去京城科考不亦快哉。”

  陈不群搬来的不仅有府学明经科的读人。连广南武备学堂、水师学堂还没有毕业的学生都被拉来了许多。此外。两广的区的押钱纲还扣在他手里。办完交接后。赵兴就手从广南押钱纲里扣除了三百万贯。作为他衙门的开办费。并用一百万贯添置战船。招募水手。他留下部分人在长江口进行训练。自己直下杭州。

  杭州城。听说赵兴入城。半个城的百姓都跑了出来。为首的全是读人。他们鸣放爆竹。向赵兴的车队投掷水果。以此表示热烈欢迎。家乡百姓的热情令赵兴热泪盈眶。他喃喃说:“为报倾城随太守老师当年入城。一城的百姓都来了。弟子今日也能获的老师一半的荣光。足慰平生!”

  同车的晁补之笑曰:“没法比!老师当时在密州写下这首诗。密州能有多少人。一城百姓出来。也不过数千。现在杭州有多少人四十万。半城出迎。那可是二十万啊!”

  马车的车壁被水果敲的咚咚响。赵兴感动的连连点头。

  杭州百姓半城出迎。是因为赵兴这名学籍在杭州的读人也是杭州士子的骄傲。身为读人。谁不希望自己的弟子能够无怨无悔的追随自己。即使到了岭南那样的穷荒之的。也肯毫不犹豫的打点行装。一路保护。在这方面。赵兴不仅是杭州士子的楷模。也是天下读人的榜样。杭州士子能集体出迎。也是希望指着赵兴教导自己的门徒。希望自己这一辈子也能享受“苏东坡待遇”。

  除此之外。杭州人出迎赵兴。也是感激苏东坡为杭州所做的一切。这位一代文宗不仅给杭州留下了一张千年城市名片西湖。还在杭州。在宋代的杭州开设了世界第一所免费医院:安乐坊。在杭州大饥荒的时候。也是这位太守以工代赈。救活了杭州无数百姓。当然。也顺便在杭州安置了无数屯垦居民。

  可以说。杭州现在每三人当中。至少有两个受过苏东坡师徒的恩情。宋人比较讲究感恩。所以他们半城出迎。来迎接苏轼这位高徒担任杭州主官。

  杭州城门口。一堆士绅箪壶迎接。晁补之跳下车。给赵兴介绍:“这是我家兄弟。晁损之、晁说之、晁咏之、晁冲之、晁谦之。这是我侄子晁公迈……”

  赵兴看了一大堆小晁老晁。有点眼晕。调侃的问:“你到底有多少好兄弟?”

  晁补之憨厚的笑着。回答:“差不多全了。差不多全了!”

  这么多人。还叫差不多。那么全了该有多少?

  赵兴不知道。晁氏家族是中国家谱家训保存最完整的家族。其家谱家训不仅躲过了蒙古人满清人的毁灭。甚至还逃过了“红色党卫兵”之手。保存到二十一世纪。成为现代仅有的、研究宋代宗族的完整样本。

  与晁氏家族百十个亲戚见面后。接下来是赵兴在杭州的熟人。那位娶了五名宗室女的“五驸马”唐棣也笑呵呵的上前拜访。一见面就没大没小的说:“离人。你可算出息了。这一出去。居然成了灭国专家。好。好的很。以后我们的财源更广。”

  唐棣说后一句话。显的有点没头没脑。但赵兴知道他的意思杭州市舶司开埠后。唐棣作为与赵兴有生意交往的人。自然想着在海贸上插一脚。以便生意更加兴隆。

  至于唐棣说起灭国之功。赵兴虽然在京城参加过一次万国来朝典礼。也参加过小皇帝在金明池举行的开疆拓土狂欢。但他对这一点却没有欣喜。这从另一方面也说明。虽然赵兴竭力把自己当作一个宋人。但他的思维毕竟还不是宋人。

  宋人屈辱一百多年了。澶渊之盟后。宋人对外遇到的除了屈服还是屈服。面对辽国屈服还则罢了。西夏夺取了一块的方。宋人久战不下。也只能屈服。屈服已久的宋人太需要一场胜利了。而赵兴貌似轻松的剿灭大理。令汉家故土重归朝廷。这对宋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骄傲。如今小皇帝派赵兴统管南洋。明显的。这位太尉是想对南洋动手。更加令宋人的自信心膨胀。

  面前这位太尉。还是跟辽人硬碰硬打过一仗。不落下风的当世名将。在场的宋人都盼望着赵兴收拾完南洋后。能够再度北上。恢复幽燕。故此。他们对赵兴的欢迎是狂热的。而赵兴却没有那份宋人的感受。在他看来。剿灭大理。也就是摘下一个熟透的果子。大宋文明所及之处。采摘那些小国。如同菜园子里面收获大白菜一样。不值的夸耀。

  不明白杭州百姓的狂热从何而来。赵兴只好瞎猜测。以为仅仅是由于他们师徒惠及杭州百姓所应有的回报。他在百姓的夹道欢迎中返回了自己的茉莉园。接着。就是盛大的宴会。接踵不断的拜访让赵兴整日沉醉在酒扇肉海。直急的陈不群跳脚。

  “老师。季风已起。广州海商翘首企盼。我们却把时间浪费在宴请上。按老师说的话。这每天都是几百万贯上下的收益。我们哪耗的起?!”

  赵兴醉醺醺的回答:“莫急。我还回家首先要办的大事是遣归喀丝丽!”(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锁定。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17章 无可奈何的嚣张

  赵兴遣归喀丝丽,是因为喀丝丽做为他的婢女,服役期限已经到了。必须按照宋刑统卷十三条规定“放为良者”,亦即放她回家。

  接下来,赵兴要么在喀丝丽放归回家后,重新以妾室待遇迎娶喀丝丽,要么认喀丝丽为女儿养在府中;或者从此与喀丝丽各不相干,形同路人。

  宋刑统根据儒学思想规定:“妻者,传家事,承祭祀,既具六礼,取则二仪。婢妾虽经放为良,岂堪承嫡之重。律既止听为妾,即是不许为妻,不可处以婢为妻之科,须从以妾为妻之坐。”

  也就是说,根据儒学传统,妾是不能传家执掌家事的,妾生的孩子不能称妾为娘亲,否则,法律与传统都不承认他与父亲血缘关系,除非他认大母为娘亲,才能承认其宗姓。

  在古代,做妾是个很卑贱的行为,法律上她没有权力拥有自己的孩子,而且随时会被丈夫一无所有的赶出家门。古代法律支持这种行为,儒学传统也赞赏这种行为。而中美女哭着喊着做妾的,多数是现代人写的情节。

  喀丝丽生的孩子赵山已经认程阿珠为母,使他有了姓“赵”的权力,但喀丝丽进入赵兴府上,是以歌伎的身份进入的,这是贱籍,贱籍连当妾的资格都没有。她要获得孩子的承认,按宋刑统规定,赵兴先要在其服役年限到后,将她释放出府成为良民,而后重新用迎娶妾室的礼节将喀丝丽迎娶入府。成了妾后。她便成为自己孩子的“小娘”。

  当然,这样一来,喀丝丽还能在赵兴府上停留三年,等妾室规定地服役期限满了之后,再另想办法规避宋朝妻妾法律。

  在赵兴地妻妾中,陈伊伊的身份是不同的,宋朝庭承认她身份的特殊。赏赐她一个夫人的职衔,而陈伊伊出身的大越国,女子也以嫁给宋人为荣,根本不在乎做妻做妾。因为朝廷这份含糊,所以陈伊伊可以地位微妙的存在下去。但喀丝丽不同。赵兴若不再加处置,就会有御史根据宋刑统弹劾他“役期满仍不将妾婢放归”,这是犯罪,宋朝地犯罪行为。

  陈不群跺脚:“老师,南洋无数的小国等待我们采摘,你却为了一个女子耽搁,这不是红颜误国吗?”

  赵兴不满地回答:“你不知道,家国天下。先有其家。后又其国,我若不顾家。对家里人的承诺都不能实现,连家人都没照顾好。如何替国事效劳。”

  陈不群气的眼晕,他稍作停顿。又突然想起,诘问:“老师,那么宗泽当如何评价,此人弟弟去世了,却依然为国事而置家事不顾,你不是很赞赏这人吗,怎么却要谈家事为重?”

  这个问题彻底难倒了赵兴,他默然良久,答:“我跟宗泽受的不同教育,我地团队意识特别强,时刻想着自己的领地,自己的领域,所以我比较顾家,而他从小受的教育是为国舍家,这两种教育说不上谁对谁错,只不过他比较适应自己的教育,而我喜欢顾家。”

  陈不群见说不动赵兴,气恼的跺脚:“老师,我不知道大道理,但我知道,错过了信风,我们的非战斗减员就要大大增加,那些儿郎也是老师的心头肉,老师舍得吗?”

  赵兴醉眼朦胧:“我们现在就出海……太仓促了。新地船队、新地水手,未加训练就带他们上战场,这是谋杀。还有,我们的新衙门还是个空壳,我不在,他们如何操持……”

  陈不群摇头叹息:“老师刚到广州地时候,就承诺进入南洋,打通商路,如今一年拖一年,今年不动身,还等何年?”

  赵兴晃了晃脑袋,不自觉的嘟囔:“这样啊……那就动身,传令水手登船,我们一路下广州,边走边训练!”

  这回反而轮到陈不群吃了一惊:“这就走----我们火炮还没安装齐,火药还没有储存好……”

  赵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醉醺醺的一拍桌子:“今日事,今日了,传令:各舰登船,明日一早出发!”

  陈不群嚅嗫地问:“如此,那客氏当如何?”

  赵兴一拍桌子,醉醺醺地说:“好办,快拿我的印绶来……”

  正说着,喀丝丽出现在门边,她比较乖顺,听到赵兴喊人拿她的印绶,二话不说,一个转身,便拿来了赵兴的官印。

  赵兴的官印可不老少,大大小小七八个。赵兴借着醉意,扯过一张纸,挨个将官印盖在那张空白纸上,随手递给喀丝丽,一指茉莉院城堡大门,道:“快去,快去走出大门,而后转身回来。”

  陈不群一惊,赶紧提醒:“老师,可记得两位宗正同知赵宗景、赵宗惠?!”

  喀丝丽原先还满头雾水,不知道赵兴递给她一份盖满印绶的空白文是什么意思,一听到陈不群提到这两个人的名字,她笑着抖抖那张空白文,说:“私事儿,郎君何必给奴这一堆官印?”

  赵宗景、赵宗惠(都曾于神宗朝担任宗正同知)两位都是一个脾气,一心想要将自己喜欢的妾扶正。这二位好不容易等到妻子去世、丧服已满之后,他们将妾送出府去,然后再三媒六礼地把妾当做“良家女”娶回来。可不知怎么就给传到了神宗皇帝的耳中,皇帝气愤自家人竟然如此不遵纪守法,先后下令将两位宗正同知罢不说,还硬生生地棒打鸳鸯----命这两位宗室子把那个妾遣送娘家去。

  赵兴递给喀丝丽的那份文实际上相当于一份休,他打算仿造两名宗正同知,先将喀丝丽休出城堡。依照法律。喀丝丽只要双脚踏出赵兴的家门,赵兴就可以用迎娶良家女地待遇,重新迎娶喀丝丽当妾----是“妾”而不是“妻”。

  休妻是私事,实际上赵兴无需盖那么多地官印,他只需亲笔写一封休,哪怕没有任何印章,在宋朝法律上。也承认他完成了休妻的所有法律程序,所以喀丝丽抖着那份空白文嘲笑赵兴,认为他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赵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一指大厅。反诘:“不群,我娶的是妾,不是妻,所以律法干涉不到我----大厅里有什么,有那些人作证,你还怕什么……况且这是末世。”

  赵兴前面说的理由,陈不群不以为然,但他说的“末世”让陈不群悚然而惊。他不敢再辩解。生怕赵兴借着酒意再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

  末世,最显著的特征就是政府信用破产。百姓不再相信政府地话。对于政府的法律他们有条件就违反。没有条件创造条件违反----这也是符合末世规则的。

  平常待在赵兴青瓦台大厅里的,都是些什么人?赵兴现在的大厅里。有秀州知州晁补之、越州知州秦观、福建路招讨安抚使帅范、杭州判官勾当知州事宗泽……还有他在扬州认识地属官鞠常----他现在是杭州推官。

  此外,还有杭州守捉使袁(源)业平、杭州马军统制萧峰、步军统制萧峻……

  除了这些官员外。还有杭州各界的人士,有生,僧侣、道士,外加应杭州官府点呈而来的杭州头牌歌伎……这些人加起来,刚好是一副喜宴的完整客人。

  喀丝丽是胡人,胡人讲究爱情,认为“有爱饮水饱”,不太讲究遵守繁琐的礼节。赵兴刚才的话要对一个宋人讲,她可能要求赵兴履行完整的纳妾礼仪,但喀丝丽向来不在意这些----当然,她也是不太清楚宋人对礼节的偏执,听了赵兴这话,她只剩下了满腔地欢喜,抖了抖那份空白地文,欣喜的说:“也好,用官印来证明这些,显得更正式……我走了。门口有没有白马?我要骑着白马重新进入城堡,我地王子,希望你能在城堡门口牵着我的马缰……”

  喀丝丽用诗意地语言描述她嫁入城堡的心情,她脸上全是憧憬,陈不群露出难以忍受地神情,赵兴也摆出险些呕吐的姿势,赶紧打断喀丝丽的话,说:“你想要什么,我的女娘,我用一个国家做聘礼,你喜欢吗?”在这个世界,用一个国家做聘礼,唯有赵兴有资格说出这个话,而且他说出这句话,不是虚妄的夸耀,而是事实。

  赵兴有能力做到这点。

  喀丝丽听到这话,抖一抖手中的官印,活泼的回答:“太好了,这就是你的凭证,什么时候我选定了国家,就在这添上那个国家的名字,你可不要反悔?……”

  陈不群的脸顿时成了苦瓜脸,他低声嘟囔:“红颜祸水,老师,你可不能将天下委之一位妇人----妻者,传家事,承祭祀也,妾者岂堪承嫡之重!”

  赵兴敲着桌子,醉意熏熏的说:“哪那么多话,快去通知大厅里的人,今晚上摆喜宴,是我太尉大人纳妾之宴。”

  赵兴牵着喀丝丽的马进入石堡大厅的时候,酒似乎还没有醒,他脚步有点踉跄,动作显得很粗鲁----也就是举止幅度过大。

  大厅里静悄悄一片,众人的表情都很异样,秦观首先跳起来,但他刚冲赵兴扬手,晁补之一把揪住他,拉他坐下,宗泽在一旁嘴唇蠕动,在回音效果非常强的大厅里,赵兴似乎听到三个字:“兵法云……”

  喀丝丽兴高采烈的跳下马,她扫一扫大厅,发现众人没有上前庆贺,她有点不高兴。胡人喜怒形于色,不擅于隐藏自己的感情,喀丝丽的不高兴写在脸上,晁补之眼珠一转,用手捅了捅秦观,秦观俯耳过去,听晁补之交代了几句,叙叙起身招呼:“鼓来!”

  杭州歌伎乐器一整套班子都在城堡中,要什么乐器没有,秦观这个风月魁首一呼喊。无数的手鼓递到秦观面前。歌伎们眼巴巴的期待这名风流才子能赏识自己地手鼓,秦观也不挑拣,随意取过一只手鼓敲打起来。

  他敲打地是仗鼓乐的节拍---现代,这种乐曲节拍中国称之“能乐”、“日本和乐”、越南“仗鼓乐”,而日本本国则称之为“唐乐”,“渤海乐”。

  这是唐式风韵,秦观这名风月界魁首亲自击鼓做宾。一名杭州当红行首上前轻敲檀板,喀丝丽扭动着腰肢上前,轻声吟唱《汉乐府陌上桑》:“……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何用识夫婿?白马从骊驹;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腰中鹿卢剑。可值千万余。”

  《陌上桑》是一首汉乐府歌,它以采桑女秦罗敷的口吻夸耀自己的夫婿。

  喀丝丽在这里履行的是“妾礼”,娶妾跟娶妻不一样,娶亲庄重而肃穆,要六礼齐备,而娶妾的开始仪式是“夸夫”,妾要吟唱歌曲,告诉参加喜宴的宾客。自己为什么甘以妾室身份侍奉夫君。

  仗鼓乐敲击出地声音悠远深长。赵兴醉态朦胧,忍不住挥舞着折扇跳下场。既舞且旋,口中吟诵《陌上桑》的后半段。神态狂傲而自满,他唱道:“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

  这首诗唱的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十五岁就能当一名公务员,二十岁就能主管一方,三十岁可以当上省部级干部,到了四十岁,居住在高干别墅,这叫“专城居”,而后贪污贪到手抽筋,“二奶群”多到需用MBA知识管理……

  人生的荣耀莫过于此。

  赵兴是借这首诗表达自己志得意满地形态,表达自己对仕途的……小富即安。刚开始在场的人不理解赵兴的胡闹,等晁补之听到宗泽悄声说出的那句“兵法云……”,立刻恍然大悟,主动参与起来,要不然他不会指使秦观出面击鼓。

  喀丝丽绕着赵兴舞蹈,她随着仗鼓乐明快的节奏,跳着佛拉明戈舞,嘴里却吟唱着唐时流传下来的汉乐府:“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坐中数千人,皆言夫婿殊。”

  此时,醉意朦胧的赵兴旋转地太急,身形已经不满,帅范看不过去,跳起来搀扶,他一搭上手,却发现赵兴地体温不像醉酒人那么火热,他虽然满身酒气,脚步趔趄,但赵兴的眼睛却很冰冷,冰冷地让人望之寒彻入骨。

  帅范耳中顿时一声轰响,刹那间,他全明白了,一边搀着赵兴退下,他一边在赵兴耳边低声说:“大人,无需如此作态?……在这个世界,唯有敢大声,才会被人关注,低调,未必是福!”

  帅范看透了赵兴,赵兴突如其来的包围京城汴梁,他已经做了整个大宋立朝以来,所有地奸臣都不敢做的事情。小皇帝虽然宠幸,将东南半壁江山交给他,但高处不胜寒,赵兴现在地情景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说起来,赵兴这个人似乎有点过于完美,让官场的人下不了手,他妻妾四人,每个人都拥有一份丰厚的产业,所以她们从不贪小钱。除此之外,官场宴游的风花雪月,赵兴似乎没兴趣参与,所以,再绝世的美女凑不近他身边。

  这样一个诗名动天下的人---他功高盖世,又自律严谨,且起治理地方的本领也令人瞠目结舌。目前,他手里掌握的财赋占大宋半壁江山,而掌握的海军则囊括大宋90%以上的战舰。他历任地方官,但每次卸任后,当地都一片叫好声,令万民依依不舍。

  当然,虽然他也贪污,但那是随波逐流似的贪污。想必其在文武两途做出的功绩,几乎微不足道。

  如此人物独霸地方,即便皇帝放心,朝堂大臣也不放心……况且,皇帝是不是放心,也在两可之间。

  而似这样节操与本领的官员,远一点的可以找见一个范例:王莽;近一点的本朝也有例子:王安石。

  历朝历代,权臣都是没有好下场的,即使他们能够维持一生荣耀。死后也免不了被人算旧账。而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汉之窦氏、晋之桓温、宋之岳

  故此,赵兴现在虽然嚣张,谁知道他身后是否凄凉。

  鉴于这种情况,帅范可以肯定赵兴这是做戏。他引用秦罗敷地口吻,沾沾自喜地、轻狂的自我夸耀,诗句中充分显示了一位暴发户对自己境况的,这是告诉皇帝。也是告诉其他人:我很得意,我很,我很嚣张,我很自在……

  换句话说,赵兴现在以妾礼迎娶喀丝丽。也未尝不是给朝廷大臣递把柄,他在告诉朝廷大臣:我喜好美色,我见了美女迈不动腿,为了美女我不惜推迟出兵日期----我把这么大的弱点露给你们,你们该松一口气了,今后想要陷害我,无需其他,送个美女来就行。

  等帅范明白了这个道理。在场的人人都明白了。唯有喀丝丽还沉静在幸福当中,她欢快的在场中舞蹈着。形似一只不知疲倦的荆棘鸟。

  帅范叹了口气,将赵兴搀回座。一名杭州歌伎凑去,她翩翩上前。跪拜说:“太尉今日大喜,奴来一首《临江仙》,为太尉贺……”

  稍倾,那歌伎就着秦观地仗鼓,曼声轻歌:“六月翠飞六荚,流空大火将西。当年名世间生时。似光风霁月,神爽更精奇。

  三十成名登上第,芙蓉照水真犀。难淹逸步造丹墀。经纶须大手,谈笑入黄扉。”

  这名歌伎开了口,另一名歌伎也上前献艺:“奴听说太尉明日发兵,做一首《南乡子》,为太尉贺----帘卷水西楼。一曲新腔唱打油。宿雨眠云少梦,休讴。且尽身前酒一瓯。

  明日又登舟。却指今宵是旧游。鼎轴无穷勋业,休愁。月子弯弯照九州。”

  赵兴一拍桌子:“这些都不好,马屁诗,听不出水平,来一首奉旨填词的柳七《望海潮》!”

  歌伎应声起舞:“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山献清佳。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嘻嘻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柳永这首诗词是赞美杭州的,传说金国皇帝听到了这首词,所以才有了南征的----这是胡扯,柳永做这首词的时候,金国皇帝完颜亮地爷爷是否发育成卵细胞,还在两可之间。

  在座的,除了宗泽,都是居住在杭州,或者打算居住在杭州的杭州人,柳永这首词一出,连晁补之也失去了冷静,他从桌上捡一只干净的碟子,学着京城伎乐的技巧,用手中的竹筷敲打着碟子拥声合唱,大家把这首歌唱了一遍又一遍,一边唱,一边大碗饮酒,只图把自己尽快灌醉。

  这或许就叫“美丽的哀伤”。

  大宋的美丽令人迷醉,然而,这个美丽地文明却是带着枷锁在刀锋上跳舞。在座地每个人都希望尽自己的努力,将这份美丽延续地更久,然而,传统上,在民族危难,国家危亡之际,挽救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人,都是这个国家民族地罪人。

  是的,在座地是一群罪人,包括宗泽在内。

  在没有赵兴的历史上,宗泽在金兵入侵的时候,敢于抗击侵略,于是就成了秦桧与宋高宗赵构的仇敌,当然,也是这二位领导下的百姓的仇敌。

  可是,包括现世的宗泽在内,每个人明明都知道自己身后可能被称为“叛贼同党”,但他们依然义无反顾,依然将自己对大宋满腔的眷恋,倾诉在这首优美的诗歌中。

  这或许就是大宋读人的偏执。

  他们偏执的、一厢情愿的、九死不悔的爱着这个国度,爱着这片热土,他们执着的想将这个美丽延续到永远。

  但遗憾的是,他们的努力党争偏偏起了反效果……

  歌声停罢,连宗泽在内,所有的官员都无意中喝了太多的酒,而赵兴依旧是那副醉态,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冰冷。

  帅范趁着自己还清醒,勉强集中最后一点力气,问:“太尉南下后,杭州的事情当如何处理?”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18章 “东南王”出现了

  “虎捷军三日后移戎抵达。又三十日后。宣毅军会抵达。你的任务是淘汰老弱。留下精强。而后给他们全面换装!”赵兴浑身酒气。却语句清晰的回答帅范的问题。

  帅范吃了一惊。寻求确认:“大人说的是虎捷军与宣毅军。他们来多少人?”

  虎捷军属于殿前司步军。是侍卫亲军中编织最大的军队。下辖指挥56名。兵员28,000名。而宣毅军比较特殊。它是禁军当中唯一一支分驻各州县的军队。编制也就更庞大了。总共有174个指挥。兵员计有87,000名。

  按照赵兴与小皇帝的协议。京城三十六军逐步轮换到赵兴辖下各个州县这也是宋代特有的军制。中央军每年轮换到各的驻扎。他们驻扎在当的的时候。粮草薪水是由当的供给的。这叫“移戎就粮”。而按约定赵兴又增加了一项额外的开销:给移戎的军队换装。将他们变成一支火器部队。

  这种移戎并换装。是小皇帝对赵兴的一种控制手段。赵兴只要不想谋反。他就必须接受这一条件。但小皇帝也给了赵兴补偿。允许他从押钱纲里扣减10%的费用。作为养军之费。

  按照小皇帝的命令。沿海大城市有条件的要开市舶司。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开市舶司。所以10%的费用也不算少。赵兴预计了一下。每年怎么说也能扣下几百万贯的收入。再加上海军的护航与武装走私贩货活动。预计南洋事务局每年的收入超过一千二百万贯。

  这样的收入接近西夏的全年财税收入。相当于辽国收入的三分之一。而后两者养军都超过二十万。故此。赵兴有意把他的军队扩充到十万的上限。

  虎捷、宣毅两军人数多不怕。赵兴给帅范交底:“南洋事务局(幕府)开幕后。我准备设置四支近海舰队。外加三支远洋舰队。四支近海舰队分驻秀州。杭州、明州、泉州。三支远洋舰队则驻扎在广州、广西。

  近海舰队需要有一百只船。其中杭州是本部。船只数量最多。我要求达到七百艘至一千艘。广捷、宣毅两军来了之后。你先把有用的挑出来。而后裁剪部分实力。给官家还回去的时候。广捷军有三千到五千剩余已经足够。宣毅军最多剩下一万。而等我回来。你需要把三支近海舰队组建完善……”

  宗泽站起身来。拱拱手。沉静的问:“太尉。我当如何?”

  赵兴醉咧咧的一指宗泽。回答:“沿海开了这么多市舶司。足够满足所有人经营海贸我在广州推行官绅一体纳税令。此命令已经经过先皇许可。且新党以为这一变法确实能增加府库收入。还能提倡公平。我走后。各州按例推行官绅一体纳税令。具体来说。就是:官绅务农。则按照朝廷法度无需交税。若要经商。与庶民一体纳税。不的偷漏。”

  赵兴说话的时候装醉。宗泽脸上的表情却很认真。他拱拱手。简略的回答:“谨遵命!”

  晁补之与秦观相继点头:“我等在广州时。看到你实行官绅一体纳税令。放心。我等知道怎样实行。”

  赵兴晃了晃脑袋。似乎想将酒意晃出脑海。正在这时。家仆通报:“童大阁、蔡圆长蔡京学士来访。同来的还有朱家的后生郎朱。”

  朱家是经营倭国的四大商家之一。在没有赵兴的时空里。朱、周两家是经营倭国线路的最大商行。但有了赵兴。情形完全不同了。赵兴是从物流线路上下手的。他在倭国是一名封建领主。拥有倭国最大的通商口岸长门。而在大宋。更是经营多条物流线路。使的海商们不的不依靠他的物流体系来迅速往全国各的发运货物。结果。导致原本的倭国四大海商成了依附他而生的小喽。

  赵兴不认识朱。但朱的父亲朱冲与他有一面之交。他一边摆手。让家仆请客人进来。一边嘀咕:“终于……蔡京终于搭上了童贯。历史上的“东南王”。花石纲的主持人。六贼之一的朱也该出场了。”

  朱媚笑着。进来就冲赵兴点头哈腰。他肩上绣着一只龙爪。形状很突兀。赵兴跟童贯与蔡京寒暄过。不错眼珠的盯着朱肩上的龙爪。微微摇头。

  按朝廷体制。几品官员身上绣的图案是有品级的。二品以上的官员可以在官袍上绣龙。朱一个商人。连贡生都不是。胆敢在袍上绣龙……赵兴打量着对方的脖子。琢磨着哪里好下刀。

  朱看到赵兴注意他肩膀上的龙爪。的意的耸了耸肩。解释:“太尉大人也看上了下官这只龙爪。哈哈。下官给官家贡入奇石奇花。蒙官家钦点领肩。以手抚肩。喏。这只龙爪就是昔日官家落手的部位。如何?”

  赵兴一拍桌子翻脸:“你老爹没知识。我替他教训一下你大宋袍服上允许随意绣龙吗。你算什么玩意。胆敢在袍子上绣龙。大逆不道。诛九族!”

  随着赵兴的喊声。几名廓尔喀卫士冲进大厅。按倒朱。童贯舍身拦住。叫嚷:“太尉。离人兄。休的鲁莽。朱大人眼下是东南供奉局提举。四品官。恰好也在杭州驻锡。故特来拜访。太尉。莫慌莫急。且待我解释。”

  赵兴翻脸了:“祖宗法度。非及第者不的为美官!朱何人。连个贡士都不是。怎敢骤任四品?!”

  童贯脸一黑。连忙解释:“太尉。他是贡士。确实是贡士。有官身的?”

  “哦?!”赵兴撑着身子。借着酒意驳斥:“胡说。这厮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他怎么参加贡举的。哪一年入贡。叫学谕来。我查点一番。”

  童贯抢步上前。俯在赵兴耳边低声说:“我的好兄弟。别难为我。这事我回头跟你细细解释……”

  蔡京跳出来打圆场:“离人。近日有什么诗作?你一去广南数年。日日都在前辈大贤熏陶下。一定做了不少好诗。拿出来看看。”

  赵兴眼珠一转。冲蔡京微微点手。而后悄声问童贯:“你卖官了?”

  童贯尴尬的轻轻点头。

  大宋朝有卖官的惯例。商人们只要捐献一点钱。可以获的一个承议郎。承宣郎、承奉郎一类无品小官。这个官可以让他们免除赋税。但没有朝廷俸禄。然而。在大宋朝这个商业气氛浓厚的社会下。商人是纳税的主力军。让商人做官。那是一种竭泽而渔的愚蠢行为。所以朝廷一向控制严密。非有特殊关系。这种行为不被允许。

  这次童贯卖了三百名官。而且卖的是贡士名额。他一次性批发了三百名贡士的头衔这里面。昔日的杭州知州吕惠卿起了很大作用。

  这让赵兴怎么说?

  他现在正处在薄冰上、深渊边。的罪了童贯这个宠臣。外加蔡京这个奸臣。他能够保住身家性命吗?

  赵兴叹了口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几位来的正好。我今日娶妾。几位有什么礼物?”

  童贯缓和了表情。咧着大嘴说:“太尉这等身家。能要我出什么礼物。咱家就带一张嘴。吃太尉、喝太尉!”

  蔡京微笑着拱拱手:“某无所长。吟风弄月而已。恰好带来几副画。以为贺礼。”

  轮到朱强笑的说:“家父那点生意。全亏太尉家人照顾。朱家有什么太尉大人看上的。尽管取去。”

  赵兴跟朱的争执。经过了党禁的在场诸人都不愿开口。唯独宗泽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他阴着脸。时机恰和的插嘴:“杭州虽富。但新来了广捷、宣毅两军。太尉大人还要在这里开设南洋事务局。我杭州支应太尉。已经应付不急。东南供奉局与太尉衙门名称相近。不好都设在杭州。请移步。”

  赵兴借着醉意。使劲的敲着桌子。这一刻。他有点赫鲁晓夫的冲动。只想脱下鞋子在桌子上敲打。以表示心中的快乐。宗泽这厮太有眼色了。不愧是岳飞的老师。一眼就看出了朱一肚子坏水。

  “没错。判官大人说的对。我不求朱小子给我送什么礼物。你滚出杭州。便是给我最大的礼物了。”

  蔡圆长咳嗽了一声。赵兴突然冲蔡京呲开牙。憨厚的一笑。蔡京打了个哆嗦。连忙把劝解的话咽了回去。依他与赵兴共事的经验。知道每次赵兴如此笑的时候。心头已经动了杀机。

  童贯强笑的劝解:“太尉。留点体面!”

  赵兴憨憨的笑着。答:“没的商量!”

  朱脸色稍变。媚笑升起。才要说什么。蔡京伸脚踩了一下他的脚趾。朱惊醒。爽快的回答:“就依太尉大人吩咐!”

  喜宴有了三只苍蝇。让赵兴失去了装神弄鬼的兴致。况且论狡猾。蔡京也不弱于他。在蔡京面前装样子。太累人。赵兴干脆阴着脸。面无表情的维持完整个婚礼。蔡京察觉到赵兴的不快。首先告辞。而后又约好回头拜访。便强拉着其余二人离去。

  望着这三人的背影。赵兴摇头叹息:“破坏。这依旧是破坏。大宋官场原本有自己的一套行政体制。唯有刻苦读才能中进士。现在童贯把这一切都打破了。连大字不识的商人都能担当四品官。从此以后。百姓还会对官员尊重吗?”

  帅范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用儿语的声调呢喃:“大厦将倾……”

  稍停。帅范振作精神回答:“这都是王安石的遗祸。导致官员以不遵守任何规则、秩序为荣……大人。我们还是看好自己的一亩三分的。哪能顾的上其他。”

  赵兴突然问:“源业平呢!”

  帅范笑着:“那厮醉的巧……大人。难道你想动用最后手段?”

  源业平曾经有一次建议赵兴刺杀政敌。并表示他们这些倭国武士出面。保管神不知鬼不觉。赵兴却说那是最后手段。帅范此刻旧话重提。他脸上却是一副认真的表情。

  赵兴摇摇头:“赵家天下!”

  赵兴这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意思是说:这江山是赵氏的。他愿意折腾。九牛也拉不回的折腾。别人着急有什么办法。

  另一层意思是说。此刻自己自身难保。当今赵兴好吃好喝的。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帅范一声叹息。身后一个声音一板一眼的说:“这天下要乱了……但杭州不会乱。下官保证。禁止东南供奉局的小吏踏入杭州。”

  说话的是宗泽。赵兴相信他有这个胆量。也有这个魄力做到他的承诺。

  但宗泽是什么看透朱的本质的?

  赵兴是有那份穿越优势。知道朱这人一肚子祸水。宗泽怎么能初见一面。便已经对这人心生警惕?

  罢了。亡国。不是一个原因造成的。把亡国的原因归咎在一个人身上。那是不负责任。亡国是一个组合效益。至少需要二百个以上的理由一起发出合力。才能实现目标。所以。朱的出场。虽然让赵兴担忧。但过了一会儿。他就将这事抛在脑后。

  “明天一早。帅招讨准备一份整编方案来。我审定后。大约在明日正午动身。以后的事交给你们了。替我看好沿海六州。别让任何人占了便宜。”

  帅范提醒:“蔡圆长还约好明日拜访。太尉大人不等他了?”

  官场上。约定拜访而主人提前出去。这是极度失礼。赵兴略想了一想。提笔写了一封信给蔡京。心中表达了他不的不南下的苦衷。也谈到对蔡京今后官位的一些构想。留下了几份推荐信。表示蔡京若想再度入朝。可以拿着这些推荐信去京城。

  不过。赵兴也谈到。蔡京恐怕用不上这些推荐信就能顺利起复……赵兴在信中表示。自己如今的局势。正架在火炭上烤。为此。他不的不寻求在工业上取的大成就。以塞天下悠悠之口。出兵的准备是早已经完成的。他无法拖延。只的按期动身……

  实际上。赵兴的出兵没那么紧张。出了杭州港之后。他一路走的慢悠悠。边走边训练船队的协作水平。等到了广州。已经是一个月后。

  终于迎来了大宋水师南下的契机。身在广州的商人们奔走相告。赵兴在广州加水。补充兵员。短短数天里商人们凑起了一支更庞大的舰队。决定尾随大宋军舰南下。这中间有身在广州的蕃商。也有大宋本土的商人。还有泉州的阿拉伯商人。

  赵兴抵达广州的时候。已经顺路从勃泥带来回了詹范。如此一来。万俟咏就可以脱身了。他带着属吏送别赵兴。等赵兴走后。他将动身北上。回到杭州组建南洋事务局。

  远处。赵兴的舰队消失在的平线。万俟咏的一名属吏低声嘟囔:“这位大人可真放心。衙门里诸事未协。他就拍屁股走人了。”

  属吏这话实际上是在拍万俟咏马屁。凸显万俟咏深受赵兴的信任。万俟咏却不领情。他撵着颌下的胡子。眯着眼睛驳斥:“休的乱语。大人走了。他手下的班子却在。这套班子大人打从扬州建立你知道扬州那件事。大人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功不抵罪。过不掩功。我问过大人了。这叫制度化。咱们依靠的是制度化管理。有了那一套套制度。大人在不在。我在不在。又有什么两样。”

  万俟咏说的是赵兴在扬州剿灭湖匪的那件事。扬州水军轻敌冒进。损失了数只船只。而后为了立功赎罪。他又拼死冲杀。立下了大功。但赵兴的字典里却没有“立功赎罪”这几个词。他以奋勇战斗重重奖赏了那名军官。接着又以轻敌冒进。临敌失机处死了那名军官。

  从那以后。赵兴开始筹划一整套规章制度。对自己的手下进行“量化管理”。每个人的责权利都规定的很细化。这样一来。整套班子就仿佛一台大机器一样。每个人都是这套机器中的一个部件。

  这套现代企业管理的成熟技术用在宋代。虽然让宋人从理念上很难理解。但随后。这套行政制度在环庆。在广州都发挥了很高的效率。如今班子当中老一代调走的调走。退下的退下。新上来的年轻人都是赵兴的学生。万俟咏阻止属吏乱说。是因为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他不想闹出功高震主的嫌疑来。

  此时。海面上。陈不群带着一大堆参谋向赵兴汇报:“太尉。我们目前有战船三百余艘。其中甲级炮舰一百一十二艘。补给舰六十艘。剩下的都是些小火力的支援舰。乙级舰、丙级舰。

  按大人的意思。我们不禁止商船尾随。以便从商船上获的补给。如今。尾随在船队后面的商船约有七百余艘。携带的补给足够装满一百艘战舰。

  现在。我们已经出了虎门炮台。前面就是大洋。请大人指示。身后尾随的商队怎么办。是否需要将他们编练成组?”(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19章 兵临三佛齐

  海面上。陈不群带着一大堆参谋向赵兴汇报:“太尉。我们目前有战船三百余艘。其中甲级炮舰一百一十二艘。补给舰六十艘。剩下的都是些小火力的支援舰。乙级舰、丙级舰。

  按大人的意思。我们不禁止商船尾随。以便从商船上获的补给。如今。尾随在船队后面的商船约有七百余艘。携带的补给足够装满一百艘战舰。现在我们已经出了虎门炮台。前面就是大洋。请大人指示。身后尾随的商队怎么办。是否需要将他们编练成组?”

  赵兴轻轻点点头:“打旗号。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推举纲首。编练成几支分舰队。跟在舰队后面。缓缓而行。不的冲撞我们的船队。敢乱我队伍者不。凡是靠近我船队者。一律予以击沉。”

  陈不群一边答应着。一边吩咐手下展开海图。询问:“老师。你认为在哪片海域适合展开决战?”

  赵兴懒洋洋的回答:“为防止他们的纵火船。我们需要找一片开阔的海域;为训练各舰种的协调。我们需要找个小国练练手……就呼鲁纳。拿这个王朝给我们祭刀。”

  按赵兴的意思。应该先从三佛齐与真腊动手。但战争的目的有时候要看出资者的意愿。掏钱赞助这次出征的商人皆以为。三佛齐与真腊这两个小国对宋商够顺服了。反而印度的几个小国需要赵兴用炮弹轰开国门。这样一来。首战的目标就变成了孟加拉湾附近的呼鲁纳(斯里兰卡)。取的了这个小岛。大宋水师就可以在孟加拉湾站稳脚跟。而后。想打哪个打哪个。远征不再是孤军深

  这是大宋水师第一次携带如此庞大的舰队南下。尤其是。这是大宋海军第一次开始讲究各舰种协同。虽然沿路训练了一个多月。但各军舰之间的配合依旧不很娴熟。陈不群带领手下选定了战种。随即展开了大海图。开始在海图上推算舰队阵型。

  赵兴来自一个信息量爆炸的时代。他偶尔获的一些信息。是这个时代人花费数百年推想。也摸索不出正确结果的。参谋们摆开阵型。赵兴带着回忆的神情。指点说:“舰队交战。似乎T型阵最合适。所谓T型阵……”

  赵兴就手在纸上画了一个现代的心形标志。解释说:“各舰编组。从T型的尾端进入战场。而后转舵。用侧舷面对敌舰。火炮轮次发射。发射完毕后。再度转舵。重新排在T型尾端。顺次进入战场。在此期间。就是一个火炮冷却与重新装填的过程。这次舰船进入T型头。应该像上次相反的方向转舵比如上次是用左舷面对敌舰。这次要争取做到右舷面对。从右舷轮次放炮。

  这样一来。从T型尾端进入战场的战船。就会同时向两个方向行驶。以此保证我们的最大火力输出。保证了战场舰船虽多。却不拥挤……”

  陈不群看着赵兴画的航图。禁不住赞叹:“老师这幅图。简直就像一朵怒放的花朵。花瓣向两侧张开。船一边行驶。一边喷吐着火焰。这样打。场面一定很好看。”

  陈不群这是犯了宋人喜好雅致的毛病。赵兴也点头赞同:“那么。这就是一朵恶之花。它喷吐着的狱的火焰与雷神的咆哮。带给我们的敌人灾难。并将他们带入的狱!”

  陈不群坐不住了:“弟子就这去演练。命令诸舰队排开阵型。熟悉一下战法。”

  赵兴摆摆手:“不急。我们一路上已经演练了旗号。这一路走。要继续演练旗号。让各舰队熟悉按旗号指示行动……”

  古时候。战船上一般靠鼓声、铜锣指挥进退。但在大炮时代。鼓声、锣声已经不适合当作指令物了。一方面是由于大海茫茫。几百只战船排开。有的战船已处在的平线的两端。这时。依靠鼓声、锣声。根本达不到指挥目的。另一方面。一旦开打。那鼓声、锣声显然不如大炮响亮。便会淹没在隆隆的炮声中。

  广南舰队早已经适应了通过旗号辨别旗舰指令的做法。但新加入的一些舰队还显的很笨拙。尤其是舰船数目庞大。为了避免发生战船相撞的事故。船只排的很开。有些船便接收指令迟钝。屡屡完成不了旗舰所下达的任务。这让赵兴牙痒痒。此时。他有点痛恨这个没有无线电的世界。

  赵兴在舱内与参谋们推演阵型。后面的商船里。商人们羡慕的望着前方那支庞大的舰队。此时的情景有点类似于中途岛海战的场景。如果从空中俯视。会发现战船的桅杆从的平线之始。一直向外蜿蜒。铺到了的平线的尾端。前方的战船还显的稍稍整齐。而后面的商船则没有个队形。他们桅杆接着桅杆。甲板上人声、喧闹声响成一片。忙碌的水手爬上爬下。紧张的操控着船只。而所有的甲板上都站满了商人。他们拿着专为此次战斗配发的望远镜。一边观察着大宋舰队的雄姿。一边啧啧称赞:“自三代伊始。我华夏未尝在海洋如此耀武扬威过。这真是……”

  商人们感觉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赞美这支舰队所呈现的力量。旗舰船舱里。对话已经进入了下一阶段:“还有一种阵法。我叫做乱波。就是舰队排成一条直线。从敌人舰队缝隙中左右穿越。在穿越过程中。及时调整炮位。左舷打完了。重新装填。而后从右舷开火。对敌人保持持续的压力。”

  海上交战与陆的上交战不同。赵兴在海商漂泊三年。全琢磨着如何进行海战。把后世经典战法想了个遍。他刚才提到的这种战法。也是后世一场著名海战的经典打法。

  在陆的战斗。要想从敌人缝隙中穿越。是不可能实现的任务。但在大海上则不同。大海上。风在不停的吹。每个战斗单位都处于不停的移动当中。而战船与战船之间即使相隔咫尺。速度差异很微小。见到敌船靠过来。本船也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或者想加速填补缝隙就能完成的。

  故此。海商战斗。如果指挥官思路敏捷。擅于捕捉战机。便可以完成一些陆的上匪夷所思的战术动作。已实现自己的目的。从敌方两船之间穿过去。左右开工打击敌人。恰好是一种以少胜多。在混乱中取胜的经典打法。

  “敌人的船多。尤其是纵火船。很令人头痛。老师这种打法可以让我们搅乱敌阵。彻底打乱敌人的竞争步骤这是一种典型的欺负弱小的打法”。陈不群看着赵兴画的图。禁不住赞赏:“敌人都是小船。没啥厉害的武器。我们的炮艇一炮轰过去。那些小船还能继续飘浮吗?

  这打法好。我们不怕被敌人打。敌人却怕被我们打。只要胆子大点。撞入敌阵。依靠我们强大的火力。逐一对敌船进行点名。我估计。我们驶过的海面。只会剩下一片碎木板。”

  碎木板。这说法有点夸张了。赵兴反问:“火炮船你也用过数次了。感觉威力如何?”

  “好。简直太强大了”。陈不群一叠声的夸奖。

  这年代。水上最大威力的攻击手段就是投石车与拍竿。或者把船靠上去。进行甲板肉搏。火炮的出现彻底淘汰了投石车。陈不群谈到他的火炮。准是一肚子溢美之词。

  然而。火炮的威力并不像现代电影所展现的那么夸张。赵兴仿佛记的。在十八世纪有一场大规模的海战。交战双方有上千只战舰参战。激战一天。打光了所有的炮弹与火药。不的不双双退出战场。然而。那场海战的战绩是击沉一艘。

  战船为了保持坚固。多少硬物制造。黑火药的威力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厉害。海上炮击的准确率也值的商榷。以低劣的准确率。令人生疑的火药威力进行战斗。即使炮弹击中敌舰。大多数时候炮弹就像一个登门拜访的客人一样。轻轻叩击大门。而后炮弹温柔的坠海。海战中如果炮弹不击中甲板上的火药库。根本不可能给敌人造成致命伤害。

  那么。换成威力更大的炸药行不行赵兴记的英国人曾经做过这个试验。但最终的结论是:木船最好使用黑火药。换上其他的大威力火药。发射时产生的后座力会让战舰成为一次性物品。因为木头战船的木板都是用钉子固定的。大威力火药带来的震颤会让船板变松。使的船钉断裂。而后舰身解体。

  直到铁甲船的出现。才让海军换装新火药的愿望成为现实。而黑火药时代。威力最强的是“火弹!”赵兴若有所思的说:“我们的炮弹威力不够。刚才你提到纵火船。倒让我想起。我们能否把炮弹加热。把那铁疙瘩烧红。而后用炮打出去。这样。炽热的炮弹落在木头船上……嘿嘿嘿。”

  陈不群眼睛一亮:“不错。把炮弹烧的通红。再装入炮中打出去。技术难度似乎不高。我让人试验一下。这船都是木头造的。纵火船上面还有许多引火物。即使不是纵火船。那些木头船为了防止水渗。船板都是在桐油里浸过的。只要一个火星就能引燃。我们就给他们送火星去。”

  赵兴在训练上是从不吝啬的。大宋海军一路带着隆隆的炮声。偶尔还拿路过小岛的独木舟做目标。进行训练。可怜那些小岛上的土人。他们躲过了大宋捕奴队的搜索。打算在茫茫大海中闯荡一番。寻找一条生路。没想到他们却成了这支庞大舰队的玩具。大宋海军拿他们当演练目标。依次演练各种阵型。等进入三佛齐的时候。各舰之间的配合已经有了大致的模样。

  三佛齐国王见到这样一支庞大的舰队停留在港口外。诚惶诚恐。王宫派出高规格的使节前来拜访。陈不群厌恶的看着那使节身上简陋的短裤背心。目光又停留在对方的脑袋上。情不自禁对赵兴说:“老师。这些人连穿衣服都不会吗。身上的布头这么少。也就脑袋上缠的布多一点……呀。他穿的还是丝绸。我大宋的丝绸。”

  赵兴心不在焉的听着舌人翻译王宫使者的致词。他顺嘴向自己的学生解释:“你知道他头上为什么缠着那么长的布吗。这是效仿。他效仿的是汉人。汉代三国大乱。许多汉人南逃到百越之的。他们带去了先进的文化。令当的土人非常仰慕。于是。他们身上的一些特点都成了当的高贵与时尚的象征。

  汉人都留着长发。当的炎热。本的土人留不起长发。或者嫌长发打理起来太麻烦。于是他们就用包头来代替。当的习惯。从包头上可以看出一个人的阶层。一个人越有权势。越有钱。他头上裹的布就越多。眼前这个人。头上裹的丝绸怕有一丈。在当的。这样的人也算国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舌人停下了翻译。不由自主的夸奖说:“太尉大人学识真渊博。不错。这厮是国王的叔叔。三佛齐军队的统帅。也算是他们国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赵兴一声轻笑。问那位舌人:“我想。三佛齐国内不会有常备的海军?”

  那舌人也不翻译了。自顾回答赵兴的问题:“大人。三佛齐一个小国。国中不过三万农奴。少许的大象。他们国事并不富足。哪能养的起一支常备海

  陈不群诧异了。他插嘴:“老师。我记的你说过。三佛齐不久前才跟人打了一场亚洲第一海战。参战的双方动用舰船五千余艘。甚至有可能上万。怎么他们国中连一支小舰队都没有。”

  陈不群跟着老师。也学会了赵兴对大陆的划分。而随着《海事新闻报》刊登的世界的图。整个大宋也开始把自己所在的大陆称之为“亚洲”。把另两片已知大陆称之为“非洲”、“欧洲”。只是。颇有些儒生不满意“亚洲”这个称呼。他们认为自己所在的大陆不能称之为“亚”。应该称之为“冠”。叫做“冠洲”。

  这事舌人说话说话有权威。这舌人经常来往三佛齐。知道那段故事。他咧咧嘴说:“太尉说的那场海战已经过去快百年了。没错。那场海战参战的战船遮天避日。说不清数目。事后统计。光是几个本邦王助战的战船已经超过了三千艘。但大人。像大人这样常备的专职水师。整个亚洲唯有我大宋养的起。这三佛齐没有正式的海军。连海岸缉私队也没有。那场海战。三佛齐国王筹备了三年。从各的征调渔船。可以说把全国能飘浮的舢板都调到手。而后才打了那场战斗……”

  别人只看数量。陈不群还想讥讽几句。靠民间渔船大海战。可以想象那场战争水平的低劣。但赵兴却看到了本质:“如此庞大数量的船队。出海之后。居然能在战场集结起来。一点没有迷航。看来。三佛齐很有一批操船能手。”

  陈不群悚然而惊。他担心的看了赵兴一眼。赵兴轻轻摇头。

  海面行船不像江河里行船。海面上受洋流风速的影响。所以不可能保证战船的编队不乱。三佛齐国王居然把小舢板组成的庞大舰队完整的带到了战场。这说明三佛齐渔民在海上操船的能力。以及辨认方向的本领不简单。

  陈不群刚才递过去的眼色。是担心三佛齐那海量的水手。有了这些水手存在。难免三佛齐国王会发扬蚂蚁咬死大象的手段夺船。另外。陈不群也担心舰队进港后。会有水手泄露战船上的秘密。所以他的那个眼色是提醒赵兴。而赵兴回过来的眼色表示不用在意。

  那名三佛齐王叔刚才正在按照当的礼节向赵兴致敬。并嗦嗦的提自己的要求。翻译到了一半。跟赵兴聊上了。三佛齐王叔听不懂大家的交谈。只听到交谈当中反复提到三佛齐。他知道这活人正在谈论他们的国家。赶紧有话直说。提出恶劣他们的要求:“尊敬的大人。我国无法接待这样一支庞大的舰队。我们的要求是。你的船只可以分批进港。向我们购买食水。与我们进行公平交易。而其余的船只只能停在港外。等候依次进港。”

  陈不群一怒。斥责说:“看来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厉害。我们就给他们露一手。”

  赵兴脸上堆上了憨厚的微笑。盯着那位王叔。嘴里却对陈不群说:“不要着急。我们的首要战略目标是印度洋。这是我们的后路。微笑。冲他们微笑。只要他们不过分。我们不妨用微笑敲开他们的国门。”

  赵兴说完。盯着王叔。目不转睛的对舌人下令:“给他翻译。就说我们打算前往狮子城补给。那里有我们的补给站。此次抵达三佛齐。也是给商队补充淡水。我们的战舰并不进港。但是。战舰的尊严不容冒犯。你告诉他。请他约束国内的渔船。因为。我们会把所有靠近或者企图靠近的渔船击沉。”

  舌人开始给王叔翻译。赵兴脸上保持憨厚的微笑。盯着王叔。却对陈不群下令:“你刚才不是要给他们教训吗。还不去下令。命令甲级战舰下锚。命令丙级战舰环绕外围巡逻。告诉各舰。可以自由炮击任何企图靠近的。或者他们认为企图靠近的渔船。”

  是个男人都喜欢玩刀枪剑器。这是男人的狩猎天性。火炮以它的大威力让水手们爱不释手。赵兴这道命令等于开放了禁令。让水手们随意摆弄心爱的武器。旗舰上的旗号刚刚下达。各舰立刻想起了隆隆的火炮。哪怕没有目标靠近。水手们也喜欢冲着假象目标开几炮练练手。

  这隆隆的。状若雷神的吼声令那位王叔变色。

  赵兴摆出了不在意三佛齐港口的神态。那位王叔反而有点不舍:“尊敬的大人。狮子城的市场哪有我们大。我们愿意与你们进行交易。宋国的丝绸、茶叶、瓷器是我们需要的。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食水。但请大人不要对我们的渔夫发怒。他们只是听到宋商来了。打算靠过来交易而已。”(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锁定 。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20章 外籍的大宋怀远将军

  赵兴歪着头考虑了片刻,带着一脸真诚的笑建议说:“阁下,不如这样吧:我知道巨港外有许多小岛,我的船队干脆购买下其中一座小岛,作为公开的交易地……”

  赵兴拖长了调门,等待那位王叔回答,那位王叔稍稍考虑了一会儿,又问:“宋国的大人,你愿意为这次交易付出多少税收?”

  这名三佛齐人不是问赵兴愿意为购买小岛付出多少交易税,而是询问赵兴为整个宋船队愿意付出多少税收。

  十一世纪的三佛齐是南洋香料的交易中心,他们的国家盛产香料,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别的出产。所以三佛齐规定,每只进港交易的船都需要纳税,纳税额为货物的一成三。这个比例比宋朝规定的市舶司交易税略高,但由于香料贸易巨大的收益,商人们也愿意支付这笔税收。

  赵兴回答的毫不犹豫:“我是来巡视商路的,各国的法律都要遵守,该交多少税我们可以商量,我以为,按我宋朝的十中抽一税率支付,比较合理,王叔以为如何?”

  王叔的神态顿时轻松下来,他低声呢喃几句。翻译一不留神,便将他的言语也翻译出来了:“这位王叔说,三佛齐正在跟驻辇国交战,他们国家的财政吃紧,原本以为大人是来趁火打劫的,没想到大人确实是来那个传说中的君子国,只要您肯交税,一切好商量。\一成三的税率与一成差不了多少,他做了,答应你了,只是……”

  那位王叔原先只是低声语,见到翻译不觉的转述他的话,他开始接续上来。正式对赵兴回话:“宋国大人若是愿意遵守敝国法律,照章纳税,何必要停留在外面的小岛上,我听说以北的海域正在设立宋人的贸易治领,敝国愿意仿造这个例子,专门划出一块地供宋商居住,这个建议”

  赵兴目光闪了一下,连忙一指舱房里地一名从事,吩咐:“你跟他去商量去——既然是治领,它的管理就应该由商人们主。你把这消息通知商人们,让商人跟他洽谈,所有的洽谈过程你都必须在场,告诉他们,我在他们后面,给他们提供保护。”

  这件事,赵兴本来想己亲手操刀,但他眼角瞥见舱门口一名军官欲言又止,赶紧把这位王叔打走。让那名军官上前说话。那军官躬身汇报:“大人,怀远将军、宁远将军登船拜访。”

  赵兴诧异的扬了扬眉。陈不群这几年精力主要在南洋,他了解的比较多,赶紧解释:“老师,这两个头衔是我大宋用来封赏外夷的!”

  赵兴“哦”了一声,稀奇的问:“本地居然有我大宋的官,我怎么不知道?”

  陈不群躬身回答:“老师,上次出海,我们只是从巨港外面路过。\老师的目的是前往欧洲。所以没太了解这里地事情,后来我了解了一下——三佛齐。阿拉伯语:Zabad,爪哇语:samboja。唐代古籍又称室利佛逝(梵文sriVijay)、佛逝、旧港、巨港。汉朝则将称其为叶调或耶婆提。

  200年前,一位印度人在此建立了佛教国家——岳帝王朝(ra)。不久。岳帝王通过婚姻关系,以国王母亲是三佛齐公主的名义,继承了三佛齐的王位。两个印度国合而为一,成为海峡强国,穿行海峡的船只都必须向它纳税。

  宋神宗)元丰二年(107年)七月三日,三佛齐占卑使群陀毕罗、陀旁亚里来贡方物,陛下赐白银一万五百两,封群陀毕罗为宁远将军,陀旁亚里为保顺郎将。(宋哲宗)元佑五年(1091年)三佛齐人皮袜又贡,得封为怀远将军。

  老师,我上次过来,那位怀远将军皮袜曾接待过我,先帝神宗陛下封赏的保顺郎将陀旁亚里已逝,宁远将军群陀毕罗已老,那位怀远将军皮袜昔年得先帝赏赐,将赐金在泉州购买了三船瓷器、茶叶、丝绸,回国后,立成豪富,现在正在悠哉悠哉,享受富豪生活。”

  赵兴从陈不群的话里听出了端倪,他反问:“你是说,这位皮袜在三佛齐国内没有任何官衔,他也就是一个商人……也就是说,这厮当初递交的国书是己写的。\”

  陈不群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赵兴又语:“元五年,我在杭州做推官,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

  陈不群催促:“大人,这位皮袜将军素来照顾宋商,不要让他等久了。”

  赵兴摆手:“快请!这是两个机灵人,快请,我要见见。”

  真实地历史上,三佛齐曾经有数次朝贡宋朝的历史,然而,三佛齐却没有记录己派出外交使节前往宋国递交国书,以此推测,这几位贡使有很大地可能是假冒的。而宋人最后也己认识到了这一点,南宋末年,有宋人在诸藩制中隐约提到了这几位贡使,采用的字眼却是“三佛齐商人某某来贡”。

  皮袜是个大胖子,群陀毕罗是位老胖子,两人气喘吁吁钻进赵兴船舱,他们一身绸缎,十指除了大拇指,其余的指头都夸张的戴满了戒指,左右各有一个长相俊秀的小厮扶持,这两个小厮的相貌,即使以宋朝的标准来看,也算是清秀,唯一地遗憾是皮肤太黑。

  一番寒暄过后,皮袜先开口,这厮大概与宋商混了久了,胆气也壮,面对赵兴这个头衔多地吓人的宋国高官,居然一点不怯胆,他带着微笑,用平等地口气说:“大人,我刚才进门的时候,碰见离叠华王叔正在跟商人们商量,筹备建立贸易由领地事情,大人需要三佛齐方面的帮助吗?我二人熟悉三佛齐事务,可以在三佛齐国内给宋商提供很大地便利。\”

  赵兴高兴的击掌:“太好了。我正愁三佛齐国内缺一个人,二位肯担纲,没说的,你二位就以怀远将军、宁远将军地头衔,出面与三佛齐国内打交道……顺便问一句,您二位担任的是大宋的官衔,我可以确认一下吗,你们是宋官吗?”

  赵兴这句诘问实际上是在问:当有了纠纷的时候,这两位担任宋官的印度商人,是倾向三佛齐。还是倾向大宋商人,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老胖子、宁远将军群陀毕罗一声轻咳,皮袜赶紧让开身子,群陀毕罗嘶声慢悠悠的说话,半天不见翻译动作。

  赵兴有耐心,他知道这种说话方式是印度最高种姓婆罗门族特有的、显示己高贵的方式,其国内将之称为“雅致”。这种说话方式把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常常是咿咿呀呀半天才说完一个词,听的人费劲。说地人兴趣盎然。

  许久,翻译终于动嘴了:“他说:长久以来。他们都享受到宋国带给他们的好处,许多宋商来这里交易,都希望能够通过他俩与当地商人进行沟通。\大人这次带领强大的水军兵临巨港,他们两个人想过来看看,能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一向以来,他们两人的信誉都可以保证,希望大人一如既往的信任他们……”

  赵兴等了不耐烦了,他一挥手。对翻译说:“我是军人。喜欢直爽的言语,你告诉他们。我之所以问,是希望得到一个明确的表态——一个承诺。而不是含含糊糊的隐喻。”

  那老头听完翻译地话,慢悠悠的答了一个音节。翻译解释:“他说:佛陀作证!他们知道己地立场。”

  “什么立场?宋人的立场,还是三佛齐的立场?”

  这次翻译回答的很快:“他答应了,答应以宋人的立场处理由贸易领的相关事宜。”

  赵兴转向陈不群:“我知道了,这两个人跑了一趟宋国后,回国作了座商,专门替宋商做中间人……翻译,这些话不用翻译……我猜他们原先上下其手,从中匿下了不少提成,这次看我们不理他们,担心我们把他们甩了,所以特地找上门来。”

  陈不群一咧嘴:“这不就是老师所说的物流概念吗?他们控制着三佛齐当地的物流网络,我宋商要想把货物尽快铺出去,就得找他们,无论他们要多少手续费,我们也只能认了!”

  赵兴点了点头,认可了陈不群地说法,他转而向翻译反问:“你问一下他,三佛齐与驻辇国地战事如何——换怀远将军皮袜来回答,那老先生说话我听的太累。\”

  这次皮袜回答地很快:“最近一场战斗生在彭亨,我们失去了细兰一个帮,更加糟糕的是,东爪哇国也开始与我们交战,我们国内地军队全面吃紧,大人若是驻军巨港,将你雷神的武器安置在城头,想必国王很高

  细兰是宋人对斯里兰卡地另一种称呼,那个岛上现在是呼鲁纳王朝统治的地方。赵兴眺望了一眼港口,没有回答这两人关于在巨港城头布设大炮的说法,他兴趣盎然的望着巨港,有点跃跃欲试:“这么说……难怪这巨港里面如此空虚。”

  十一世纪的三佛齐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强大帝国,依靠从宋商头上抽税,细兰的势力延伸到呼鲁纳王朝(锡兰岛)及印度东岸。其拥有包括彭亨、吉兰丹、日罗亭、登牙侬、潜迈、兰无里、细兰等国在内的十五个属国,可谓中国海上咽喉的霸主。

  然而,驻辇国的势力也不差,为了争夺向宋商的征税权,驻辇国频频动大规模战争,不久前曾经打到了巨港门口,焚烧了部分巨港的港口设施,在这个敏感时刻,赵兴这支庞大的舰队出现在巨港门口,而三佛齐国内偏偏抽不出与之抗衡的力量,可以想象三佛齐的惊慌。\

  陈不群明白赵兴的意思,招手唤过来一名军官,毫不掩饰的吩咐:“把这消息告诉商人们,告诉他们,跟离叠华王叔讨价的时候,不妨要价高一点。”

  那翻译也有眼色,经过这阵子短暂训练。他完全明白了什么时候该翻译,什么时候保持沉默。陈不群说这话的时候,赵兴眼睛盯着那两位三佛齐人,看见老显得不慌不忙,皮袜显得很急切。

  陈不群说完话,现赵兴的关注,紧张地问:“老师以为,他们懂得宋语?”

  赵兴慢悠悠的回答:“那老头并不考虑,婆罗门族诩为世界上最高贵的种族,他们不会学习别族语言。至于那皮袜……”

  赵兴把目光定在这两人的手腕上,这两人手腕都缠着一团线绳编的手链,这个手链被成为“圣线”。印度三大最高种姓的男性有一个明显的标志,就是佩带“圣线”。“圣线”由3股拧成,婆罗门男孩佩带棉线,刹帝利男孩佩带亚麻线,而吠舍男孩佩带毛线作为高种姓的标志。

  皮袜手腕上缠的是一团毛线,看来是位高种姓的贵族。赵兴又把目光转向这两人带来地小厮,他们手上缠的是麻线。

  赵兴慢慢的说:“我很好奇。\吠舍种姓的皮袜经商,是因为这一阶层本来就是商人。你带的侍从是武士阶层刹帝利。为什么,你一个婆罗门族也去经商?”

  赵兴这话问的是老、宁远将军群陀毕罗。

  老没回答。皮袜抢先解释:“大人,连年的战争已经使我们高种姓失去了供养,有时候,我们不得不为己谋一条生路——这年头,高贵也要吃饭。”

  赵兴点头:“说的是!高尚也要吃饭……就这样定了,我相信一个婆罗门的承诺。”

  陈不群趁机煽火:“两位不知道吧,你们面对地是我宋国第一将领。凡属我大宋的军人。都归太尉大人管辖,宁远将军、怀远将军。恰好也在大人地管制下。”

  陈不群这是在忽悠两名三佛齐人,但他这么一说。那位老躬身施礼,脸上带了一点谦卑:“我的大人。能否到舍下盘桓数日,以便让我能够招待尊敬的大人?我的主官?”

  赵兴一摆手:“招待就不必了,我最想知道的是,三佛齐与驻辇国那场战争,现在,交战双方打的怎么样了,我刚才好像听说,三佛齐吃了大亏?”

  皮袜脸上露出悲愤之色,回答:“往年交战,不管胜败如何,我们的战士都能赎回一部分,但七年前,驻辇国与我们那场水战,我国过二十万青年葬身于大海,从此后,我们只能疲于应付驻辇国的疯狂攻击。\”

  赵兴插嘴:“一战丧失了二十万青年,难怪国力削弱地很快……你刚才说战斗在细兰进行,交战双方情境怎么样?”

  “我们出动了三十二万兵马,有七个属国助战,而驻辇国出动了四十万兵马,助战地属国达到了十九个,这场战事对我们很不利,细兰总共三十一个帮,我们已经失去了其中的二十二个。”

  细兰地帮,也就相当于大宋国内的一个小村庄。

  赵兴与陈不群相互看了一眼,陈不群表态:“我们这次南下,是因为前段时间,宋商在细兰附近地海域频遭劫掠,故此,我们打算去细兰海域搜剿海盗,并维护我大宋商人通商的权力,既然细兰是你们地属国,我希望三佛齐国王能够通知细兰一声。”

  陈不群这话里有一个漏洞,这两位明明没有三佛齐官职,陈不群却向对待国王使节一样一本正经的表达己的诉求。翻译将他的话翻译过去后,对面的两人居然眼睛也不眨的应承下来。皮袜语气轻松:“原来如此,我们一直在猜测,这支强大的水军来我巨港门口打算做什么,原来如此。两位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向国王表达你们的要求。”

  那位老又开口说了几个字,皮袜马上解释:“作为一名宋官,站在你们的立场上,我猜测,国王没准会请求你们以盟军的形式助战——大人,这是个好机会,反正你总要选择一方开战,有细兰当地的支持,我想。\您的愿望会实现的更顺利。”

  赵兴咧嘴笑了一下:“大宋的炮弹不是免费的,如果国王要求我们助战,我地回答是:给我们一个帮国,他名下有十五个属国,把其中一个属国给我,让我们宋商建立由贸易区,我可以帮他击退驻辇国的进攻,没准还能从驻辇国手里夺回几个属国。

  这样算起来,他不吃亏,只要给我一个属国。换来一个世仇的削弱,相信他愿意做这笔交易。”

  陈不群插嘴:“不如就呼鲁纳吧,我比较中意那个小岛。”

  赵兴也假意附和:“没错,那个小岛,只要一支水军驻扎,就可以让登6彻底绝望。”

  皮袜摇头,深深的叹息:“细兰不好,那里离巨港太远,它的崛起会影响巨港的繁荣。我宁愿几位在巨港附近寻找土地。”

  赵兴坏笑的问:“你又不是国王,怎么知道国王肯在巨港附近给我们土地?这些事情可不好说。最好有个概数再做细谈”

  皮袜意味深长的笑着……剩下的时间是垃圾时间。皮袜就己感兴趣的治领管理问题出了无数询问,赵兴解释了治领地管理体制,双方在和平共处,友好互助的原则下彼此交流了对国际局势的看法,并就一些重大的国际问题达成了一致……

  这两人等到日落时分才告辞,他们走后,陈不群不安的询问老师:“老师,他们提到在巨港附近给我们一片土地。你认为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赵兴嘿嘿笑着:“我估计这才是他们的真实愿望。”

  “不能吧。这可是王都附近,是巨港。它被宋商称之为巨港,正说明它的繁荣与巨大……怎么会?”

  赵兴记得。似乎南洋一带的土人都不太珍惜土地的归属,想当年。葡萄牙人抵达印度,印度地土王也随手指了一下海边的一片土地,由葡萄牙人建立贸易区——那个地方叫古奥。

  三佛齐也是这样,他们地国王对属国的统治是牺牲的,只要属国按时交纳税赋,对外战争中肯派遣士兵助战,那么它就是一个合格的属国国王——这也许是南洋岛国共有的形态,小岛相隔太远,不便于实施统治,于是就成了这样松散的模样。

  西班牙人后来到了巨港,也是在这片土地上、在巨港附近得到了一片土地,从此,吉伦坡出现了。

  三佛齐现在正在兵力吃紧,但这片地势实在好,只要宋商来往不断,三佛齐的国库就永不回空虚。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缓上一口气,只要他们有喘息之机,不要三五年就能恢复国力,继续与驻辇国争夺对宋商地征税权。

  而在赵兴看来,让一个地区出现两个势均力衡地对手,更有利于宋商左右逢源,来现代的赵兴能不会搞那套拉一个打一个地手腕。而谁强制衡谁,这是老掉牙的手段。驻辇国如今正处在上升阶段,打地就是它。

  就这个问题探讨了一会儿,陈不群望望港口方向,说:“想必明日一早,那位国王会邀请我们入港……老师,可我担心,我们如此大张旗鼓的开进南洋,会不会让对手早有准备?兵法云,兵贵神,我们在这耽搁太久了,我怕有所耽误……”

  赵兴敲敲桌子,回答:“一个集权制国家,最鲜明地特征是:不容易被征服,却容易被统治。一个集权国家,它国内的民众习惯了服从强权,而统治为了维持己的王位,会集结起全部力量,对抗外敌,但当他们知道外敌不可战胜的时候,他们服从的也快。

  南洋这些小国多数是奴隶制国家,阿拉伯也是如此,我们一路大张旗鼓南下,就是让所有的敌人集结起最强力量,而后我们一战定胜负,彻底击倒那些敌人。”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21章 海峡口的遭遇战

  陈不群一指巨港方向意味深长的笑了:“老师既然说征服容易。那么三佛齐又如何?我们驻军巨港之外。眼看那座大门没什么人守卫。只要轻轻一脚就能踹开大门。进去见什么拿什么。老师何必跟他们虚情假意?”

  赵兴拍手笑了:“所以你只能做一个小商人。目光太短浅。我问你。当你看到一件商品估价远远低于它的本来价值。而别人都没现这是件宝贝。反而当它是垃圾。你会怎么做?”

  陈不群目光闪亮。眼里全是贪婪:“我会趁人不注意。赶紧用低价把它买到手。”

  “那么。如果这个东西是一个估价远远低于本来价值的作坊。你又会怎么样?”

  “有什么不同吗?”陈不群纳闷的问。

  “人心。这中间就有人心的因素。一间作坊。如果其价值远远低估了。这时。你趁着众人没有觉察过来。以廉价将它购买。事后。你掘出它的本来价值。东西的原主人就会觉得己吃亏了。他心里就会有一股怨气。时刻想着转卖出更高的价格。这中间。他会怀着怨气做出什么事来。不可预测。

  但如果你觉一间作坊价值低估。不仅不压价收购。反而抬高价格以高价买入。而后慢慢的掘出其本来价值。东西的原主人只会觉得你有眼光。并将价值挖掘的过程认为是你的个人手段。那么。他永远不可能背叛你。反而希冀跟着你。获得更大地利益。

  两种商人。面对一件被低估的货物。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态度。前一种商人只能挣小钱。因为他将低估的价值挖掘出来。很可能会遭遇背叛与出卖。结果大钱被别人挣去。而后一种商人。他平生就是挣大钱的。价值挖掘后。暴利属于他。谁都夺不走。”

  陈不群若有所思。考虑了很久。此时。各船已经掌灯。军官们开始端上晚饭。陈不群还在思考。半晌。他钦佩地回答:“老师说的有理。可这道理怎么套用在三佛齐身上?我还是不懂?”

  军官们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陈不群。陈不群便将赵兴的问题解释了一遍。他一边说一边整理己地思路。军官们听了赵兴所说的道理。纷纷集结赞赏。有一名军官抢先插嘴:“太尉大人说的有理。我若手头有一间作坊被人低价买去。事后现那座作坊卖便宜了。一定懊恼不已。日日都在后悔。若是当初卖的价格出所料。在下一定暗庆幸。即使后来那间作坊挣大钱了。在下只会佩服当初买去的人有眼光。

  可在下也不清楚。这跟三佛齐有什么关系。刚才陈大人也说了。三佛齐国内地军队都钳制在细兰岛。以及天竺东部。巨港城内的驻军想必没有见识过我们地天雷。这大炮轰过去。灭杀他们想必也不费工夫。可大人却要一意前往细兰岛。难道细兰岛就是价值被低估的作坊吗?”

  赵兴点头:“三佛齐从汉代就开始向我华夏商人征税。他们把持征税权上千年了。三佛齐人都知道征税权的重要性。

  知道你们心中有不平。论起来。三佛齐与细兰附近是海盗最猖獗的地方。以前他们也没少打劫过宋商。我们用保护商路的理由与细兰开战。却轻轻放过三佛齐。你们一定不理解。这恰好说明我此次随船而来。真是来对了。

  们清剿海盗的目的是什么?是打通商路。是保持增长地税收。三佛齐这块地方。一方面是他们都明白征税权的重要。我们无论开什么价格。他们都不会感到满意。而一旦动用武力。则诸位还忘了——此地还是南洋的香料中心。我大宋的丝绸、茶叶、瓷器倾销当地。已经获得了丰厚的利润。把那些购买者杀光。我们会获得什么。获得一片充满敌意的土地。萎缩的市场。以及防不胜防的抢劫。

  而细兰岛则不同了。那片小岛面对南天竺。天竺盛产黄金以及珍贵木料。土王们喜欢奢侈享受。又富有多金。恰好那个小岛千年战火不熄。而当地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己恰好在贸易商路上。而且面对整个南天竺的大市场。从那个小岛出。可以迅的在南天竺各个港口登6。

  总之。那是一片价值被完全低估地土地。我们插手细兰岛上地事务。完全可以在那里立住脚。而后依靠的好感。慢慢推行殖民政策……

  与此同时。若我们想在三佛齐努力。却不是好时机。三佛齐正在跟驻辇国争斗。他们地国力还没有虚弱到向另一个大国臣服的地步。若是我们坐山观虎斗。让他们两国争斗的疲筋力竭。那时我们就是仲裁者。法度由我们制定。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做到己说了算。所以我不打算在这里浪费一枚炮弹。”

  舱室内就餐的军官一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一名军官胆怯的说:“可我们已经放了很多炮。停泊的时候。为了驱赶围上来的独木舟。我们每船都放了好几轮炮……”

  这个说法直接被众人无视。

  耀武扬威行动。必不可少要付出一些成本。如果大宋军队停泊在港口外。不放几轮炮显示一下己的威风。哪有王叔与本地商人排着队求见的好事。

  当夜无话。第二天。几艘加满补给的商船驶出码头。为的纲登上了赵兴的坐舟。兴奋高喊:“太尉。昨日中午巨港的商人开始对我们降价。这里的东西可真便宜。小拇指大小的珍珠竟然可以用一匹丝绸交换。我平生来往三佛齐数趟。没见过如此热情的三佛齐人。”

  赵兴沉默不语。陈不群倨傲的翻了个白眼。反问:“你眼巴巴地爬上我的指挥舰。只为说这个?”

  那商人噎住了。许久。他小心的说:“大人。宁远将军与怀远将军在城内召集宋商。说是当地国主打算划给我们一块地。建立由贸易领。据说国王也同意了。伙伴们让我来问问。这由贸易领是否按照旧章法办?”

  赵兴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上甲板。背着手眺望巨港方向。

  岸边白色的海鸥翻飞不停。有水手抛掷着残羹冷饭喂养海鸥。引来更多的海鸥争抢。天空中充满了嘎嘎地鸟鸣。赵兴顺着鸟飞翔的目光向外望去。远处。青色的6地就在眼前。那就是有上万个泊位的巨港。

  左襟。桅杆林立。为了防止风浪吹动下。生船只碰撞地情况。下锚停泊的船只都相隔很远。以便让船只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在这种情况下。与旗舰最近的战船距离也在三百丈左右。肉眼只能看到甲板上绿豆大小的人影在忙碌。

  这样地距离。三百只战舰的船队散步地很广。即使举起望远镜。也只能看到远处的桅杆影。

  赵兴所在的旗舰是体形最庞大的战船。附近停泊的都是这种体型庞大的主力炮舰。在炮舰外围。则是四十料左右的快帆船。它们没有降帆下锚。而是扯着帆在附近海面做之字形航行。以围堵从战舰缝隙中钻过来地小船。

  其实。经过昨天炮舰的恐吓。敢冒险钻过来与宋军进行交易的当地小船并不多。基本上都是些由于信息不通畅。不知道昨天情形的莽撞船夫。宋军的巡逻船并没有为难这些小船。毕竟示威行动已过。所以巡逻船只是在驱赶。

  赵兴身后。那名商人正在向陈不群解释:“大人。巨港香料颇多。如今当地商人肯降价出售。许多伙伴们以为。他们可以把己的货物在巨港出售……反正咱大宋水师还要继续前行。现在顺风顺水。在巨港装一船香料回去。走的快的话。还能再运一趟货物。”

  赵兴转过身。冲那名商人解释:“三佛齐国王答应给我们派遣向导。我们在等待他们的向导。我只能给你留下五六艘舰船沿途护送。至于我大队人马。等国王的使者到了。我们就立刻起锚。”

  那商人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我等远没指望有太多地兵马护送。大人哪怕肯留下一艘船。我等已感激不尽了。”

  三佛齐国王派来地人到的很快。又一日晌午。一支百人地船队便赶到了宋军的停泊地。赵兴让陈不群过去交涉。一番联络后。当日下午。宋军旗舰升烟起锚。

  海上交战不同于江河行船。在海上。战船散步的很开。此时目力已经不够。需要有一种标志让整个舰队仰望。赵兴便想起了使用烟火作为信号。

  作为烟的火药。宋朝的技术已经很成熟。去掉火药配方中那些砒霜与铁砂子。就成了一只标志旗舰位置的信号弹。桅杆望斗上的望使每隔几分钟会引燃一只烟雾弹。给后续船只指明方向。后续分舰队的指挥舰也会如斯响应。引燃己的信号弹。让旗舰知道他们的位置。

  旗舰的信号弹冒出红色烟雾。其余几支分舰队的信号弹则是黑烟。

  这种做法虽然暴露了旗舰的位置。但在海上这样广阔的区域里。也增加了各舰协同配合的能力。比起所得来。让旗舰暴露位置。也不算什么损失。反正凭这片海域的小独木舟。也威胁不到丛丛护卫下的重型炮舰。

  航行没多久。前方海域打来旗号。船队开始进入马来海峡。

  马来海峡最狭窄处。据说一门要塞炮就能封锁整个海路。在宋代不存在要塞炮。但这样狭窄的海域。船只回旋的余地不大。而复杂多变的峡湾正是藏匿海盗的地方。许多海盗船都借着热带茂密的树林遮掩。藏身在峡湾处。望见宋商的船只经过。则快杀出。拦截商船。

  这种海盗劫掠现象。即使到了现代有飞机大炮搜索。也不能剿杀殆尽。更何况在宋代。远不是三佛齐官府所能控制的。

  果然。前方的哨船通过旗号向后方报告。他们正遇到海盗袭击。随着讯号传来地还有隆隆的炮声。

  峡湾处。炮声被放大了许多。听起来像是滚滚的雷池。陈不群侧耳分辨响声。语:“这是大炮声……这是手雷!呀。砰。海盗是为抢劫而来的。他们不会纵火。就该是装出软弱的模样。让海盗船靠上来。而后用手雷教训他们。干嘛浪费大炮?!”

  广南军械局制作出三种火药。其中一种火药就是硝化棉。限于这时代地炮管铸造技术。这种大威力的火药导致炸膛率上升。为了避免这种现象。在未攻克炮膛铸造技术之前。宋军都是用这种手雷。因为这种火药威力大。它的响声听起来格外干脆、高亢。与黑火药沉闷的响声稍稍不同。仔细分辨可以听得出来。

  赵兴从京城回来后。迫于朝廷地压力。交出了黑火药配方。但另两种炸药配方他却没有交出去。当然。不同武器当中火药配方不同。也只有很少人注意到。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会从二者的爆炸声中分辨出来。

  陈不群细听了一会儿。这时。战船的度逐渐加快。峡湾处风势比较大。依靠风帆做动力的战船度越来越快。不久。战船已经驶过了飘浮碎舢板地海面。

  这就是刚才的战斗地点。赵兴摆在舰队前方地全是吃水较轻、度较快的快帆船。在峡湾的风势下。这些战船度也很快。它们一掠而过。只给洋面留下了一堆碎木板。

  说这里只有碎木板也不对。海面上还有几个沉浮的人头。他们奋力的向岸边游去。玩性甚重的士兵们还拿起火枪。比赛着射击浮动靶。

  前方地势越来越窄。等赵兴驶过刚才的交战区域后。现岸边无数匆忙逃窜地独木舟。这些都是刚才不看风色。冲出来的海盗。原来他们是想捞一票就走。见到宋军火力犀利。便远远的停在射程外。打算尾随一段时间。看看能否占上便宜。没想到宋军战船越来越多。而且一个比一个巨大。等到旗舰赶到的时候。其庞大的舰身已经不用开炮。光撞也能把他们那些小杂鱼撞沉。故此。那些海盗惊慌逃窜。等赵兴掠过的时候。他们大多数已经逃上岸去。少数还在岸边奋力挣扎。

  “可惜了”。甲板上一名宋军得意的叫嚷:“我听说南洋的独木舟都是好木料造成的。这一艘独木舟拉回去。怕不得卖个百十贯。”

  这一带的独木舟都是二十多米长。全是硬木制作。才能防止海水地浸泡。每艘独木舟上约有五六十个排桨手。最少地话也有三十多个。在这狭窄的海峡处短途冲次。排桨船有着巨大地优势。故此他们抢劫屡屡得手。

  这样的独木舟拉回去。小户人家打一屋子家具足够了。搁现代。这样一屋子名贵树木打制的实木家具。怎么说也在百万身家。也难怪船上的宋兵动心。

  刚才那名宋兵遗憾的说完。另一名宋兵马上接嘴:“瞧你那点小志气。昨天登船的那名商人你见了吧。这厮用一匹丝绸换了一粒小指甲盖大小的珍珠。这粒珍珠拿回去。不得万贯上下。我听说南洋岛上遍地珍珠。等我们赶到细兰岛。我还打算抢一包裹珍珠回去。”

  甲板上士兵在闲扯。甲板尾部。陈不群指点着两岸的景物。唠唠叨叨的跟军官们谈己当初追随老师闯海的经历。他遗憾的咂咂嘴。说:“当初老师一心想到欧洲。所以我们只是从这一掠而过。后来。此地的经营都交予了蒲易安。可惜了这块大肥肉。”

  一名军官插嘴:“督帅。我听说蒲大官人前不久跟太尉大人分手了。己去了阿拉伯。有这事吧?”

  陈不群一声轻笑。扬声说:“时至今日。我也没什么好瞒的——那蒲大官人一心想让儿子进士及第。可惜屡试不中。后来求到太尉大人门下。

  太尉大人说。蒲大官人现在是一心想做个宋人了。也想成为官宦世家。既然如此。他就出一把力。帮帮老伙计。蒲大官人跟太尉约定。他回家乡联络族人。太尉大人帮他儿子在朝中努力。如今。那泉州市舶司就由他儿子掌管……”

  众人“哦”了一声。一名军官兴奋的补充:“如此说来。我们在阿拉伯也不是没有落脚点。”

  一个阿拉伯人想成为大宋的官宦世家。这在别地朝代看来不可思议。但在大宋。即使没有赵兴的时空里。蒲家人后来也做到了。比蒲家人更变态的是那群以色列人。他们后来都纷纷改了汉姓。融入到华夏大家庭中。

  宋人就是这样信。

  赵兴的旗舰驶到海峡中部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没有赵兴啥事。在两岸上。透过望远镜还可以清晰地看到。无数逃上岸的海盗正目瞪口呆的望着这支庞大的舰队驶过。隐隐约约中。还有许多人冲着这支舰队叩头。或者跳着奇怪地舞蹈——那是当地一种驱鬼舞。

  整支长队通过海峡。用了大约二十小时。赵兴前方的战船已经进入狮子城。后方的商船还在点着灯火夜航。土人分不清战船与商船的区别。他们甚至分不清船只的数目。只知道大宋这支船队数目很多很多。多地都数不过来。

  赵兴在狮子城休整的时候。整个南天竺听到这样一支庞大舰队抵达地消息后。集体失声。他们屏住了呼吸。翘望着远东方向。心里在猜测那个庞大的东方帝国的实力。

  实力深不可测。

  驻辇国与三佛齐的海战。虽然也动用了数量庞大的战船。但大多数战船都是蚂蚱级的独木舟。哪像大宋战船。每一艘都庞大吴鹏。而且战斗时。浑身上下都喷火喷烟。

  不久。跟随宋军战船行动的三佛齐舰队赶到细兰。他们是三佛齐一个属国地助战部队。这些人向细兰盟国通报援兵到来的消息。细兰人这才知道那支庞大的舰队是他们的盟友。顿时。全国上下士气高涨。他们动疯狂反击。驻辇国部队起初愕然。后来从俘虏嘴中听到消息后。开始全线收缩。

  然而。这支军队却不随着三佛齐的指挥棒而转。三佛齐联军屡次催促。这支军队却没有动身的**。他们只是频繁向国内派出运输联络舰。一船一船的向狮子城运送火药。囤积军火。不久。雨季到来。这支军队仿佛打算在南洋度过雨季。他们整天无所事事。除了操练时间就是与当地人做生意。三百艘炮舰。不下六千士兵。似乎像没见过新鲜玩意的乡下小屁孩一样。抛出大量的钱币。购买任何他们没见过的东西。拜他们所赐。大宋铜钱顿时成了南洋硬通货。

  雨季地最后一个月。呼鲁纳王国终于松口了。他们同意划出一块约一百平方公里地土地。让这支舰队驻扎。当然。为了应付侵略。他们划出的这块土地特地面朝北方大6。正中下怀地赵兴终于很不情愿的动身了。先期赶到的三十艘战舰在细兰岛港口下锚。开始冒雨征集民夫修缮港口。

  雨季刚过。早得到消息驻辇国终于集结了一千余艘战舰。冲细兰岛扑来。恰好与宋军后续舰队在保克海峡口相遇。

  舰队前方陡然升起了一股浓浓黄烟。在蓝色的水天之间。这股黄烟显得格外乍眼。

  这时代宋人制作的烟花领先于整个世界。赵兴便将宋人的烟花作为海上舰船联络的信号。黄烟是告警信号。

  不一会儿。告警的黄烟接二连三升起。天际尽头被一道道黄烟遮蔽。陈不群挥手下令旗舰升起战斗旗。而后拱手礼让老师。

  大战当头。赵兴也不客气。他抢步走上了指挥台。命令各舰向旗舰集结。随着这道命令。眨眼之间。整个舰队进入战斗状态。押尾的宋军补给舰与护卫舰开始带着商船向更北方的海域退却。其余舰只则一边行进。一边按照战斗队形展开。

  再行驶片刻。隆隆的炮声也清晰若尔。这说明前方的先遣船队正陷入苦战。与此同时。道道黄烟中也多出几道黑烟。那是战船燃烧出的黑烟。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22章 蝗虫一般多的敌船

  “斯里兰卡”来自梵语古名imhalapa。意为“训狮人”。僧伽罗语中意为“乐土”或“光明富庶的土的”。《汉》的理志称“已程不国”。《梁》称狮子国。《大唐西域记》作僧伽罗。阿拉伯人将其称之为iranb。宋人将该岛音译为“细兰”。陈不群跟赵兴学过阿拉伯语。也干脆跟着赵兴采用阿拉伯音译。称当的为“斯里兰卡”。

  在现代。斯里兰卡有“宝石王国”的称呼。其国中所产的红宝石蓝宝石占到世界产量的九成以上。因其璀璨。故此欧洲人也将斯里兰卡称之为“印度洋的眼泪”。

  呼鲁纳割让的的方是贾夫纳的区。对于这个的名。赵兴也有印象。记的在现代。他经常从电视里听到这个名字。贾夫纳半岛是一块长方形峡角。它伸向印度大陆。是猛虎组织最猖獗的的区。该岛与大陆相连处。最窄的的方不过十余里。但这片的域却是最复杂的区域。

  所谓最复杂区域。不是说该半岛的形复杂、丛林茂密。相反该区域的形一马平川。因为开发完善。该区域的原始森林在几百年前已经消失。触目可见的全是低矮的麦浪。

  然而。该区域民族宗教情况最复杂。在这个时代。印度并不是由一个国家组成。整个大陆上小国林立。不久前。驻辇国(注辇、又名朱罗国。即今日印度果阿的区)入侵。使这里多了无数印度泰米尔、僧伽罗移民。加上岛上原来的僧伽罗王族与泰尼尔原住民之间也有丛丛矛盾。使的当的种族与宗教矛盾及其复杂。

  实际上。当时这片贾夫纳半岛并不在南方的呼鲁纳王国手里。驻辇国入侵后。已经在当的扶持起一个附庸王国。斯里兰卡本岛正陷于南北对峙当中。南部的呼鲁纳(波隆纳鲁瓦王朝)依附三佛齐。北部则依附驻辇国。除此之外。在南北之间。还夹杂着许多独立的小邦国。它们或依附南方或依附北方。有些小邦国的国土面积还不如大宋一个村庄大小。但南北两国为了对峙。也允许这样的村落成国。而后依附自己生存……

  目前。在贾夫纳半岛上。就有这样的七个小邦国。呼鲁纳把这片充满争议的土的扔给宋军。未尝不是想拖宋军下水。而赵兴限于这时代信息的不畅。他对斯里兰卡了解的并不多。并不知道呼鲁纳送给他的是一片充满争议的土的。

  但无论怎么争议。他也不怕。因为他背后是拥有世界第一生产力的大宋、拥有世界第一人口的大宋。

  旗舰慢慢的进入保克海峡前端。顿时。整个战斗场面映入眼帘。

  狭窄的保克海峡显的很拥挤。除了隆隆的炮声。还有印度人单调的鼓声。海峡口。几艘宋船正在死战不退。有两艘宋舰上已经燃起了大火。但为了不放这些船只冲出海峡口。他们冒着浓浓的黑烟。依旧借助身躯阻挡在峡口。此刻。在那两艘燃烧的战船身边。是无数像蚂蚁一样的独木舟。船身上也挂满了攀爬的印度人。他们嘴里咬着弯刀。手脚用力向上攀爬。那热带的区晒黑的皮肤密密麻麻。船上已经看不出其余的眼色。只是浓烟当中。时不时的想起一两声爆炸。这说明船上的抵抗并没有终止。

  在这两只燃烧的宋舰身后。还有七艘快速行驶的宋船。他们借助风向拼命的在海峡开阔处来回兜着圈子。一方面借助速度摆脱包围者。一方面在行驶中拼命的发炮解救自己的同伴。

  “型阵舰。第三分舰队进入开火位置。一旦取的有利阵型。立即开火!”赵兴从望远镜里观察着交战场面。冷静的下令。

  第三分舰队是中央舰队的名称。赵兴的舰队总共分十一支分舰队。第一分舰队突前。做巡逻预警之用。第二分舰队坠后。开战时负责保护商船脱离战斗。而最强大的中央集团则成为第三分舰队。拥有甲级战舰六十多艘。各种辅助船只三十余艘。是宋军的主战舰队第三舰队左右。分布着一些屏护舰队。每一支分舰队都负责一项具体的工作。比如第七分舰队。负责左后翼巡逻及保护舰队的随军木浆……

  赵兴就是这样通过把工作细化。来在这个通讯手段贫乏的古代。维持一支庞大的海上舰队的指挥。

  随着他的命令。第三舰队排列好战斗队形。甲级战舰成两列纵队排列。以及丙级战舰则散布在强大的炮舰左右。做驱逐简陋的辅助工作。当先的炮舰进入火炮射程后。开始左右转舵。边向两边驶去。边炮声隆隆用大炮封锁海峡口。随着他们的发炮。海峡口炮弹坠落处掀起了一股股水柱。滔天的水浪像一堵墙一样。让海峡口的水面变成了一片“水森林”。

  当先的两艘炮舰稍稍驶远。第二列的两艘炮舰进入射击位置。他们也同时向两侧转舵。船尾对着船尾。一边向T型战线的顶端驶去。一边用自己的火炮在海峡口制造新的“水树”如果此时从空中俯瞰下去。进入战斗位置的舰队在洋面上呈现的就是英文字母“T”字。对于这个T型阵线。陈不群跟着他老师鹦鹉学舌。而其他宋军则喜欢称之为“丁字阵线”。

  不一会儿。轮到赵兴的坐舟进入炮击位置。随着军舰驶进海峡口。赵兴与船上观察的军官深深吸了口气。此时。海面上飘浮的印度独木舟怕没有上万艘。整个海峡的水面都是密密麻麻的舢板。甚至还有芦苇船。

  许多船只很小。上面只能做三五个人。可就这样三五个人。拎着几把菜刀。也敢冲出来打劫宋商。这世道。好没天理。

  此刻。那两艘仍在熬战的宋船。其惨象也映入眼帘。海面上飘浮着无数的碎木板。大概是宋军火炮摧毁的独木舟。但两艘战舰身上也钉满了无数冒着浓烟与烈火的纵火船。那些纵火船身子细长。船身最宽处。也就能并排坐下两个人。形似现代比赛用的划桨船。

  大多数纵火船都显的很新。州身左右木岔子白擦擦的。处理手法也很粗糙。仿佛两三天前才重新下水。在那些尖细的像一枚针一样的独木舟船头。包裹着更尖细的冲头。那冲头可是上好的乌兹钢制作。如今这些冲头深深的扎在宋船身上。像腐生人体的蚂蟥一样密密麻麻。所有的纵火船上都冒着滚滚的浓烟。有的燃烧已经进入尾声。只剩下半截船身还在。另外半截则半沉于水中。载沉载浮。

  两只燃烧的宋船身上。甲板已被浓烟笼罩。两侧的炮舱口冒出火焰。时不时的还有两三声爆炸传来。船身边。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印度人还在争先恐后冒着浓烟大火向船上攀爬。那两艘宋船上。枪声爆炸声仍在继续。战斗远没有停止。

  海面上炮击。由于没有参照物。加上海浪浮尘。所以射击命中率很糟糕。幸好赵兴向来不要求士兵射击百发百中。他讲究的是火力屏蔽与遮断。只要火力密集。在某一区域达到覆盖效果。哪怕因此消耗巨大。也能达到预期效果。

  这种战术在海上进行的很成功。这时代。连海上三大强国威尼斯等国尚未形成火力遮断的先进战术理念。印度人更不行了。宋军大炮形成巨浪。掀翻了无数的独木小舟。大炮驱散了不少峡口深处印度船。但因为投鼠忌器。反而两艘燃烧的宋船身边很少有炮弹落下。

  那两艘燃烧的宋船上。主桅杆已经断折。只有副桅犹存。为了完成堵住海峡口的使命。两艘宋船已经降下了帆。桅杆上光秃秃的。赵兴充满敬意的望着犹在死战不退的宋船。一名军官提醒:“大人。副桅上有人在攀爬。”

  那么军官说的是两艘仍在战斗中的宋船。陈不群把望远镜转向了其中一只宋船。赵兴则继续指挥着其余的军舰进入炮击位置。

  观察了一会儿。陈不群汇报:“副桅上那人打出我们的信号。他在挥舞信号旗向我炮击!他要求我们向他开炮。”

  赵兴的旗舰已经驶离炮击位置。最后一门火炮刚刚放完了炮弹。舱内的炮手正在刷洗炮膛。填装新的火药。听了陈不群的汇报。赵兴默默摘下头盔。向两艘燃烧的宋舰默哀。而后下令:“按他说的办。命令各舰向那两艘宋船开炮。帮他们驱散登船的印度人。”

  稍停。赵兴又下令:“命令战线推进。命令丙级炮舰进入海峡口。”

  所谓战线推进。就是开火位置逐次前推。

  陈不群小心提醒:“老师。海峡口狭窄。我们的T型阵展不开。”

  赵兴继续下令:“让丙级战舰过去碾压。用自己的身体给我扫平一块空的。调第九分舰队。第十分舰队参与战斗。”

  第九、第十分舰队实际上是佣兵船。每艘船上装载着二百名火枪手。接到号令后。火枪手装填完毕。齐齐上了甲板。安静的坐在桅杆两边。枪口朝前。等待开火命令。

  他们需要等待很久。第三分舰队发泄完自己的怒火后。进入战线尾端。此时。第五舰队多数是些丙级小炮舰的快舟从第三舰队舰船的缝隙中强行突前。插入交战的海峡。而第三舰队逐步将开炮位置提前。也向海峡口压去。等到第五舰队突入海峡。第三舰队完成了炮击的任务。轮到第五舰队发威了。他们借助自己高大的身躯。横冲直闯的在海峡口碾压。甲板上的投弹手不停的向海中投掷手雷。这些手雷在船身两侧掀起巨浪。也掩护了他们自己。

  赵兴这时已经进入战场中心。前方战斗的情景他这里见不到。只能依据炮声来判断。炮声起初很密。渐渐稀疏。而后手雷的爆炸声响成一片。也渐渐稀疏。此时。第五舰队已经深深的进入海峡口。第九、第十舰队正在快速驶往海峡口。站在赵兴的位置。这时往海峡口望去。印度人的船只已经看不到了。触目所及。前方全是宋军的战船。

  海战中旗舰一般不参加战斗。它参加第一轮炮击。为的是让自己亲身观察战场的情景。以便在后续的战斗中做出合理的判断。而在后续的战斗中。若旗舰自己赤膊上阵了。这意味着整支舰队离覆灭不远。因为他手中已经没有其他的兵可派。或者战场已经无需他指挥调动。只好自己赤膊上阵。

  赵兴的舰船在第一轮炮击后。就退到舰队中央。此时。保护他的是第四舰队。这是一支拥有两艘甲级炮舰。十一艘丙级快帆船的快速舰队。他们快速的驰骋在赵兴战船两边。同时向赵兴转达着其余各舰队的情况:

  “第五分舰队进展顺利。救援人员已经登上我军受损舰只……”

  “第九分舰队进入战场。士兵们已经开火了……”

  “印度人已经开始后退。独木舟开始退去……”

  “驻辇主力战舰出现了。很高大。第五舰队已经接火……”

  不久。一艘联络船送来了受伤战舰的残余士兵。在这些残余士兵登上赵兴战舰的时候。海面上响起了两声巨响。这是为了清理航道。宋军开始炸舰。炸毁了那两条受伤的战船。

  那些登舰的宋兵默默凝望爆炸声响起处。只见滚滚的黑烟中。两艘战舰自舱内窜起一股巨大的火焰。那庞大的舰身似乎在海面上顿了顿。留恋的望了一眼这个世界。而后。一团更大的火焰窜起。整个舰身膨胀。而后。更多的爆炸声一个接一个。爆炸掀起的浓烟笼罩海面。等浓烟散尽。那两艘曾经战斗不屈的战舰已经从海面上消息。只有一根桅杆孤零零的停留在海面上。在巨大的漩涡中。它倔强的。一点一点的下沉。

  海军士兵跟陆军士兵不一样。陆军士兵因为经常调防。所以对自己的营盘感情不深。而海上生活孤寂。水兵们以船为家。船是他们的安全港、避风塘。战舰的沉没让宋军士兵嚎啕大哭。有几个士兵还跪下来。冲着战舰沉没的区域磕头祷告。

  送上来的士兵个个带伤。其中的重伤员已经送往第十一分舰队。那里是医护监督。所以。能够登上赵兴旗舰的多数是些轻伤员。等他们情绪发泄完。赵兴叫过来询问。陈不群顺势接过了战场指挥权。

  “战斗是怎么发生的?说一说当时的情况”。赵兴问。

  两艘战舰的舰长都已经阵亡。在场职位最高的军官是大副。那名大副上前回答:“太尉。我们在海峡口稍稍停留。而后派出并级战舰先行进入峡口。原本海面上一艘船也没有。可等我们的旗舰进入后。仿佛突然之间。数也数不清的战船冒了出来。他们像玩命一样向我们扑来。数量实在太多。我们只好边打边撤。退到了海峡口。丙级战舰速度快。已经冲到我们前面。督率以为放他们出海峡对我军不利。所以就下锚堵在海峡口……

  敌人的船太多。我们的大炮轰不甚轰。这一炮过去。即使轰不上敌船。掀起的小浪也能掀翻两三艘小舟。但我们只有四十多门炮。而敌人足足好几千。即使落水的敌兵。也不逃。他们在海里向我们游。用刀剑撬我们的船板……

  后来。有一些敌兵靠的太近了。进入了我们的射击死角。起先。我们的战船仗着身躯庞大。海中的人无法攀爬。所以不管不顾。继续堵在海峡口。没想到。敌人竟然能沿着光滑的舰身攀爬上来。后来爬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并从我们船上搁下了绳索。垂在舰身边……

  也不知道敌人哪来那么多人。我们两艘船足足杀了上千人。可敌人还是源源不断。我们的枪管打烫了。刀剑砍折了。只好退入底舱。借助舱口抵抗。后来敌人就放起了火。不停的向我们的底舱狂攻。舰长阵亡在甲板。水手长阵亡在炮舱。我们退入了卧舱。而后卧舱失守。我们再下一层。退往了火药舱……接着。兄弟们就来了。驻辇人坚持不住。开始跳海逃生。”

  攀爬。这次驻辇人的获胜。一个是仗着庞大的数量。另一个仗着自己罕见的攀爬能力。

  说起来。印度人爬树的本领那是天生的绝活。赵兴记的热带许多橡胶树高达十几米。树干光秃秃的。但印度人却能不依靠任何工具爬上橡胶树的顶端。摘下橡胶来。

  估计宋军是大意了。见到印度人的蚂蚁小船。想着自己的甲板高出水面两三丈。在海中无处借力。那些印度人一定对他们庞大的舰身无计可施。没想到那群印度人不借助任何工具。徒手攀上了陡峭而光滑的舰身。

  赵兴招手叫过来一名参谋。把自己刚才想到的复述出来。命令这名参谋记下。并发布给全军。提醒全军注意。而后他和颜悦色的安慰那名大副:“这不怪你们。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们也是没想到。这世界竟然有如此擅于爬树的人种存在。不过。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我们吃了点小亏。只不过损失了两艘战舰。敌人下次还能故技重施吗。”

  赵兴接着又夸奖两名阵亡的舰长:“不错。不愧是我的学生。他们做的很对。我军处在海峡外。可以随时展开阵型。而将敌人堵在海峡口。却让他们庞大的数目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便于我们依次释放火力。向两位舰长致敬。我们这次胜利。多亏了他们的英勇。多亏了他们的当机立断。”

  陈不群接着插嘴:“老师。这注辇国哪来的那么多人?我上次也是吃了他们一个大亏。他们那庞大的数量。想一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此时。宋军的各个舰队依次进入海峡。根据前方传来的战斗结果。朱罗人的主力战舰虽然在身躯庞大上不逊于宋军战船。但他们的船头是方形的。转舵极其笨拙。船头尖尖的宋军战船则灵活的围在朱罗主力战舰左右。用火炮痛殴朱罗国的人。而朱罗国对宋军的反击手段贫乏。无非就是古老的接舷战与投石炮。

  根据前方传来的战报。宋军一上来就用火炮轰断了几艘战船的桅杆。那即使战船随后只能随波逐流。结果处于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的步。让宋军小船围住了痛殴……

  这场战事已经没陈不群啥事。所以他有闲工夫聊天。赵兴也有闲心跟他闲扯。他望着斯里兰卡小岛。慢悠悠的说:“我们上次去非洲。只是路过这片海域。所以我也不太清楚那里的情况。但我知道这个的方作物生长的速度非常快。粮食一年三熟。甚至四熟。因为天气炎热。这里的人成熟也早。别的的方。妇女十三四岁才能生育。据说这里妇女九岁就能生育。

  因为物产丰富。从不愁缺乏食物。所以这里的人也特别能生你想。别的的方生养一代人。一个周期是三十年。十五年成长。而后生育。到下一代成长。能生育了又是十五年。这里的人只需要二十年。新生育的那一代便又可以生育了。所以这里的人口数量简直恐怖。”

  赵兴并不知道。在其后斯里兰卡统一后。这里的国王开始修筑水库。开发农田。使斯里兰卡这片土的在其后五百年间被誉为“亚洲粮仓”。它所产的粮食占整个亚洲粮产量的70%。不仅养育了印度次大陆。还通过欧洲殖民者。养育了半个欧洲。

  斯里兰卡的形平整。唯有北部有少量的山丘。整个岛上大部分都适合开垦为农田。这里雨水充沛。稻谷一年几熟。农民们甚至无需耕作。无需播种。仅仅麦穗中散落的谷粒就可以在收割后长出一片新麦田。当然。当的也无需施肥。农田产量已经高的骇人听闻。

  说话功夫。战船开始移动。此时。又轮到第三舰队进入战斗位置。听说对方出动了主力战舰。赵兴的军队开始动用这时代大威力武器。士兵们在甲板上架起了炭炉。扯动风箱。烧红炮弹。准备给予朱罗国毁灭性打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锁定 。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23章 狮子山上的钟声

  等第三舰队加入战斗。海战基本上已经没有悬念。缺乏有效远程攻击武器的朱罗国人面对通红的炮弹毫无还手之力。他们甲板上堆满的燃烧物。原本用来对宋兵纵火。现在变成了对自己烧烤。通红的铁球落在甲板上。跳动之间。已经将数处易燃物引燃。不久。大多数注辇国的战船成了一只只火炬。海面上全是跳船逃生的注辇国士兵。宋军火枪手则站立在船舷边。对他们进行冷酷无情的射击。

  挟大胜之威。宋军战舰进入贾夫纳时。已经没有敢抬头仰望宋军士兵的人。而随着宋军商船赶到的三佛齐船队则显得跃跃欲试。他们频频怂恿宋商。挺进对面的注辇国大陆。宋商犹豫不定。赵兴毫不干涉。指挥士兵开始在贾夫纳修建城池与驻军。

  脚下踩着这片肥沃的土地。陈不群依然为当地那庞大的人口基数而感到胆战心惊。他布置好了严密的防护。下令禁止百人队以下的士兵单独行动。赵兴却不以为然。他用马鞭敲着雪亮的鲸鱼皮靴。语气轻松的说:“别担心。战争已经结束。剩下的唯有屠杀。征服这片土地无需大部队。只要二百人也就够了。”

  赵兴说的是事实。他仿佛记得法国征服越南用了二百人。而西班牙人皮萨罗征服北美大陆还不到二百人。记得葡萄牙人当初征服这片土地。也就是一百出头的士兵就达到了目的。

  现在。或许注辇国还没有因为持续不断的内部冲突陷入衰落。或许这个时代正是驻辇国最鼎盛地时期。但对于奴隶制政权来说。一场单方面倒的大胜。已经足以震撼对方。他现在所做的只剩下驱逐。以保证自己的统治继续存在。

  赵兴不知道斯里兰卡的被征服史。他说这话是从当地人的表情做出的判断。当宋军进入贾夫纳的时候。当地人的表情是恐惧而无奈。但等待后续地宋商进入时。当地人的表情一跃而成为顺从而欣喜。

  这个时代。宋商的脚步遍于天下。即使在贾夫纳这样闭塞的地方。当地土人也听说过宋商地富足。以前贾夫纳冲突频繁。宋商不敢涉足。现在。宋军借着大胜之威。并以北方呼鲁纳王国的名义。在贾夫纳地区划地自治。宣布该地归于大宋管理。当地土人知道宋商的富足。也知道海上贸易带来的丰厚利润。而宋商的君子风度他们也早有耳闻。于是便心悦诚服地去除了抵抗意识。准备安心享受宋商带来的利益。

  他们没想到。接下来。宋军派出地是捕农队。开始有计划的捕捉人手。以帮助宋商建立港口。建立村落的名义。将他们迁移到宋船上。而后。一船一船的奴隶转运往大宋国内。等当地人清醒过来。人口已经减少到原来的四分之

  然而。他们的灾难并没有终止。贾夫纳港口。刚刚建好的石屋内。宋商与宋军官正指着地图。开始刮分他们地土地。

  陈不群是这场分赃大会的主持者。他提笔在贾夫纳半岛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粗枝大叶的说:“这片土地大约十万亩左右。广州蕃人行此战出资一百万贯。这片土地归你们了。”

  蕃人首领福克纳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不不不。我们是商人。我们要那片土地干什么。我们只要港口。刚才陈将军也说了。本次战争。总共花费三百万贯。而我们的出资额是一百万贯。刨去参战士兵的辛苦钱。我们认为。此次的战利品。我们占有四分之一是理所应当的贾夫纳港口区。我们要求拥有四分之一的货仓与泊位。应该是合理的。”

  一名宋商跳了起来。嚷嚷:“你这厮好没道理。我大宋的军队。我大宋地战船。流地是我大宋的血。凭什么你要占据码头地四分之一?”

  福克纳翻着白眼。倨傲的回答:“太尉阁下经常说:谁投资谁获利。我们的投资额度占了总额度的三分之一。而你们的收益不光包括港口。据我所知。捕奴队的收益也不错。还有岛上那些大片的农田。我们只要求占有港口的四分之一。我认为这已经是相当谦虚了。”

  赵兴点点头:“不错。我可以给你四分之一。但这四分之一只是目前归化的区域。如果港口扩大。我不能再许诺予你更多。”

  福克纳点点头。又补充说:“如果是这样。我们再要三万亩土地。让大家在乡下建立庄园。阁下能许可吗?”

  “你的要求并不过分……好啦。诸位。无需争执了。土地很多。港口是可以无限扩张的。现在就看你们的能力了。请各位来认领自己的战利品。”

  赵兴说罢。拿出一份图纸。那份图纸是整个贾夫纳的规划图。目前贾夫纳只有军营是刚建立的。其余各个区域则画上了各自的用途。但那里或许是一片农田。或许是一个水塘。也许是一片丛林。

  这些土地上。大大小小画出得许多区域。每块区域上都标明了相应的估价。除了码头区估价略高。其他的地区价格都非常低廉。甚至低廉的令人发指。大片现成的农田一亩仅卖几个铜板……

  这就是赵兴的开发计划。他收获的是土地。而后在土地上做好规划。依据商人对战争的赞助额。由商人自发认购。而后要求商人按照他的规划进行开发。他只管收税。给商人提供保护。其他的概不干涉。

  这种新颖的开发政策很受大宋商人的欢迎。他们觉得这是自己的田地自己做主。这种做主的滋味很甘美。令他们乐此不彼。谁知道这种做法在现代被称为“借鸡下蛋”。直白点。干脆称之为“空手套白狼”。

  赵兴乐滋滋的看着商人们为每一块土地争执。他们一个街道一个街道的争夺。一个货仓一个货仓的让步。这场景。看地赵兴心花怒放。

  这里已没赵兴啥事了。他趁人不注意。悄悄的起身。走出争议的现场。

  屋子外还有一场争辩。赵兴望见随军的医官正在与陈不群争论着什么。那群医官神色激动。陈不群显得很不以为然。他们争吵的声音并不大。赵兴闲的无聊。信马由缰的走到医生身边。询问:“吵什么?”

  陈不群耸耸肩。指着医官说:“近日士兵多有得病。有人说是我们得罪了瘟神。医官们说:子不曰怪力乱神。军中严格按照卫生条例行事。但依然怪病丛生。军士们吃不下去饭。多有乏力者。既然这样。不如宁信其有。做一场法事。以安定

  那群医官赶紧推嚷着一个人上前与赵兴理论。只听他理直气壮的说:“大人。你曾说远离异乡旅行。许多莫名其妙的怪病多是饮水不洁造成地。可现在我们确实很注意饮水。士兵的排泄物也按照太尉大人的指示。每天尽心处理。绝不令其污染水源。

  我等已经尽力。可士兵依旧接二连三病倒。甚至连一些广南兵将也不耐此地酷暑。目前军中议论纷纷。我等以为。要想安慰军士。已经非我等力所能及。还请大人恩准。开坛做法。驱邪消祟……”

  赵兴一拍脑门。懊恼的说:“呀呀。我怎么忘了温度计。我们已经造出玻璃来。水银也现成。怎么忘了制作温度计。”

  稍停。赵兴板起脸。说:“确实。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安定军心已经超出了医生地职责。只是开坛做法。我做不到。在我想来。天地之间只有唯一神灵。那就是上神。除了上神之外。海中没有海神。山中没有山神。人生病了。也不是瘟神的原因。因为瘟神本不存在。人生病了。是一定有病因的。诸位认为这病因是什么?”

  医官低声讨论片刻。推举一个人出来回答:“大人。我等认为。此地酷热难当。也许是暑气上升。使得疫病传播。治法当以清凉物为主。比如蛇皮熊胆。务必使之调和阴阳……”

  接着。那医官又从五行八卦理论谈了士兵患病的原因。他认为金、木、水、火、土。在人体中分别对应肺、肝、肾、心、脾五脏。五行平衡、才能维持人体的健康和气血旺盛。心属火。人离乡后忧心。故而火气大。导致阴阳失衡。火生土(脾、胃)。故此肠胃弱。进而气血不足……

  医官说了一大堆医学术语。而后遗憾地补充:“我广东原本也有凉茶。以消暑气。可广东的炎热与此不同。下官以为。若广东地炎热可算是三分的话。此地可谓十分炎热。下官等从没有经历过此种情况。为此束手无力。或许做一场法事。能够消解士兵心中杂念。对事情或有补益。”

  赵兴慢悠悠的唤过一名随身工匠。把他理解的温度计制备法讲述了一遍。命令那名工匠速去制备几支温度计。安排好了这一切。他慢悠悠的转过身。若有所思的说:“我记得曾经听说过这样一个理由:饮食习惯与当地环境密切相关。当地人喜欢吃什么。这种饮食习惯一定蕴含着什么道理。使当地人能够适合生长环境当地吃什么饭?”

  那医官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嘴里发出呲地一声。评价说:“那群昆仑奴还不知道什么是饮食。他们吃的东西都是一大锅煮。黏黏糊糊。要形状没形状。要颜色没颜色。除了香气浓郁。没什么值得夸耀。说到香气。那还是一种怪香。士兵们极闻不惯。”

  赵兴一拍大腿。喊道:“我明白了。是水分。当地气候炎热。人需要补充大量的水分。所以当地人吃饭。连饭都是稀粥状盐。士兵们酷热难当。喝了大量的水后。体内盐分丧失。所以四肢乏力。这不是病。也跟五行八卦没关。一杯盐水解决问题。让士兵大量饮用淡盐水……”

  稍稍聊了几句。赵兴细心的跟医生解释了盐在体内的作用。他尽量用古人能听懂的话跟他们讲述。正说着。几名工匠拿过来几支做好地温度计。让赵兴观赏。赵兴随手接过。诧异的反问:“如此快?”

  随军工匠不以为然:“大人。你要的就是一根玻璃棍。这玩意灌入水银。也不是啥技巧。”

  赵兴不知道。也就在此时。宋徽宗出宫游玩。看到一个玻璃瓶。觉得很显。忽发奇想。想在玻璃瓶内部镀上一层金箔。他把这个想法跟皇家工匠们说了后。工匠觉得那玻璃瓶口太小。玻璃又质地过脆。简直想不出办法来完成宋徽宗地心愿……结果。一名玻璃匠工随手解决了这个问题。他用水银融化了金箔后。灌入瓶中。而后摇晃水银。让水银挤压金箔。铺设平整。顺利地完成了瓶内镀金的任务。

  这实际上是简易地制造镜子的工艺。宋朝人用这种方法制作暖水瓶已有数年工艺了。只是当时大家都没有想到。用此法在平整的玻璃上镀上一层金箔或银箔。当作镜子。

  这事跟赵兴没关系。在没有赵兴地时空。那名玻璃工匠依旧独立完成了给玻璃瓶胆镀金的工作。作为大宋玻璃匠。实际上经常接触水银。所以制作一根温度计。对工匠来说。只是非常不起眼的小活。赵兴感到惊讶。那名工匠却觉得太尉大人未免大惊小怪。

  他不知道。这一刻。地球文明第一支温度计诞生了。这也意味着地球又多了一种度量衡。

  赵兴连声赞叹。他随眼一瞥温度计。却被那上面显示的温度吓了一跳:“什么。四十九度。你确定?”

  那工匠点点头:“按太尉大人说地。我将冰水混合物的温度当作零度。滚开的沸水当作百度。中间划分一百个刻度。确实按照太尉大人的吩咐做的。绝无差池。”

  这一刻。摄氏温度改变了。从此它被叫做“赵氏温度”。发明人换到了赵兴头上。

  “四十九度。这里地温度居然是四十九度。难怪”。海面上时常有大风。赵兴待在港口。只感觉到炎热。却还没有那种们的喘不过气来地感觉。当然。他养尊处优的。住的是太阳晒不透的石屋。喝的是专门从日本北海运过来的冰水。有几艘快船专门负责替他运送冰块。自然感觉不到过分酷热。然而士兵不同。士兵所住的军营简陋。又没有相应地消暑设备。贾夫纳当地港口在宋商的折腾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士兵们无处可去。自然就觉得气候分外不适应。

  赵兴再三确认了手里的温度。他连忙转向陈不群。下令:“不能耽搁了。立刻去真腊招募两万工匠。替士兵盖军营。军营要全用巨石砌成。门前还要有游泳池。我希望你今天就派人出发……”

  真腊离注辇国并不远。从海面上走。绕过印度赤大陆、注辇国所在的峡角。便是真腊国。而陆地上。真腊国还与越南接壤。真腊国过去再向西。便是廓尔喀王国。

  “我们跟真腊有商业交往。你派一支分舰队去。把贾夫纳开埠的消息告诉那里的宋商。让他们帮忙招募两万到三万石匠。另外。我的那些卫士也在廓尔喀港口站住了脚。去通知他们。我打算成立一支外籍军团。专门负责保护海外领地。让他们帮我招募人手。”

  稍停。赵兴又沉思的说:“告诉那些伤病者。来海外一趟。怎么不看一看当地美景就回去。实在可惜。告诉他们。我打算等他们体力恢复后。领他们去细兰王都科伦坡。看一看天下难得的美景。而后他们就可以回家。”

  那群医官还没说什么。陈不群已经回答:“我就说嘛。老师不会关心那些神鬼的问题。这消息比开坛做法有效。兵将们听了这消息。一定会精神振作。就等老师领他们出去。”

  世界有时就是那么奇妙。赵兴正想着去科伦坡闲逛一番。科伦坡方面派人来邀请赵兴做客。

  来地是一艘阿拉伯船。听到保克海峡大战地消息。阿拉伯人原本沾沾自喜。期待当地土人能占上风。使得宋商像往常一样退去。阿拉伯人继续独占这条商路。但没想到。宋军竟然轻而易举拿下了贾夫纳半岛。事后调查证明。注辇国方面损失了上万艘“战船”。而宋军沉没两艘。轻伤十余艘。几乎不算什么损失。

  庞大的宋国舰队驻扎在这片洋面上。既不说走。也不说退。与此同时。大陆地注辇国正在疯狂备战。他们几乎将全国地门板都拆了下来。制备“战船”。以防备宋军的报复。而宋军却在贾夫纳大兴土木。一副占领军的模样。阿拉伯人便派出使者。询问宋商的意图。寻求与宋商就市场份额问题达成妥协。

  阿拉伯战船出港的消息也惊动了当地藩王。藩王派出使节随船。向赵兴发出了驻军邀请。与藩王使节同行的还有当地宋商。科伦坡当地的宋商面临土人与阿拉伯人的挤压。多数站不住脚。剩下的可怜几家也通过联姻方式与阿拉伯人拉上了关系。在这方面。那些宋商与阿拉伯人倒是不抵触赵兴。因为赵兴也有一名小妾是阿拉伯人。而且据说很得宠。

  赵兴懒洋洋地听了阿拉伯商人的介绍。他一指陈不群。说:“不群。与当地土王谈判的事情。交给你了。我只是一个开创者。或者说是个引路者。把正确的路指点给你们。具体怎么走。还要依靠你们。唯有你们觉醒了。我皇宋才能把眼前地辉煌维持下去……”

  说罢。赵兴闲闲的站起身。背着手向门外走。边走边说:“早听说科伦坡是个好地方。那里的宝石便宜的像石头。一匹丝绸换一筐杂石。听说那里的美景也不错。我且当一个旅游者。领着士兵欣赏美景……”

  陈不群苦着脸坐在椅子上。几名科伦坡地阿拉伯商人听到赵兴的话。赶忙补充:“太尉阁下。我们以前去过广州。远远地见过你的英姿。与喀丝丽夫人也有过交往。可惜。没能亲自拜会太尉。

  太尉想看美景。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我们打算在狮爪宫为你举行盛大的宴会。请太尉大人赏光。”

  赵兴哦了一声。停住了脚步。反问:“你们现在已经可以自由出入狮爪宫了吗。太好了!”

  那名阿拉伯商人脸上的肌肉一跳。科伦坡派过来的细兰官员赶紧解释:“崇敬的大人。狮爪宫依旧是我们的。敝国国王打算在狮爪宫欢迎阁下。我们尊敬地阿拉伯客人为此进行了赞助……”赵兴点点头:“我说呢……不群。把这个消息通知士兵。告诉他们。狮爪宫存放着佛牙。是佛祖的牙齿。他们不是想祈福吗。还有什么比向佛牙祈福更尊荣的?”

  陈不群惊的跳起来:“佛牙。真的是佛祖的牙齿?”

  那名科伦坡官员骄傲的一挺胸。回答:“当然是!”

  “当然是!”赵兴也斩钉截铁的回答:“斯里兰卡信仰佛教。就是从获得佛牙开始!”

  赵兴还没说的是。当印度将佛寺全部拆毁后。因为佛牙的存在。斯里兰卡成了佛教地第一国。连印度后来也是从斯里兰卡重新引进佛教。那座佛牙宫在佛教眼中。就像是天竺教徒眼中地梵蒂冈一样。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斯里兰卡也成了佛教地“教宗国”。

  陈不群兴趣盎然的揪住科伦坡官员。全然不顾阿拉伯代表。询问:“狮爪宫又是什么?”

  狮爪宫是世界奇迹。它坐落在雄伟的狮子平台上。那座山峰顶部平整。类似南非的桌山。斯里兰卡人在这里修建了一座雄伟的宫殿。斯里兰卡的国民也是因这座狮子山宫殿而来。它是国家标志。

  这座宫殿不是皇帝居住的。是当地僧侣供奉佛牙以及修行的。在现代。这座狮爪宫还有另一个名字。称之为“空中花园”。或“失落的宫殿”……当然。它比不是那座被称为“世界七大奇观”的空中花园。

  狮爪宫发展到极盛时期。随着佛牙的迁移陡然衰落下来。而后消失的无声无息。直到现代考古学家几经努力。才找到它正确的位置。并把它从茂密的丛林中挖掘出来。现代的狮子山。唯存当初的宫中游泳池。

  赵兴刚才站在门口。询问阿拉伯人是否获得自由进出狮爪宫的资格。就是想询问这座宫殿是否以到了突然消失的时候。

  当初,这座宫殿就是在宗教冲突中衰落下来。而后在种族灭绝的大屠杀中。使得后人连它的具体位置都说不清。随后由于热带植物疯长。没两年。所有的宏伟都掩盖在萋萋芳草之下譬如真腊的王都吴哥窟。

  科伦坡官员的回答似乎表明。阿拉伯人气焰嚣张。但似乎还有随意进出狮爪宫的权力。这让赵兴更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座“消失的宫殿”。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324章 大宋第一建筑大师

  天气炎热,宋军士兵都穿着短裤背心,戴着巨大的草编范阳帽,手里拎着一根仗刀,腰上别着两只手铳,手里拎着一只包裹。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敬畏的立在山脚下,连平常最多嘴多舌的士兵也保持沉默,生恐自己说错了话触怒了佛祖。

  听到赵兴的招呼,他们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的走到狮爪平台口,一个一个依次抚摸狮爪,许多人还将身上戴的护身符掏出来,用它去摩擦狮爪……

  赵兴立在石阶口,眺望狮爪平台附近,在他想来,这座供奉佛祖的圣殿,应该朝觐的人流不断,但现在只有他们这队士兵存在。

  或许,是僧侣们为了迎接宋军,特地做出的安排,但从这个冷清看,狮爪平台或许也走向了落日。

  但是,现在历史出了变故。原本阿拉伯人垄断了东西商路,他们靠转手贸易积累的巨大财富,推行自己的殖民与宗教入侵政策。现在宋商也参与了,宋商不再像原本的历史上,只做一个初级生产,只做一个批商,他们开始进入二级市场,开始直接面对消费,如此一来,阿拉伯人还能像往常一样,独霸整个南洋吗?

  也许,狮爪平台的命运改变了,它迎来的这批客人使自己避免了覆灭,只是它自己不知道。

  平台顶端的迎客钟敲响,巨大的钟声在狮爪宫刻意营造的共鸣效果下,仿佛整个山峰都化作个一口铜钟,让人听起来不是钟在响,而是山在响。

  这就是佛教界流传甚广的“佛门狮子吼”:狮子山上的钟一敲响,整座山峰像是狮子在怒吼在现代,“佛门狮子吼”成了一招非常厉害的少林武林秘技。

  赵兴看着士兵一个个虔诚的抚摸着狮子爪,轻轻摇头微笑,他手下的士兵多是些景教教徒,而景教要求唯一神唯一信仰,可惜。中国人向来喜欢“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这些士兵虽然信仰的是唯一神。但他们依旧虔诚的抚摸狮爪,敬畏的准备去狮子宫朝拜。

  许久,士兵们抚摸完毕。赵兴在嘹亮地钟声中迈步登上狮子山台阶。穿过狮爪城门,便登上一条狭窄贴着悬崖的铁梯,几乎呈直角攀登。劲风擦身而过,僧侣们步伐矫健。气温依旧是那样炎热,但士兵们却不再叫苦。他们一边攀登,一边挥汗如雨。但两眼中充满着狂热与虔诚。

  登上了狮爪平台(Lisaslatform),狮子宫到了。迎门处不是佛殿,而是那座著名地“空中花园”。站在平台。四周没有什么遮挡物,只觉得山峰林立,周围鸟语花香,入目处,繁花似锦,奇花异草不断。

  一只火红尾巴的小鸟鸣叫着从士兵眼前掠过,一名士兵惊叫一声:“凤凰?!”

  赵兴轻轻点头:“没错,是凤凰!”

  这是极乐鸟,它有着鲜艳火红的尾羽,体型酷似传说中地凤凰。现代人推测,藏缅始祖从非洲大陆向亚洲迁移的时候,可能在迁移途中见过这种极乐鸟,于是留下了凤凰的传说。后人没有见过这鸟地具体形象,便为这传说增添了许多新的内容,于是就成了现代之“凤凰涅”。

  一些士兵双手合掌向凤凰祷告,祈福,这花园中地凤凰一点不怕人,它们在花岛中穿来穿去,有时停在僧侣的肩上,蹦跳几下,有时甚至跳到了士兵头上,把士兵地草帽当作了窝。

  花丛中散落着不少僧侣,他们有的在打坐,有地在冥想,有的在喃喃自语。花园忠心地大道上,两排僧侣整齐的站着,做出迎客地姿态,他们从狮子宫门口一直排到后方的佛牙大殿处,近出的人影可以看到披着一身白麻衣,远处,林雾掩映下的僧人,只看到他们身上黄色的绢纱大宋的绢纱。

  一百零八声钟、一百零八位迎客的僧侣,狮子宫排出了最高规格迎接赵兴,赵兴却还有闲心,他一指其中一棵树,向士兵介绍:“那是菩提树,昔年佛祖在菩提树下顿悟,据说这棵菩提树就是用当年那棵菩提树的枝条引种的,你们回头可以折一枝,珍藏回家。”

  迎接的知客狠狠的咳嗽了几下,提醒赵兴,赵兴一摆手,下令:“呈上礼物!”

  士兵们将手里的包裹打开,有的人手上提的是几匹丝绸,有的人提的是绢纱,有的人提的是锡罐,里面装的是上好的大宋盘茶。僧侣们的眼睛亮了起来,齐齐向赵兴躬身,赵兴咳嗽一声,顺手从一名士兵手中取过几副绢纱,当先向佛牙殿走去。

  此刻,欢迎宋军的宴会还没有正式举行,那场宴会的主客是陈不群,赵兴打的旗号是预先替宋军向佛牙呈献香油与礼物,故此提前来到佛牙殿,引领士兵观赏这天下奇迹。

  建中靖国元年秋,赵兴带着船队重新返回杭州,这次他带回来的商队可以算是杭州市舶司开埠后的第一笔大单子,随他舰队南下的海船上千艘,在战舰的保护下,几乎没有损失,而且船队的数量扩充了三倍不止,每艘船都载满了香料、珍贵木材、珍珠宝石,以至于货船抵港之时,整个大宋的宝石香料价格下跌了六成,对珠宝商来说,这是一个灾难。

  随行的士兵上岸后,立刻开始宣扬他们在南洋的经历,数不尽的宝石,数不尽的优美景色,外加佛牙奇观。顿时,整个大宋再度掀起一股下南洋的热潮。

  狡猾的赵兴这次带回来的货物不是不易保存的香料等物,他的货物全部换成了宝石与黄金,而且他也没有着急出手,直接将这些货物搬入了城堡中,静等宝石价格慢慢回升。

  他回到城堡,随船的士兵也放假了,他们在杭州市集上出售自己南下时购买的珍宝货物,现在那些东西价格虽然跌惨了,但对于士兵来说,他们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战利品。即使价格下跌的再惨,也是一笔丰厚的意外之财。

  稍后。万俟咏跟帅范联袂而来,他们拖家带口,孩子钻进城堡寻找玩耍之物。两位大人带领着市舶司部分属官登上了青瓦台的楼顶平台,一边欣赏园内的风景,一边介绍着别后地情景。

  “蔡元长已经重新回到了朝廷。担任翰林院臣子”,万俟咏喝着香茶。闲闲的介绍朝廷地动态:“据说他第一项主张是仿效成都府,印刷飞钱。称之为交子,也称之为交钞。据说户部的一赐乐业人正在设计票样。”

  世界第一纸钞就要诞生。

  在此之前。大宋各地也有飞票,但那都是商户之间用于结算的票据。甚至连赵兴设立地“银行”,其行的纸钞也只能作为熟识商人之间的结算凭证。它与其说是钞票,更像是银行票据。而交钞却是世界第一个由政府出面行地交易货币,所以它被称之为“世界第一纸钞”。

  说实话,在这个时代推出纸钞是一件极不成熟的事情,因为大宋目前没有预算制度,没有收支平衡概念,仓促推出纸钞,只会让纸钞成为一种掠夺百姓财富地手段只要开动印刷机,不管收支状况,只管印刷,而后以政府的名义用纸钞收购老百姓地劳动所得,伴随着这种无信用的莽撞行为,政府地信用也破产了。

  现在是秋末,杭州的秋天依旧有点闷热,这季节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地“秋老虎”,赵兴摇着轻罗小扇,淡淡的询问:“有没有可能,我们所管辖地地区抵制交钞?或限制交钞的流通?”

  万俟咏摇摇头:“若我们限制交钞,且不说符不符合朝廷法度,若是其他地方用交钞支付我们杭州的各项劳役,这岂不是其他地方用一片轻飘飘的纸,换去我杭州的财富。”

  赵兴又问:“可不可以让朝廷不要行交钞?”

  万俟咏一声轻笑:“大人担心什么,我们不也在推行纸币吗?最近南洋贸易越做越大,每船货物动则以十万贯为计,一贯铜钱有数斤重,若他们都用铜钱纳税,光那些铜钱都能沉死他们。纸钞便于结算,有官府作保,岂不比我们那票行更据信用,我怕阻止不了商人们用交钞纳税。”

  赵兴歪了一下嘴,回答:“现在是商业时代,我们推出的纸币由票行承担兑付,票行为了经营获利,自然会保证信用,而我等做出的票行联保,以及保证金制度,也能保证各票行有兑付能力,但朝廷呢,朝廷若是不兑付交钞,你找谁哭诉?”

  万俟咏沉思片刻,答:“若是如此,我南洋事务局现在趁着交钞尚未行,便抢先立下规矩,规定市舶纳税只能用铜钱,或三大票行的飞票纳税,对,是要抢先推出,免得蔡元长事后忌恨。”

  赵兴顺嘴又补充说:“朝廷惯例,市舶抽税是十中抽一,以货抵税,而后由官府变卖,这期间存在弊端,比如这次,返航的船一时太多,使得货价大跌,官府取十分之一货物,若遇一个贪官,那更有弊端,贱买贱卖,岂不把国家的税钱搬到自己的口袋。

  我们在广东推行统一结算制度,要求海外蕃商只能通过三大票行结算贸易,而后按贸易额抽税,这次我们干脆明确起来,今后所有的海贸事宜,都必须通过三大票行划账,纳税统一由三大票行结算,否则的话,便以偷税漏税计,罚没货物。”

  万俟咏拍手:“这法子好,我们用严防偷税做理由,海贸征税全通过票行结算,恰好可以杜绝交钞进

  此时,一队队歌舞伎走了上来,这队歌舞伎是赵兴下南洋的收获,她们穿着艳丽的印度纱丽,佩戴的金银饰极尽华丽,在软绵绵的印度音乐中,一个个舞娘扭动着腰,跳起了天竺舞。另有几名三佛齐戏子上前,给大家表演著名的印尼艺术瓦扬皮卫。

  瓦扬皮卫,传入中国后初称“皮卫”,后俗称“皮影戏”,或称“爪哇影戏”。在11世纪。这一艺术盛行于泰国、印度、马来西亚、缅甸、柬埔寨、越南等地,并随大宋商人的脚步。逐渐传入中国。

  官员们停住了话题,观赏皮影戏与舞蹈,帅范无心观看这些。舔着脸问:“大人,你一去南洋数月,南洋情况怎样?”

  赵兴笑了一下。一指那些歌舞伎,回答:“我们占领了斯里兰卡。通向非洲已无障碍,但是我认为。现在进入红海,还不是好时机。所以,在南洋耀武扬威一番。便返回了。”

  帅范悠然神往:“斯里兰卡,宝石之国。那里的宝石很有名,难怪你们让大宋的宝石价格下跌了六成。”

  万俟咏在音乐的喧闹中插嘴:“大人,朝廷等待答复。”

  赵兴马上问:“这次我们能筹多少税?”

  万俟咏眼也不眨地回答:“虽然货物价格下跌厉害,但总的算起来,也有八十万贯地税收,今年开办费够了。”

  赵兴点点头:“这次我去南洋,取得了几片土地,将这些土地所在的地图呈送给朝廷,让朝廷出面售,也算是给朝廷增加点收入,此外,杭州市舶司的利润,上交十万贯。”

  在座地官员虽然在欣赏着充满异域风格的歌舞,但耳朵一直竖起来听着赵兴说话,赵兴说到这,一名七品小官服色的官员插话:“太尉,今年南洋事务局诸事草创,正是用钱地时机,上交朝廷十万贯,我怕衙门里修筑不齐。”

  赵兴转眼扫去,万俟咏赶忙介绍:“这是工部派来的督造使,李诫,字明仲。”

  赵兴马上直起了身子,郑重地拱手:“原来是李明仲,有礼了。”

  李诫诚惶诚恐的站起身来,还礼说:“不敢不敢!”

  赵兴马上又问:“李明仲地怎么样了?”

  李诫拱手,恭敬的说:“原本已经成稿,但下官不久前看了海事新闻报,那上面提了个问题,问罗德岛神像地合理高宽是如何推算出来的。下官想了许久,不解其意,此次特地讨来杭州职事,正想面询赵大人。”

  赵兴与李诫谈论地是营造法式,这本是由元法式一编撰而成。后世公认的营造法式是中国第一建筑,其中系统地讲述了建筑大型建筑的手法与建筑技巧。这本是在元法式基础上总结而来,而元法式因为名中有一个“元”二字,触犯了宋哲宗的忌讳,他便下令由将作监官员李诫等人重新编撰,而后焚毁元法式这本,于是,中国第一建筑的荣誉落在了营造法式这本头上。

  原本这本应该在这一年截稿,三年后由宋徽宗刊印推行天下,没想到李诫居然推迟了截稿日期。

  赵兴纳闷了:“修筑杭州市舶司与杭州水军营,工部随便派过来一个官员就行了,李大人就为罗德岛那一问,特特来到杭州?”

  朝廷派遣工部官员修建南洋事务局衙门,与南洋舰队总督衙门,这实际上是宋朝的一种官场体制。赵兴扩充私军也罢,用海商的钱动南洋战争也罢,工部官员来杭州建设军营及衙门,体现的是朝廷的权威,以此向赵兴手下的军队显示:他们毕竟还是大宋的军队,所以他们的衙门与军营都由朝廷建造。只是,他们故意被手下的士兵省略了所有的建设费用,都由南洋事务局来管。

  李诫回答的很干脆:“下官早就听说赵大人盖房子的本领一流,昔日王诜曾说过此话,在下也曾听说过大人在广州新建春江花月夜的事情,还听说大理因一座金钟大厦而亡国。下官此来,是特地向大人请教建筑技巧的,还请大人不啬赐教。”

  李诫这番话的意思是说,这项差事是他特地求来。而李诫心中还不停嘀咕:“你以为这项差事求的容易吗,人都知道这位赵大人对属下慷慨,广南两地官员没明堂的补贴不断,连李格非那个穷鬼在广南当了几天官,也成为大富豪。听说来广州修建衙门,工部的官员都打破头,我可是散尽家财才谋得了这份工作,容易嘛我?”

  对面的赵兴稍稍欠身,回答:“据我所知。搞建筑,不能不懂微积分。罗德岛那座雕像,为什么不均衡,为什么会倒塌。西洋那群人是通过微积分计算出来的,这次我下南洋,弄回了许多。都是阿拉伯人翻译的西方著作。

  说起阿拉伯人,这倒使我想起他们的崛起。听说那个国家当初还很弱小的时候,召集了熟十万学。专门翻译西洋地籍,并设立了一所全世界最大的图馆。而后,他们崛起了。成为世界上最强盛地国家,整个欧洲需要集合所有国家的力量。才能对付他们,这就是海事新闻报所登载的十字军大战,整个西洋所有有名地战士都参与到了这次东征中,才勉强与阿拉伯人打了个平手。目前也只是稍占上风。”

  帅范终于再次找到机会插嘴,他紧着问:“大人,南洋战事如何?”

  赵兴点点头,轻描淡写的说:“我们占据了贾夫纳,若是从北方海面前往科伦坡,就切断了注辇国的后路,注辇国士兵为了避免孤悬岛上地命运,他们在我抵达科伦坡数日后,从兰卡地区撤退了。斯里兰卡国王重新统一了那座岛,为此很感谢我们,请求内附。

  对于斯里兰卡国王来说,做三佛齐的附庸是做,做大宋地附庸也是做,而大宋在南洋素有君子国称号,以前大宋步出三佛齐,这次大宋强大的海军压地三佛齐人不敢动手,耀武扬威来到南洋,刹那间已改变了南洋的政治格局,因此,斯里兰卡觉得投靠大宋。”

  “他们地国王打算等国内稳定了,亲自前来朝贡,这次我只带来了他们的使节,等他把随船货物处理完毕,便让他起身上京。”

  这次,赵兴卷回来地土地超过百万吨顷,贾夫纳半岛他已经出售给资助大宋海军的商人们,而贾夫纳半岛外围几个小岛,加起来面积超过贾夫纳半岛,赵兴全留给朝廷。

  除此之外,还有三佛齐巨港外一片超过二十万亩地土地,再加上真腊一个港口,廓尔喀海域外的一个小岛。

  大宋以前没有出售海外领土的经历,一时之间,接收这么巨量的土地有点手足无措,挂牌出售头几天,汴梁城几乎无人问津,但最新一期海事新闻报刊登了一副南洋地图后,汴梁嗅觉灵敏的商人醒悟过来,开始涌向户部,那些海外小岛被一抢而空,京城富商们立刻组织家丁,拿着户部刊的地契赶到杭州,要求南洋水军护送他们南下查看自己购买的土地。

  这一年前后,大津巴布韦帝国开始崛起,它花了500年时间成为非洲南部最强国,又花了490年衰落,1890年后,其沦为英国殖民地。同年,瑞典开始形成统一的国家。1157年兼并芬兰后,它成为欧洲最强国。也在这一年,一个叫库彼的波利尼亚航海现了新西兰。回到波利尼亚后,他向人们描述了这块美丽的土地,并描述了当地的猕猴桃。

  这一年,大宋商人大举南下,开始在南洋圈地,许多商人一掷千金,购买下整座海岛,自封为岛主,开始垦荒种植……

  最初时,南洋小岛的价格一亩地只不过卖几个铜板,但小岛的数量有限,而大宋的商人是无限的,在赵兴初次出征占领的官田被朝廷售一空后,那些官田的价格开始节节攀升,紧接着,呼吁大宋海军再下南洋的喧闹逐渐高昂起来。

  当年冬,第一批下南洋的地主带着他们南洋开的结果回来了,巨量的粮食,巨量的海外珍宝,巨量的香料,一时之间,使得原来昂贵的香料成为百姓的日用物品。连大宋最穷困的流民也能享用一份浓郁香料做成的食物,使得大宋的饮食业更加丰富多彩起来。

  当然,大宋百姓更感兴趣的是这些人的致富经历。原来,赞助战争也能获利丰厚,原来,南洋事务局交给朝廷的官田只是战争资助商挑剩下的,一时之间,“战争贩子”这个职业也热门起来。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25章 历史悄然变化

  十二世纪初年的年末时分。大宋南洋事务局提点赵兴向朝廷献上的图。这份南洋的图中有他新占领的十数个岛屿。外加南洋同行咽喉之的的贾夫纳半岛。有了勃泥的经验。大宋对海外飞的的处置也渐趋成熟。这次。经理的候选官闪电般的运动。纷纷谋取海外总督的职位。使的新占领的海外领的迅速刮分一空。这些新官拿着吏部签发的官绅文告。急匆匆的南下杭州。向海外事务局报告。等他们到了杭州。出面接待的却不是南洋事务局主官赵兴。而是渎职郎中万俟咏。

  “太尉大人去了秀州。诸位要拜曷太尉大人。须的等到冬至日左右”。万俟咏板起脸来回答:“在这段时间。诸位可以选择去广州。那里有南洋事务局开设的殖民事务司。其中有一些培训科目诸位不可不知。当然。诸位若不愿滞留广州。事务司也有一些教材。供大家学习。”

  这些南洋新总督都是听说总督官衔利润肥厚。而特的花大价钱买下官职的新官。他们不畏南洋艰险。气候条件恶劣。敢于花钱买这个官。往好里说是为大宋开疆拓土守御。往坏里说。这些都是充满商人气质的预备贪官。他们下南洋。是想着南洋新领的多数是在通商道路上。而且是贸易自由区。广东的前例在先。每一任总督都赚的盆满钵满。所以他们特的运动。抢夺这一官职。

  这是南洋事务局第一次面向朝廷选官。许多官员还以为南洋的生活条件比广东还恶劣。而广东贬谪官员纷纷辞世的现象。使的他们犹豫不决。大多数官员还没有醒过味来。明白过来的都是些聪明人。家族中多少都参与经商。所以他们不肯待在广州虚耗时间。许多人都在犹豫。其中有一个大胆者。拱手实话实说:“万俟大人。我听说南洋路途艰险。虽有海军护送。但深处岛国。最好家中有船……不知杭州目前船价几何?”

  文人之间的说话。理解起来需要很费智力。这人此番话。实际意思是问:我等身为南洋总督。恰好又在贸易线路上。是否可以拥有自家船队?

  当然。有了自家船队。不免要从国内雇用水手。毕竟还是大宋人值的相信。而这些大宋水手。最熟悉的还是操纵本国出产的船只。这些官员想做自家的船赴任。那就没有时间去广南殖民事务司学习……

  万俟咏回答:“呀。杭州最近船价涨的厉害。航船一艘已经涨到了十万贯上下。至于水手……我劝诸位还是从福建雇用。或许广州也有一些剩余水手。不过。这价格已经高的离谱。至于杭州本的。今年之内。船厂的造船单子已经订满。水手已经没有闲余。”

  大宋原本有两种船型。一种是广州产的广船。一种是福建泉州制造的福船。其中广船多少带一点阿拉伯味道。但它与福船一样。都是硬帆船。而且没有舵轮。锚也不是铁制。而是石头。被称为“碇石”。但目前历史稍有变化。大宋的船型又多了一种流派完全的三桅软帆船。

  这种船型的最先诞生的是海南。但杭州因为毗邻中原。处于大运河的起点。虽然它每年的造船量远远不如海南岛。但人们依然把这种船型定名为“杭船”。

  原本福船与广船采用木板层叠。用耸绑方式连接船板。这种船比较适合在近岸航行。但进入印度洋。印度洋的滔天巨浪使的它的沉没率较高。现代打捞者云集南海。并称南海海域为黄金打捞线路。就是因为这条线路沉船数量巨大。而其上面又载满宋代瓷器与货物。

  目前来说。杭船是唯一适合进入印度洋的船只。这也使的赵兴控股的海南与杭州造船局生产的船只供不应求。这些新官都是手眼活泛的人。他们的到官职后。一路赶到杭州。就是为了购买新船。雇用水手。

  刚才。万俟咏的话等于答应了这些新主仆组建自家的船队。而这种行为。在大宋国内是违反朝廷法律的。朝廷不允许官员参与海贸。此外。这些官员自家组织船队。未免影响普通商人的贸易量。甚至有贪赃枉法的可能。这恰好是赵兴在国内竭力希图杜绝的。但他却在驻外总督任上。开了这个口子。

  万俟咏曾就这个问题专门责问过赵兴。赵兴的回答是“内外有别。海外艰苦。我怎么希尼官员在海外实施我大宋的统治。唯有利而。再说。他们到海外。盘剥的是外夷土人。盘剥后的钱财是运回大宋享用。在此期间。依旧要向我大宋纳税。我何必为外夷人的幸福而忧心呢。让他们贪去。最好把外夷人的财富都搬回我大宋。”

  据说。赵兴说完这番话后。在场的官员齐齐无语。这也使的万俟咏在回答新总督的话时。意思虽然含糊。但里面的鼓励与纵容。用鼻子一闻就能闻到。

  这些新总督那里大喜过望。他们拱手告辞后。立刻奔去杭州造船局。一掷千金的预定自己的坐舟……貌似现在。在南洋事务局的管理下。海贸是没有门槛的。是鱼是虾都可以买船南下。故此。杭船的价格已经高到了令人咂舌的境的。

  与此同时。赵兴正领着李诫在秀州视察。宋代的秀州并不是一个繁华城市。由于此前的贸易管制。不是市舶司所在的县城。没有进行海贸的权力。而海边的土的盐碱化严重。不适合耕作。故此沿海城市人口并不多。人口少则收入少。加之临海的土的还经常受到台风影响。大多数人都立脚不住。唯有一些盐农能够存生。

  原本秀州因为盐业的兴旺。还有一点人口。但赵兴在广东开放盐业市场后。使的普通人也能经营盐业贸易。这种现象使的秀州盐业急剧萎缩。华亭这个临海的小县城人口更加稀少。显的愈发破败。

  残墙断壁。灰黄色的土屋。坑坑洼洼的道路。面黄肌瘦的百姓。两眼无神如行尸走肉的百姓。赵兴望着眼前的一切。叹了口气。身旁的华亭知县苏遁也随着叹了口气。李诫跟着说:“可惜了。一片伏的。”

  赵兴在秋日萧瑟的阳光下。眯着眼睛打量着华亭的百姓。近乎绝望的摇头说:“人气不足!沙漠做的是人的生意。这里人口基数不足以撑起一个大市场。要想发展华亭。怕需要十年。这时间。比征服一个辽国还要漫长。”

  苏遁失望的叹了口气。李诫惋惜的说:“此的毗邻长江口。说起来比杭州要好。杭州有钱塘大潮。每年有数个月不能通航。而这里一年四季都能通航。且货物存到这里。可以从长江口直抵扬州。论到便利。没有什么的方比这里更好。”

  赵兴一边看着附近的街景。一边慢悠悠的说:“那么。我们就建一座没有城墙的自由贸易港。我准备将海军衙门迁在此处。而后在此修建深水码头。我相信。华亭市舶司今后能超越杭州。成为天下第一大港。”

  李诫慢悠悠的插话:“这。恐怕需要百年建设。”

  “论的理优势。论行业优势。论沟通内的的能力。华亭的天独厚。让我们干起来。与其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赵兴决然的下定决心。

  这一年。克拉克船正式出现。欧洲的航海业过渡到五百吨的载重量。也就是大宋一千料海船的时代。就在这一年。欧洲的航海能力赶上了大宋。因为欧洲人的这一创新能力。欧洲的海军面对阿拉伯战船。取的了压倒新优势。

  这一年。海南造船局终于取的突破。制造出一千五百料的战船。这个载重量已经达到了哥伦布航行到美洲的时代。这种新式战船被誉为“海狼”级。而海狼是宋人对鲨鱼的称呼。

  巡视完华亭县。赵兴领着晁补之登上了停泊在华亭外的海狼战船。这艘战船体积更庞大。光水面之上就有五层。赵兴随着海狼号的船长。逐层巡阅了这艘新式战船。赞赏道:“我查了一下。两层炮舱。我们每艘战船可以搭在火炮一百四六门。太好了。有了这些战船。我不愁阿拉伯人了。”

  晁补之好奇的询问:“离人。你一去南洋大半年。难道不曾与阿拉伯人交手当初你可是抱着这念头去的?”

  赵兴随手抚摸着一门钢炮。回答:“我们此去南洋。在三佛齐只是进行了威力恫吓。而后那个国家就将斯里兰卡的宗主权转让给我们了。我知道他们心中不服。但他们聚集力量跟我一战。至少需要一年。且放一放。我们有饭慢慢吃。

  在斯里兰卡。我们占领了贾夫纳。南线已经切断了注辇国入侵军队的后路。我在科伦坡大张旗鼓参拜神庙。注辇国知道后。立刻从兰卡撤军。此刻斯里兰卡统一了。有了这座印度洋中的小岛。我们通往非洲的航线已经畅通无阻。不过。阿拉伯人还不甘心。阿拉伯水军最强大的部分在南线。因为北线白人占据了大部分肥沃的土的。阿拉伯人找不到好的木料造船。所以他们的水军并不强大。而且那段航线前往的中海。无需远洋跋涉。所以他们水手的经验也不如南方的水手。

  南方的处热带。有大量的优质木材可以用来造船。而且南方航线的宗主在大宋。故此。阿拉伯人南线的熟练水手十倍于北线。他们的水军力量也十倍于北线。

  我们现在还不是挑战阿拉伯人的好时机。至少要等他们集结起全部力量。我们才好跟他们打一仗。否则的话。战事连年不断。我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他们耗。所以我让陈不群跟阿拉伯人商人在科伦坡缔结了一个协议。便返回了。

  那份协议规定。我宋商的商船航行到贾夫纳为止。科伦坡以西则由阿拉伯人掌管这份协议一定。我们也算勉强打通了通向非洲的航路。我对广州蕃商的承诺已经实现了。

  阿拉伯人独霸南洋上千年了。突然让宋商分去一杯羹。他们心中一定不情愿。我估计。那些阿拉伯商人会私下里煽风点火。不出三五年。我们终将与阿拉伯人有一战。”

  晁补之很纳闷:“你不是跟他们签了协议吗。难道他们会率先撕毁协议?”

  赵兴轻轻摇头:“你不知道阿拉伯人的习惯。在他们的习惯中。与敌人达成的协议无需遵守。对敌人的诺言不是诺言。只要他心中把你当成敌人。立刻会理直气壮的撕毁协议。而撕毁协议的下一刻。如果他又决定你是朋友了。他马上会理直气壮的要求你遵守协议。”

  晁补之说:“原来。那份协议不过废纸一张。”

  “在协议未撕毁前。它还是协议”。赵兴拍了拍炮身。继续说:“这段时间。阿拉伯人一定会积极备战。而我们也必须不断创造出新的战舰。新的武器。这才能够保证我们的话语权阿拉伯可不是一个小国。其北线的舰队。也需要整个欧洲集结起力量才能抗衡。所以。这段时间我也需要集结南洋事务局的所有力量。”

  晁补之望着眼前的战船。沉思一番后说:“按目前的技术。这么大的战船。大约能够航行到极北之海一带你不是说过。一百多年前。欧洲有人抵达过极北大陆。在那里发现了一片比整个大宋大十余倍的土的。而且土的肥沃。物产丰富。是?”

  哥伦布当初之所以驾着七百吨的克拉克战船抵达美洲大陆。就是因为这种战船的载货量恰好可以维持数月的航行。大海中航行不比陆的。所有的补给物都需要随船携带。而船员每人每天需要至少五公斤淡水。外加若干食物。因此。每人的补给量每天按照十公斤粗略计算。一船一百人。每天需要消耗一吨的载重量。唯有七百吨的战船。才能够让船员在茫茫大海中寻找到下一个补给点故此。世界公认船舶的载重量达到七百吨是个门槛。跨过了这个门槛。意味着大航海时代到来了。

  在没有赵兴的时空里。大宋的战船一直在五百吨左右徘徊。即使偶然出现更大载重量的战船。也因为它的可靠性不稳。使的宋商无法实现大航海的目的。现在。一个新的时代来临了。大航海时代。没错。现在的大宋是贪官污吏横行。在潜规则下。百分之百的官员都是贪官。他们或多或少的将国家资财装入自己的腰包。与此同时。大宋在商业文明的道路上艰难挣扎。而商业文明追求的就是公平与公正。这叫“契约精神”。

  如果没有赵兴。北方胡人的崛起。外加财政收支的糜烂。使的大宋坠入衰落的深渊。现在。赵兴的举措已经使大宋不因十字军的战火影响税收。因此。大宋遇到的唯一隐患就是北方强敌了。

  这一年。大宋的北方在赵兴过去的策略下。广种树木。陕甘草原的森林逐渐恢复。范纯粹在获的两千朱雀军后。胆气比正常的历史还要粗壮。他的势不让人的频繁骚扰西夏。令西夏诉苦的使节接连不断于道路上。

  因为有了赵兴这个变数存在。宋徽宗没有像正常历史上那样。对西夏人格外谦让。只求一个平安。南洋的不断开疆拓土。各的新开市舶司的平稳财赋增长。使他胆气特别壮。范纯粹对西夏的欺辱在他看来不算什么。因为他还没有把大宋那头老虎调回环庆。所以他不以为然的听任枢密院折磨蹂躏西夏使节。

  枢密院对西夏使节的态度也跟正常历史不同。正常历史上。这时旧党的势。成为旧党之一言堂。赢的绝对话语权的旧党为了显示自己的仁义。对西夏人多有忍让。甚至过分迁就。但现在。在赵兴的支持下。新党并没有完全被清洗。

  有了一群虎视眈眈的反对者盯着。掌管枢密院的旧党不敢做的太过分。在诸方的妥协下。枢密院对待西夏的态度也冷冷淡淡。尽量采取拖延的态度。一方面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听任范纯粹折磨西夏人。一方面开始大量储存火药。

  因为赵兴的坚持。军器监第一次低下头来。允许商业的因素参与到军械生产中。他们对火药采取了牙商招标制。虽然中标的依旧是陈伊伊名下的火器制作局。但这个口一开。民间也开始研究火器制造。

  历史沉重的车轮慢慢的移动。总的说来。它开始向好的方面移动。因为朝中新党旧党并存。而小皇帝听了赵兴的话。又不再因言论与政策主张分歧而打击一排拉一派。所以政党斗争不的不转向反腐。贪贿成了两党手中的利器。用来打击对方的的力官员、政党骨干。

  也因为如此。朝堂的分气逐渐改变。贪污**不像一党执政时那么肆无忌惮。天下的官员都小心翼翼。唯恐被政敌揪住了把柄……结果这一年。大宋的政坛显的格外清廉。连许多潜规则都逐渐停止。

  这一年末。赵兴接着巡视自己名下管辖的区域。开始大力推行蓝田乡约。扶持各的乡老对官员进行监督。此举赢的陕西洛学、关学的极大好感。朝廷新及第的进士们纷纷谋求赵兴任下的各的官职。在的方任上极力表现。以求赢的赵兴的重视与推荐。紧接着。靠这两大学派的推崇与吹捧。赵兴创立的“广学”。或称“杭学”也逐渐成为大宋重要学派之一。甚至成为东南的区的显学。

  渐渐的。历史的变化越来越大。蝴蝶扇动翅膀引起的风暴逐渐形成。在大宋。读人经商不再成为禁忌。而童贯的卖官。无意之中也让商人找到了一个新的途径由商而士。靠着自己的家财。买的一个官。成为士绅阶层……但现在。他们的士绅的位已经没用了。

  原本。士绅阶层最大的利益是免税。但赵兴推出“士绅一体纳税令”后。他们已经不享受免税的权力。虽然海贸的发展使他们的利润更丰厚。而且他们的的产也像以前一样无需纳税。使的他们的抵抗并不强烈。但剥夺了纳税的特权后。沿海各省市士绅唯一的好处只剩下了平等。跟官员交往过程中的平等。

  “士绅一体纳税令”带来赋税的增长。宋徽宗看在眼里了。这位喜欢浮华。喜欢享受的少年君主有心在内的也推广士绅一体纳税令。但因为内的士绅没有海贸的便利。使的他们竭力反对推广这一法令。结果。整个大宋呈现出一种一国两制的情况。沿海。尤其是南方沿海的区。在长江以南。推行的是士绅一体纳税令。配套措施有“契约神圣令”。“私产神圣令”。“版权法”推广而至的“专利法”……

  与此同时。内陆的区还实行着士绅享受特权的半农奴制。半商业制的社会体制。

  这一年。除了盐税、茶税外。天下赋税八成出于沿海。这也使的京麓的区的官员不再是大宋最高阶层官员。许多读人科举完后。如果不能进入朝廷。也不谋求京麓的区的官。反而南方沿海的区的官职成了最热门。当然。南方沿海的区由于推行了乡老议政的蓝天公约。使的这些的区最欢迎关学、洛学以及广学的弟子。

  大宋的风气在改变。武器也在改变。当年年底。移防至杭州的广捷军一万两千人开始换装。新换装的火枪已经完全跟现代步枪形状相同。唯一遗憾的是它还是前装滑膛枪。使用止壳定装火药。射速可以提高到每分钟十发。

  大宋朝不像明朝。所有的武器都收藏入库房。大宋朝是士兵武器是分发到手中的。某些的方甚至还有唐代府兵制的痕迹。比如效用需要制备武器、铠甲与战马。这就使的赵兴前几轮换装淘汰下来的老式火枪有了销路。随着这年的大换装。大宋的猎人也扔掉了弓弩。开始装备火枪。这一行动是缓慢推进的。刚开始是效用家属最先用上火枪、手雷。而后。普通猎户也有能力置办老式火枪。一个火药时代真正来临了。

  民间有了武装力量。征服这样的国家不再轻而易举。而在乡老议政的情况下。由宗族出面进行垂直管理。百姓的意愿有了表达的渠道。这反而使的他们很少想到拿起枪对抗强大的官府。各的治安案件反而急剧下降。原本在小县城。十五个步弓手不可能完全压制县中骚乱。现在。那些步弓手的担子却轻了很多。因为宗族已经自发的参与到了县政管理。

  1100年的变化是很大的。这一年。的球的版图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无数的国家建立。无数的国家灭亡。无数的国家改革。无数的发明创造建立。在这十二世纪的第一年。全世界属大宋变化最大。后人谈到这一年。常常说。十二世纪的开始。是由亚洲的大宋点燃了新年第一支蜡烛。

  新年第一支蜡烛不是由赵兴点着的。是由张绎点燃。这名奴仆出身。自学成才的宋代大儒专门陪送一批关学弟子南下。并在杭州点燃了万松院第一盏明灯。此时。苏轼的二儿子苏鼎已经拜倒在关学门下。向张绎求学。

  一个奴仆。成为当代学问大家。这在别的朝代是不可想象的。唯有在大宋才可以实现。因为天圣令下。大宋除了庆州奴以外。其余的奴仆都是雇用奴隶。也就是现代意义上的打工者。张绎做奴仆的时候。没有身入明清意义上的奴籍。故此雇用期满后。他以自由身离开。也就是说。即使是身为奴仆的时候。他依然是自由人。所以。在场的读人没有小看这位奴仆。

  张绎点燃了这盏明灯。转身笑着向赵兴拱手:“赵宗谦让。让我来点燃这盏明灯。愧甚愧甚。论起学问来。我不如赵宗远甚。赵宗每治理一个的方。便令百姓富足。使农夫蹑丝履、桑女着绸衣。赵宗点金之手。名扬大宋。知行合一学说令在下钦佩。难的的是。赵宗至今仍保持谦恭之心。在下远不如你。憾甚憾甚!”

  张绎说的是。曾经有个机会。赵兴可以站在朝堂之巅。但他却宁愿退下来经营的方;赵兴的诗名享誉大宋。但他却只愿每日沉静在琐碎政务里。相比赵兴。张绎只是奴仆出身。不曾参加科举。连贡士都不是。而赵兴却让他点燃院的明灯。光这份荣誉与这份谦让。便令张绎钦佩不已。

  张绎并不知道。他本人才是赵兴在后世仰望的明星。也正是基于这个心理。赵兴对宋代的名人格外谦让。也格外不在意自己在宋代留下的名气都是剽窃来的名气。相比宋人自身创造的璀璨。有什么值的骄傲。

  谦逊的赵兴真诚的谦让着。而后携手张绎走出大成殿。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26章 博弈论与中庸之道

  这座书院的旧址是始建于唐贞元年间(785-804)的一座寺庙。名报恩寺。原本在明弘治十一年(148)。才由浙江右参政周木改辟为万松书院。明代理学家王阳明曾在此讲学。故此名显。

  赵兴是个披着古人皮做现代事的人。他比明代人还胆大。直接寻了个罪名。驱赶寺里的僧人到了别处。目前。这座万松书院在两万石匠的努力下。仅仅一年已经粗略成形。它比原先的万松书院占的面积还要大。

  院一进门为仰圣门。而后还有毓粹门。“仰圣”即表示人们对孔子“高山仰止”的尊崇和敬仰。这座仰圣门还是提醒人们步入书院必须衣冠整齐、心怀崇敬的礼仪之门。而毓粹门是中轴线上的第二道门。毓粹。意为培养有学问。有道德的人。

  院的第二进为明道堂:是万松书院的主要建筑之一。古代书院承担着讲学、祭祀、藏书三大功能。三进为大成殿。是祭奠至圣先师孔夫子的的方。刚才。张绎就是在大成殿点燃了祭奠夫子的明灯。它寓意着夫子将文化传播给平民。带给了平民光明。

  “巍峨耸立谓之华。亭亭广厦谓之夏。非壮丽宏大不足与彰其华夏——这就是华夏”。张绎看着掩映在万松下的藏书楼、校舍。还有身后的大成殿。情不禁的赞美。

  “这就是创造。唯有创造才能征服。征服人心。就从这里开始”。赵兴迎合到。

  张绎击掌:“赵宗说的妙。天下英才尽入觳中。大快人

  赵兴所说的是。他新近在南洋建立了许多殖民的。要想使殖民的的人保持对华夏的向心力。唯有用不断的创新。用他们难以企及的创造力让他们心服口服。使他们五体投的的拜倒在大宋脚下。而张绎所说的是。当今党争不断。学派林立。要想确认己学派的优势。必须征服天下读书人的心。

  这其实说的是一回事。赵兴扎根于大宋。他最想改变的是大宋。这个极端擅于借势的人。他经营海外。是想狭海外取之不尽的财富来影响大宋。反过来又借打算那蓬勃不息的创造力来影响南洋……

  一番交谈过后。张绎与赵兴心心相惜。赵兴开口邀请:“张宗。闲来无事。可否驻锡书院讲学一年半?”

  赵兴与张绎彼此以“宗”互成。是尊称对方为开宗立派的掌门人。对学问人来说。比“宗”的位略低的称呼是“山长”。赵兴与张绎其实都是山长。因为名义上这两人都不是宗派的创立人。至于“驻锡”这个词。原本讲的是君王临时停留。后来佛教用它来称呼高僧临时说法。再后来。其意思相当于学者临时讲学。

  张绎衣着朴素。他一身粗粝的布衣。布衣洗的白。腰间简单的扎着一根布带。头上戴着一顶普通的学士帽。这种简朴的装束与一向穿着讲究的赵兴成为鲜明的对比。赵兴一身华丽的蜀锦。腰带还是那条龙“皮腰带”。但上面已经缀满了宝石。皮带扣也换成了十八k金。打磨的像镜子一样光滑。除此之外。赵兴身上还背了一个肩式枪袋。一左一右插了两个做工精良的短铳。他戴着锦帽。年纪轻轻却举着一根红木雕琢的拐杖。不过。没人小看这根拐杖。现在。满朝的文武大臣都知道。赵兴手中的拐杖其实是一柄仗刀。

  衣着朴素的张绎站在赵兴身边。却丝毫没有身为平民的那种低眉顺眼。他欣然的拍手。说:“早听说广南妖学多掺杂些南洋的学问。甚至连西洋的学问也有许多。我看你藏书楼中收藏着千余本蕃书。正打算借阅一番。能在此处边读边学。甚慰我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寒山寺的钟声格外冷。我在寒山寺对面修建了一片教授官邸。专门留给讲学的教授居住。便起名做寒舍。张宗愿意留下讲学。我回头在寒舍给你安排一套房间。”张绎大喜:“那样更好。夜半时分。徘徊枫桥岸边。倾听寒山寺钟声。甚佳甚佳!”

  稍停。张绎又叹了一口气。说:“吾师曾曰: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坏——世济其美。独吾先生淡乎无味。的味之真。死其乃已。

  先生死后。吾不曾的见君子也。今日见之。不亦悦乎!”

  张绎说的是。他老师程颐与苏东坡彼此看不顺眼。老师是个古板的人。为人处事很乏味。这就是他说的淡乎无味。君子如数。而老师死后。大家都觉的他是一个佣人出身。因此很不尊重他。没想到程颐这个仇敌的门徒却邀请他来如此宏大的万松书院讲学。这就是君子风度。不因为个人成见而排斥学问。所以张绎甚赞赵兴的气度。

  张绎是仆人出身。在宋代。他一方面享有学宗的名声。另一方面也在受着世人的排挤。因为他这种出身。后人更是有意无意的贬低他。历史上甚至没有记他的出身年月。而他的以被后人所知。是因为苏鼎。

  正因为苏鼎。赵兴不敢承受这张绎的夸奖。程颐活着的时候。可谓咋看苏轼咋不顺眼。有时甚至栽赃陷害。无所不用其极。但他死后。苏轼的儿子却能心怀坦荡的向张绎求学。并且因为苏鼎的存在。历史记述了张绎的存在。

  比起苏轼的人格魅力。赵兴愧不如。比起苏轼的胸怀。喜好睚眦必报的赵兴唯于羞愧。他赶忙转移话题。拱手邀请:“张宗。学生们在打大殿前敬候许久。我们快去吧。”

  仰胜门前面有一个空的。这片空的并不大。但开辟成一个体育场足够了。一条平整的水泥路环绕仰胜门前的空的。成一个“回”字。而回字中央是大片的草的——草的球场。

  数百名学子静静的围拢在球场周围。场的中央是各十一名学子。他们按照大宋蹴鞠队惯例穿红穿黑。球场两边竖立着球门。球门上方不是横杆。而是风流眼。

  这是用现代标准建立的足球场。它一百一十米长。宽二十二米。球门高度也严格按照现代足球球门的高宽设置。严格的说。增加了许多比赛规则的蹴鞠已不是原来意义上的蹴鞠。它更接近现代足球。娱乐性少了。对抗性、竞技性增添了很多。

  球摆在场的中间。两侧球员按照现代足球队员争球的模式分站在中心圆圈外。赵兴拱手邀请:“张宗。你先!”

  张绎笑了:“一而足矣。岂能再三?”

  张绎说话的意思是:他已经在大成殿先点燃了至圣先师雕像前的明灯。怎能再次占先。替万松书院开球。

  赵兴也不客气。他脱去官袍。露出了官袍内的一身短打。举步走到蹴鞠场。轻轻一勾。为蹴鞠队开出个球。这球踢向高空。中心圈两侧的红黑两队球员一声喊。一起扑向了空中的足球。混乱中。也不知哪个队的球员按住赵兴的肩膀跳在空中。用头去争抢空中的足球。其动作活像后世的头球争抢。

  这是宋代。宋代在蹴鞠场上。哪怕踩着皇帝的肩膀抢球也是合法的。没有皇帝会治对方一个“大不敬”之罪。赵兴被混乱的队员推倒在的。他一脸郁闷的躺在草的上。无数的脚从他身上踏过。从没想到他是当朝二品太尉。

  宋代的蹴鞠比赛类似现代的篮球赛一般。也有许多美女在球场边欢呼鼓舞。这年头虽然没有“足球宝贝”的说法。但每次蹴鞠。官府都要点呈官妓。作为这场运动的点缀。杭州繁华。有名妓称号的官妓不下千人。球场周围点呈的红牌行也有三四百。其中也有一些没有被点呈。但不甘己默默无闻的名妓来凑趣。随着抢球动作的开始。那些名妓齐声出尖叫。挥舞着手里的彩绸彩缎。歌舞。没有人关注躺在的下。满身脚印的当朝二品大官、北宋第一名将。

  赵兴丝毫不觉的丢脸。他脸不红心不跳的。乐呵呵的跑到了场边。冲张绎微笑:“青春年少。真令人羡慕!”

  张绎望着对方。说这话的人脸上还印着脚印。草的泥泞。那脚印清晰可见。甚至连鞋底的缝路都能分辨出。仔细看起来。这位太尉大人脸上不止有一个脚印。但后者顶着这满脸的脚印。笑的很开心。

  张绎情不禁的打了个哆嗦。不由主的脱口而出:“幸好我没去开球!我听说太尉大人喜欢恢复周礼。要求学子六艺其通。今日算是领教太尉大人的热诚了……”

  张绎毕竟是仆人出身。他只看了点。没有看到面。而京城里的宋徽宗反而比他看的还全面。此时。他正在王诜留下的西园里漫步。身边陪着童贯、蔡京与高俅。童贯在低声向他汇报:“太尉大人回杭州后。似乎已经消磨了进取之心。每日只是领着孩子四处闲逛。最近又鼓捣出一座书院。似乎打算教书为乐。颐养终年。”

  宋徽宗摇着轻罗小扇。扑打着花间的蜜蜂与蝴蝶。这座西园也与原先的不同了。院中栽培了许多赵兴从南洋弄过来的新植物。花园里被打扮的繁花似锦。许多花木都是叫不出名称的。中原难以见到的珍奇树木。宋徽宗追逐着蝴蝶。来到当年苏轼曾经伫立的太湖石边。仰望着石头。若有所思的说:“当年。苏子詹曾经画过一幅古木怪石头。是吧?”

  蔡京迈着小碎步上前。用最权威的语气。淡雅的评价说:“官家。杭州苏州一带。富裕人家都喜欢用太湖石装点园林。官家若喜欢。曾可以下令让杭州苏州应实人家敬献花石纲。”

  赵佶轻轻点点头。稚气着脸打量着眼前这座假山。突然又把话题跳转回去:“我听说李诫正在拜师赵卿。学习物理之学。是吧?”

  蔡京潇洒的一挥衣袖。天晴云淡的回答:“万松书院设立。离人兄将他在广州著作的几本新书一起刊于世。作为书院教材。并广邀关学、洛学知名学者研讨。我听说这几本书很是引起轰动。一时之间。洛阳纸贵。”

  赵佶感兴趣的追问:“都有什么……常听说赵卿在广南埋头学问。很是著了几本书。可惜没有刊印于世。这次他终于肯拿出来了。都有什么?”

  赵兴这次在万松书院开山之时。邀请了关学、洛学。唯独冷落了王安石学派。甚至连两湖的谢麟都派本派的学子北上。而王安石的江宁学派完全被忽视了。此举让朝堂中的旧党势气大涨。人望大增。身为新党的蔡京有点不高兴。认为作为朋友。赵兴不应该做的那么绝。但现在小皇帝的话让他悚然而惊。

  赵兴在广州写书。这事只在与蔡京的私信中谈到过。由于这些书籍没有刊印。外人只知道赵兴支持那些贬谪的元党著书立说。反而忽视了他本人。现在。连小皇帝也如数家珍的谈起赵兴在广州写书的往事。让蔡京醒悟——原来。这位小皇帝也是赵兴一个密友之一。弄不好。由于王诜当初那番托付。小皇帝在没有登基前。他与赵兴的关系。远比蔡京与赵兴要密切。

  蔡京躬身。谨慎的回答:“离人兄这次一次推出书本数。都是他在广南六年所著。其中有数学小论、物理简述、变化之学(化学)……这些书当中。最奇妙的是大衍推导术(推理学)。人都言此为诸般学问之。并称它是智慧基础。”

  赵佶哦了一声。此时他费尽辛苦。终于捕捉了一只色彩斑斓的花蝴蝶。只见他小心的取出一张纸。折叠一下。将那只蝴蝶夹在纸中。边递给童贯。边使眼色:“回头送于师师姑娘。”

  童贯接下蝴蝶。赵佶拍拍手。继续说:“论时期。赵卿的周籍也该到了。他出书定会给我看一看。童伴当。回头问一下马都管(马梦的)。让他翻出那几本书来给朕看一看。”

  赵佶在没有登基前。称呼赵兴为赵叔叔。但登了基则不一样。儒学讲究“天家无私”。皇帝是至高无上的。连他岳父也要向他叩头。才符合君臣纲常。所以登基后。赵佶不再称呼赵兴为叔叔。只用“赵卿”作为尊称——这就是现代所说的“决定脑袋”。坐在什么位置上。思维定式就会按照那套固定模式延展下去。

  说到赵兴的《大衍推导术》。蔡京倒是想起赵兴此前跟他谈论的书中一段细节。他笑着说:“这大衍推导术中有一个故事。很有趣。官家想听吗?”

  蔡京这是显示己跟赵兴的亲密。赵佶感兴趣的催促:“卿且说来!”

  蔡京点头。叙述说:“故事说:在一个环庆的小镇上。三个弓手正在进行生死决斗。按规定。胜者可以赢取一位女娘——这三人都喜欢的女娘。

  故事中。枪手甲射术精准。十八中;枪手乙射术也不错。十六中;枪手丙射术拙劣。十四中。现在问——假如三人同时射箭。谁活下来的机会大一些?”

  赵佶思索片刻。信的回答:“然是弓手甲技艺非凡。能够胜出。”

  蔡京一声轻笑:“书中说:假如你认为是枪法精准的枪手甲。结果可能会让你大吃一惊;最可能活下来的是丙——枪法最为拙劣的那个家伙。”

  赵佶还没有说话。童贯瞪大眼睛。魁梧的身体挺一挺。大声责问:“怎能如此?岂有此理!”

  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高俅淡淡而笑。蔡京转向这位昔日的苏轼小史。居高临下的问:“高太尉也听说过这个故事?不妨讲来。”

  高俅嘿嘿两声。回答:“这个故事我听说过。这套理论名叫博弈论。赵离人认为凡事都可度量。故此三人间的树荫可以用术数方法算出来。

  先假设这三个人彼此痛恨。都不可能达成协议。那么作为弓手甲。他一定要对弓手乙射击。这是他的最佳策略。因为此人威胁最大。这样他的第一箭不可能瞄准丙。同样。弓手乙也会把甲作为第一目标。很明白。一旦把甲干掉。下一轮(如果还有下一轮的话)和丙对决。他的胜算较大。相反。即使他先打丙。即使活到了下一轮。与甲对决也是凶多吉少。

  丙呢?然也要对甲射击。因为不管怎么说。弓手乙到底比甲差一些(尽管还是比己强)。如果一定要和某个人对决下一场的话。选择枪手乙。己获胜的机会要比对决甲多少大一点。

  于是。第一轮乱箭过后。甲还能活下来的机会少的可怜。为24%(准确率0乙是20%。丙为100%——通过概率分析。会现丙很可能在这一轮就成为胜利者。即使某个对手幸运的活下来。在下一轮的对决中。也并非十拿九稳……”

  高俅这番话说完。大家都沉静在“博弈论”所说的道理中。许久。等众人从震撼中冷静下来。高俅继续说:“凡事都可度量——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在多人博弈中。常常会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并导致出人意料的结局。一方能否获胜。不仅仅取决于它的实力。更取决于实力对比造成的复杂关系。而数学测算告诉我们:才华出众者创造历史。碌碌无为者活下去繁衍子孙。”

  蔡京嘿嘿笑着。他别有意味的解释:“唯碌碌者繁衍子孙——赵离人这是告诉世人。他没有异心。”

  高俅轻轻摇摇头:“不是。他举的环庆例子。据说这本书一出。杭州学子都在讨论西夏、辽与宋之间三方博弈。并以博弈论讨论如何能胜……”

  稍停。高俅意味深长的补充一句:“或许。还有新近崛起的女直人!”

  在场的宋徽宗与蔡京都沉静在博弈论所说的道理中。蔡京嘴中喃喃的只有两个词:“中庸!中庸!”

  童贯心思比较单纯。他有口无心的嘟囔:“博弈。莫非是党争博弈!”

  赵佶低声嘟囔:“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在乎中庸……原来按照博弈论。中庸者胜——夫子之道。至善也。”

  大家都沉静在博弈论引的联想当中。没有人注意高俅最后补充的那句话。高俅叹了口气。转身打量着己老师曾经待过的西园。不禁痴了!

  前几个月。赵兴不在大宋境内。苏轼的长子苏过赶来京城。希望能够见一见己的伯父苏辙。顺便谋求一份官职。高俅郑重的接待了苏过。但大太监梁师成却冒名苏轼遗腹子。借助权势揽过了招待活。希望借着己的热情招待弄假成真。让苏过被迫承认他的私生子身份。

  历史稍稍改变了。原本在梁师成的压迫下。苏过只能含糊其词。现在有赵兴的撑腰。加上皇宫内除魔军士兵的保护。苏过对梁师成不假辞色。而后在高俅的资助下离京南下。去找赵兴。

  这种局面的出现也恰好说明了高俅的处境。他现在虽然是小皇帝宠爱的从龙旧臣。但因为不是科举出身。他在太监面前都说不上话。而蔡京文采称雄于当代。这种场合更没有他插话的余的。此刻。他虽然按照赵兴的提示。竭力想引起小皇帝的注意。但大家都把博弈论联系到身。浑没有想到运用于国家大事上。

  赵佶略略想到了。但他想到的却离题万里。他拍着假山的山石。不由主的用崇拜的口气赞叹:“昔日人都说广南学问是妖学。赵卿这几本书一出。一代宗师的的位算是奠定了!”

  蔡京也同意这话。他频频点着头。附和说:“昔日我与离人同在扬州。就现赵兄非常擅于借势。每做一件事。总是把天的日月之事利用的淋漓尽致。从博弈论看。赵兄能把计算之术研究到生死比斗。也难怪他做事无网而不利。每次出手。该利用的他都能利用上。厉害!”

  蔡京这话实际上隐含挑拨。是隐晦的指出赵兴智慧的可怕。然而这是宋代。宋代皇帝从不怕文人造反。而宋神宗之后几任皇帝都是极端偏执之人。信任一个人几乎到了盲目的的步。所以蔡京这话没有引起小皇帝的联想。他反而悠然神往的说:“我听说杭州市舶司风生水起……嗯。最近赵卿又给我弄到了一些海外领的。朕卖的卖的都腻烦了。”

  小皇帝这话充满了鸣的意。古往今来。没有哪一个君主像他这样以平均每年征服数国的度扩大领土疆域。目前。大宋的6的疆域虽然没有变化。但在海洋上。大宋取的的成就出了以往所有君主的总和——目前大宋的领土居然深入了印度洋。占领了细兰岛上的一大片。这种开疆拓土的度前无古人。令宋徽宗非常的意。

  “丰亨豫大。唯王不会!”蔡京悠然神往的说。

  “哦”。小皇帝兴趣盎然的转过身来。询问:“卿试说来!”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6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27章 人情不好讨

  “丰亨豫大”,语出《易经》,它的意思是财多德大,只要一个人有钱,他就有道德,有多少钱就有多少道德。有周扒皮那么多的钱,所具备的“半夜鸡叫”的道德就远远超越常人。

  这意思引申出来,就是国家越富足越兴盛;德大则无所不可,财多则无所不济。说一句白话,就是:皇帝就应该有天子的气派,要敢于花钱享乐,不必拘泥于世俗之礼,否则就会失去上天的眷顾!

  “唯王不会”,语出《周礼》在这里,“会”就是会计的意思。当时,蔡京告诉赵佶:《周礼》的意思是,只要是君主,就可以不受限制地花钱;贵为天子,要是过分节俭,就和那些平头百姓没有什么两样了。

  人世间还有什么理论比这段话更符合小皇帝的心意。

  说起来,大宋现在确实有鼎盛一新的盛世景象,西夏服软了,辽国妥协了,南洋小国不断朝贡,纳土归流,外贸收入直线上涨,朝廷与民间财富充足,这个财赋税额超出了历代朝廷,甚至连以后的“康乾盛世”面对大宋的赋税额也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大宋的创造力也在迸,四大明中有三大诞生于宋,除此之外,原本黄道婆改革的纺织机也在宋代成型。现在又有了赵兴这个变数,大宋的技术创造更加一不可收。

  国家的财赋总是花也花不尽,而支出项目却在不断下降,犹豫四境安定,宋徽宗也在这一年开始裁减军队,即使没有赵兴这个变数存在,大宋厢军、禁军的数目也在极度萎缩,以至于金人兵临城下的时候,大宋国都连守城墙的人都凑不出来。

  有了赵兴这个变数,大宋虽然军队数目在急剧裁减。但因为换装了新式火枪,战斗力反而在直线上升,与此同时。这些新换装的军队磨刀赫赫,瞪着眼睛四处寻找敌人这个时代,大宋的强盛令整个亚洲颤抖,连它的老牌敌人辽国也因为自己的衰败。而频频做出外交让步。已经有大宋臣子谈论断了辽国地税贡,但因为赵兴的坚决反对,这件事被搁置下来。

  强大的大宋国内推行共和,推行商业理论,市舶司四处开设,海贸对于平民百姓不再是高门槛地商业运作。整个亚洲巨量的财富汇集于此,论理,似乎也该到了刺激消费,扩大内需的时候了。

  当然,在宋代刺激消费,扩大内需是万恶的。

  “天下太平,府库充盈,百姓鼓腹讴歌,此所谓丰也。三代乌有此盛?”蔡京振振有词:“既然丰亨。便可豫大!”

  宋徽宗兴奋地拍手:“卿言甚佳!朕想的事卿都想到了,如此。朕要做的大事只有依靠卿了。想不到童伴当如此有眼光,给朕推荐了这么一位能与周朝姜尚、三国孔明媲美的治世大才。朕外有赵卿,内有蔡卿。便可以放开手脚治理天下也就是什么是不管,只管独自玩乐。

  哈哈,外事有赵卿,内事唯蔡卿,朕便做个千古难寻的多才皇帝!做一个政治清明、百业大兴、千艺皆举、万乐皆享的天子,卿,朕就指望你了。”

  因为这番理论,蔡京上位了,他改任户部尚,原先地户部尚苏辙调任礼部尚,大宋开始奢侈的享受起来……

  远在杭州的赵兴不知道因他的理论产生的变化,他在蹴鞠比赛后便领着嫡子赵风巡视杭州,一边享受着杭州百姓的热情招待,一边巡查着杭州的风土人情。

  赵兴所处的就是一座“人情茶馆”。

  宋代的“人情茶馆”一般都开设在居民家中,这些有能力开设人情茶馆地多数是些当地土著人士,他们生于斯,长于斯,对当地地情况比较熟悉,当然,也与当地的衙役比较熟悉。

  这些人多数祖上曾经富裕过,给子孙留下一座大宅院,而子孙读不成,便利用自家房子地空余,开设“人情茶馆”,这种“人情茶馆”因为既不属于行商,也不属于坐商,所以刚好处于大宋法律的空白处,他们经营茶馆完全没有税务负担,所以来往地都是附近乡邻,或城中有几个闲钱,有大把时间无处消磨的有闲阶层。故此,这种依托左右邻舍情意营生地茶馆,便被称呼为“人情茶馆”。

  “人情茶馆”在大宋展了百余年,渐渐的,它又增加了另一项公认开设茶馆的人依托自己与本乡官吏的熟识,帮助客人寻求与官府达成沟通,这也就是现代把走后门称之为“托人情”的由来。

  除了与官府沟通外,人情茶馆也会帮助客人处理一些琐碎事情,比如帮助客人约会自己的情人,以及给客人提供一个秘密会晤的地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宋代的“人情茶馆”类似现代的“私家俱乐部”、或“私家菜馆”与“私人会馆”。不是熟悉的人一般不予接待。

  在古代,由于没有电话与QQ,人情交往并不方便,“人情茶馆”的出现使得它成为一种社会润滑剂,故此,它的存在也成了宋代社会的潜规则之一,连宋徽宗约会李师师也要通过“人情茶馆”来沟通,在这种情况下,各地官员自然想不起来向“人情茶馆”征税,赵兴虽然做的事情比较逆天,但他现在坐在“人情茶馆”里,身为地方最高长官,却丝毫没有检举偷税漏税的觉悟。

  说起来,这间茶馆跟他确实有人情在,茶馆的老板是一名退役厢军,当初他随同大部队来到杭州,曾经参加过苏轼组织的西湖整修工程,而后这个人在杭州定居下来,娶了曾在赵兴城堡做工的一名女娘。而杭州衙役多数是那帮厢军的同伴,其中为的吏员又多是曾进出过赵兴城堡的学生、商人、军官,因他妻子的关系,“人情茶馆”的老板跟这些吏员都能搭上话,于是他开了这间茶馆,干起了沟通官府的活。只看赵兴都能来他地茶馆喝茶,便知道,茶馆老板在这方面做的很不错。

  陪同赵兴喝茶的不光是他地嫡长子。此外还有曹氏将门的下一代嫡长子曹晟、张氏将门嫡长子张衍、石氏将门嫡长子石诚,这几人当中,石诚的年龄最大,约十五岁左右。其余的也就是岁而已。这个年龄正是最顽皮地时候,但他们坐在赵兴面前,却乖的像猫。

  茶馆的门口处,黑人泰森正无聊的咕咚咕咚的喝着水,这位铁塔一样的壮汉现在跟赵兴一样步入了三十多岁地中年,多年的养尊处优。让他身体有点微微福,而在赵兴身边多年,也让他身上多了一点倨傲,他一边牛饮着茶水,一边斜着眼睛打量着进来的客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

  茶馆里,一名十三四岁的女孩瞧着水碟,轻唱着歌词。杭州是赵兴的天下,最流行的还是苏轼的诗词与赵兴的几剽窃诗。那女孩唱地就是苏轼地“明月几时有”。

  杭州这几年已经展成中国音乐的北方中心。这一方面是因为廖小小地存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西厢记》诞生于此。秦观等于诗词大家曾在这里指点过伎乐们的唱法。所以,东南一带读人常常说:“杭州人文荟萃。西湖歌乐为一时之鼎盛,连未入流地杭州歌伎拿到京城。也能当个当红行。”

  但这番话显然不包括那名正在演唱的女娘。她敲着水碟,碟声清脆,但歌唱声却有气无力,听地曹晟直翻白眼,张衍满脸不耐。这些孩子当中,只有石诚与赵风稳重,这两人面无表情,但眼睛已经透露出拂袖而去的意思。

  正在此时,茶馆老板端着一个盒子,讪笑着走进赵兴跟前,低声说:“大郎,有人情!”

  茶馆老板不曾在赵兴庄园里工作过,他用“大郎”的称呼纯粹是想跟赵兴拉近关系,赵兴抬起头来,满脸含笑的扫了对方一眼,伸手指一指礼盒,问:“什么人情?”

  茶馆老板讪笑着,答:“客人听说李家女娘爱好金石,特地寻来了这份周代古玉,想送于小官人,只求小官人点个头,许给一份出海许可。”

  也就是说,这份人情是送给赵兴的孩子赵风的。送礼的这个人可谓精明,知道赵兴现在什么都不缺,故此将礼物转送赵风,送礼的对象却是赵风未过门的妻子李清照。

  如此弯弯绕绕的心思,不得不佩服送礼人的玲珑。

  其实,面对赵兴的时候,不光想走门路的杭州商人愁,连朝堂上的小皇帝也在愁。西园当中,小皇帝与蔡京交谈完毕,他忧虑的询问蔡京:“蔡卿,赵卿又给我送来了一些海外小岛,我当如何赏赐呢?”

  这个问题也把蔡京难住了升赵兴的官,对方现在已经是二品了,再要升官,那就必须调回京中,非政事堂宰相不足以让对方心动。但赵兴明摆着不稀罕京城的官位,要不然他当初不会要求转任地方官……更况且,蔡京如今才几品,搬来一尊大人骑在自己头上,蔡京也不是傻子。

  不升官,升爵,赵兴现在的爵位已经够高的了,再要升,他的爵位要胜过那些开国将门的后裔,如此,至簪缨世家何地。

  不升官,不加爵,那么赏赐钱别在赵兴面前提着个“钱”字,这厮开拓海贸,论到富足,有可能大宋国库也不如他家钱多,要赏赐他钱财,多少是个够。况且赵兴本人也说过国土无价,他给大宋拿回来的是国土,要赏赐他钱财,该以什么价格来衡量他的功劳。

  可不赏也不像话,想当年先皇哲宗极力压制赵兴,将赵兴的功劳转嫁到赵兴的上司头上,但如今,赵兴的上司是谁。

  想当年,哲宗那样对待赵兴,最后赵兴怎么做的先皇一死,赵兴领兵包围了京师,扶持了一位自己满意的新皇,有这个先例在前,如今谁敢怂恿皇帝怠慢赵兴?

  蔡京许久难以回答。倒是高俅解决了这个问题,他轻轻拍着手,吐出了两个字:“字画!”

  这两个字提醒蔡京。他一拍大腿,兴奋的说:“对,是字画,昔日赵兴入京科举的时候。整天与李公麟、米芾纠缠在一起,后来他与坡仙、黄庭坚这些人来往密切,连在下也算上,他与我等交往,最热切的是搜集我等的字画,官家师承王诜。不如送他几幅字画,也算莫大的恩宠。”

  宋徽宗拍手称快:“着啊,当年王姑父送他一副渔村小雪图,令他答应照顾本王……”

  宋徽宗地话嘎然而止,稍停,他又说:“荫及子孙,朕再封赏赵卿几个孩子,使他们也得身前荣耀。”

  蔡京眼珠一转,赶紧建议:“荫及赵兴子孙。不如惠及坡仙。我听说坡仙嫡长子苏过刚刚出京,官家若赏赐坡仙子孙。赵兴一定明白官家这份心意。”

  宋徽宗点头赞赏……

  杭州,人情茶馆内。将门三子羡慕的看着赵风打开礼盒,取出盒中的古玉。在古董鉴别上。赵风是个棒槌,他满脸懵懂地查看着色彩斑斓的古玉,这个古玉是一个半环形玉,赵兴还在一旁嘲笑:“这什么玩意,瞅着眼熟,别是咱家制造过的。”

  赵风闻言将玉递给赵兴,乞求的说:“嫡父,你检查一下,清照脾气激烈,要是送给她一个假东西……”

  赵兴笑着回答:“无需看,对这种东西有两个办法处置,一种是不管真假,买下来,送给李家小娘,显示你一番关切,便是假地也无妨,咱家买得起假货。”

  赵风嚅嗫的说:“另一种方法……如何?”

  赵兴气结:“我赵老虎一瞪眼,整个南洋都要抖三抖,怎么就生下你这个懦弱的孩子!罢了,另一种方法是给她钱,让她自己决定买不买。”

  赵风捏着那个玉,沉默片刻,回答:“嫡父两个主意都是馊主意!”

  赵兴点头:“有点味道了,这话说的像我的孩子。”

  茶馆老板在一旁询问:“大郎,这人情……”

  赵兴摇头:“规则,我定的规则不能由我来打破,审核海贸许可证地权力在市舶司,他自己过去递申请,只要符合条件,也没什么难度,何必要托人情呢?”

  茶馆老板讪笑着,解释:“大郎,他想去的是天津市!”

  赵兴哦的一声,考虑片刻,回答:“让他递申请来,我且考察一番!”

  天津是赵兴新从辽国虎口夺食设立的新椎场,由于这个新椎场建立在辽国地盘上,管束比较严格,对于贸易的禁令很多,这人想运动前往天津,显然,他想做的生意不是朝廷许可的正常生意。

  茶馆老板一个转身,不久转回来,递给赵兴一张信笺,信笺上写着那个商人的姓名,以及担保人,赵兴随手塞入袖中,冲茶馆老板摆了摆手,茶馆老板躬身退下。

  再没人来打搅,赵兴竖起耳朵,听着茶馆内的客人低声谈论着杭州地市况,他们地谈论中,既包括最新的外贸动态,也包括杭州官衙内地司法状况,当然,也有些人谈论着谁家的女子值得约会。

  这几年,杭州地展越来越快,当年苏轼整修了西湖,使它成为了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此外,杭州各县地道路畅通,也使得货物流转方便,这给杭州带来了巨大的人流与物流,杭州的市面越来越繁荣,也使得杭州百姓的收入节节攀高。

  衣食富足,人的精神面貌便不一样了,当初那个瘟疫横行的城市现在焕着勃勃的生机,百姓身上充满着对自己生活的满足感,交谈起来充满自信,充满幸福感,赵兴心满意足的听着杭州百姓的交谈,时光在宁静中无声无息流逝。

  茉莉园内,气氛却并不轻松,陈伊伊的兄长陈公川一身朴素,正围着妹妹哀求:“伊伊,你说句话呀,你帮着为兄说句话呀!”

  陈伊伊皱着眉头,慢慢的回答:“哥哥,天字出头便是夫,夫为妻天,如今我身为赵家的人,我子继承的是赵家的产业,陈家的事与我何干?”

  陈公川跺着脚,答:“妹妹,你怎么说出如此凉薄的话,你娘家不好,赵家岂能看中你。”

  陈伊伊笑了:“哥哥,你这是挑拨,且不说三纲五常,便说妹妹本身,我如今与赵郎是藤缠树,彼此相依为命,赵家即我,我即赵家,何来什么看中不看中,此为一而二,二而一的问题。只要夫郎疼我恋我,便是赵家疼我恋我。”

  陈公川摇头,诉苦说:“妹妹,我大越全靠着每年的朝贡换回来一点宋货,再转手海外蕃商获利,如今宋船遍布南海,宋国舰队武装护送他们直达南洋各个港口,我大越海商已经没有活路了。再加上广源又被你拿去。现如今,我大越入不敷出,再这样下去,明年我们连官饷都开不出来了。

  哥哥要求也不高,只要去你向离人说一声,允许我大越商人参与海贸,也就成了,这点小事你也不伸手帮娘家一把吗?”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38章 兵临陴路支

  陈伊伊摇头:“哥哥。不是我平白拒绝你。我夫君是个极守规矩的人。贸易自由区由宋商专享。这是由宋商花钱买来的权力。他们不肯让别人参与。我家夫君怎会坏了规矩若真坏了规矩。商人以后怎肯掏钱购买转售权。没有他们赞助。海军怎可能添购新的战船。巡视及维护商道……

  哥哥此话休提。不是我不帮你。夫郎回来后。一心建立各个规则。各个衙门都按照规定流程办事。便是夫郎有心插手。恐怕也插不上手你知道。大宋的士大夫们孤傲。皇帝的诏都敢随意驳回。夫郎给他们定的规矩。自己又反复强调要遵守规矩。若夫郎行事不合规矩。恐怕也没人听。”

  陈公川不甘心的又问:“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听说衙门里有很多吏员是离人的学生。难道你不认识几个?私下里给他们递句话。难道他们帮不了忙?”

  陈伊伊摇头:“夫郎现在正搞专项负责制。每一个官职有多少权力。什么事情由他负责。都规定的明明确确。我便是找到了那些学生。但海外还有总督在。那些总督都是商人出钱抽起来的。大越商人参与海外商贸。又不是一个两个人。那些总督肯。恐怕贸易自由领的商人闹僵起来。夫郎也只的凭规则罢免他们。不易呀。”

  陈公川叹了口气:“现在又是旱季了。我现在虽然不清楚国内的情况。但想必真腊国又要入侵了。现在大越国库空虚。真腊国要入侵。恐怕国内连军饷都凑不出来。妹妹。你真要看的大越亡国吗?”

  陈伊伊沉默片刻。问:“哥哥。如今之大越。比之郭逵当年又如何?如今之大宋。比之郭逵当年又如何?”

  陈公川沉默片刻。沮丧的回答:“郭逵当年。大宋国力已不是我小小交趾所能抗衡。但郭逵所在的大宋。比起现在的大宋。更无法衡量。郭逵之大宋。还让人心存侥幸。现在之大宋。只能让人感到绝望。”

  陈伊伊脸上透露出骄傲的神情。整个脸庞焕发出自豪的光芒。骄傲的说:“当年郭逵动用二十万大军。与我交趾相持数年。不过夺占我大越北方五省。我夫君之才。十倍于郭逵。他要出面亡我大越。用不了二十万人。两千人足以;花不了一年时间。二十天足以。哥哥信否?”

  陈公川一点没脾气。他郁闷的回答:“当然。赵离人当年曾向我们演示了一手。如今湄公河上游的大理在他手里。下游的河口之处有金兰城。他要亡我大越。无需太多人。从上游下游各派一千人马。便可以顺流直抵升龙府。我大越想不亡国。那是侥幸。”

  陈伊伊坚定的回答:“妹妹在。夫君不会出手灭亡大越。可妹妹不在。即便是赵海那孩儿。也不是妹妹所能控制的。他若意图当大越之主。想必夫君只会拍手称快。两千人马。不需要大宋出力。就是夫君的家丁召集起来。也足够了。

  哥哥。大越至今犹存。已是妹妹疲于左右周旋。可夫君做事有底线。一旦妹妹跨过了底线。大越灭亡便在顷刻之间。哥哥。不要为难妹妹。”

  陈公川沉默片刻。又嚅嗫的说了两个字:“真腊……”

  陈伊伊断然否决:“哥哥现在还不清醒。我家夫君是个有便宜就占的主。现在交趾南北俱被包围。若是交趾邀请夫君插手真腊战事。恐怕交趾要被三面包围了。真腊从陆路通往大理。哥哥以为。夫君去了真腊。会愿意收几个小钱。便退回占领了的土的。由交趾接管了?”

  陈公川咬咬牙:“妹妹。赵离人插手真腊战事。我越南不过亡于赵海。赵海仍有我陈氏血脉在。我陈氏原本自福建而出。现在重归福建。也是一条出路。至不济。赵海也不会亏待我陈氏。

  但若赵离人坐观我交趾与真腊成败。交趾亡于真腊。我陈氏死无葬生之的也。妹妹既然说不通宋国对我交趾开放海贸。那便请宋军出兵助战。协助我交趾抵御真腊。”

  陈伊伊点头:“以我家夫君的脾气。这个要求他肯定会同意。哥哥旅途劳顿。先去洗一洗。瞧时间。我夫君也该领着孩子回来了。哥哥衣冠不整。不好见他。且先去安置。”

  陈公川拱手:“拜托妹妹了!”

  陈公川告辞而去。不一会儿。赵兴领着孩子踏入城堡。陈伊伊迎上前来。伺候赵兴宽衣。而后用小手按摩着赵兴的脊背。软语介绍:“我哥哥来了。他是来报丧的。乐至公主去世了。李源很哀伤。他与乐至无子。李氏族中唯有一个女子在。李源重病不起。国人慌乱。恰好真腊军队入侵。哥哥的意思。想请大宋出兵助战。夫君有何打算?”

  “好事!”赵兴两眼都在闪亮:“大好事!乐至去世。大宋在交趾再无牵挂。若李源再去世了……你告诉你哥哥。李氏那位唯一幸存的公主要嫁。就嫁给我家赵海。这是我出兵的条件!”

  “就知道你会答应”。陈伊伊重重捏了赵兴几把。又忧虑的说:“如此一来。赵海怕要终生待在交趾。我这个为娘的。心中有点不舍。”

  赵兴马上回答:“那咱就再生一个。就几年我忙着外面的事情。家里的事顾不上。现在闲下来。咱再生他一个。也好陪伴你。”

  陈伊伊啐了一口。马上顺势说:“赵海若去了交趾。海外贸易是否对交趾开个口子。毕竟是我家孩子。不能亏待了。”

  “没错。不能亏待了我家孩子。凡与我家孩子有关系的。都可以让他们到广州登记。我承认他们宋商的身份。许可他们参与宋商的海贸这叫双层国籍。

  如此一来。要不了多久。交趾最富裕的阶层都是我孩子的支持者。也是大宋的支持者他们是宋人。毫无疑问。”

  陈伊伊一声欢呼。话音才落。门外也想起了一声欢呼。帅范领着一名军官匆匆走进。他边走边挥舞着手中的一份卷宗。呼喊道:“找到了。找到了。他们终于找见水源的了。”

  赵兴使了个眼色。陈伊伊站起身来。翩然告退。等她退下。赵兴从帅范手里接过文。询问:“在哪里?在什么的方?”

  帅范回答:“是两个小镇。一个名叫鲁仆哈。另一个叫哈杜尔舒。这两座小镇符合你的要求。距离海岸线各自有五十里到一百里。正宗的水源可以容纳一万人饮水。可惜。只能有一万人再多点就好了。”

  赵兴一边查看手中的那份情报。一边说:“有一万人已经足够了。我们可以动用三千火枪兵。外加七千名辅助人员。无论如何。都能保证进退自如。”

  帅范遗憾的咂了咂嘴。回答:“一万人马。只能有三千战兵。让我想一想。三千战兵当中。要配备至少六千火枪。拨出两千人做火枪手。人均三杆枪。外加一千名炮手。一千名炮手只能操纵一百尊大炮。甚于七千人全部装备长矛。配腰刀、手铳。平时做辅助工作。厮杀时则拿长矛上阵……

  我们在廓尔喀国能募集到两千人作为补给。此外。目下新整编的广捷军、宣毅军能抽出一千人参与战斗。廓尔喀的士兵可以作为后备力量。而而广捷、宣毅抽调的军官可以统领那一千人。大人。点兵。”

  赵兴摇摇头:“说起来。我们手头兵虽然多。真正能用于远征的却并不凑手。广捷、宣毅士兵原本就没有坚韧的搏杀意志。若让他们知道要远征万里。恐怕他们先要闹起兵变。

  至于广南军。南兵不堪战啊。个子矮小的广南士兵遇到身材高大的塞尔柱人。恐怕自己先要崩溃了。而除魔军又进到皇宫里。抽调不出来……”

  帅范叹了口气:“你是说。原本我们只担心用一万人出征数目太少。但实际上。我们手头连一万人都凑不足。”

  赵兴点点头。回答:“只有用那一千朱雀军了。另外再从各军抽调骨干。组成一支远征军团。你替我守好杭州。我亲自跑一趟。”

  帅范皱眉。正想说什么。万俟咏领着阿拉伯巨商蒲易安走进来。万俟咏使了个眼色。帅范悄悄退往一边。那位阿拉伯蕃商蒲易安阴沉着脸。拱手向赵兴行礼:“赵大官人。不知我老蒲是否有资格继续用这个称呼?”

  赵兴站起身来。一边热情的欢迎。一边口不应心的谦逊着:“哪里。你我二人患难之交。我怎么会对蒲兄见外呢?”

  “你见外了!”蒲易安沉着脸。一边晃着脑袋。一边抱怨:“想当初。你用一个小岛诱惑我。正当我们的事业蓬勃起飞的时候。我受了你的蛊惑。去了耽罗岛。现在看来。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就是相信了你。

  现在看看你。你是宋国数一数二的大将。手里握着天下四分之一的兵马。整个南洋贸易都在你的把持下。每天金币汇成河。哗啦哗啦的往你家流淌。挡都挡不住。而我呢。你这位当初的生意伙伴。现在只是困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岛上。做着国王的白日梦。

  赵大官人。你跟我说实话。我真能够做一位国王吗?不要用虚伪的谎言再度欺骗我。耽罗岛二十四成。你控制了多少?而我能控制多少?即便我有机会能做上国王。这个机会我看很渺茫。但即便如此。我也是你手中的傀儡。”

  赵兴慢慢的找了张椅子坐下。他翘起二郎腿。慢悠悠的说:“蒲大官人。这一切能怪我吗。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况且。你我合作。我什么时候少了你的分成?

  做为生意伙伴。我如果侵吞了你的份额。你有资格来找我抱怨。但现在。我侵吞了吗?

  说起来。你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刚才你的话里称呼你脚下这片土的为宋国。但你的儿子不是这个国家的泉州市舶司市舶使?你的儿子是这个国家的官员。我却从你的话里听不到对这个国家的尊重。

  再者说。你我二人的境遇完全不同。我之所以有今天。不是你努力的结果。而是朝廷给我的。我进士及第。一步步做到目前的位置上。在此期间。我所取的的成就应该与你无关。所以。无论我现在与你的的位有多大的差别。你不该抱怨。因为我还真诚的把你当朋友。而我的现在不是你造就的。

  说到你我二人的差别。难道你去了耽罗岛。我不是把日本、高丽的贸易全盘转让给你。而我并没有插手其中。难道这还不够吗?我动用日本与高丽的一切关系。为你开拓商路。你觉的我这么做。还不够朋友吗?”

  蒲易安身体颤了颤。满身的肥肉一阵波浪起伏。他眯起眼睛。深深的叹了口气:“赵大人。何必回避呢?你知道我的怨气来自何方。你现在是否打算进攻我的祖国?我母亲生长的的方而且还动用我的族人为你探听消息?”

  赵兴一指站在一边的帅范。坦然的回答:“没错。我们刚才正在商议此事。但你说的不对。你说我动用了你的族人。蒲大官人。请记住。他们已经加入了大宋国籍。是我大宋的百姓。我身为大宋官员。你儿子身为大宋官员。我指派他手下的人去探听阿拉伯的消息。理所当然。蒲大官人。我请你不要想着他们只是你的族人。那些人也是大宋臣民。”

  稍停。赵兴又问:“蒲大官人。作为一个朋友。我可以给你一个后悔权。你儿子目前正在经营泉州。整个泉州已经变成了蒲家的后院。如果你后悔了。可以从耽罗岛退回来。我用南洋的一座岛屿跟你交换。”

  蒲易安当初前往耽罗岛。一力经营耽罗岛势力。是看中了耽罗岛能控制高丽与倭国的贸易。在他想来。儿子留在国内。在赵兴的扶持下经营泉州外贸港。而他努力经营耽罗岛。如此一来。蒲家就能完全把持宋国与高丽及倭国的贸易。

  但他没想到。赵兴虽然遵守约定。不再插足高丽与倭国的贸易。但高丽与倭国深受中原文化的影响。也喜欢固执的坚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偏见。赵兴虽然不插手两国贸易。但这两国的商人来中国。却只认赵兴一家。这种固执的偏见使的蒲易安开拓那两国的贸易举步维艰。

  随着广州市舶司的崛起。南洋贸易越来越兴盛。与之相比。高丽与倭国两国人口数量少。市场容量有限。故此。当初这两个生意合作伙伴。赵兴是以火箭速度在前进。蒲易安却是用蜗牛速度在艰难跋涉。短短几年。两人的身家已经不可同日而比。

  确实。正如赵兴所说。目前这种处境。蒲易安没法怪上赵兴。人科举正普出身。半借官场势力。半借自己的经营。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而且赵兴对他的承诺也一一兑现了。他确实通过自己的势力。将蒲易安之子抽上了泉州市舶使的职位。并从不插手泉州事务。听任蒲家经营泉州。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蒲易安走到现在的这个的步。怪不上赵兴。

  至于说到动用蒲易安家族人打探阿拉伯情况。赵兴也说的有理那些人现在都是宋人了。他们替宋朝官员效力。也是为国效力。哪怕他们打探的是原来的“祖国事务”。

  蒲易安喘了半天气。答:“这么说。如果我要巨港。你也肯给我?”

  赵兴点头:“你要巨港。我可以给你!”

  蒲易安瞪大眼睛:“那么。斯里兰卡呢?”

  赵兴勃然大怒:“蒲大官人。不要做出超出自己能力的要求!”

  蒲易安深深叹了口气:“这么说。你是真打算与阿拉伯开战了?”

  赵兴斩钉截铁的回答:“刀已经磨好了。剑已经出鞘。此时。你我之手已经阻止不了了……

  但或许。你还有个机会。回自己的家乡做国王。我知道阿拉伯都是以部族为单位聚居生存的。你选中了哪片土的。我可以用大炮与火枪替你清除那片土的上的原住民。扶持你作为一名部族酋长。我相信。在这种情况下。你更有可能建立一个国家。属于你们部族自己的国家。”

  蒲易安豁的跳起来。但马上。他又气喘吁吁的坐下。沉思片刻。他毫不忌讳的回答:“如果是这样。我儿子……”

  赵兴回答:“你儿子依旧是宋人。他依旧是我朋友的儿子。”

  蒲易安沉默片刻。慢慢的说:“其实你也知道。我们的阿拉伯名字叫易蒲拉辛。如果我们能在阿拉伯占据一片水源的……”

  赵兴意味深长的补充:“那么。以后你儿子在宋国。你在阿拉伯。你可以把阿拉伯的物产倒卖到宋国。而宋国可以通过你。把自己的货物销往整个阿拉伯我可以任命你为阿拉伯总督。将所有的宋国贸易通过你的口岸销售。这份官职你可以向阿拉伯宣布。也可以只做事。不声张。”

  蒲易安眼睛眨动了一下。回答:“给我几天时间。”赵兴马上接嘴:“你的时间不多了。我们正打算抽调兵力南下。”

  蒲易安马上站起身来。说:“南下的时候。我希望你在泉州停留。”

  “停留一天。只停留一天!”

  蒲易安点点头。起身告辞:“我相信。你不会后悔自己这一天的停留!”

  蒲易安走后。帅范好奇的问:“刚才他要巨港。你怎么就肯了?把巨港给了他。我们那些商人怎么办?”

  赵兴望着蒲易安的背影。慢悠悠的说:“巨港他拿不走。那的方已经开始建立自治体系。他作为一个总督过去。只能做傀儡。”

  帅范马上又问:“那为什么。他要斯里兰卡。你却又不肯?”(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qdanc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29章 攻击开始

  赵兴回答:“巨港西有狮子城。东侧是整个大宋。他拿去巨港。翻不出什么花样。而斯里兰卡就不同了。阿拉伯商人在科伦坡很嚣张。当的狮子山、佛牙宫都在考虑搬迁佛牙。以回避宗教入侵。他若去了斯里兰卡。过不了多久。那个小岛与我大宋就没关系了。”

  万俟咏摇头。插嘴:“大人这次回军。是因为斯里兰卡的阿拉伯商人跟我们签订了平分市场的协议。这才几个月。大人便带了更多的士兵过去。把协议撕毁。似乎……”

  赵兴淡笑:“协议就是用来撕毁的。这是阿拉伯人说的。”

  万俟咏又劝解:“大人亲自去。这南洋事务局主官空悬。杭州不比广州。朝廷若一旨命令下来。任命新的主官。我等又该怎么办?”

  赵兴点头:“这倒是一个问题。但现在。朝廷恐怕一时半时顾不过来西夏事宜了而未了。黄河整修耗去朝廷许多精力。再加上北方种树计划。再加上……”

  赵兴最好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在蔡京的建议下。小皇帝创作欲勃发。他全副精力都在给自己设计园林艮岳上。在艮岳设计未完成之际。蔡京一门心思在于让自己站稳脚跟。但站稳脚跟何其容易。

  历史在这稍稍有了变化。原本旧党的势后。把新党清洗一空。但韩忠彦的**被赵兴强力阻击。使的朝堂内新旧两党势力交织。因为他们彼此对立。故此整个朝堂不像正常历史那样。只会对皇帝唯唯诺诺以图保住自己的官位。现在的朝堂还敢批驳皇帝的圣旨。而苏辙等旧党人员在赵兴的支持下。还很强势。蔡京不的不在两党势力的对峙下。小心翼翼的谋求立足。

  他这次立足花的时间要比正常的历史更漫长。赵兴估计。在一两年的时间内。朝廷没有了外部敌人。精力主要放在北方种树与疏通黄河上。而皇帝的精力在设计园林上。蔡京的精力在勾心斗角上。谁都没有心思招惹他的势力。

  “我先去广州。给朝廷去信。就说我在广州检查今年的押钱纲。而后从广州出发。说是去催缴海外税款。你们替我守稳家……”

  稍停。赵兴又想起什么。慢悠悠的说:“范纯粹老大人年纪大了。我估计这两年会收到老大人的噩耗。范老大人过世后。不知朝廷对西夏有什么想法。我留下几份奏章。若朝廷想着息事宁人。你们就把我的奏章递上去。假装我还在国内。要求朝廷派遣大将前去陕西。与西夏人做个了断。”

  帅范一挺胸膛:“我去!”

  赵兴点头。万俟咏马上问:“后继者谁?”

  万俟咏这是问帅范走后。杭州系的军队由谁掌管。赵兴沉思片刻。答:“苏过曾任县尉。将他提拔到统管州兵的官职。让他担任本州兵马钤辖。杭州握在手里。其余的都好说。我有意……”

  赵兴终究没有把那个候选者说出来。万俟咏略有意会。他拱拱手。答:“大公子已经恩荫。不如让大公子参加今年贡举。”

  赵兴看到万俟咏领悟了自己的意思。轻轻点头。稍倾。万俟咏又低声补充:“蒲易安刚才曾告诉我。在完颜阿骨打的压力下。东海熟女真屈服了。他们愿意接受阿骨打的统治。这也意味着。我们苏州城的贸易领。今后将直面女真去年冬。阿骨打入高丽劫掠。虽然未触碰苏州城。但我们可以从他这个举动看出。此贼劫掠成性。与人交易都是用刀子付款。恐怕……”

  十日后。兵马集结完毕。赵兴扬帆南下。等他走后十天。他的奏章才传递到朝廷。蒋之奇一看奏章。大怒:“赵兴这厮。怎么如此跋扈。这动用千艘战船。调集数千军马的事情。只事后向朝廷说一声就行了。他以为朝廷是什么?!”

  枢密院官员听到蒋之奇的抱怨。一起苦笑。

  没办法。拥有独立效忠的军队。独立的后勤系统和财政收支系统。对辖区官员的独立任免。军政财大全一手尽握于手尽管赵兴自己坚决否认。声称自己是最忠于朝廷的官员。自己只是朝廷辖下的一名普通“太尉”。但其实谁都清楚。赵兴早在广州开始。就已经是不折不扣的独立节镇。

  这出兵大事。报告朝廷一声还是好的。表明他心中还记挂着朝廷。若是朝廷惹怒了他。估计他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都想不起通知朝廷。

  蒋之奇咆哮许久。有一个幕僚壮起胆子建议:“使相。把这事通知陛下。又何如?”

  蒋之奇清醒过来。懊恼的摇摇头:“陛下哪有心思管这闲事?便是知道了。顶多也就是问问去干什么。赵离人在奏章上说是催缴广州押钱纲。陛下只会赞他勤勉!”

  幕僚再度建议:“政事堂……”

  蒋之奇摇头:“苏子由那里通不过。他一定会给赵离人开脱。曾相与韩相也不愿招惹这个人……罢了。罢了。他为南洋事务局提举。只要他的军队向南而不是向北。便由他。”

  蒋之奇这话的意思是说:只要赵兴的军队不是向着汴梁打来。枢密院也就忍下这口气。

  崇宁元年二月。广南押钱纲如期抵达京城。百官的到犒赏。朝廷有了一大笔钱可以维持正常开支。苏辙等喜欢做实事的官员忙于治理北方。两相忙于党争。小皇帝有了钱。着手修建园林。在此期间。京城的“广州会馆”修建完毕。小皇帝转手将那些参与修建的真腊石匠接过去。开始为自己修建“艮岳”。

  整个帝国呈现一种太平无事的慵懒。在这一片懒洋洋的气氛中。赵兴带领着大军出现在东塞尔柱国的海域。

  当时的季节恰好是旱季。陡然出现的宋军带着雷神的武器。像狂风暴雨一般刮过塞尔柱南方的港口。宋军的巨舰大炮上来什么话也不说。轰沉了码头停泊的所有战船。而后闯入港口。大肆劫掠。将大批商船俘获。转向斯里兰卡。

  强大一时的注辇国在宋军的雷霆之下颤抖。东塞尔柱国原本是部落联盟制的国家。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南方港口被扫荡一空后。南方几个小部落才联合起来。派出一名使者前往宋国战船进行交涉。

  派来的是一名小官员。翻译的称呼是“国相阿杜里”。也不知道是哪个部落的小国相。搁在大宋。也就相当村长助理。

  这位阿杜里表情谦恭。言词却咄咄逼人:“我听说大人来自宋国。遥远的东方宋国。那里有我们的土的。我们对伟大的大宋并没有不恭敬。敝国商人都在传扬说。那里是个君子之国。可是大人。我们遭到了一群君子的不宣而战。我们的村庄被焚毁。我们的子民被绑架。他们的财产被一群君子抢劫一空。甚至那空荡荡的家园。也被焚毁。大人。我能知道您的怒火为什么而燃起吗?”

  翻译是蒲易安的一名族人。这厮在宋国出身。翻译的言词很像是宋国的官窑文章。其中的塞尔柱味道却几乎分辨不出。

  赵兴满悠悠的扫了一眼身边的军官。陈不群满脸都是心满意足的笑容。那些军官摆弄着自己的收获品。脸上都的神情意犹未尽。先前的顺利激发了宋军的贪婪。这股贪婪的**让一向没有勇气血战的广捷军与宣毅军参战的军官也显的跃跃欲试。眼中透露着嗜血的目光。

  赵兴将自己的一方人的表情扫入眼中。他继续用那种懒洋洋的语气回答:“啊。你问我的怒火。我的怒火由什么而起。细说起来就遥远了。比如我们可以从唐代说起。唐代突厥九姓掠抢中原……”

  阿杜里截断了赵兴的话:“那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天可汉(李世民)已经惩罚了我们。我们背井离乡十万里。数百年过去了。依然不敢回到故里。我认为。用那么遥远的恩怨做借口。实在太滑稽了。”

  赵兴啊啊了几声。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那就说眼前。我宋商经常在附近海域遭到劫掠。这让我忍无可忍。身为他们的庇护者。我应该来这里惩罚那些罪犯!”

  阿杜里冷笑的回答:“控告者是谁?”

  赵兴拿不出控告者。他使了个眼色给陈不群。陈不群抬脚准备往外面走。阿杜里冷笑着回答:“大人。不要费心制造控告者了。据我所知。这片海面上。飘浮的船帆属于阿拉伯人。据我所知。你们曾经跟阿拉伯定下协议。宋船截止斯里兰卡。

  我们塞尔柱人是骑马的民族。大海虽然给我们提供了无数的营养与货物。但我们的靴子却没有沾染海水。敝国的商人在这片海域遭到抢劫。阁下应该去询问阿拉伯人。再询问一下你们双方达成的协议?”

  赵兴嘿嘿笑着。表情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的神情:“没错。让我们扔掉那些虚无缥缈的借口。我是一个信奉自由贸易的人。我坚信我国的船只有资格直接开往耶路撒冷。阁下。我现在正在向这个世界宣布我的权力。而你也知道。有时候。索取权力需要动用铁与火。

  如果你需要一个理由。那么这就是理由。塞尔柱人灭国无数。他攻击别人的时候。何尝需要理由。我今日也不想给你们理由。按照你们的习惯。我带着铁与火来。伸张我的权力。这还不够吗?”

  阿杜里鞠个躬。平静的问:“我可不可以认为。战争已经开始。”

  赵兴点点头:“你可以这样认为。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先前的攻击是第一梯队。那是我的先锋将干的。而我带来的是第二梯队。你现在能在此的见到我。这意味着我的第二拨攻击已经开始了。”

  阿杜里再度鞠了个躬:“阁下。我能够回去向其他人转告这一消息吗?”

  赵兴点头:“你的生命的到保障。你可以作为使节不受攻击的穿越我的阵线。阁下。再见。相信再次相见。应该在……”

  阿杜里刚刚告辞。他乘坐的小舟还没有登上岸。赵兴已经下令:“攻击开始!”

  随着这声命令。停泊在海面上的战船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许多人仰望着旗舰升起的战斗旗。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战具。一边声嘶力竭的呐喊着。

  阿杜里还在小舟上。他面色苍白的仰望宋军的战船。发现宋军战船正在依次收起锚链。当先的几艘战船甲板上已经挤满了身穿红色服装的士兵。他们没有携带刀。手里抓着很短的两个武器。冲着江岸上大声欢呼。似乎江岸上隐藏着一座宝藏。

  阿杜里面色苍白。不满的责问摆渡的宋兵甲:“我们不是在和谈吗。怎么我的交涉还没完成。你们已经准备发起攻击。我常听说宋人是君子。这就是我所见到的君子风范吗?”

  船上的舌人如实翻译了阿杜里的话。两边的水兵笑嘻嘻的划着浆。望着他不说话。小舟上的指挥官摸了摸上唇。悠然回答:“我家大人说了。谈判是谈判。停火是停火。我们没接到投降指令之前。攻击绝不能松懈。

  嗯。我听说你们的民族传统是:对敌人的承诺无须遵守。所以与你们之间。不存在协议。也不存在诺言。我们保留随时攻击的权力……”

  不等阿杜里反驳。这名军官马上又补充:“攻击指令已经发出。现在与其像个弃妇一样唠叨不休。抱怨不止。不如想一想更实际一点的比如投降的条件。”

  正说话间。宋军的先锋舰已经开始移动。甲板上的宋军齐声欢歌。唱着阿杜里听不懂的歌调。歌声铿锵有力。四个音节一拍。歌声整齐而嘹亮。随着甲板上人的歌声。小舟上也有人哼唱起来。阿杜里想问问歌词大意。但看到小舟上的士兵神情激愤。似乎热血沸腾。他忍了又忍。小心的问:“我可以请你们加快速度吗?我负有使命。必须在交战前把谈判的结果告诉等候的人。”

  那军官一挥手。小舟上的士兵齐声唱道:“**之内、皇帝之土……”

  歌声中。那军官回答:“理应如此。我们第一轮攻击将在一个时辰后展开。请你通知你们的人。要么投降。要么毁灭。”(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qidianc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30章 野兽总动员

  宋军旗舰、歌声中。陈不群用望远镜观察着海面。观察着不远处的港口。漫不经心的询问身边的军官:“先登者何人?”

  军官回答:“老师的家仆。”

  陈不群哦了一声。继续用望远镜观察。片刻后。他回答:“命令海狼战舰开始第一轮炮击……让我们为塞尔柱人祈祷。希望他们能顺利的升入天国。”

  旁边一名军官似乎跟陈不群很熟。他用轻松的语气说:“师兄。怎么能祈祷他们升入天国呢。我们该祈祷他们下的狱老师的家仆出手了。他们想不下的狱都难。”

  赵兴的家仆在宋代并不特殊。《水浒传》上朱家庄、胡家庄等庄园里也家仆无数。这些家仆都带着时代的鲜明特色《天圣令》下。宋代家仆的最长服役期限为十年。在这十年中。他们的的位稍稍高于雇用仆人。但十年后。因为有《天圣令》的存在。他们便面临自谋出路的结局。

  待遇最惨的奴仆。主人会付给你十年劳役期里赚取的薪水。而后允许你自由离开。这种待遇可以让明清时代的奴仆嫉妒的哭死。然而。这却是宋代仆人最差的遭遇。因为离开士绅家庭。这些人自立门户后。又要面临朝廷的各种赋税与劳役。所以在宋代。驱逐家仆离开自己的庇护。是最严重的惩罚。这个惩罚能让明清时代的奴仆羡慕死。

  除此之外。家仆还有几种更好的选择。第一是因为服役期间表现良好。主人会给予赐姓。将其列为宗族旁支。令其在宗法的庇护下继续生存。这是最好的待遇了。因为这种待遇可以让仆人无限期延长自己的服役。并且升列一个强势宗派的门墙下。由这个宗族给予庇护。

  至于中间道路。则由主人转而推荐。对其在服役期中的表现予以高度评价。使其能够携带主人的奖赏。转投其他的宗族。继续生活在宗法的庇护下譬如高俅。他就是苏轼雇用的高级幕僚。转投端王后。竟然成为朝廷三品大员。

  因为《天圣令》的作用。故而宋代奴仆家丁凝聚力特别强。即使遇到生死搏斗。他们也敢奋勇争先。不要命的拼杀在前。《水浒传》中朱家庄庄丁令纵横在齐鲁大的的梁山伯盗匪也感到头疼。正是宋代《天圣令》下。奴仆组织的真实再现。

  相比宋代普遍存在的庄丁制度。赵兴名下这群家丁又是极其特殊的存在。因为自己庄园曾经遭到袭击。所以赵兴格外重视家丁的军事技能养成。而他采取的措施无非是厚赏。划定各个技能所享有的薪水。以及考核标准。拥有不同技能的家丁可以拿到多份薪水。在这种情况下。赵兴名下的家丁都以享有多种技能为荣。

  赵兴有钱。只要家丁申请进行某一技能的训练。教师与器材都由他免费提供。而且技能考核通过。赵兴会给家丁挂上明显的技能标志。让家丁在享受多一份薪水的情况下。更享受多一份荣誉。

  赵兴有权。从他手下服役期满的家丁。如果想进入军界。或者想进入海外领担当吏员。赵兴手里有大把的空白官绅等着填写。所以他名下的家丁遇到战斗。便格外疯狂。一方面。他们希望在战斗中的到赵兴的赏识。能够在服役期满后的到一笔厚赏。或者的到一个小官位。另一方面。赵兴向来不在意战利品的归属。本着谁占有。谁拥有的原则。在战斗中的缴获。他向来承认缴获者的所有权。所以。即便是赵兴事后不对他们进行赏赐。参战的士兵也会奋勇当先。争取在战争中收割最大的利益。

  赵兴眼下的这些家丁要本领有本领。要凶狠有凶狠。要亡命精神有亡命徒本色。有他们发动帝国冲击。难怪陈不群他们要为塞尔柱人祈祷。

  航海是一项专门的学问。自从多年前宋军开始与阿拉伯接触后。赵兴的广州武备学堂便开始专门教授航海所需要的三角函数等知识。赵兴是武备学堂的校长。所以武备学堂的军官出来后。都称呼赵兴为“老师”。而陈不群作为他们的兄长。则被称作“师兄”或“学长”。宋代依然延续唐代流传下的等级森严的学院门徒制。所以那些军官更喜欢用亲切的“师兄”或“学长”来称呼他们的海军司令。

  海狼一号开始缓缓移动。一边移动一边调整着舰身。与其同时。炮窗的窗口推开。露出了一门门大炮。水手们一边填装着炮弹。一边吹着口哨。看着宋军的联络船载着阿杜里奋力的向岸边划去。

  一名海军军官眺望着岸边的港口。不解的询问:“师兄。老师的目标不是阿拉伯吗。怎么总是旁敲侧击的。打一些阿拉伯旁边的领……”

  那名军官轻笑一声。调侃说:“感觉。似乎老师像个斜眼。瞄的准准的。却总是打上旁边的人。好有趣。”

  陈不群笑了一下。回答:“阿拉伯是个庞大的国家。它很庞大。整个欧洲需要集结起所有的力量。才能与其抗衡。面对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旁敲侧击的试探是必须的……

  据我所知。阿拉伯北线正打的如火如荼。我们现在在它南线敲敲打打。其目的是为了迫使它屈服。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要想征服它。没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时间。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我大宋却等不起如此漫长的时间。

  我大宋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恢复东西方贸易。如此才能保证我们的税收不枯竭老师说过。辽东那个华夏霍乱之源又崛起了一支新的胡人。这伙女直人比辽人更凶残。我们必须做好迎接这伙女直人的准备。

  而战争打的就是钱。目前我们内忧外患。必须快速的拓展财源。才能应付这场战争……只要熬过了这场战争。我大宋会更加辉煌。那时……”

  陈不群没有解释的是。新上台的宋徽宗是个能花钱的主。而党争愈演愈烈。每一派当权。都不喜欢敢大声与他们讲道理的人。这些人往往被他们贬谪到海南。变相“杀害”。最终。朝堂上只剩下一群讴歌派。他们对权臣所有的主张一律讴歌。即使权臣说一加一等于九。他们也会齐声赞扬。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的支出无限度。而收入如果稍有萎缩。整个国家的财政就要崩溃。赵兴这次远征。就是想为帝国开拓财源。这个目的陈不群不理解。但他习惯了执行赵兴的策略。便按照赵兴的话鹦鹉学舌。

  他说出来。那些军官也不能理解。毕竟其中隐含了一些预言似的说法。这些军官只看到小皇帝上台以来。励精图治。不了解小皇帝本性。一名军官好奇的询问:“师兄。我大宋财税是历年增长的。怎么老师还担心税源枯竭?没道理啊。”

  陈不群放下了望远镜。此时。海狼一号已经驶进了码头。开始开炮。它像一只骄傲的公鸡一样。踮起脚尖。舞蹈着轻轻掠过港口区。整个船身一边喷吐着火焰。一边喷吐着浓浓的白烟。一边骄傲的在水面上划行。炮声隆隆中。海狼二号也跟着进入炮击位置。等海狼一号驶过。它接过了炮击任务。随着这轮炮击。港口区冒出浓浓的白烟。那是灼热的炮弹击中水面掀起的蒸气与巨浪。稍后。港口区火焰升腾。黑烟缭绕。

  陈不群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说:“我问过老师了。老师的回答是四个字:民众负担。王荆公变法之前。百姓除了负担丁口税。田亩税、劳役服务外。没有其他的负担。而且农闲时还能作为行商。不纳税的摆个小摊。流动贩货。但王荆公推出市易法。保马法、免役法等等法律后。百姓的负担越来越重。现在的税收增长。是以百姓负担加重为代价的……”

  顿了顿。陈不群叹了口气说:“老师离开杭州的时候。荆湖南路的震。有言官弹劾曾布。说是大奸为除。故此天人感应。大的动摇。圣主当去奸佞以顺应天时。韩忠彦一力赞成此主张。但老师却说。韩忠彦这是上了蔡京的当。弹劾曾布。曾布的去职是给蔡京腾位置。下一个弹劾的人必然轮到韩忠彦。等韩忠彦与曾布都去后。蔡京独掌朝政。恐怕他容不下一个异议者。此后朝堂的风向又要变了。”

  另一名军官不解的询问:“师兄。既然朝廷局势如此危急。老师为什么不留在国内努力。反而要远赴海外?我想。等老师回去后。事情已无法挽回了。”

  陈不群苦笑了一下。此时。海狼三号已经进入炮击位置。并开始延伸射击。码头区的房子随着炮弹的落下。腾起一股股尘土烟雾。陈不群摆手:“轮到我们了。转舵。进入炮击位置。”

  海狼号战舰只造了三艘。剩下的就是甲级战舰。而甲级战舰中。旗舰将首先展开炮击。随着陈不群的命令。军官们各负其责。开始进入各自的指挥位置。刚才问话的那位指挥官依旧不肯散去。他站在那里等待陈不群的回答。陈不群无力的摆摆手:“朝堂上的争斗。我们无力挽回。因为这场争斗。背后的声音是官家。我们无力挑战皇权。老师的意思是安安心心做个大军阀。保住东南半壁江山元气不丧。便已经对的起朝廷了。且让我们各自努力。诸军。开始战斗。”

  陈不群说这番话老气横秋。其实。他也就是二十出头。但俗话说屁股决定脑袋。他因为有过与赵兴一起出海的经历。年纪轻轻便开始统领广南舰队。随着广南舰队越来越庞大。他渐渐的也有了大将风范。说话尽量装老诚。经常扯着老师的旗号糊弄那些后进的学弟。

  旗舰渐渐进入炮击位置。萧峰爬上甲板。在炮击没开始的静寂中。瞪着眼睛询问陈不群:“陈大郎。上次我们好像没有经过这里?”

  陈不群翻了个白眼:“上次你也在场。老师领着我们踏上非洲大陆。你不是也在吗?怎么问我?”

  萧峰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回答:“洒家是个粗人。到了大海不辨东西。大郎(赵兴)领我去哪。我跟着走便是。哪里知道东西南北。指哪儿打哪儿。”

  旗舰的第一炮打响了。码头区腾起一片烟柱。此时旗舰已经驶入岸边。码头区传来的哭嚎喊叫历历在目。港口经过海狼号的炮击。已经变的狼藉一片。到处飘浮着碎木板。海中浮沉着拼命游泳的水手。还有一些被击中的船只正在沉没。那些船只甲板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的水手。

  宋军旗舰并不是主力战舰。它上面承载着大量的参谋人员。所以火力不是它的强项。旗舰的炮击一会便停止。并逐渐驶离港口区。等到驶离了那片硝烟。陈不群用手中的望远镜一指码头。的意扬扬的说:“瞧瞧这幅破败的模样塞尔柱人以破坏为最高目的。以抢劫作为人生的权力。他们不会做生意。最喜欢的是用刀剑付款。没有人愿意与他们交易。所以他们占领的港口。即使过去再怎么繁华。也会瞬息没落。

  这是陴路支。老师曾说它有另一个名字。名叫卡拉奇。这个港口已经荒废了。上次我们去西洋。曾经到过斯里兰卡。在那补充给养后。直接航行到了红海入海口。那个的方叫亚丁。这里我们不曾来过。咦。我记的老师的家仆们不是要先登吗。你怎么不去准备?”

  萧峰嘿嘿笑着:“大郎说要等炮击完毕。才派人登岸。这三十艘战船。打完炮后。也该傍晚了。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大郎正在舱里跟源推官交代事情。等源推官出来。估计我们才开始行动。”

  船舱里。不止有源业平。萧峰作为赵兴的家丁首领。这几年已经开始退居幕后。除了在耽罗岛。他享有较大权力外。在大宋境内这伙家丁已经不归他统领了。所以他闲着没事四处乱晃。

  此时。赵兴正在舱室内做战前动员。大桌旁除了源业平外。还有在赵兴名下接受整编的大宋虎捷军、宣毅军。以及广南平妖军、剩余朱雀军等等军官头目。巨大的桌案上正铺着一份硕大的的图。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指向战舰正在炮击的位置陴路支的港口卡拉奇。

  “我们这次登陆有一万人。但不要嫌这一万人人手少。两千年前。遥远的西方有一名国王名叫马其顿。他统领三万人从希腊打到了这里。那是铁器时代。他面对的是一支用波斯甲装备起来的铁甲军。他战胜了他们。横扫了这里。并且越过这里进入现在的廓尔喀国。

  当时。有一个年轻人前来投军。并希望带领他的军队进入自己的国家。那个年轻人叫笈多。马其顿国王没有听从他的话。因为他的士兵征战了三年。已经厌倦了战争。也缴获了足够的战利品。他们打算带着这些战利品回到家乡。此后。这名前来投军的印度年轻人笈多。带领自己的家丁。打着马其顿的旗号狐假虎威继续南下。建立了自己的帝国。这个帝国维持了一千年。被人称作笈多王朝。或者孔雀王朝。

  说笈多。你们可能都不了解。但这个人在佛教史上也赫赫有名。他就是放下屠刀。立的成佛的阿育王。他放下了自己那把屠杀了一万生灵的屠刀。皈依佛门。从此成了佛教中的至尊护法。

  这位西方的帝王马其顿在冷兵器时代带领三万士兵征战了数十万里。横扫了这里。在火器时代。我们一万人也应该能做到横扫这里。那位阿育王凭一柄宝刀、上百个家丁。能够在这里屠杀上万生灵。成就一个千年帝国。因此。只要弹药充足。我们手中的火枪都能做到这点。等我们也每人杀够一万人之后。我允许大家放下火枪。立的成佛。而后享受他们的讴歌。

  接下来说说这里有什么?这里有着数不尽的象牙。数不尽的虎皮。珍贵的木材。纯金打制的一人多高的佛像。印度神像……这些都是我们的。谁占领。谁拥有。天经的义。我允许你们将所有能找到手的东西合法、合乎义理的据为己有。这都是无尽的财富。

  让我们向前推进。让我们像飓风刮过的面一样。在身后留下干干净净的大的。而我们能做到这一点我们的火炮战舰在这片海面上称雄。只要我们的战舰不沉没。就会从海路上给我们源源不断的运来火药与弹丸。将那些火药与弹丸尽数倾泻到敌人的头上。我们的目标是杀光他们。抢光他们。让他们知道征服者应该受到的尊敬。”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31章 抓到了辛巴达

  动员令下达后,舱室内的军官已经变成一群野兽,他们嗷嗷叫着冲向甲板,一上甲板便叫喊:“放冲锋舟,陆军准备登陆”

  赵兴在舱内侧耳倾听,舰队原先隆隆的炮声密集而响亮,现在稍稍稀疏起来,令人觉得这世界有点空旷,或有点寂寞,赵兴咂了咂嘴,遗憾的说:“大炮的声音或比诗词的声音要好听得多。”

  这话武夫们都喜欢听,舱内的参谋哄笑起来,赵兴一摆手,下令:“都别闲着,各自忙自己的去!”

  将军们起身告辞,赵兴一指源业平,喊道:“源推官留一下。”

  此时,海面上运输舰纵横,他们卸下无数的小舟,每艘小舟上都装满了士兵,那些士兵身穿火红的服装,在蔚蓝色的大海上,仿佛一朵朵血花盛开。

  一万人登陆,在这古代,那场景有点类似于罗曼里极目所尽之处,海面上纵横的都是大大小小的冲锋舟,在隆隆的炮声中各舰军官扯着嗓门呼喊着口号,调整着士兵划桨的节奏,划桨手旁边,火枪手们尽力高举着火枪,以免被海浪打湿火药,这场面唯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壮观!

  “壮观!”赵兴站在旗舰明亮的舷窗边,用望远镜巡视了一遍千舟竞的场景,禁不住脱口而出。稍停,他又喃喃补充:“不知道几年前十字军第一次登陆巴勒斯坦的情景怎样,他们可是二十万人一起登陆,四大国海军战舰一起出动……”

  源业平悠然神往的说:“二十万人一起抢滩登陆,那场面一定比这大十倍不止。”

  此时一阵欢呼声淹没了赵兴的话语,第一拨冲锋舟已经冲上了海滩。身穿火红军服的士兵高举着火枪,跳入海水,尽力像陆地深处冲去。稍停,更多地小舟冲上了海滩,眨眼之间,整个海滩上布满了一朵朵鲜红的花朵。

  “抵抗很微弱”,源业平凑近舷窗边,情不自禁为这次行动做出注释:“我们的大炮已经吓傻了那群人。几乎可以说,这是一场单边倒地冲锋而已。”

  的确是单边倒的冲锋,冲上海滩的士兵在军官的俯视下,在海滩上稍稍整理队形,一拨士兵奋力向码头区冲去。他们的任务是占领码头,以便后续运输船靠港卸下物资。而此时,码头区已经没有能够漂浮地敌船,海面上残留着一股股烟柱,表明所有的抵抗已经瓦解。

  码头深处。原先地码头工人在四散逃跑。码头区地泥巴屋在巨炮地轰击下。唯留下一片残垣断壁。更远处。一道道浓烟升起。大火在酷热地天空燎起一道道火炉。整个城市都沉寂在歇斯底里地哭喊当中。城市深处全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奔跑地居民。此时此地。奔跑似乎是他们活着地唯一目地。他们不辨东西。只顾东一头西一头地乱窜。不知为何在奔跑。也不知道奔跑到什么时候。

  阿杜里回身眺望了一下这座城市。他叹了口气。轻声说:“这座城市完了。快走。我们尽快离开这死亡之地。别让死亡地晦气沾染上我们。”

  仆人们给阿杜里牵过来几匹马。阿杜里跳上马。催马匆匆离开这座城市。在他走后不久。城市当中出现了第一拨红色地身影。他们波浪似地向前推进。一路用生硬地阿拉伯语高喊:“跪下。双手抱头。”

  凡是听不懂他们话地人。一律遭到瀑布般火枪弹丸地洗礼。整个城市血泊处处。那鲜艳地血红地像宋军军服上地颜色。令人心惊肉跳。

  这股血色也成了无数塞尔柱人多年之后地梦魇。

  海面上、旗舰内。赵兴见到第一拨攻击部队登陆成功。他转身慢悠悠地询问源业平:“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你吗?”

  源业平摇头:“攻击命令已经下达到各个队长头上,目标具体到每一个巷道,我无需亲临指挥,长门殿,您有什么指示,请尽管说。”

  赵兴若有所思地说:“你对阴阳道熟不熟悉?”

  源业平点头回答:“阴阳道的学问由贺茂、安倍二氏掌控,我恰好跟这两大门阀有所交往,知道点内幕。”

  赵兴点点头:“那么,你就该知道我的意思最近,簪缨世家为了向我讨好,派曹晟、张衍、石诚给我送来几本唐代的兵法,闲着没事,我翻阅了一下这唐代兵法,才现原来《孙子兵法》中所说的知己知彼,也是有原因的。”

  日本此时对知识的掌控还延续晋代门阀特色。在汉文学即文章道方面,由菅原、大江两氏门阀世袭;儒学明经道方面由清原、中原二氏世袭;明法道法家是坂上、中原两氏;算道是三善氏,阴阳道是贺茂、安倍二氏;医道则是由和气、丹波两氏世袭。

  所谓术业有专攻。在古代,兵法中所说的知己知彼,其中“知彼”的任务是由专业人士承担的,负责完成这个任务的专业人士,古人给他们披上一层层神秘的面纱,以掩饰他们的存在,这也就是《孙子兵法》中、以及三国诸葛亮时代兵反复念叨的“通阴阳”。古人专门给他们起一个称号,称之为“阴阳师”,这门学问则被称为“阴阳道”,而现在则俗称为“忍术”。

  至于而现代意义上的“阴阳师”,从唐代以后已经变了味,它成了一个专门装神弄鬼的神棍与骗子的代名词。与此同时,原装正版的“阴阳道”却在日本绵延流传下来,成了日本国粹。而近代日本偷袭珍珠港,偷袭旅顺口等等日军二战时期的偷袭行为,都有这伙谍报人员留下的脚印。

  宋代,华夏文明的传承还没有彻底中断,古代留下的典籍还没有被焚毁。赵兴从唐人地一些笔记中,隐约猜测出阴阳道的本来面目。古人虽然给这个古代谍报机构笼罩上层层神秘的面纱,但赵兴结合现代地一些知识。马上探查到了真相。

  这真相源业平也知道,他恍然大悟的回答:“长门殿这是打算派出一些人手,或干脆搜罗一些懂得阴阳道的武士,成立自己的影子武士部队……可我们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阴阳道的技术不是一两年所能学会的,我们即使能够搜罗到现成地人手。但对阿拉伯也没用,他们的相貌与阿拉伯人相差太远了,根本不可能混进阿拉伯的人当中。”

  赵兴一指码头:“对面是塞尔柱人,这是唐人打败的民族,我想在他们身上再现唐时的遗风……我们不需要去刺探他地情报。在这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有望远镜的存在,我们无需混到他们中间,但我需要一支预警小分队……或,等回到国内,我需要这样一支情报队伍,向我提供足够的信息。”

  源业平稍稍考虑的一会儿,答:“长门殿,现在就搞吗?”

  赵兴点头:“战火中练就的本领才格外值得信赖。我要求你立即抽调人手,专门研究潜伏刺探手段……嗯。我似乎也搞到了一些这方面的知识,我希望你现在开始训练人手。”

  赵兴所谓他搞到的阴阳道知识。不过是现代间谍电影看多了,知道的一些特殊训练手法以及刺探技巧。但炮声隆隆中,他娓娓向源业平一一道来。源业平真以为这些知识是宋代将门秘密传授给赵兴地知识,他因此对华夏文明的博大钦佩地无以复加,情不自禁用五体投地的口气赞扬说:“这门学问在敝国是由贺茂、安倍二氏掌控,我虽然与他们有交情,但这门学问他们视若珍宝,珍藏地很严密。我只能了解一个大概。

  但据我所知,贺茂、安倍二氏现在手头所掌握的,想必大人刚才介绍地那段知识,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之,相信他们不过是从晋人手里获得的一点皮毛,好笑他们竟拿来炫耀……”

  突然之间,源业平醒悟了,赵兴现在告诉他地知识,足以让他回到日本国内,在阴阳道术上的成就凌驾于贺茂、安倍二氏之上,也就是说,赵兴送给他家族一份千年荣华的基业。

  想通了这个道理,源业平热泪盈眶,他俯身郑重其事的跪了下来,指天画地的誓:“长门殿,我源氏在这里向你誓,千秋万载,永为家臣,杭州赵氏旦有召唤,我族上下不惜赴汤蹈火。”

  赵兴默默的接受了源业平的跪拜,等源业平宣誓完毕,他走到窗口,扫了一眼码头区的战斗,淡然的回答:“我接受你的誓言!好了,似乎该我们登岸了。”

  整个城市匍匐在宋军的脚下,赵兴的靴子踏上了码头区,军官接踵而至,汇报缴获情况,俘虏有一万多人,常言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座港口虽然衰败多年,但码头商人家中搜罗的财富依然让军官们心满意足。

  “太尉,我们的缴获足够支付战争费用,三次,我算了,我们可以再来三次这样的远征,军费也足够了。”那名军官兴奋的介绍。

  此时,先期登陆的士兵正在押解俘虏,清理码头区,宋军的运输舰开始靠上泊位,在上千战俘的努力下,战船上的物资川流不息的堆积在码头区。

  “城中的守军已经逃散,我们缴获了三百匹战马,全是上好的战马,高大雄峻,这样的战马运回国去,每匹怕要卖到五万贯左右,太尉,光这批战马便已经大获丰收了”军官们喋喋不休的汇报。

  赵兴马上转向源业平,下令:“你去挑两百匹战马,立刻组成斥候部队,向周围进行武力搜索。”

  赵兴说“斥候部队”四个字时,格外加重语气,源业平知道指的是什么,他躬身告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在场的宋军军官不满的抱怨:“太尉未免过于偏爱自己的家丁了,这块大肥肉,怎么就扔给了这厮。太尉大人,手下留点情。让我等也分一点汤汤水水。”

  武力搜索是一块大肥肉,因为赵兴对缴获物地规定格外宽松,财产所获他要留一半。而俘虏的奴隶他则一毫不取。命令源业平去承担武力搜索的任务,则意味着源业平取得了合法劫掠地资格,他的斥候小分队可以光明正大的搜罗附近所有的村庄与城镇,俘虏的奴隶可以转手卖给尾随在宋军战船后面的商队。阿拉伯奴隶是素质最高地奴隶,他们哟知识有文化,而且奴隶意识强烈。对待主人忠心耿耿,在勤劳方面,也不是那些南洋土人所能同日而语之的。

  “这是俾路支”,赵兴指一指脚下的土地,继续说:“我们西侧是幼法拉底河。东面是印度河,这里是亚洲文明的起始点与源地。在六千年前,它已经是世界玻璃制造中心,在五千七百年前,这里明了世界第一个铁器,带给这个世界铁器文明。现在,我们宋人踏上了这片土地,给这个土地带来了火药文明。诸位,五千七百年财富的积累。你们还嫌少吗?这里有数不尽地财宝,数不尽的知识我劝你们都给自己留一个文明。当今这个世界,论到医学与数学水平。此地称雄。这里的奴隶多少都会一两样谋生技能,譬如纺织。医术、打制铁器技术,编织技术。将他们组织起来。回到家里建一两座工厂,现成的熟练匠工,这可是能够生产原版大食产品的工匠,在宋国境内现生产现出售,岂不美哉!”

  赵兴这句话让军官们两眼亮,他不知道,因自己这句话,宋军的劫掠方向改变了,他们选的目标是这里取之不尽的人才与知识,大量塞尔柱人并不重视学与技艺精湛的医师、匠工被劫掠到宋国境内,虽然在《天圣令》下,他们大多数在服役十年后得到了释放,但他们当中许多人并没能回到残破地家乡,而选择继续在宋国扎根。

  因为赵兴的这个主张,两河文明地科技创造力遭受了最大的摧残,无数两河流域地文人学被一根绳子绑到了宋国,他们十数年学成的知识,被迫用来赎还自己地自由,而他们带来的知识也极大地冲击了宋朝的现存知识结构。后世历史学家评价说:赵兴之后,大宋,它的辉煌与璀璨是建立在两河流域的尸体与鲜血之上……

  此后数天,宋军兼顾着港口区的战俘没日没夜的修建码头,在宋军的皮鞭下这座城市原本的诗人学被迫用他们拿笔的手搬运着石块,搅拌着石灰粘土,在他们的努力下,一个月后,一座巨大的城堡伫立在港口区,与此同时,原先简陋的码头也修起了一道漫长的防波梯,防波梯一直深入海中数里,它为船只提供数百个泊位,宋军的战船靠上泊位后,展示了巨大的吞吐能力,他们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的将城市中所有的阿拉伯特色东西全部搬运回国,又从船上卸下了无数宋国风格的家具与家居物品,等这座城堡建成后,它已经变成了一座完全的宋人城市。

  此时,先期回国的宋商已经重新返回,他们带来了大量的粮食与战备物资,依靠战争缴获,赵兴慷慨的支付了这批物资的费用,结果这样一来,因这批战争也诞生了一群特殊的商人,后世的人们将其称之为“战争贩子”,他们依附军队而生,收购军队的缴获品,并向军队出售补给物资,两边倒手获得巨大的利润。战争是他们获利的唯一手段,因此他们贪婪的目光总是寻找下一个目标,千方百计的鼓动军队开战,以便自己获利……

  新到的船队也带来了宋国国内的消息,此时,曾布已经去职,但韩忠彦也没落好,不久出任地方知州。与此同时,张商英重新回到朝中,与苏辙共同成为执政的左右仆射大臣。

  宋国国内对海外的情况也不太了解,他们没有遥远的概念,感觉到第一批随军的商船能在一个月后赶回国内,似乎赵兴所去的地方与三佛齐差不多,甚至有可能比三佛齐更近,所以赵兴这次巡阅南洋,并没在朝中引起大震动小皇帝忙着建自己的园林,朝中大臣忙着党争。蔡京忙着排挤他人,这时候,大家都不希望这位大宋第一军阀出面搅局。他不在眼前,更好。

  苏辙担任执政,不能不说是新成立的蜀党显示了自己庞大的力量,由于现在改名为江西学派地新蜀党笼络了关学、洛学,加上江西学派的奠基人都是些曾被贬谪的宰辅大臣,这些人重新得势后。门人弟子遍布天下,自然不愿意本学派重新失势,为此,他们广结势力,尤其是在地方。因为有赵兴这杆大旗在,他们势力雄厚地连蔡京与张商英这群新党人员都要讨好巴结。

  国内的形势似乎暂时不用赵兴操心,赵兴看完手头的情报,询问源业平:“你们已经找到多少匹战马?”

  源业平回答:“我们最近多方搜罗,已经搜罗到三千匹战马,其中优秀,约有一千匹左右,数量还少了一点,可是这个鬼地方。自从我们到来没下过一滴雨,我怕战马多了。反而令我们行动不便。”

  赵兴点点头,招呼过来一名军官。询问:“我让你抽调的会骑马的士兵准备好了吗?”

  那军官回答:“已经有六百余人可堪一用!”

  赵兴下令:“挑五百人,每人配双马。在配备三千奴隶兵,组成一支新军。这支军队就叫龙骑兵。军中的那些奴隶兵则配备冷兵器,我给你三天时间,立刻整理军队,我们大军开拔。”

  源业平赶紧补充:“大人所说地那两个补给点鲁仆哈在城北一百二十里处,那里的水井足够我们饮用,哈杜尔舒在三百里外,若先遣部队只有五百人的话,我有把握直接拿下哈杜尔舒。”

  “我的目标不是哈杜尔舒”赵兴眺望西方,悠然补充:“目标是巴格达!我们先期拿下哈杜尔舒后,后续部队分驻鲁仆哈与哈杜尔舒,四处征集战马,招募自愿,向西方滚动前进,此战,我们没有补给,我们的休整地就是巴格达。”

  赵兴不知道鲁仆哈与哈杜尔舒在现代叫做什么名称,他目前在印度河流域地西侧,自己所占领的港口,大约就是现代的卡拉奇位置,赵兴约莫知道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现代的伊朗高原,向北,则是阿富汗以及雄伟的兴都库什山帕米尔,向西走下伊朗高原则进入伊拉克,而现在,两翼的土地都属于东塞尔柱帝国。

  阿拉伯马连续奔跑一两百公里并不是难题,五百人一人双马,携带几柄短铳,它的打击能力也不是弯刀所能抗衡的,赵兴对此行地成败并不担心,但城里的商人听到大军开拔地消息,却一起来劝阻。他们公推一名年长来见赵兴,这位年长先向赵兴作揖后,忧心忡忡的劝说:“大人,我们现在只是在港口建了个小城,附近有什么军队,我们一无所知,现在大人打算全军开拔,我们岂不是要面对整个俾路支大军。”

  赵兴坦然地笑了:“我们修筑的新式城堡,墙头驾有许多门小炮,我认为这样一座堡垒,有二百人守卫就足够了,而附近海面上没有与我们抗衡地船队,只要我们的战船在,我们地补给便不会缺乏,俾路支如果出动大军,我正好回军吃掉它……”

  那纲轻轻叹息:“太尉大人太大意了,完全不摸这里的情况就要开拔……我们替你找了一位熟悉当地情况的,太尉大人愿意见见他吗……”

  宋商们找来的是一位战俘,这位战俘六十多岁,留着很长的大胡子,他的手细长而匀称,胡子梳理的很干净,皮肤白净,显然未曾经过风吹日晒。

  赵兴的目光在对方手上一转,又转到脸上,而后满意的点点头,问:“说出你的名字!”

  那个人虽然年纪大,说话却依旧干脆利落,他马上答道:“元帅大人,我的名字现在有什么意义?我现在只是你的一名俘虏。”

  赵兴目光在对方手上停了一下,问:“你的专长是什么?”

  “几何、方程式,可这些有什么用,拿笔的手不如拿刀的手强壮,所以我是你的俘虏了。”

  “竟然是一位数学家”,赵兴起身离座,并招呼士兵:“搬个座位来,知识,无论怎样尊重都不为过,我尊重知识,大宋也因为尊重学问,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这位数学家以前恐怕享有盛名,他现在之所以不愿通名报姓,很可能是因为感到羞愧,为自己俘虏的身份而羞愧,所以不愿说出真实姓名。赵兴请他落座,此人竟然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并抬头平视赵兴,一点没有卑下的那种猥琐。

  “该怎么称呼你?我们交谈总该有个称呼……”赵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不如我叫你辛巴达,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也喜欢《一千零一夜》中辛巴达航海的故事。”

  那老躬身答谢:“谢谢元帅阁下赐予的名字,今后我就叫辛巴达。”

  稍停,辛巴达带着恳求的神情,询问:“元帅阁下,我得到承诺,如果我如实向你介绍陴路支的情况,你将把我的孙女归还给我,请问,您能兑现这一承诺吗?”

  “你的孙女……”赵兴沉吟的望了望纲,纲尴尬的一笑:“这老头子的孙女能歌善舞,而且是个娴熟的医生,她被筛选入医护营,所以还没被送回国内。”

  稍停,纲略带尴尬的补充:“这名老……辛巴达,因为他的孙女有这项本领而被留下来,前几天,他的孙女在营中唱歌,陈不群大人恰好路过,便把他的孙女接到船上,辛巴达知道后,企图闯营被扣,由于他已经记录在售名单上,他的主人将其领了回来,准备予以惩罚,结果他说,他知道当地的情况,谁帮他拯救孙女,他则如实交代。”

  赵兴以纲的交谈用的宋语,那名老辛巴达的说话用的阿拉伯语,由蒲易安的族人在旁充当翻译。但这名老显然也是个语言大师,纲在一旁说话的时候,他目光闪动,似乎已经听懂了纲大概的意思,连连向赵兴拱手。

  赵兴沉思片刻,反问:“说出你的身份,我想知道你是否值得信任。”

  此时,距离宋军城堡外三十里,一支斥候小队正准备回城,为的小队长用羊皮水袋淋湿了自己的头,而后甩着的头,嘟囔一句:“这鬼天气!”

  抹去了眼前的水珠,斥候小队长高声吆喝:“走了,我们该回城了。”

  一名斥候凝望北方,稍一犹豫,大声喊:“烟尘,那该是骑兵移动掀起的烟尘,速度很快,大人,瞧数目应该是千人的骑队。”

  斥候小队长低声嘟囔了一句:“千人的骑队,这地方哪里会有千人的商队”

  顷刻间,斥候小队长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他稍呆了片刻,立刻声嘶力竭的喊了起来:“敌袭!这就是我们找了很久的敌军主力,终于来了,快,一半的人回城报告,另一半人就地隐蔽!”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32章 阿拉伯

  与此同时。卡拉奇城堡。坦然面对的那名老者辛巴达平静的说出自己的名字:“我是曼萨。穆萨!”

  赵兴咂巴了一下嘴。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沉思半晌。答:“没印象!”

  这个答复让辛巴达有点气闷。然而令他更气愤的是。赵兴转而问一旁的阿拉伯翻译:“这名字你有印象吗?”

  那名阿拉伯翻译是蒲易安的族人。与其说他是阿拉伯人。不如说他是土生土长的宋人。虽然会自己的民族语言。但他终身大部分时间还是生活在大宋。只听他沉思半晌后。说出的答案令辛巴达气结:“不记得。似乎没什么名声。”

  那老头愤怒的胡子都翘起来了。他怒气冲冲的重复:“我是曼萨。穆萨!”

  赵兴摇了摇头:“如果你想用你的家世来威慑我。你错了。我是征服者。你过往的家世与名气对我毫无作用。我现在唯一尊重的是知识。要想打动我。请说出你拥有的知识!”

  那老者叹了口气。站起来向赵兴鞠了个躬。说出了他的另一个身份:“我是陴路支南方区的包税官。”

  所谓“包税官”。就是依仗自己的家财雄厚。向当地官府垫付当年税收。而当地官府用该地当年税收作为抵押。以偿付商人垫付款的一种中古时期的行政方式。在中古时期。领主们常常不学无术。没有专业的税务知识与经营知识。同时。培养行政人才又不是小领主所能承担的起的。所以领主们便把领地地税收承包给专业的商人。而自己按照约定的额度。从商人那里收取合同所规定的款项。

  这种中古时期的行政手段传入中国后。曾引发了一场大地震。并由此诞生了两个新词:“承包”与“经营城市”。这两个词完全是商业文明的产物。没想到在塞尔柱的游牧文明下。竟然也顽强的生存下去。

  “耶历1040年。塞尔柱之孙图格里勒伯克占领呼罗珊;进而征服伊朗全境。并于1055年进入巴格达。哈里发卡伊姆感谢图格里勒伯克为他解除了什叶派布韦希王朝的控制。封他为苏丹。号为“东方和西方之王”。他地父亲。也就是图格里勒伯克之侄。阿尔普-阿尔斯兰。继承了封位。而他。就是塞尔柱唯一的王子。也是塞尔柱人民的英雄。

  马利克沙-阿尔斯兰。塞尔柱帝国的继承者。于耶历107年。只用了五千个人。就在曼齐克特大败了拜占庭军地五万大军。而且只花了三天时间。俘获了拜占廷皇帝罗曼努斯四世。于是拜占廷所属小亚细亚大部分地区尽归其手。他在位时(1072102)是塞尔柱帝国极盛时期帝国四分五裂。在叙利亚、克尔曼、小亚细亚等地先后出现了一些小王朝。他的第三子桑贾尔四年前(约106年)受封于呼罗珊。目前是大塞尔柱帝国仅存的继承人和其他各塞尔柱小王朝的宗主。他曾打败中亚的喀拉国和印度边境地伽色尼王朝……”

  曼萨。穆萨慢悠悠的讲述着脚下这片土地地历史。他所提到的“桑贾尔”目前正处于最辉煌的时期。然而却是日落西山的辉煌。桑贾尔在位末年。吐火罗斯坦的乌古斯人反抗。他前去征讨。战败被俘。1156年逃到木鹿。次年死去。国土后并于花拉子模王国。而花拉子模王国正是《射雕英雄传》中郭靖所使用的冻羊腿战术爬上山峰。空降攻陷的那个城市。

  “陴路支现在也属于塞尔柱地一个分支国。在下是南部行省的包税官。这次巡视南部省核定税款。没想到……”曼萨。穆萨继续讲述道。

  赵兴不知道曼萨。穆萨几次骄傲的提到自己的名字。是因为他的家世还是因为他的科学成就。亦或是他因为数学成就而担任的官职。等等。在他记忆中。这片土地所产生的文明最终都毁于蒙古人的铁骑之下。以往的历史以及科学成就都被蒙古人当作煮奶茶地燃料。扔进帐篷内简陋炉子地焚毁。所以。即使曼萨。穆萨在当地。或者在塞尔柱历史上多么有名。他最终也不过是一把柴草。

  对于这样的人物。赵兴是站在居高临下地地位俯视的。他对曼萨。穆萨的招待带着屈尊俯就的殷勤。但他却不能容忍曼萨。曼萨的骄傲。他打断了对方的长篇大论。不耐烦的说:“辛巴达先生。我正好缺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差官。就你了……你说。我在这座港口待了足足五十天。却没见到俾路支王子前来征剿。难道他不在意这座港口。不在意你这个财务官哦。正确的叫法是包税官。”

  赵兴坚持称对方为辛巴达。似乎完全无视对方原来的显赫名声。辛巴达无奈的叹了口气:“元帅阁下。我原先得到的承诺是。用与身体等重的黄金赎还我的自由。我希望您能够督促手下军官履行诺言。允许我赎回自己的自由。

  为此。我甚至愿意增加一部分赎金加上我的孙女。我愿意付出三匹骆驼的金沙。怎么样?……五匹骆驼?……那么。十匹怎么样?”

  赵兴脑袋晃的像拨浪鼓。辛巴达将赎金增加到三十匹骆驼运载的金沙。赵兴依然摇头:“在我看来。你的价值值一座城市。值整个陴路支。原先那帮混蛋把你卖便宜了。幸好我有机会纠正他们。辛巴达先生。无需再争了。你现在是我奴仆。你的产权属于我。包括你的财产。你拿属于我的财产来交换我财产的自由。岂不可笑。”

  稍停。赵兴挥手命令麾下一名军官:“去叫陈不群来。告诉他。他手下那位会唱歌地小妞归我了。我要归还他的祖父。让他开个价?”

  纲首满脸不悦。插话:“大人。你说过。这座城市属于南洋公司。属于我们这些支助人。但我刚才却听到……”

  “没有冲突”。赵兴微笑的解释:“二者之间没有冲突!最近以来。我一直在琢磨南洋事务的经营手段。要知道。维持一个如此遥远的海陆。军队方面要花很大的气力。我在这个位置上。还能保持军官们的勤勉。但我退职之后。我不能保证继任者不是贪官。

  如此一来。南洋军费的窟窿就会变成贪官的无底洞。而你们这些人。失去了官府地支持。面对整个阿拉伯的反扑。只能是无根之凭。无本之木。

  但刚才跟这个人的交谈却给了我启发。我准备将大宋海外事务一分为二。完全交给公司运作经营。斯里兰卡那块不妨称作东印度公司。主要负责天竺、三佛齐以东的事务。而以斯里兰卡为界。以西地事务归西阿拉伯公司。两大公司各自承包经营。有权组织起自己的军队维持与保障自己的商路畅通。至于我与我所在的海军。只有征缴税款的权力。还有按你们地要求提供保护的义务。不再干预你们自己地经营。”

  稍停。赵兴继续补充:“关于东印度公司与西阿拉伯公司的承包事宜。我希望你们自己商议出一个章程。今后我只与这两大公司的董事局打交道。如此。就避免了继任者向你们伸手。好不好?

  而我这方面。不能不派出一名财务监督官。这名辛巴达先生曾经干过包税的事情。他就是我所任命的阿拉伯事务财务总监这事不用再商量了。你们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拿出自己的章程。而后投标竞争两大公司地股东。”

  纲首恹恹的点点头。但马上他明白过来:“大人的意思是说以后大宋的海外领划分成两片。由我们商人各自承包经营。而官府方面不再插手干涉。他们今后只有核点我们税款的权力?另一方面。我们交了税。如果遇到独立难以抵挡的危局。还可以要求朝廷水师出面帮助。是?”

  这番交谈当然是用宋语进行的。里面涉及的新词太多。曼萨。穆萨从俘虏营学会的下层俚语显然不能应付。他眨巴着眼睛。紧张的盯着交谈地二人。那名纲首明白过后。立刻激动地询问赵兴的具体策略。在问清承包期为五十年后。他转身与商人伙伴激烈地交流着彼此的想法。语速又快又急。

  不一会儿。派出的那名军官带着一名蒙着面纱的少女赶回。那名少女体型婀娜。一见辛巴达。立刻扑入辛巴达怀中。泣不成声的哭诉着什么。赵兴对这女娘的遭遇不感兴趣。他转向那名军官。以目示意。那军官躬身回答:“陈督师说:既然老师要讨要这名女子。谈什么钱不钱。老师只管拿去就行。”

  赵兴摇头:“也不能坏了规矩。这样。我用一船的货物跟他交换这名女子。你转告他。码头上属于我的商船。他随便选一艘。”

  那军官再次鞠躬:“下官也跟陈督师如此说了。陈督师回答:这名女子是他的珍宝。是他的眼珠。他不能为自己的珍宝开价。所以。她是无价的。但老师要要。即使要求他挖出自己的眼珠。陈督师又怎敢向老师开价。”

  赵兴苦笑一下:“我听得出他的怨气。这样。你把这里的情况告诉陈督师……”

  赵兴简单的介绍了他的打算。听到赵兴不是想自己占有这名女子。而是想把这女子归还其祖父。那军官有点喜色。回答:“如此说来。师兄还可以继续追求这女子。啊。翻手从老师这里取走一船货物。还能继续与这女子交往。师兄一点不亏……我这就去告诉师兄。”

  赵兴点点头。挥手命令那女子:“掀开你的面纱!”

  面纱掀开。一张清丽的面孔展露在赵兴面前。在场的人发出轻轻的一声吸气声。赵兴也吃了一惊。

  难怪陈不群如此动心。这女子金发碧眼。那蓝眼睛像深邃地大海一样令人痴迷。白净的皮肤让象牙般的脸庞散发出一种雕刻美。赵兴自诩为见过无数美女相片。早就不为美丽而失神。那女子脸庞展露在他面前的时候。刹那间。他也迷糊了一下。

  “有点奥黛丽。赫本的那种贵族美”。赵兴低声嘟囔:“我竟然不知道。塞尔柱是白种人。竟然有这样金发碧眼的美女。”

  这嘟囔声太轻。没有人听清楚。稍停。赵兴挥挥手。又说:“你的歌喉一定像夜莺般婉转。难怪我的海军司令也沦陷了……好。辛巴达。我把你的宝石归还了你。该怎么报答我地慷慨?”

  赵兴这句话是用阿拉伯语说的。突然听到赵兴说出流利的阿拉伯语。辛巴达犹豫了一下。表情很迷惑。稍停。他微微鞠躬。用阿拉伯语利索的回答:“我地主人。你得到了穆萨家族的效忠!”

  赵兴仰起脸。骄傲的回答:“我现在可以说。你得到了我家族的庇护。但这是我本来就拥有的。赵兴与曼萨。穆萨这一问一答。属于典型封建领主间地“效忠问答”。赵兴最后那句话。意思是说:作为俘虏。曼萨。穆萨重获自由后。本来就该交出自己的忠诚。

  穆萨再度鞠躬:“我地主人。你还有什么要求?”

  “我的海军司令希望得到与你孙女交往的机会请相信。我们的文明不逊于你们。而陴路支现在的主人塞尔柱人。不过是被我们先祖驱逐的罪民。既然你们能尊敬塞尔柱。我想。我的海军司令与你孙女交往。丝毫没有辱没穆萨家族。”

  赵兴省略地一部分事实是。陈不群已经有了正妻。所以即使他跟这名女子成婚。这名女子也是作为妾室嫁入陈家。而妾室是没有地位的……然而。这对阿拉伯人来说不是难题。阿拉伯人可以拥有四名正妻。所以赵兴即使忽略了这个事实。想必对方也不在意。

  陈不群与这名女孩信仰不同。这在阿拉伯人来说也不是问题。中古时代。阿拉伯将与他们战斗的十字军看做势均力敌的相称对手。连带着。对他们的信仰也比较尊重。比如萨拉丁就与司兴王彼此尊重。与此同时。也曾有战败的阿拉伯贵族将自己的女儿与财产交给十字军骑士。以赎还自己自由的记录莎士比亚曾写过一出这样的戏剧。记录当时的风俗。

  阿拉伯是奴隶制国家。阿拉伯女子非常温存。嫁入丈夫家后。也常将丈夫视作整个世界。而中古时代。由于阿拉伯帝国地统治力量。也使得西方世界非常尊重阿拉伯敌手。许多人迎娶了阿拉伯贵族之女。反而以自己血统中有这样地血裔为傲。

  因上种种。在这个血腥的十字军时代。阿拉伯世界对通婚反而不像现代那样固执。辛巴达稍稍犹豫了一下。也是人在屋檐下。他无奈地点点头:“元帅阁下。我同意您的观点。现在我想问。我可以跟我的家族联系吗?”

  赵兴摸了摸下巴。回答:“当然。我需要一批专业人士。辛巴达先生。我给你的任命远远超出了半个陴路支。它涵盖整个阿拉伯世界。所以我需要大量的专业人才。负责帮我打理整个阿拉伯事务。你应该感到荣幸。这个职位。也许正是你家族难以想象的机遇。”

  辛巴达稍一犹豫。矜持的接过了赵兴的任命。但马上他又犹豫的说:“元帅。我听说陴路支国相阿杜里曾经与你谈判过。您在这里滞留了五十天。我担心阿杜里已经集结了军队。”

  赵兴笑嘻嘻的。有点期待的问:“五十天了。我等的花儿都要谢了。为什么他还不来进攻我?”

  有这样期盼敌军进攻的吗。辛巴达翻了个白眼。

  但赵兴的期待也正说明宋军那强大的信心。联想到宋军手持的那种声如霹雳。威力恐怖的管状武器。辛巴达满意的点点头。为自己站对了立场而感到欣慰。他连忙说:“阁下。我刚才说过。塞尔柱国王不久前去世了。大塞尔柱正陷入崩溃。诸王子争位。桑贾尔陛下虽然是公认的宗主。但他只能采取疏散的策略来统治他的邦国。

  在这种情况下。桑贾尔陛下不敢将他的军队消耗在为陴路支王子争取利益上。而陴路支也不敢轻易消耗他们的军队。我估计。如果他们派出军队。那将是一场利益的争夺与一连串阴谋、妥协的产物。

  这需要时间。我认为这个时间快到了。五十天的时间。无论如何他们应该商议出了结果。”

  赵兴不知道。此时。陴路支的黑甲骑军已经到了。在经过一连串勾心斗角后。陴路支与邻近的法尔斯邦国达成了互不侵犯协议。在法尔斯国王承诺绝不趁火打劫后。陴路支王子又得到桑贾尔支援的一批军械物资。他集结了所有的军队。和十一万大军向卡拉奇城堡扑来。先锋五千黑甲骑军以被斥候发觉;次锋三万波斯甲步兵随后也发觉了隐藏的宋军斥候。

  “敌袭。敌军来袭。黑压压的一片。数也数不清数目”。赶回城堡报信的宋军幸存斥候气喘吁吁的报告:“我们遇到了五千骑兵。潜伏哨随后发来信号。说是后面还有无数的步兵。他们遮天蔽日。无法计算具体数目。”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33章 谁是海浪,谁是石头?

  奇怪的是。敌袭消息传来。在场的人都没有显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辛巴达左看右看。发觉商人们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军官们显的悠然自的。全没有大战之前的恐慌与紧张。

  辛巴达眼睛一眨。想通了原来我面前站的是一名百战名将。以一抵十。在他过往的战绩中不算什么。所以那些商人对他们的统帅有近乎盲目的信任。

  很好。很强大!

  赵兴笑盈盈的拿起了桌子上的头盔:“诸位。我们等待了五十天的机会终于到来了。这是耶历1102年二月。宋军与陴路支军队战于卡拉奇城堡。各位。用我们手中的战刀来写这段历史。”

  1102年。这一年还发生一个令后世永世难解的谜团西班牙萨拉曼卡市伊诺尼马斯大教堂落成。大教堂上竟有着神秘的太空人浮雕。这个太空人浮雕完全是现代宇航员形象。穿着一身宇航服。戴着宇航头盔。成立体状雕像做出太空漫步的飘浮姿势……1102年的人怎么可能一点不差的想象到千年后宇航员的形象。而且一点不差的记录在浮雕上。

  这个浮雕是如此神秘。以至于现代人怀疑可能是某位穿越人士出于恶趣。特的在教堂中留下的痕迹当然。这个恶趣与赵兴无关。因为当时。赵兴还在陴路支鏖战。1102年二月。具体日期人们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在陴路支这块土的上。同时使用耶历、回教历。中国天干的支历与中国农历……。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赵兴一时使懒。懒的换算当天的日期。结果这场战争具体发生的日子不详。只知道这场决定性的战斗发生在二月。

  陴路支骑兵推进的很快。宋军斥候返回不久。他们已经兵临城下。在赵兴还没有决定是出城迎战。还是垄城坚守的时候。陴路支先锋军竟然按照中世纪的惯例向赵兴递达了战。这份战是塞尔柱王子、陴路支领主传递来的。辛巴达翻译的时候。赵兴懒的去注意这位在历史上没留下什么名气的小王子的称号。他翻弄了一下战。发觉战是用阿拉伯人写的。他诧异的询问辛巴达:“塞尔柱没有文字吗?怎么它使用你们阿拉伯的文字?”

  “塞尔柱陛下在进入巴格达之前。已经信仰了我们的宗教!”辛巴达骄傲的回答。

  赵兴好心的提醒:“记住。你现在名叫辛巴达。是大宋的辛巴达。是我大宋西阿拉伯公司税务总监辛巴达。”

  辛巴达被噎了一下。赵兴这是在隐晦的提醒他现在。这片土的上的征服者是宋军。他不应该还在为自己的文明而骄傲。应该对征服者的文明满心钦佩。

  稍停。赵兴又问:“如果我现在进军巴格达。我是说。不改变信仰进入巴格达。会怎么样?”

  辛巴达喘了几口气。喃喃回答:“你会的到整个阿拉伯的仇视与追杀……我听说。拜占庭君士坦丁大帝曾经夸耀说。他给拜占庭留下了一座大理石城市。我在这里也看到了。你们在一月之内修建了一座石头砌成的城堡。它巍峨、宏大。

  这简直是无以伦比的创造。原先到过这座港口的人。看到眼前这座城堡的出现。一定以为他们走错了的方。这种创造力迸发。对于卡拉奇来说。也许是一种幸运。但巴格达不一样。阿拉伯是结局不容许异教徒进

  赵兴点点头:“没错。我来到这里。是你我双方的幸运我向来认为。对事物正确的判断来自大量的信息。而文明想要发展。就必须让自己尽可能多的掌握信息。并且不因自己的喜好而排斥信息。

  我现在正引领着敝国走向了世界。了解这个世界。搜集这个世界的信息。你我有幸在此相遇。现在。出生于宋国的我是个主动的信息搜集者。而卡拉奇的幸运是因为我的到来。使它有幸成为大宋帝国信息搜集的前哨站。我将这个荣幸赐给了卡拉奇。千百年之后。我相信。此的必将因我而昌。至于巴格达……它的命运。似乎还需要考虑一下!”

  辛巴达鞠躬致敬。表示赞同赵兴的话。他的孙女隔着面纱的大眼睛忽闪的。看着散发出不可仰视的霸王之气的赵兴。正在这时。门口处。响起了陈不群甜的腻人的说话声:“宝贝。你祖父同意了。我真幸运。”

  赵兴颇堪玩味的望着陈不群。催促身边的军官:“把他们都叫来。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师兄。他也有今天。我竟不知道这厮还有这副嘴脸。”

  陈不群毕竟才二十多岁。这时他就像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荫动男孩。智商已经下降到十以下的水平。赵兴的玩笑丝毫没有引起他的反击。他吐着舌头。着脸。兴高采烈的坐在那女孩的身边。脸不红心不跳的询问赵兴:“老师。我听说来的人很多。数不胜数。是否需要海军助战?”

  赵兴摇头:“陆军要走的路还很漫长。现在让你们去助战。以后深入内陆。或者深入到海军炮口无法抵达的的方。那就更惶恐了。此战。海军作为预备队守城。我要出城而战。”

  说罢。赵兴提起毛笔。不管对方认识不认识。在那份战上。墨汁淋漓的写下了一个大字:“战!”

  你还别说。中国字就有这个优势。阿拉伯字体弯弯曲曲。笔画很细。赵兴墨汁淋漓的大字直接覆盖在对方的战上。将对方那份词藻华丽的交战当作了花纹底饰。若干年后。给历史留下痕迹的只有赵兴这个“战”字。陴路支王子那份费尽心机写出的战。人们连一个都没记述。它整个被当作此一事件的陪衬。

  决战约定在三日后进行。这三日。陴路支的大军接连不断开来。卡拉奇城堡外。陴路支大军铺开。一直到天际尽头。全是身穿波斯锁子甲的异**队。其中。光骑兵就有足足三万。

  辛巴达此时已经完全认同了自己的身份。他不知道监税官有多大。完全模仿阿杜里那种国相姿态。指点着城外的大军。向赵兴介绍着情况:“陴路支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军队。王子殿下只有五千军队是他的亲军。其他都是临时征集的农夫。但我左算右算。光凭陴路支。恐怕还凑不足如此多的人数。”

  赵兴轻松的笑着。招呼左右军官:“听到了没有。我们的真正敌手只有五千人。剩下的只是才放下锄头的农夫。”

  辛巴达小心的提醒:“元帅。但你的正式士兵也唯有三千人。其余的不过是些仆兵。对面足足有十二万军队。哪怕是十二万只羊。屠宰起来也很费时间。”

  “战争。永远不能用宰羊来形容。因为羊类情绪波动。而人类。当恐惧战胜一切的时候。再多的同伴也会崩溃。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摧残敌军的意志。让他觉的我们不可战胜。让他们匍匐在我们的脚下。永无反叛之心诸位。各自回自己的军队。让我们出战。”

  在后世人的记述中。这场两大东方强国的碰撞简直是一场典型的骑士战争。它充满了绅士之间的那种彬彬有礼。

  战前。陴路支王子非常绅士的发出约战。邀请赵兴出城战斗。而赵兴居然响应了这个约定。答应放弃的形优势。出城与敌军野战。

  约定战斗的日子到了。这一天并不是战争的开始。因为按照规则。发出挑战的是陴路支王子。那么选择战场的权力在于赵兴。这一天。陴路支王子命令手下的军队退军五里。让出城下。而后带着他的国相阿杜里单身上前。与赵兴商谈约战的更确切细则。

  陪同赵兴的是曼萨。穆萨。也就是现在绰号为辛巴达的老者。除此之外。两人的卫队各自有十人。赵兴的卫队是五名参谋。五名都指挥也就是营长。陴路支王子的卫队则是一群手持弯刀。身材强壮的黑甲骑士。

  对面的陴路支王子在相距两百米的举起右臂。他的右手拿着一柄短短的金头权杖。阳光下。权杖上面镶着红宝石一闪一闪的。见到陴路支王子举起权杖。他手下的护卫立刻勒住了马缰。陴路支王子左右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催马单身向前。阿杜里则紧紧尾随。

  赵兴见到陴路支王子的动作。他有样学样。一摆手。命令随行的军官止步。自己一点辛巴达。招呼对方一起上前。

  陴路支王子有一副黑眼珠。眼窝深陷。让他的两个眼睛像是躲在洞穴的狼一样。带着阴冷的味道。赵兴毫不怀疑。拥有这副眼睛的人一定也拥有一副铁石心肠。他可能极端漠视别人的生死。

  黑眼珠的主人面色很苍白。几乎完全是白人的那种苍白。看不见一点血色。他下巴上留着短短的阿拉伯胡须。那胡须也是黑色。修剪的很整洁。上唇留了一条细细的黑线。让上下胡须连成一个圆圈。像是用浓墨在脸上画出一个轮廓。他的嘴唇红润异常。仿佛摸了最时尚的唇膏一样。只见这嘴唇开合。吐出一连串阿拉伯话:“阁下。我等待你的选择。”

  陴路支王子说完这话以后。左右转动了一下眼珠。似乎在寻找翻译。辛巴达上前。结结巴巴的用宋语翻译着什么。但他说的宋语。对宋人来说也是外国话。基本上听不懂。

  借辛巴达翻译的工夫。赵兴眯着眼睛。继续打量着陴路支王子。他穿着一身丝绸。这身丝绸染成淡绿色。这种绿色丝绸。在大宋是七品以下的小官穿用的服色。没想到陴路支王子穿在身上。骄傲的像一只大公鸡。他见到赵兴注意他的衣服。下意识的挺了挺胸。一脸鄙视的望着身穿蕃布军服的赵

  对方的衣服做工很精致。衣服的接缝处几乎看不到针脚。丝绸容易起皱。打理起来很麻烦。这人的衣服除了针脚细腻。几乎看不出缝隙外。接缝处还显的很平整光滑。而且整件衣服看不到一个皱纹。在伊朗高原的清风吹拂下。丝绸的特性被充分展露出来。它柔和的随风跳动着。温柔的像情人的抚摸。

  辛巴达已经结结巴巴的翻译完了。他知道赵兴听的懂阿拉伯语。求救似的望着赵兴。赵兴一指远处那座小山坡。毫不在意的回答:“我的选择就是那里。我军就在那里与你展开会战。”

  赵兴说的很慢。辛巴达连猜带蒙。领悟了赵兴的意思。他流利的用阿拉伯语翻译说:“王子殿下。我们的元帅决定选择那座山梁作为自己的阵的。他说。他会像那座山一样。坚不可摧。也会顽强不屈。直到所有的战士已无力战斗。”

  陴路支王子盯了一眼辛巴达。阿杜里催马上前与他嘀咕了几声。王子说:“曼萨。穆萨。我竟然还不知道你懂的宋语。很好。你可以转告你的主人。打败他后。你将有权保住自己的性命。继续为我效劳。”

  曼萨。穆萨深深的叹了气。用怜悯的神情望着陴路支王子。不等赵兴做出指示。他自作主张的回答:“王子殿下。虽然你的军队像大海里的水兵一样。无穷无尽。但这位元帅的军队却像磐石。大海虽然令人恐怖。可有谁见过海浪能摧毁磐石?”

  陴路支王子挺了挺胸。答:“我们不是海浪。我们是铁锤。再顽固的石头。也会在铁锤下粉碎。告诉你的主人。我带来了附近五个行省的兵马。正期待着接收一座新城。我很期待他的屈服。”

  说完。陴路支王子拨马返回自己的阵线。沿途他并没有停留。只顾埋着头向自己的大本营奔跑。微风吹拂下。那绿色的丝绸袍随风飘起。显的既潇洒又中看。

  赵兴也返回自己的阵线。随行的参谋不满的嘟囔了一声:“太尉。临阵约战。虽然颇有春秋之风。但自从前秦淝水之战后。因自己退兵而导致大败。我中原以不流行这种战前退兵。以让出阵的的举动了。

  你说对面这位王子是不是傻了。怎么来跟我们玩这招。可惜我们没有懂对方语言的人。否则也像淝水之战那样。在敌侵将退未退之际。大喊一声前军败了。那么。敌人岂不是也要崩溃?”这名参谋的话貌似指责陴路支王子。其实在指责赵兴。赵兴居然要放弃坚城。与敌人野战。虽然宋军有火炮的优势。但为人不可太嚣张。怎能放弃的理优势。把自己置于险的。单依仗武器的优势来与敌人较真?

  那军官语气婉转。表面上听是在慨叹陴路支王子的迂腐。竟然也像宋襄公、前秦苻坚一样迂腐。但赵兴明白他的意思。边催马往城门口走。边装模作样叹息说:“看来。塞尔柱人逃到了这片土的上。竟然也莫名其妙的沾染上了这片土的上的封建意识。”

  那参谋不解。反问:“太尉大人此话何意?”

  赵兴解释:“陴路支王子约请我们出城而战。不是因为他的迂腐。而是因为这片土的上的不同文化。

  首先。封建制讲究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所以封建战争无论胜败。封建领主的私产都不会被剥夺。比如领主的土的。因为这个意识。所以封建战争经常是征服之战。它需要的是领主的屈服与卖身投靠。而领主屈服后。该领主所拥有的领土也就成了胜利者的领土。

  基于这个理由。所以封建战争一般不会是极为惨烈的攻城战。因为攻城战会波及城里的百姓。胜利者即使胜利了。也会在那片土的上播种仇恨。这不利于他今后的统治。以及征收赋税。而领主手下的子民丧失殆尽。他的那片领的也没什么价值。不能继续为国王产生足够的收益。国王占了也没用。于是。在封建下。惨烈的攻城战就成了鸡肋。伤亡既大。事后获的的效益又很微小譬如我们的春秋时代。

  所以。封建战争常常是运用种种手段迫使对方屈服。只要对方答应诚服。答应向胜利者交纳赋税。胜利者就会满意的收兵而去。因为这样。胜利者发动战争后获的的收益最大。

  与此同时。另一方面。城市遇袭。守卫者也因为封建意识的约束。不愿在自己的城中坚守至最后一兵一卒。因为封建领主对于子民的责任是一个庇护者。

  众所周知。自然界的力量庞大的让单独的个人无法独立生存。为了应付自然的威力。于是人们就寻找他们当中身体最强壮者。或者最有能力者。投靠在他的门下。期望的到他的庇护。为此。他们向庇护者交纳赋税。服从庇护者的管理这些庇护者就是最初的领主。

  领主的职责是保护自己的臣民。如果他要在自己的领的内。将全体子民拖入战争。让子民与他一起承受战争的怒火。那么他就失去了庇护者的身份。他的臣民对他发出的效忠誓言也就失去了约束力。为此。臣民有权力废黜这位领主。重新选择新的领主……你们现在清楚了。陴路支王子向我发出的约战请求。实际上是一种试探。他已经将我们这座城堡视为囊中之物。并打算在战后利用它来发展海上贸易。为自己积累财富。所以他按照封建战争模式。约我出城决战。这同时也是隐晦的向我保证。无论战争胜负如何。他绝不会迫害城中的百姓。因为这些百姓今后也是他的赚钱机器。

  而我爽快的答应他出城决战。就是告诉他:我不打算拖着全城百姓以及我大宋商人一起陷入守城战。因为守城战往往是生死之战。由于攻城会误伤城中百姓。为了消除城中百姓的仇恨。攻城者不的不进行屠杀。所以攻城之战打到最后。往往是以铲除对方为目的的灭绝之战。

  这位陴路支王子借着约战的机会。在向我表示。他不想与我打一场拼尽全力的生死之战。而我的答应告诉他。我也不想来一场不胜则死的生死之战。我是来征服的。我只要求征服。对领土没有野心。他战败后。我允许他保持尊严的投降。”

  那参谋恍然大悟。半晌。才羞愧的说:“原来这一次约战。竟然有这么多道道。看来。判断军情的时候。不了解对方的习俗。做出的判断往往是错的……下官等知罪。”

  那参谋拱手道歉的期间。宋军先头部队出城了。最先出城的是仆兵。四人一排的盾兵手持一人高的大盾。小跑着走出城堡大门。前进两三百后。第二排盾兵向左。第三排盾兵向右。如法炮制。不一会儿。一条由百名盾兵组成的阵线出现了看过现代电影的人。能够从盾兵列阵中。依稀看出许多电影中的场景。

  随着盾兵列阵完毕。长枪手接着出城。他们手持长枪。在盾兵身后布成了散兵线。紧接着。另一队盾兵出城。在原先的盾兵两侧列阵。刹那间。城下出现了一个倒字型的空心大阵。紧接着。鼓手进行空心大阵中。敲响了自己的战鼓。倒字大阵随着鼓点缓缓向前推进。

  远处。陴路支军队也向退潮的大海一样。一层一层的向后撤退。他们撤退的非常有序。第一排方阵的士兵整齐的从第二排方阵间隙退下。等他们退到远处。第二排士兵齐齐发出一声呐喊。喊声似乎是四个音节。听起来似乎是“阿拉什么”。而后一扭身。整齐的从第三排缝隙中撤退。

  宋军的参谋齐齐发出一声嘶的吸气声。这声音之大。连骑兵出城的马蹄声都掩盖不住。为首的参谋带着震撼的表情低语:“难怪他们不怕临阵撤退。操练的如此成熟。强军。简直强悍的令人震撼。”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34章 两个大洲两个时代的对撞

  赵兴见到军官们的势气有稍点被夺,他摇了摇鞭子,轻松的说:“没错,这就是塞尔柱,它从欧洲最北端一路南下,向飓风刮过了欧洲大陆,一路灭国无数,倒在他们脚下的国家不下一百个。

  在他们被大唐赶出去的数百年间,这些人一边战斗,一边糅合他国的军事知识,已经创出完全不同于唐时的战斗方式,这种战斗方式有很多波斯特点,也有很多突厥特色这就是塞尔柱,融合了东西方军事知识于一体的武士国家塞尔柱。

  诸位,毁灭他们的荣誉今天降临在我们的头上,让我们完成这个使命,没听到辛巴达说过,塞尔柱已经分裂,这十二万军队,恐怕是南方小邦国所有的军队,消灭了他们,前往巴格达的路一片坦途。快行动起来,各自回你们的军队,让我们战胜他们!”

  赵兴刚才提到辛巴达,辛巴达上前,嚅嗫的说:“元帅阁下,陴路支王子既然答应我们出城决战,在胜负见分晓前,他绝不会攻击这座城堡,我的建议是:元帅阁下应该带所有的军队出城,以便跟敌人分个胜负,这座城堡无需守卫着,而守卫这座城堡对胜利并无一毫帮助。

  阁下可以把守卫者的任务交给我,我保证依据礼节,在你们分出分晓前,保障城中的安定。”

  赵兴摇头:“你知道阿拉伯人的习俗,但不知道我们宋人的习俗,我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果我战败了,这座城堡绝对会坚持到最后一人,你可以回城堡,这场战争已经没你什么事了,但城堡的守卫由我的海军司令负责……”

  说话的工夫,无数仆兵赶着偏厢车冲出城门,偏厢车上装满了一木桶一木桶的火药,此时。倒型大阵已经缓慢的推进到山脚下,开始仰面登山,这些仆兵赶着两轮马车,绕过倒型大阵,在面临陴路支军队的前方,用马车组成了一道简陋的城墙,而后他们将火药卸下来,星星点点地放在山坡上。布设出一个火药大阵这是防止陴路支军队耍诡计,在宋军布设阵地的时候,突然冲击。

  等到仆兵将偏厢车连接完毕,火药桶摆放好后,倒型方阵已经推进到山顶,此时,两侧的骑兵仍在左右游动。保证宋军出城的通道畅通。

  接着出场的是炮兵队伍,一千人的队伍推着一百门大小口径的大炮,艰难的开始登山,当他们抵达山脚下地时候,火枪兵空群而出,开始进入山坡阵地,而后是仆兵。剩余的仆兵继续赶来无数的偏厢车。这些偏厢车里装载着炮弹与子弹,他们来回奔波数趟。等到赵兴登上山坡,将炮兵阵地按照预先的设想布设完毕后。一个上午过去了,时间慢慢的进入下午。

  对面的陴路支军队已经不耐烦的催促了数次。赵兴连对方面也不见,直接派手下地小官前去应付。等到赵兴刚刚完成工作,陴路支的联络官已经急不可耐的问:“好了吗?”

  赵兴拍拍手,像是鼓掌,又像是将那些灰尘掸去,他随口说:“让我们开始。”

  对面,陴路支军队阵营中穿出数匹骆驼,高大的骆驼上驾着比中原战鼓更高的肩头鼓,这鼓恰好驾在两个驼峰左右,骆驼上,面容狰狞、皮肤黢黑的壮汉恶狠狠的敲着腰鼓,十一面大鼓一起敲响,发出震耳欲聋地声音,声音中透着恶狠狠地味道。

  随着这鼓声,宋军士兵有些面色发白,对面陴路支着的军阵移动了,首先出战地是一支万人队,头戴鸡筒盔,身披波斯锁子甲,那些波斯软甲在午后的阳光下,活像一团团波动地水,而整个波斯阵线就像是钱塘江大潮一样,向宋军阵地涌动过来,那股腾腾的杀气让宋兵士兵小腿发软,嘴中干涩。

  赵兴用马鞭拍了一下马靴,他站在坡顶,语气轻松地对身边的军官说:“放心,我们地大炮绝对比他们的鼓声响亮。”

  对了,我们有大炮。

  得到赵兴提醒,军官们的表情缓和下来,那名刚才质疑赵兴的参谋望着对面涌过来的银色浪潮,情不自禁的感慨:“这支军队,就是被大唐驱逐的罪民吗,如此凶悍的军队,也被大唐打的狼奔千里,有家不敢回,甚至不敢回头东顾。想想大唐的雄姿,禁不住令人悠然神往。”

  赵兴见到军官们的表情缓和下来,他继续用马鞭拍打着马靴,表情轻松的说:“宋代唐而立,大唐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们大宋也能做到,而且比先祖做的更加彻底我们要完整的埋葬这支军队,替先祖曾经受过的苦难报一箭之仇。”

  赵兴的话令宋军军官热血沸腾,一名宋军军官振臂高呼:“先祖英明不远,看我大宋灭此罪民!”

  另一名参谋挥动着胳膊,高声唱道:“之内……”

  这是秦军军歌,虽然采用的是现代曲调,但在宋代,经宋人稍加演化,使它带上了一点秦王破阵乐的味道,面前这支突厥遗族正是被唐军敲着破阵乐击溃的,但他们显然已经遗忘了这首曾经令他们胆寒的歌,军歌响起,对面的脚步并不停,依旧气势汹汹的逼了上来。

  观测员不停的报告敌军的距离,五百步、四百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

  “开火!”赵兴挥舞着马鞭下令。

  大炮轰响了,巨大的轰鸣声压过了陴路支军队的腰鼓,出膛的炮弹重重的砸在伊朗高原的土地上,这是这片土地第二次接受火药的洗礼。那炮弹坠地,激起一片冲天的烟雾,而后跳入空中,从第一排波斯兵头顶飞过,带起一股炽热的大风,它画了个弧线,坠向十余排后的一名士兵脸部。

  炮弹的速度虽然已经肉眼可查,但依旧不是人所能够闪避的,坠落的炮弹重重的砸在一名士兵的脸部,这名士兵是幸运地。他立即被秒杀了,那枚炮弹像是丝毫没有遇到障碍一般,穿过他的脸部,带起一片血泊,炮弹的轨迹后面,那名士兵的脸已经凭空蒸发,破碎的骨肉飞溅。

  这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以至于那名倒霉士兵身边的同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感到满脸湿漉漉的,他顺手抹了一把脸,而后很纳闷地向同伴的位置望去,这时,他听到当的一声,同伴的头盔正好击中了侧后的士兵胸部,那名士兵胸口立刻塌陷。而那顶铁盔也立刻变成一块铁饼,它里面蕴含的动能完全被侧后那名士兵吸收。

  这时,飞出去的炮弹像保龄球一样,而陴路支军队则像保龄球球瓶,被炮弹击地东倒西歪,他们是不幸的,炮弹现在的动能已经不足以秒杀一个人。但它蕴含的能量切下几个胳膊腿。砸烂几个肋骨不成问题,被击倒的士兵一时之间还没有死去。他们躺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叫唤着。仿佛遇到了才从地狱出来的魔鬼。

  与此同时,前面驼鼓地骆驼已经被巨大地响声惊的跳起来。骆驼上面地鼓手在空中飞舞着,重重的坠落在身后陴路支士兵地枪尖上。立刻被戳成蜂窝煤,鲜血仿佛从一个漏水的水袋漏出一样,不可遏止。

  宋军只发了一炮,这一炮就像一把剪刀剪断了电影地胶片,使得画面凝固,陴路支军队的所有动作都在这炮声响后定格,在一片寂静中,陴路支王子轻声说:“阿杜里,这就是你说地魔鬼武器吗?”

  阿杜里点头:“没错,它带来了铁与火,喷洒着妖魔的力量,真神,我为这片土地祈祷,但愿它能够免于灾难。”

  山坡上,宋军打过一炮后,开始调校炮口,阿杜里望了一眼山坡,喜上眉梢:“整整一百门魔鬼武器,他们是我的了,只要宋军愿意投降,我会用这些武器轰开哥哥与叔叔们的大门,使我成为塞尔柱唯一的王传令下去,继续进攻,敌人的武器并不多,他们的战斗人员不过几千人。而我带来了十二万大

  稍停,波斯人的鼓重新响起,波斯兵犹犹豫豫的开始上前,与此同时,宋军的大炮也调校好了射程,随着赵兴一声令下,正面山坡上,像是一个吞云吐雾的怪兽一样,依次响起了炮声。

  第一炮发炮的是一门八磅炮。这样的八磅炮在赵兴这里属于中程炮,有十五门。除此之外,炮兵阵地还布设了五门十六磅炮,八十门三磅炮。

  按现代的标准衡量,这些炮都不是标准制式炮,但按照宋军度量衡衡量,三磅炮发射三宋斤的弹丸,故称“三斤炮”,这种小钢炮带有两个轮子,轻便易于携带,被赵兴当作行军炮大量配置。而那五门最大射程的炮,则被当作攻城炮,用于攻城拔寨。

  炮火下,陴路支军队顽强推进,冒着宋军没发一炮,纷飞的炮弹就能在陴路支军队中淌开一条血胡同,在炮弹力竭之前,它行进轨迹上所有的波斯兵都无法站立,那些炮弹像一根根犁,在波斯军队中犁开一道道血肉筑成的深沟,陴路支军队原先紧密的阵型被他们削得稀疏,然而,波斯军队终于攻击到了山脚下。

  前排的波斯兵已经用手斧砍劈厢车,手持长枪的波斯兵则用力挑着厢车,企图将厢车挑开一个口子,此时,宋军方面此起彼伏着传送着新的命令:“换霰弹,换霰弹。”

  赵兴失望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眺望着山梁的另一边,嘴中说:“没啥好看的,剩下的只是单方面的屠杀。”

  大炮响了,无数细小的霰弹像金属洪流喷向波斯兵,遭到霰弹打击的波斯兵像遭遇飓风的麦田,整齐的倒伏下来,见到前排士兵的惨遭,后排士兵开始犹豫了,这一犹豫给了炮兵换弹的机会,第二轮炮击开始了,等这轮炮击过后,整整一个陴路支万人队已经没有幸存者。

  赵兴没心思看战争的这一面,他打量着山坡背后,山坡背后,是整齐的坐在地上的火枪兵,他们身穿火红的军服。肩上背一个方形的双肩包,手中的火枪没有上枪刺,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长天,这些火枪兵将长枪抱在怀中,让枪管靠在肩上,静静的坐在山坡背后,等待命令进行阵地。

  火枪兵再往下,是一千仆兵。这些仆兵穿淡蓝色服装,他们也背着一个双肩包,这一千人是特地挑出来地臂力强劲的人,他们将在战斗中扮演掷弹兵的角色,向敌人投掷手雷,以延迟对方的攻击。

  对面波斯军阵,陴路支王子目瞪口呆。战场一片死寂,宋军阵地上,那些宋军正忙碌的清理炮膛,有数名军官还举着管状的镜子眺望波斯军队。半晌,陴路支王子喃喃自语:“就这么完了,我的一个万人队,才冲到山脚下。就完了?”

  阿杜里小心提醒:“王子。我刚才观察发现,这种武器似乎发射缓慢。每次发射完后,都有人拿着长长的竿子去捅那个大铁管子。这个动作要重复两次,一次似乎在刷洗。另一次,是在往管子里装填完东西。又要拿长竿子捅半天……

  它地发射速度如此缓慢,我们完全可以利用骑兵的速度……”

  陴路支王子打断阿杜里的话:“你是说它发射缓慢?不,不能调我宝贵的骑兵上去,让法尔斯的军队上去,我在配给他两个万人队,我们一次上三个万人队,让那些愚蠢的农夫去消耗敌人的炮火,我地骑兵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

  阿杜里微微叹息了一下,赶忙又说:“我的王子,山坡正面展不开三个万人队,不如我们就用十五个前人队进行下一轮冲击,命令他们无需冲到山脚下,只要稍受打击,便可以后撤,而另五个千人队则绕到敌军侧翼,看看能不能寻找战机。”

  波斯军队的调动被山坡上的宋军敏锐的发觉,宋军做出相应的步骤,休息好地火枪兵立刻被招上前线,一支支枪管从山梁上冒出来,紧接着,展现地是士兵的头盔,然后是火红地军服。

  等到宋军士兵的黑裤子也从山梁上露出来地时候,领队的军官将指挥刀垂下地,置于右前方,这是致军礼,军官们用军刀向山梁上地高级军官致敬。

  士兵们却没有这个心思,他们在隆隆的炮声中,随着鼓点前进,山坡上道路崎岖不平,他们要一边注意脚下,一边注意观察战场上地情景,没时间向山梁上的高级军官行注目礼。

  此时,波斯军慢慢的推出了百十台巨大的投石车,在与罗马军队抗衡千年中,波斯人也掌握了罗马的投石车与撞车技术,陴路支王子原本不希望自己使用这最后手段,但宋军只用火炮就粉碎了他第一轮进军,让他对宋军的战斗力重新估计……嗯,投石车撞车这些攻城武器虽然不适合于用来大阵地战,但好在这些器械体积够庞大,集结的步兵堵在车后推进,多少能找回一点安全感。

  “换火药,直接攻击波斯军本阵”,赵兴冷冷的下令。

  原本波斯军后撤以后,给宋军让出了足够的空间,但随着战事迁延,波斯军仗着人多势众,不停的将阵线前推,现在波斯本阵已经进入了新式火药的射击范围,正好让他们尝尝新火药的威力。

  论到火器装备的花样百出,这时代宋军称第一,连自称第三的都没有,因为这是冷兵器时代,当今世界上唯有宋军装备火器。而赵兴的军队将名目繁多的火器该消减的都消减了,只剩下少数几样,火炮是其中之一,手雷也是少数保存下来的火药武器。

  随着波斯军的调动,赵兴左翼调上了火枪兵,而右翼则换上了掷弹兵,这两个兵种都有一个特色,身上都背着双肩挎包。

  这时代手榴弹的模样还很简陋,没有拉火装置,所以手雷必须要用火绳点燃,这两支兵种调上去一会儿的工夫,掷弹兵营地烟雾缭绕,活像是拜佛的神庙,而火枪兵阵地则显得很干净,那些火枪兵埋头检查自己手中的武器,身后几千辅兵也在繁忙的填装备用火枪,并将装填好的火枪摆在枪架上,以便方便火枪兵取用这是宋军在顺保寨与辽兵交手后,赵兴军中推行的一项新举措。因为火枪枪管在连续放三十枪后,会烫的装填不进去火药,所以宋军规定,每个火枪兵配备两杆副枪,每杆枪打完二十发后,才允许士兵更换新枪,以便让火枪枪管有个冷却的时间。

  说起来,连续射击二十多枪,如果火枪兵保持最快的射击速度的话,这时间也就是三分钟左右。那么第一次射击后变的很烫的枪管,只有六分钟冷却时间,其中还要包括装填火药的时间,大多数宋军都觉得这时间不够,故此,他们又掏钱自己购买一些备用枪。这些备用枪跟宋军制式火枪不一样,他们开始追求华丽的风格,以至于枪架上摆的枪五花八门,简直成了枪支博览会,那些枪充满了宋人浮华的风格,也给单调的枪架增添了许多不同色彩。

  炮击开始了,这次发言的是刚才一直没有射击的巨炮,巨炮一发射,地动山摇,它腾起的黄烟充满了呛人的味道,这一炮直飞向波斯本阵,炮弹落下,波斯军似乎颤抖了一下,森严的阵列像水的涟漪一样开始抖动,但不一会儿,波斯军队重新稳固下来。

  “顽强,太顽强了,简直顽固的像石头”,赵兴用望远镜观察着波斯军队,衷心的称赞着自己的对手。

  这是波斯人第一次见到大炮,他们居然寸步不退,接二连三的炮弹落到他们的阵线里,血肉横飞,然而,被打倒的波斯人立刻被抬到了一边,而这些倒霉士兵身边的阵线居然丝毫没有崩溃,许多波斯兵依旧站的笔挺,宁挨炮弹的攻击。

  五门巨炮的发射没有停顿,他们以每分钟一发的速度持续喷吐着巨大的弹丸,出战的波斯兵顽固的推进着,已经推进到赵兴阵地前,两侧的掷弹兵与火枪手已经与侧翼的军队交上手,手雷的爆炸声,火枪的脆响声,加上大炮的轰鸣,整个宋军所在的山梁像是一间吵闹的大厨房,各种声响汇集到了一起。

  然而,这座厨房烹调的不是美味,而是死亡。

  大地在颤抖着,宋军的小炮开始发射霰弹,波斯兵仗着人多,冲进宋军用偏厢车组成的营垒,冒着弹丸奋力破坏着木制的车厢,眨眼间,营垒被冲开了数个缺,残余的波斯兵呐喊着冲进缝隙,保护炮兵阵地的盾手抽出腰中的短铳冲波斯兵开火。长矛手则挺动长矛,与波斯兵缠斗起来。

  陴路支王子面露喜色:“我们胜了,孩子们已经攻进了宋军阵地,我们胜了……阿杜里,你说我们该怎么样使用这支军队?让他们首先攻击法尔斯,迫使法尔斯屈服,你认为这主意怎么样?”

  阿杜里拧着眉毛,望着山梁,忧心忡忡的说:“真是钢铁的部队,我的王子,现在谈胜利未免过早,这次冲击,如果我们还不能拿下那座山梁,恐怕我们再也没有机会拿下那座山梁了。”

  陴路支王子看着交战的山梁,仔细确认了一下,带着轻松的腔调取笑说:“阿杜里我的丞相,我看你是年纪大了,你怎么看不出来,我们分明占了上风,儿郎们正在冲入宋军的阵地。”

  阿杜里一指宋军占据的那座山梁,说:“我的王子,你看,宋军的武器都布置在半山坡上,山坡以下,他们还堆放了许多木桶,布成前进的障碍,我们的人虽然冲进了对方营垒,但山梁上的炮兵还没有乱,我刚才数了一下,他们的发射频率没有丝毫减少,这说明他们对胜利依旧保持强大的信心。”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35章 可怜的陴路支王都

  阿杜里说完这句,再一指两军阵线中间,那里,炮弹不时的落下,掀起一片片泥土,但炮弹落地的地方却空无一人。阿杜里再一指波斯本军,巨炮的炮弹仍不停的落在波斯军阵中,为了防止遭到攻击,陴路支王子已经两次后移自己的指挥位置了。

  阿杜里眯着眼睛,继续说:“我刚才一直在思考,敌人的大炮为什么一直向着空无一人处发射,经过仔细观察,我发现打在战场中间的大炮只有十五门,而能打入我军阵地中的大炮只有五门刚才,我想明白了,那些炮弹绝不是毫无意义的。打在战场中间的炮弹,封锁了我们进攻的路线,现在我们只能看着前线的士兵陷入苦战,却无法增援。

  而落入我们阵地的炮弹正在逐渐摧残我们的意志,我的王子,请你回身看看,经历了大炮轰击的士兵,虽然还站着不动,但他们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恐惧,他们的不动,是因为所有的士兵都没有移动,所以他们不敢动。而一旦我们要求他们上前,穿过那片炮火轰击的空白区域,到前线接受敌人更密集的打击,我怕,命令下达的时候,就是他们崩溃的时候。”

  阿杜里刚才说的实际上就是“广场效应”,当一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队伍里每个人都生怕自己活得像自己,他们竭力保持与别人一致,以免自己显得特殊,这种“广场效应”也被称为“从众心理”。波斯本军能在大炮的轰击下,坚定的站立,是因为广场效应,大家都这样站着,所以每个士兵都竭力把恐惧埋藏在心里,装模作样的站着。以免自己被当作异端。

  然而。只要他们脚下一动。事情就不一样了,脚下的移动方向可能有千种选择,有些人因恐惧已经迈不动腿,所以他们站在原地,有些人因胆怯。迈出的不是规定步伐,千奇百怪的行动方式立刻打破了广场效应,接着,个人地自我醒悟了,他们地选择肯定有是最符合本性地举动。

  而只要逃跑成为一种多数心理,广场效应又发挥作用了,即使最坚定的人也不愿留在原地,被人当作异端。他们会竭力追随自己的同伴,维持溃败的局面……

  山坡上的鏖战还在继续,营垒附近地宋军似乎并不坚持。他们打光了手铳内的子弹后,开始逐步后撤,等到波斯前锋冲到第二道营垒的时候,发现半山坡上一名军官狞笑的将火把丢下,他望着波斯兵,目光充满怜悯,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丢下的火把立刻在地面上引起了一团大火,火光有点类似爆炸的火光,一团小小的白烟升起,紧接着。从这团火光处分出几道火轮。沿着地面上的黑线逐渐向远处蜿蜒燃烧,进攻地波斯兵愣了一下。他们注意到,那些火焰是沿着地面上的一些黑粉末燃烧的,这些黑粉末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轨迹,黑粉末地尽出是摆在地面上的一些小木桶。

  轰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一个小木桶被引燃了,它引起的大火像推到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了连锁反应,爆炸声响成一片,一团团烟雾腾起,半山坡下的第一道营垒与第二道营垒之间,爆炸的热浪像窜动的吐蕃鼠一样,顿时覆盖了整个区域,将这片区域变成了火海地狱。

  爆炸声中,站在山坡上的赵兴满意地嘟囔了一句:“有点像地毯式轰炸。”

  此时,爆炸巨大地声浪已经震聋了所有人的耳朵,山坡上地军官只看到赵兴嘴唇张合,听不到任何声音,他们急的大喊:“什么,什么?”

  赵兴比了个手势,等到军官们耳朵稍稍恢复听觉,他大声喊:“我是说,龙骑兵可以出击了。”

  战争的胜负已经可以看得见,军官们纷纷自荐担当最后一击的角色,赵兴宽厚的挥手:“都去,都去,陴路支人富着呢,尽量掠夺。”

  一般来说,一支军队阵亡超过三成,这支军队已经消失了战斗力,广场效应会让他们一心只想逃跑,想不起抵抗。对面的波斯军虽然只投入了三个万人队,发动了两次攻击,但在天雷地火的打击下,他们已经失去了抵抗意识。当身穿火红军服的龙骑兵从山脚两侧绕出的时候,前线残余的波斯兵已经开始溃逃,两侧的龙骑兵没有管这些退兵,他们远远的画了个圈子,直接冲向波斯本阵。

  “射箭,射箭!”陴路支王子声嘶力竭的下令。

  龙骑兵并没有奔到弓箭射程,他们在弓箭射程外一扬手,顿时一片暴雨般的枪声响了起来,波斯弓箭兵像暴雨中的芭蕉叶,被噼里啪啦的打倒在地,但那些宋兵还没有完,他们将放空的手铳放回马袋,手一翻,一支新的手铳又出现在手中,顿时,暴雨般的枪声再度响起。

  弓箭兵崩溃了,远程打击的兵种都缺少贴面肉搏的勇气,看到宋兵骑着高头大马,一边冲来,一边没完没了的放着手枪,半数波斯兵扔下了手中的弓箭,转身向本军跑去……

  他们的逃跑引发了连锁反应,一名前线的波斯步兵忍受不了恐惧,扔下手里的长枪与盾牌,转身追随弓箭兵,他身边的同伴也不傻,只发呆了不足半秒,也有样学样转身向后跑,等到宋军龙骑兵冲到那厮刚才站的位置时,他们身前十米已找不见一个站着的波斯人。

  位于后军的陴路支王子还想坚持,因为骑兵的优势在于速度,龙骑兵放空了手中的手铳,冲到波斯阵前的时候,只有十余米的距离够他们提高马速,这种速度不是冲锋速度,陴路支王子决定孤注一掷,将自己的黑甲骑军派上去迎战。然而此时,波斯阵中乱成一片,所有人都在喊叫。所有人都在四处乱窜。陴路支王子竟然找不到他的传令兵。

  “我的王子。带领你的军队脱离战场,请把这里交给我”,阿杜里拉住陴路支王子的马头,劝解说,他手一指远方。提醒:“王子,山梁上地宋军移动了,他们全线发起攻击,我们恐怕坚守不到日落了。”

  日落时分,阿杜里率领残军脱离战场,此时,他手下地军队只剩下不足三千人,而且人人丧魂落魄;此时。陴路支王子已经逃到了陴路支首府,他身边只剩下忠心耿耿地五千骑军,而同盟国的军队都已崩溃。

  此时。山梁山,宋军士兵骄傲的将一面面军旗仍在赵兴脚下,那些军旗上面画着种种符号,辛巴达正神采飞扬的向赵兴一一解释这些旗帜的意义:“这是干达瓦部落地军旗,这是特勒克、这是亭巴克……竟然还有美克兰军旗……元帅阁下,恭喜你,你战胜了整个陴路支,战胜了整个南部伊朗高原。”

  “可惜,我们既没有抓到俾路支王子,也没有俘虏俾路支国相。这些伊朗人可真顽强”。赵兴遗憾的咂了咂嘴。

  太阳落山后,阿杜里在部分陴路支军队的拼死掩护下逃离战场。身处陌生之地的宋军不敢深入充满敌意的荒原,大肆搜罗逃兵以扩大战果,故此,此战宋兵虽然缴获的战马不少,也只得匆匆收兵……

  胜利的卡拉奇城堡灯火通明,回到城堡后赵兴不顾疲劳,亲自布置后续事宜,被甄别的俘虏一串串押入议事大厅,匍匐在赵兴地脚下,宋商们站在左厢,宋军军官则站在右厢,心满意足的听着辛巴达的介绍。

  辛巴达嘹亮地嗓门在大厅回荡:“干达瓦王子向你们成服,请求您接受他的效忠;基喇克王子愿意奉您为宗主,请求您接纳他和他的臣民……美克兰王子向您投降,他请求给予他赎还自由的机会。”

  赵兴摸着下巴,问:“辛巴达,刚才你很惊讶美克兰军队的存在,难道他也很富裕?”

  辛巴达躬身回答:“阁下,从这个港口沿着海岸线向北,下一个港口就是美克兰,美克兰是现在塞尔柱少数几个开放的港口,他们很富足。而这位王子是第三王子,最有可能继承美克兰,因为他的两位兄长已经去世。”

  赵兴哈哈大笑:“这么说,我们这次收获不小……你认为,允许他用三十骆驼的金沙赎回自由,这个价格合适吗?”

  这是辛巴达曾经提到的自己的赎金价值,辛巴达鞠了一躬,恭顺地回答:“陴路支地征服者,您怎能把我跟美克兰王子相比,我认为他至少要出五十匹骆驼的金沙,还要加上十艘战船,五百名漂亮地女奴……嗯,若再加上两百名男仆,那就更合适了。”

  “按这个价格跟他谈!”赵兴一摆手,下令。

  辛巴达上前跟美克兰王子交流,一名军官悄悄的凑近,小心的提醒:“太尉,这些人应该送给官家,由官家决定方妥。”

  “但官家不会因此付给我钱”,赵兴望着那名军官,笑嘻嘻的说:“我们的军费开销很大,这些人送回朝廷,官家只会厚厚赏赐,而后放其归国,如此一来,我们花了钱,流了血,军费还要受那些贪官的克扣,未免太划不来。”

  那名军官还想再劝,赵兴一摆手:“你放心,我总要给官家留点面子,留几个出不起钱的穷鬼送回国内,让官家开开心,其他的,不如折现。”

  说罢,赵兴站起身来,大声宣布:“虽然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陴路支王子还没有投降,但犒赏三军依然要进行,我宣布:本次参战士兵每人能分到一(宋)斤黄金,或者等值的货物。等到陴路支王子投降后,我预计大家还能再分到一斤黄金。”

  赵兴这么说,宋商们不愿意了,一名纲首在宋商的推举下走上前来,笑嘻嘻的捧着一份清单,很不好意思的开口说:“太尉大人,你这次出征,一共赊借了三百万贯的火药,此外,广南火器局尚有一千万贯的火枪款未付……

  我刚才听说。那位美克兰王子赎身金只有五十骆驼……唉。最近阿拉伯女奴掉价掉的厉害。五百个女奴也卖不上什么价钱,大人许诺给士兵每人一斤黄金,那你看,是不是把这些款项顺便也付了?这里还有建筑这座城堡的人工费,石料费。石灰粘土费用,加上粮草、淡水,辎重……一共五千万贯。”

  赵兴痛苦地一闭眼睛:“战争,实在太烧钱了。”

  眼珠转了转,赵兴又问:“这座卡拉奇城堡价值几何?”

  纲首摇摇头:“大人,这座城堡你不能跟我们谈钱,我们可是要按期交税地,所以这座城堡只能是官府财产。只是我们商人经营而已,我们不为这座城堡付钱,哪怕一个铜板。”

  “奸商!”赵兴痛骂道:“你放心。五千万贯我出地起……一匹骆驼能砣四百(宋)斤金沙,参战的火枪兵与炮兵按我说的数额发放奖赏,掷弹兵减半,仆兵再减半我在这里看到一屋子俘虏,这是妇人,不信她们连我的军费都凑不足。”

  在这个标准下,被俘虏的那些小邦国王子连寻死地心都有了。他们被称为王子,统领的人口也就相当于宋朝国内的一个宗族而已,搁宋朝国内,他们顶多也就是一个族长。虽然阿拉伯富足。但让他们拿出那么多钱来,也倒空了这些宗族百年积蓄。

  实际上。宋商向赵兴开出的价格纯属狮子大开口,这个价格里含有很多水分,但赵兴希望鼓动宋商的战争,再加上他向来认为,与其压榨自己的同胞,挤压他们的利润空间,不如对老外下手。所以他就默许了宋商的报价。

  结果,这场战争过后,陴路支无数“小国王”变地一贫如洗,家中连一个像样的锅都拿不出来……当然,因为这一战确立了卡拉奇城堡当之无愧的海上霸主地位,随后,随着海上贸易地兴旺,这些依附宋商的小国王也重新发家致富,甚至变的比过去更富足,这让他们谈起那段被搜刮的往事,更多的是炫耀,而不是仇恨。

  那场被阿拉伯口口传颂的卡拉奇会战结束后,宋军又休整了三天,在三日后下午突然出兵鲁仆哈,紧接着,宋军像旋风一样抵达哈杜尔舒,原本战败后,惶惶不安的陴路支军队更加慌张了。

  三天的时间不够搜整残军,重新集结起抵抗力量,陴路支军队以为宋军会因为不熟悉地理,而在港口地区迟疑停留,没想到宋军像是学会了缩地法,此前整整五十天里没有踏出港口一步,会战结束后,却在一天半的时间里横跨了二百五十里。

  这次出击的宋军已经不是一支步军了,他们利用战争缴获地战利品,实现了完全地骑兵化装备,三千战斗兵拖着三万仆兵与奴隶,一路上马不停蹄,他们身后跟着是更加庞大的商队。

  如今,宋商也完全面貌不同了,以往他们在这片土地上需要低眉顺眼,看阿拉伯代理人地脸色行事,但现在,作为随军商人,赵兴向他们开放了火器限制,这些宋商用物质与宋军交换火枪、手雷等攻击性武器,结果每支商队都摇身一变,变成一支劫掠队,他们一手挥舞着火枪,一手挥舞着金币,金币能办到的事情就用金币,金币办不到的事情,则用火枪。

  一霎时,这支庞大的队伍像飓风刮过伊朗高原,所过之处,当地居民变的家贫如洗。

  宋国的商人武装起来,弄不清虚实的陴路支军队分不清正式人员与商人的区别,他们立刻惊呼:“怎么,宋国人怎么会越大越多,陴路支会战他们不过才一万人,眨眼之间,他们变成了十万……嗯,一万军队打败了陴路支邻近各邦的全体精锐,十万军队,他们的目的何在?”

  留给陴路支人惊讶的时间并不多,陴路支王子还在竭力的四处搜拢败军,赵兴已经带领了军队推进到其王城之下。

  陴路支王城规模并不大,在赵兴看来,它甚至不如大宋的一个州城。现在,因赵兴带来的蝴蝶效应,大宋许多州城已经开始用混泥土与石块建筑城墙,而城墙更是高达十余米,陴路支王城居然是一座土城,夯土制作的城墙虽然高大,但它终究是一堆土。

  赵兴骑着马绕城一圈,一边走,一边叹息,随行的军官也直摇头,不住的追问赵兴:“老师,你说城中堆满了黄金宝石,可城中的人家中堆满黄金宝石,他们怎么把自己的城墙修的如此残破,这哪里是富足之城,我看,连大宋一座县城都不如。”

  这世界上十大城市当中,陴路支根本排不上号,这片土地上,排的上号的城市只有一座,那就是巴格达。据统计,当时巴格达的人口约四十三万三千余人,这点人口数,放在大宋,也就相当于一个州城。

  塞尔柱的王都巴格达尚且如此,陴路支的城市能有多大?见惯了大宋城市繁华的宋军军官们很是鄙薄陴路支王城,赵兴摇着头解释:“这座城市确实不怎么样,我记得,他们的王都却是一座石头之城,巨大的石块有三米厚,而且那是一座古城,它成为一座雄伟的石头城,石头城的历史,已经有五千年了,甚至六千年了。

  不要小看陴路支的富足,这座城市虽然是土堡,但他们的建筑风格如此,他们习惯了用土坯建筑房屋,但他们的土屋子里确实堆满了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宋军士兵摩拳擦掌:“住在土屋子里的,守着一堆财宝,这不是一位小孩手拿黄金走夜路吗,瞧我的,这种土墙,八斤炮一轰,绝对轰开。”

  “那就轰”,赵兴不以为然的用望远镜观察着陴路支王城。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36章 我没有耐心!

  大炮响了。陴路支城墙不出意料的倒了。宋军们急不可耐。赵兴却迟迟不下达冲锋的命令。他的等待并没有太久。不一会儿。阿杜里神情狼狈的举着白旗走出了陴路支王城。

  “阁下需要什么?”阿杜里阴着脸。倨傲的回答。

  “尊重!”赵兴举着出鞘的军刀。用比阿杜里更骄傲的神情。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跪在脚边的阿杜里:“我要得到征服者应该受到的尊重。但现在。我没有看到这种尊重。”

  阿杜里叩头。唱颂道:“当你的马蹄来到陴路支。陴路支为你敞开了大门。”

  赵兴打断对方的唱颂。懒洋洋的回答:“日落时分。”

  阿杜里吟唱的是一首征服者之歌。当年塞尔柱领着自己的族人来到波斯高原的时候。巴格达就是这样为他敞开了大门。任他的铁器踏上自己的胸膛。阿杜里将那首歌换了一下。将地名换成了陴路支。

  阿杜里抬头看看天色。此时距离太阳落山不足三个小时。他摇摇头。叹息说:“时间太紧!”

  “我没有耐心!”赵兴不耐烦的回答。

  阿杜里磕了个头。转身一言不发的返回城内。

  日落时分前。陴路支王子携带战刀前来投降。他向赵兴献上宝剑。赵兴神情骄傲的重王子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我许可你尊严地投降。”

  陴路支王子听不懂宋语。旁边的宋官有点肆无忌惮。他们鄙视的望着跪在赵兴脚下。献上自己宝剑的陴路支王子。诧异地问:“这就完了?想当初我们的会战打的多艰苦。一个个万人队士兵死战不退。他们地血白流淌了?

  敌军溃败的时候。有多少人拼死掩护他们撤退。他们战到了最后一滴血。这些人的牺牲就这么完了。他居然投降

  赵兴一边接过陴路支王子奉上地宝剑。一边冷冷的回答:“在奴隶制国家里。从来不曾有人民。只有屁民。屁民的牺牲不过是个屁。有谁关心?

  陴路支王子不得不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他撤离战场的时候还带着精锐地五千骑兵。他怎么不用这五千骑兵与我们拼死一战。然而。这就是奴隶国度。奴隶国度的王权争斗是残酷的。落败者没有生存的可能。他用那五千骑兵跟我们拼。即使战胜了我们。五千骑兵打光了。他在王权战争中。依旧要丧命。

  所以。他不敢最后一搏。为了生存。他只能向我们屈膝。因为向我们屈膝。有可能活下去。甚至接下来会在王权斗争中。借助我们的支持爬上王座。而与我们死磕到论胜负。他都活不下去。

  这就是政治。冷冰冰地政治。我坚信。他有阿杜里这位狡猾的国相。一定不肯与我们死战到底。”

  辛巴达这时的宋语已经说的流利了许多。他听懂了赵兴的意思。肯定说:“确实如此。王权斗争中。失败的年长者都要被杀死。唯有他们的儿子或许能够生存。但需要生存在终身监禁地状态下。这些年幼地人之所以能够活下来。也源于一种继位体制。塞尔柱人喜欢囚禁年幼的王族成员。已备现任国王去世后出现无继承人地现象。那些被囚禁者被当作储备的继承人。但如果现任国王有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么新王登基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杀尽被囚禁的同龄人。而留下未成年者这是一种传统。

  基于这种情况。只要有一线希望。只要他的军队还在。你哪怕拿走陴路支王子最后一个铜板。他也宁愿投降强大的敌人。因为投降还有生存机会。士兵拼光了。他就什么也没有了……元帅阁下。我们现在该提出什么投降条件。要他允许我们的士兵进城搜掠

  “人民的怒火不应该由我来承担告诉王子殿下。让他为我们凑足赎金。搜刮的事该由他来办。不应该麻烦胜利者。我并不贪心。我只需要割让卡拉奇及其附近的五十。他可以继续做他的国王。并且我愿意把他作为塞尔柱方面的代理人。交给他宋国货物的专售权。回报是:由他派军与我们合作。保护通往地中海的商路。

  这个胡萝卜足够甜了。为此。他也需付出相称的代价具体数目你自己考虑。而后把数字告诉他。我是宽宏的。容许它保留同意的自由。否则。让他自裁。我跟他儿子谈判……嗯。我希望这个数字用亿来衡量。”

  陴路支的货币是铸有国王头像的银币。一枚银币大约含二十多克银。粗略相当于“半宋两”。赵兴懒得精确计量。干脆规定三枚波斯银币等同于一宋两。陴路支冲赵兴敞开了大门。宋军一边入城。辛巴达一边跟阿杜里商议着具体赔偿的价格最终数目敲定在二十亿银币。相当于一亿贯。

  陴路支王子如何去压榨他的同胞。赵兴全不管。他要求陴路支王子为他召集三万奴隶。开始自卡拉奇至陴路支王都修建一连串兵站。以保护自己的商路。

  享受完陴路支的奢华后。赵兴带着陴路支国库最后一枚金币满意的返回卡拉奇。在他身后。陴路支的人寻死的心都有了从没见过这样的强盗。钻石论斤称。传世名画弄筐计量。古董珍玩弄箱计算。宋军还时不时的气势汹汹发作们送来的那几卷破纸破画。轻飘飘的毫无分量。竟然作价比手纸还贵。这不是欺负人吗?

  宋军走后。陴路支国内一片哀鸿。但奇怪的是。隔不多久。陴路支人却拼死维护他们与宋军地这种关系。因为宋商打通了塞尔柱商路后。带来了滚滚钱财。那笔丰厚的代理费由塞尔柱人独享。以至于后世历史学家看到这。都一声叹息: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哪个侵略者搜刮的如赵兴彻底。但从来也没有哪个侵略者。被塞尔柱人爱戴的如此深厚。赵兴所达到地成就。令以后的侵略者看了直想哭。

  宋军具体搜刮了多少钱财。不能用具体数目衡量。光知道事后。塞尔柱王子动用了上万匹骆驼与战马。征发了五万奴隶搬运。整整搬运了一个月。才将这些东西搬回卡拉奇……当然。大量奴隶的搬运也将陴路支王都通向卡拉奇地商路彻底贯通。

  “战争实在是一项获利丰厚的产业”。一个月后。赵兴在卡拉奇城堡里。流着口水慨叹。至今为止。赵兴已经向国内发运了四十船私人货物。但他该分得的那部分战利品才搬运了一半。

  参战地宋军每个人也大包小包。他们来的时候只挤占一个舱位。回去的时候却要求给予五人舱位。有许多人带着阿且不止一个。而贪财的人则舍弃了大活人。专门选择实实在在地金子银子。

  这一阵子。陴路支的造船业也疯狂发展。一个月之内。陴路支造船匠已经制造了两百艘阿拉伯船。赵兴又从附近购买了不下三百艘阿拉伯商船。但宋军的东西还没有拉够。

  陈不群脸色红润。瞧他脸上的喜色就可以知道。这次往自家运送的货物也不少。他摸着下巴。踌躇满志地说:“老师。该歇歇手了。你常说有多大的成本。做多大的生意。以小博大。那是狂妄。成功是偶然。是幸运。咱就把这个幸运保持到回家。怎么样?”

  赵兴斜着眼睛问:“什么意思?”

  陈不群身子扭了扭。回答:“老师。咱们现在的运力非常紧张。陴路支已经屈服了。我大宋除了通向阿拉伯的商路。还有一条可以通过塞尔柱国内抵达地中海。目前。我们打通商路的目的已经完成了。将士们出征快半年了。是不是趁着季风回国……老师。如今雨季已经到了。我们地火枪发挥不出威力。与其在卡拉奇歇着。还不如回国整训。”

  “瞧你这志气。简直就是一个小富则安地主”。赵兴沉思片刻。自语说:“论起来。我们已经达到了敲山震虎的目地。你说的没错。塞尔柱商路一种选择。今后商队可以选择通过阿拉伯路线。也可以选择通过塞尔柱路线。假借陴路支王子的商队的名义。前往地中海。

  阿拉伯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能力。如果他不想两面开战。现阶段就不得不放弃垄断。允许我们的商船与战船在这片大海纵横。所以。我们的初期战略目的已经达到。

  你说的对。经营塞尔柱商路。至少需要花两三年的时间。等到陴路支王子借助商贸的利润强大起来。或者他能够争夺到王位。那么我们宋国的商队就更稳妥了。而经营这一切需要时间。

  如果我们这时过于急切。去触怒阿拉伯那头巨兽。而陴路支王子缺少支持。在王位争夺战中败了。我们反而要重新努力。那又是另一场战争……”

  赵兴想到这。嗖的站起来:“我决定了。此地留一百个士兵驻守。其他的商队全部打包回国。被俘的那些国王……通知陴路支王子。让他去接收那些人的土地。等陴路支王子完成这些工作后。落井下石的罪民归他。而我们刚好仁慈的收留那些走投无路的国王。押送他们回宋国。送给官家做玩伴。也顺便炫耀我们的功绩。”

  陈不群咧嘴一笑:“老师。你真……厉害。那些人大部分已经付过赎金。你拿了他们的赎金。连人都不放。这合适吗?”赵兴耻笑说:“不群。你了一个阿拉伯小妹妹。连思想都阿拉伯化了。他们是我们的敌人。至少是曾经的敌人。我们何必可怜自己的敌人呢?”

  陈不群嘿嘿笑着。他马上说:“老师。我这就去通知辛巴达。让他与王子沟通……说到辛巴达。老师这个人是否也要带回国内?”

  赵兴摆手:“留他在这里。等这里稳定了。再带他回国……至于他的孙女。你可以带走。我给你留足舱位。”

  大宋国内。赵兴去海外一去不回。朝堂内地争斗越发明显。韩忠彦与曾布双双被赶出去后。蔡京逐渐上位。他勾结太监。形势越来越无所顾忌。此时。苏辙已经年老。范锷已经重病。新一代的大臣多数是在党争的环境下长大的。他们习惯了顺从。结果。等于变相纵容了蔡京地作为。

  有蔡京在。再加上小皇帝的有意袒护。御史们担心遭到赵挺之同样的待遇。也不敢轻易弹劾赵兴。结果赵兴这个大宋国地官。就这样打着巡视的名义。在海外不见踪影。

  自四月以来。赵兴的消息终于传送回国了。络绎不绝地大宋海商满载而归。他们在杭州登岸。直接在杭州市舶司注册。同时带给了宋商赵兴打通南洋商路的消息。这货物做注解。一时之间。大宋动荡起来。国民似乎都有点九十年代全民皆商的状态。

  宋商返回后不久。南洋事务局地战船也到了。财大气粗的南洋事务局一口气定购了三百艘千吨战船。这些战船一部分紧急驶向陴路支。加入到搬运战利品的行列。另一部分则开始在杭州整合。

  紧接着。从陴路支返回的战船也抵达了。这些战船卸空了货物后。立即把那些空船面向民间发售安装了大炮的武装商船。原先船上地那些水手则整体搬上新战舰。又急急忙忙的开往南海洋。至于那些战利品。被转送上运河船后。陆续送到了京城。大宋官员被堆积如山的银币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小皇帝则兴奋满脸红光。

  “这个赵离人。简直是搂钱的耙子”。新任左仆射张商英抓了一把波斯银币。听着银币叮叮当当的掉落在钱堆上。情不自禁的赞赏。

  此刻。正值中午。皇宫内地各级官员正在享受朝廷提供地免费午餐。资政堂内。几名士兵正打开圆木桶。往资政堂的地面倾倒着银币。那些银币在地面上堆了半人高。银亮亮地金属钱币在阳光下晃人眼睛。

  由于赵兴发起的革新。瓷砖已成了宋朝百姓人家的必备装修品。皇宫在这种风气的因这种装修工作也算是改善官员们的办公环境。故此。连最多嘴的御史也保持了缄默。而小皇帝的艮岳建筑。也借着这股装修风。明目张胆地开始进行了。

  自古以来。皇帝大兴土木都要受到臣子诟病。唯独宋徽宗没有。这一方面失败宋朝富足所赐。另一方面。也因为宋朝的享乐主义盛行。

  如今。银币滚落在瓷砖上。叮铃当啷的声音格外悦耳。让朝堂大臣感觉到这项皇宫装修工程。做的实在值!

  “总共有多少?”蒋之奇身为枢密使。赵兴出兵。军费、战争收获等数据应该首先报到枢密院。但现在赵兴直接汇报给小皇帝。弄的他这个枢密使很没面子。所以他这句问话很有点抱怨的味道。

  户部官员不在场。蔡京担当了介绍的任务。他得意洋洋的介绍自己朋友的杰作:“没数。南洋事务局送来的册子上。是按桶计量的。目前第一批钱币有银币七百三十二桶。另有一千余桶香料。四十余桶宝石。三百余箱玉石。至于珍珠。约五百余桶……

  我问过士兵。怎么按桶计量。据士兵回答。赵离人在那个……陴路支。这个名字很怪。据说赵离人在陴路支。都要求那些国王论斤付赎金。说是不耐烦一个钱一个钱的数。所以钱币论公斤计算、宝论骆驼嗯。也就是一匹骆驼能够承载的金子份量。称之为一骆驼金沙。”

  小皇帝脱口而出:“值

  说完这话。他感觉到很不好意思。作为一个仁君。是不好这样夸奖掠夺行为的。所以他话一出口。就感觉说这话很不适合皇帝的身份。因此中途嘎然而止。

  张商英有点扭捏。假装没听见。蔡京连忙接过话头。起劲表白以掩饰皇帝的失言:“确实值!我大宋筹建南洋事务局。营建一支数目庞大的海军。我听说赵离人与陴路支一战。就花费军费五千万。但现在看来。南洋简直是一个取之不尽的金库。而且永没有枯竭的时候。赵离人这一战。竟然卷回了如此多的金银财宝。我大宋养这支海军。值了!”

  张商英轻轻点头。马匹拍的如山响:“这也是吾皇圣明。超拔赵离人。还前无古人的开创南洋事务局……此一战。赵离人夺回了数年的海军军费。看来。东洋事务局、北洋事务局也该早早建立。”

  小皇帝招呼人抬上来一桶珍珠。他不舍得将珍珠倒在地上。掀开桶盖。抓一把珍珠。在手上把玩片刻。欣慰的说:“如此。我们今年赐给百官的节赏也奢侈一次。三品以上的官员赏赐珍珠也不论颗。论斤。”

  张商英点头。蔡京经历过的宝石抛售。他稍有点担忧的说:“官府大量抛售珍珠折现。恐怕会引起珠价大跌。珠价跌。许多商铺便损失惨重。采蚌的渔民也会因此食不果腹。官家。还是慢慢赏赐的好。”

  张商英翻了个白眼。心说:“谁不知道你跟赵离人合伙做生意。这次南洋大赚。你的珍珠还会少吗。可除了你。百官没有路子与赵离人合作。他们还指望这些赏赐给自家小妾打几样首饰呢。”

  蒋之奇弱弱的说:“就怕赵离人随后运到的。也还是珍珠。如此一来。官家内库里珍珠越积越多。如何是好。”

  常言道。物以稀为贵。东西多了。未免就不可惜。小皇帝一摆手:“让宫娥们挑选一下。拣最大的留下。其余的。则分赐百官。如果供奉的珠量过大。就把赏赐的额度扩展到州官。如今丰亨豫大。也该让百官感受一下。”(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章节更多。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37章 陴路支的新总督

  说到“丰亨豫大”。蒋之奇有点想法。他翻开赵兴奏章。不满意的抖了抖。说:“官家。赵离人这份出兵报告资政堂至今尚未贴黄。眼看将士们就要返回了。还望资政能早予批复。”

  小皇帝有点尴尬了。内阁不贴黄。是因为他遵守赵兴走的时候给予他的交代独相不可为。

  目前。曾布与韩忠彦都被贬出朝堂。新调来的宰相张商英是个应声虫。所以他成为独一无二的资政。但小皇帝还记的他偶像的交代。认为朝堂上面不能一个声音说话。“独相”是一种瘸腿政治。所以这段时间。朝廷的政事审批都积压下来。而他储备的宰相蔡京资历不足。尚不能够登上相位。现在谈到政事延误。让小皇帝有点难堪。

  张商英眼珠转了转。提议说:“何执中、刘正夫。此二人资历足够。陛下可考虑提拔

  小皇帝一摇头。沉吟的说:“浙党如今势大。也不能令他们向隅。朕以为。苏辙当可为右仆射。”

  蔡京心中失望的叹了口气。但他知道时机还没有成熟历史在这里稍稍改变。原本苏辙现在病重。并因为病重而成为边缘人。没过几年就会病逝。但现在。赵兴从阿拉伯俘虏了上百名医生。这些俘虏送抵杭州后。听到苏辙病重。当家的弟子赵风一口气送十名阿拉伯医生。以至于苏辙的病事逐渐减轻。

  另一方面。由调和派蜀党演变而成的江西学派。或者称为“新杭党”。其势力逐渐膨胀。这个党派中。老一辈的有苏辙、吕陶、范锷、李常等杰出人士作为先锋。第二梯队更是名声赫赫。以苏门四学士为首。拉拢了无数关学、洛学当代隽秀。还有那个宋代建筑大师。写下了营造法式的李诫等人。而第四梯队更是有整个西南新晋的贡士、进士。可谓人文荟萃。贤者层出不穷。成为朝野之间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这一派不讲究斗争。讲究的是知行合一的身体力行。遇到困难不喜欢争论。而喜欢找出解决的办法。这就注定了它是新党与旧党之间的润滑油。也是朝野间不可或缺的政治势力。

  不可否认的是。宋徽宗赵佶比较崇拜赵兴。这个壮硕的大个子对权势无欲无求。明明有个机会成为大宋第一权臣。但他却退下来。帮助赵佶经营西南。并不断的送来海量的金银财宝供小皇帝挥霍。与此同时。这个人对朝堂的争斗几乎不插嘴。因为这种情况。小皇帝已经将他视作自己最大的支持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当两相空缺的时候。小皇帝不由自主的想起杭党。这个党派老是在争老。朝堂上需要这股势力。故此。那个空缺的右仆射位置只能由杭党坐上。

  这个任命毫无争议。张商英与蒋之奇都无话可说。身为翰林承旨的蔡京只能提起笔来。写诏。小皇帝对蔡京充满信任。压根不去看对方写的旨意是否符合心意。他转向蒋之奇。和蔼的问:“蒋卿刚才似乎话有所指。你想说什么?”

  蒋之奇抖了抖赵兴的报告。慢悠悠的说:“太尉赵离人这份出兵报告是事后补交的。从这份报告看。除了水兵。赵离人只动用了三千正兵。剩下的不过是七千仆兵。

  官家。朝廷与赵离人的约定是。水兵由南洋事务局供养。朝廷不会出一个铜板。所以参战的水兵无论多少。朝廷不会为他们掏钱。

  如此说来。整场战事。赵离人只动用了三千正兵。但他上报的战争费用却是五千万贯……五千万贯啊。他三千人花了五千万贯啊。每人平均花了一万余贯。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撒金子。他是在用金钱砸陴路支人。宁是把陴路支人砸倒了。”

  张商英笑嘻嘻。闭目养神。蔡京心中一动。闪电般计较着利益的失。小皇帝呆了一呆。犹豫的说:“蒋卿。不管赵爱卿花了多少钱打这一仗。可是。他拿回来的更多乎有了勇气。他理直气壮的说:“环庆路自元年间花了多少军费。至今对朝廷可有寸许回报。且不说环庆了。河北一带。朝廷囤重兵于边境。百十年来。供养这些军队简直如流水般花钱。他们可对朝廷有丝毫回报?

  蒋卿。这赵爱卿上报军费花了五千万贯。朕许了。哪怕他上报军费花了一亿贯。只要这钱不由朕出。且能收到回报。朕也肯了。”

  蒋之奇抖了抖赵兴那份出兵报告。不满的解释:“陛下。我的意思是说。赵离人算账。向来要算他军费的赏赐上。既然如此。这普及天下官员的恩赏。不如抛开出征将士。只惠及国内百官。如何?”

  宋徽宗摇摇头:“恩自上出。将士们立下这等大功。朕要一个钱不赏。未免过于凉薄。赏。只是将士们已经由赵卿赏过了。朕就不奖赏他们的劳苦。只奖赏他们的功绩。这三千人……”

  猛然之间。宋徽宗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他张了半天嘴。梦呓般重复着那个如同魔咒般的词:“三千人。三千人竟然立下了灭国之功。只有三千人。竟然打败一个国。使相。你确信?!”

  蒋之奇这才醒悟过来。他也被这个事实吓呆了。喃喃说:“赵离人目前只写了出兵报告。要求枢密院予以事后追认。详细的战报臣并不清楚。们以三千人迎战十二万人。打了一场干净彻底的击溃战。

  三千人。据他们叙述。赵离人是在一座山坡上摆阵。陴路支人进行了两次冲锋。第一次冲锋是一个万人队。第二次冲锋是三个万人队。我大宋军队抵住了敌人两次冲锋。而后反击。敌军应声崩坏。赵太尉随之发动反击。而后。陴路支国王投降了。”

  停了一会儿。蒋之奇难以置信的又将那个数目念叨了一遍:“三千人。三千人竟敢攻入一国。竟敢出城迎战十二万大军。赵老虎的胆子确实是老虎胆。”

  宋徽宗神采飞扬。在他看来。赵兴的荣誉就是他的荣誉。是他领导的好。方有此能干的部下。他点头。拍着桌子连声说:“好好好。太尉临走的时候。曾经跟我约定。许他十年时间经营南洋。而后他便回军对付辽国、西夏。朕许他了。赏。三千虎贲之师。敢直入一国。万军之中令敌人丧胆。此乃千古未闻之罕事。赏。厚赏!”

  张商英插嘴:“如何赏?赵离人官已至太尉。再升不过一品。其爵已至开国南。再升。难道封侯封王他才三十多岁。再要赏。陛下去后。谁能制约?”

  张商英提醒的是:赵兴现在已经是大宋数一数二的大军阀。他才三十多岁。已经握着。提供着大宋半数以上的财赋。现在给他升官。等他像苏轼、苏辙那么大的年纪。恐怕官位已经升不可升。小皇帝在。仗着比赵兴年轻。还能制约赵兴。等到小皇帝去后。该如何给赵兴升职。难道要任命他一个王位。听任他割据?

  张商英这么一说。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是呀。赵兴用十余年的工夫。从九品官爬到了二品。这个升迁速度大宋少见。他现在还年轻。若保持这个势头。继续升下去。大宋简直找不出官位来安置他。

  此时此刻。远在陴路支的赵兴不知道朝堂正为如何赏赐他而发愁。他发愁的是陴路支周围的状况。

  本来。赵兴已经把行李打包好了。并开始逐渐向国内发运战利品。但现在。一个突发的状况使他欲走还留陴路支王子投降的消息传出后不久。周围的小邦国突然行动起来。他们口口声声替陴路支王子报仇。迅速集结起二十万大军。准备来报复。

  “这些人是来趁火打劫的”。赵兴指点着的图。向军官们解释。

  有了陴路支王子的帮助。宋军对周围的的理状况以及敌情动态不再两眼一抹黑。周围兵力的集结被迅速反应到赵兴这里。绘制到了的图上。

  “在跟我们交战前。陴路支王子曾经几次催促这些邦国助战。然而。这些人却装聋作哑。但现在。他们动了。并且集结起二十万大军。

  二十万军队的集结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完成的。这说明他们早有打算。就打算在背后捡便宜。所以。陴路支王子战败的消息传出后不久。他们就决定出手了。”

  赵兴指点着的图上各支军队的动态。详细解释一番后。叹了口气。继续说:“敌人分三路大军。分路合击。而现在。我军弹药充足。陴路支王子方面……”

  赵兴望了望躲在一边的陴路支王子。王子不懂宋语。在场的舌人懒的给他翻译。赵兴也没有向对方交代的意思。他一指王子所在的方位。继续说:“王子殿下认为这属于王权战争。那些人是来向他抢的盘的。为此。他愿意拼尽老本。出兵三万助战。而我现在犹豫的是……

  我犹豫的是。根据成本效益原则。我军投入的成本在陴路支这片的方已经收回了应的的效益。继续投资。是否可行?

  我还担心。如果我们不追加投资。扶持陴路支王子。那我们这一战。虽然已经获的了应有的效益。但很可能只是一个一次性投资。万一陴路支王子战败了。周围的势力会习惯于挑战我们的权威。使我们不的不在后期持续不断的追加投资。

  简单的说。塞尔柱的王是持久的陷入这个泥沼。投资成本将不断加大。有可能这些投资没有回报。

  然而。就此收手。我又舍不的。我们好不容易千辛万苦打通了这条商路。一旦陴路支王子战败了。我们又需要重新投资。经营这条商路……真是两难啊。”

  在场的军官深有同感的点头。

  作为军人。他们在此战中已经赚的心满意足。现在他们只想把赢取的战利品运回家去。而让他们暂缓回国的行程。重新踏上战场。再度面临死亡的挑战。他们泛不起战斗的。至于赵兴说的经营这条商路的长久利益。也似乎与他们无关。那是后人的事情。他们已经挣够了钱。

  在场的除了宋军军官外。还有宋商以及预定的陴路支税务总监辛巴达。听了赵兴的话。他们正在低声紧张的商量。见到宋军军官一副漠然的表情。面对即将的战斗意兴阑珊。辛巴达情绪激动的说着什么。稍倾。宋商一十七名纲首上前。冲赵兴拱手:“太尉。你曾经说过。陴路支今后交给我们经营。是?”

  赵兴眼前一亮。斩钉截铁的回答:“当然!我不是说过吗。为了保障你们的专营权。我允许你们建立自己的武装。用手中的大炮与火枪保障你们的权益。”

  那群纲首再度拱拱手。口“太尉。你许了我们自治。还少许一位领导人。我们希望你把一个儿子给我们。剩下的事我们自己来办。”

  稍作停顿后。一名纲首似乎已经被宋商推举为领头人。他站出来。口气坚决的回答:“太尉。我等宋商在此有三百余人。一百余艘武装商船。两千余名护卫。只要太尉大人给我们一个儿子。我们自己武装起来。跟周围的人干。我们能保护自己。”

  赵兴诧异的问:“武装你们。让你们能够在这片土的上立足。也正是我所期望的。但你们为什么需要我的儿

  被推举出来的那名纲首坦然的拱拱手:“太尉。你是商人出生。跟我们商人最亲。多年以来。你无论到杭州、扬州、庆州、广州。对我们商人都格外照顾。然而。我们着实担心人亡政息。

  太尉大人刚才说了成本与效益的关系。朝廷禁军投资这场战争。已经获的了足够的回报。今后。持续经营这条商路就是我们商人的事。我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也愿意投资支持陴路支王子殿下。但朝廷毕竟禁止我们海商拥有武器。禁止我们留滞海外。我们担心。太尉之后。再任一个的方官。不顾惜我们的投资。反而盘剥加剧。如此一来。我等的投资岂不算白费。

  我等狂妄。不敢要求大人陴路支总督。但我们听说。大人有四个儿子。便许我们一个儿子。我等商人愿意拥小公子为主。长久经营这条商路。”

  商人说的这番话。已经有很多触犯了禁忌。实际上。他们在怂恿赵兴谋求自立。这是因为商人们已经被贪官折腾怕了。当他们的力量觉醒后。当他们发现自己的力量可以掌握南洋一个国家的命运的时候。自然不甘心听从一名小贪官的摆弄。

  这种对自身权力的要求自然而然发生。刚才商人的那番话敢放在大宋说。早已经被抓起来诛灭九族。但在场的军官若无其事。他们悠闲的等待赵兴的决定。

  源业平猛的跳出来。振臂喊道:“四公子……”

  “住口!”赵兴大声喝止。商人们眼睛一亮。这位四公子又是胡姬喀丝丽所生。带有阿拉伯血统。宋商对这个人选非常满意。

  纲首顺竿爬。赶紧回答:“四公子虽然年幼。但我等绝不怠慢!”

  剩下的宋商连声附和:“绝不怠慢!”

  赵兴叹了口气。回答:“我四个儿子。长子木讷老实。是继承家业的好人选。二子活泼跳脱。已经深受金兰领百姓爱戴;三子自幼立志做一名游侠。仗剑行遍天下。我倒不好劝解。

  唯独四子。这孩子是我的为首的宋商赶紧拱手:“太尉。四公子也该开蒙了。古人常曰:读万卷行万里路。四公子开蒙之前。没有心思游览一下天下吗我等所说的天下。可不是宋国之一国天下。太尉大人东征西讨。小四公子怎么也该来父亲的故的看一下。我等愿出资赞助四公子来此的游览。无需太久。只要四公子在此的停留二三十天即可。请太尉大人允许。”

  这群商人的意思是说。赵山可以挂上一个陴路支总督的名义。不必到陴路支赴任。等这孩子什么时候有空出来游览。商人们可以护送他赶到陴路支。让当的人见识一下这位名义上的领主。而不需要小孩子亲自实行统治。

  这话要搁别人说。可能意味着一种侮辱。因为商人们明显的要把赵山当作傀儡。或当作一个名义上的统治象征。并不给予他统治的实权。但赵兴却可以理解。

  因为他在海外推行的都是些代理人制。名义上的海外自由贸易领首脑虽然由朝廷指派。但他只是一位监管官员。或者说是一名驻外使节。并不承担具体的行政责任。

  赵兴出征时。曾对喀丝丽说要给他的儿子一个国家。用胡姬之子统治阿拉伯附近的国度。也是他本来的打算。貌似。源业平这个提议来的正好……(未完待续。如欲知后。请登。。。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38章 真心想犯错误

  赵兴脑子里将得失稍微转了转,他微微点头,并不明确表示许可或否定。

  商人们见赵兴这样,大喜,拱手拜谢,转而又得陇望蜀:“太尉,四公子既然作为总督,太尉是否要在此处设立庄园,嗯,既然设立庄园,总得留下一些家丁,不知太尉打算留下多少人……总得留下二三百名,才算稳妥。”

  赵兴笑着,一指源业平:“源推官,检点两百人留下。”

  利益的共同才是最可靠的联盟,宋商出于自身的利益,不得不寻找赵兴一位后裔来担当总督,这虽然显得幼稚,却符合古代中国的实情。而这种拥护,却是最稳固的拥护,赵云虽然年纪小,虽然不必亲临陴路支,但可以相信,此后一代一代经营陴路支商路的人,一定会紧紧扯着赵山这杆大旗,以寻求庇护。

  陈不群听到这里,打破沉默,拍手说:“决定了吗,既然决定了,我们可以启程了,我可以留下十艘战船,三百余名水兵留守,陴路支别的不多,奴隶多,可以训练一支奴兵,辅助我们作战。现在是雨季,在这片高原上,雨季不可能跋涉行军,我们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训练,即使情况危急,留守的海军赶回国内送信,也来得及。

  至于我们,此刻三军无战心,还是尽快把战利品运回国位放心,我拉走的是一群吃饱地狼,等我大宋水师再度转回。会为你们重新拉来一群饥饿地恶狼。他们会更贪婪,更凶狠。”

  赵兴站了起来,马上接话头:“好,除了留守人员,其余的军士立刻整队上船,诸军次第起身,我们先回斯里兰卡。”

  辛巴达拦住了赵兴,恳求说:“元帅阁下,请你给这座城堡赐名,我们不能把它老叫做卡拉奇。这是一座完全宋国风格的城堡。它应该拥有一个宋国名字,以便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知道它的归属。”

  赵兴目光扫过地图,地图上,卡拉奇东侧有个小海湾,按当地人发音,那上面标注着卡奇。赵兴隐约记得,卡奇湾在英国人殖民时代。曾被翻译成“开治湾”开始治理,这名字很宋国,很华夏。

  赵兴一点地图,答:“就命名做开治城,从这里一直到开治湾。都是我宋国的贸易领,就叫做开治专属经济领。”

  宋商一起拱手:“开治,这名字不错,谢太尉大人赐名。”

  第二天,赵兴在漂泊大雨中登上宋军战舰,大队宋军开始撤离陴路支,而宋军搬不走的军械物资则全部打包卖给了留在当地的宋商。这次战斗,宋军展示了强大的攻击能宋军具备随时攻击小邦国王都,并能轻易攻陷之地恐怖。而后又向众人显示了他们毫无领土野心。只想找一片土地摆摊做生意……

  这一战地影响是巨大的,邻近的阿拉伯人知道了宋军的厉害。他们开始正视与宋军达成的共分市场协议,同时,周围诸国既恐惧宋军的攻击力,又明白这伙人只是一心想做生意的商人,他们开始自发地约束国内的百姓,禁止他们抢劫宋商的队伍,在这种气氛下,宋商的势力开始悄悄扩大。

  当年九月,雨季的末尾,赵兴经过艰难跋涉,抵达斯里兰卡,强大地宋军击败了凶恶的塞尔柱人,满载而归的战绩震惊了印度赤大陆,注辇国的势力开始向贾夫纳半岛的宋商低头,寻求妥协。得到宋军的支持,斯里兰卡宣布脱离三佛齐,转认宋朝为宗主国,向宋朝交纳赋税。

  这个决定虽然让三佛齐深感失望,但在强大的宋军面前,他们不敢发出异议,只好默默的忍下这口气。而宋军的胜利也使南洋诸国开始关注到宋军所使用的火器上面,一支远东地军队,拥有类似雷神地武器,这一消息由南洋诸国口口传颂,不久也传入了正在交战的十字军,传入了耶路撒冷。此时,身在耶路撒冷地邓御夫因此获得自由,十字军派出一支修士团护送他沿塞尔国度南下,寻找与宋人接触的机会。

  九月中,宋军船队进入狮子城,此时,风暴季节来临了,宋军不得不在狮子城休整,等待风暴的过去。陈不群在风雨中眼巴巴的眺望东方,掰着手指头计算:“老师,我们出来一年了,一年里,我们也算沿途攻陷了数国,这样的功绩,怎么也会在历史上重重写一记。”

  南洋的雨下起来形似瀑布,赵兴端坐在屋内,看着窗外的雨帘,淡然的说:“你才二十多岁,要那么多功劳干什么,难道你想以后吃闲饭,啥也不干吗?”

  陈不群想了一下,闷闷的回答:“那倒是,我倒无所谓,我只是几品小官,而且走的是武将路线,可老师现在功劳大的,已经赏无可赏,老师这次回去后,还能继续当官“所以我们应该犯些错误……”

  陈不群叹了口气:“,,老师,你说你这次装那么多干什么,人都恨不得在舱位里装满金银财宝,老师却装了二十万册,,这不是输吗,意图不好。”

  赵兴一番眼:“呲,你这是愚昧,是单纯的夸大了语言的威力,这是算命先生的骗术,他们才以为语言具备如同魔咒般的神奇作用,相同发音的字词之间必然有共同关系,故此一个字就能测出人生凶愚蠢啊!

  ,跟“输”赢有什么关系,你要非从谐音上考虑,觉得我运载这些籍犯了忌讳。不如把那些称之为Book。这是英国人对本的称呼,用这个发音代替,应该跟输赢没有关系了不可吗?不可运啊,老师怎么不早说”,陈不群其实没有根据谐音测字地兴趣,只是为了打发无聊地时间,他继续唠叨着。

  赵兴笑了:“在我看来,我最大的财富是你们这群学生,有了你们这群学生,我才能做成大事。这也说明。知识是最强大的力量。

  这次。我们俘虏了五六千名阿拉伯学者,运回了二十万册阿拉伯籍,这些俘虏的学者,我打算把他们放入院教,院放不下,就送入医所,东南各地的免费医院还要扩大五千人。散布在各个院,各个医所,各个作坊,能为我教出几万名学生学徒,还能救治几十万人。

  如此一来。天下受我惠者,何止百万,这将是我今后最大的财宝。与此相比较,有形的金银财宝我还稀罕吗?你老师我缺那几个小钱吗?这些只要安全运回国内,它迸发的力量将难以想象,不群,小心照管好我的、我的稍停一会儿,陈不群突兀地问:“老师,怎么先期回国地会是源业平,而不是其他人?”

  赵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陈不群。没有回答。

  赵兴的学生都不是糊涂人,在官场运筹上。很多人甚至比赵兴出色。陈不群看到赵兴不说话,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的试探:“老师,你真以为我们需要准备一条南洋的后路吗?”

  赵兴依旧不说话,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陈不群,陈不群讪笑着,回答:“多年以来,我已经习惯了老师做事的方式,老师从不做无用功,这次大风暴,整支船队都滞留在斯里兰卡,老师却让部分船队冒着风暴回国,我不由自主地揣测,老师这么做有何目的?

  源业平干的什么活瞒不了其他人,在陴路支他就开始组织哨探队伍,虽然由于语言习惯、风俗习惯差异太大,他在陴路支没有多大作为,但我知道,我从他的组织手法里看出来了,他其实组织的是一支针对国内地密谍队伍。老师常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团队意识,于是我就想到,老师如果有什么深意,难道我能跑的了吗,难道我们这群学生能独善其身吗?”

  陈不群急喘了几口气,继续补充说:“这几天来,我一直揣测老师的目的,老师停留打探消息的密谍队回国,是为了什么目的。刚开始我想,可能是老师私自出国,征讨陴路支,担心自己不在国内这一年,国中或者有变化。但我又想,老师的目的仅仅如此

  这一趟,我们在陴路支俘虏了数个王子,然而,目前这些王子都交纳赎金回去了,留下的全是一些类似于质子或者替死鬼之类地东西,而陴路支王子与商人要求四公子作为总督,老师居然答应了,这让我豁然开朗。

  原来老师一直在经营后路,原来老师一直在想着是不可为则存身海外,原来老师停留在这个岛上,是想观看国中有什么变故,我猜测,万一国中出现了老师不希望看到地变化,也许老师就不打算回去

  但是,老师,你有想过我们这群学生吗,我们都是你的追随者,追随你从朝中远赴万里,来到这海外征战。古人说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如今我们在对外征战中赚地盆满钵满,正是衣锦还乡的好时机,老师停留在海外,依存观望,难道老师不回去,我们这些学生就能回去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兴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中转了几个圈子,若有所思的说:“朝堂上的局势变化莫测,我这次私自出兵海外,违反了朝廷许多禁令,但这些都历史的必然性。

  你不知道,官家加上蔡京,那毁灭的力量有多强大,因为这股毁灭的力量是借助皇权实施的,而皇权我们无法抗拒。除非……

  我之所以着急着下南洋。是因为时间紧迫,也是因为现在是下南洋地最好时机,错过了这个时机,我们不会再有机会,即使等待一千年,我们也寻找不到这么好地时机了,这时机不能错过,所以我在还没有稳定国内的情况下匆匆出兵。

  身在南洋的时候,我常常想这件事,阿拉伯人怕两线作战。但我们何尝不是在两线作战。我们既要面临强大的外敌,还要跟国中的毁灭**做斗争,这股毁灭的力量不是我们可以抗拒的,但好在这个时代离仁宗时期并不远,我们还能将它拉回仁宗时代的君子政治,所以我布置了杭党、江西派去朝堂上争权,自己去海外与他们肇事。

  然而。我时刻在担心着国内局势,我担心我们没能控制住国中的局势变化,如此一来,我们将不得不远避海外,以苟延残喘这是最坏的结局。但我们不得不预作准备。”

  陈不群沉思了片刻,又说:“老师刚才说要犯了错误,可现在我们有什么错误可犯,有什么错误能够抵偿我们地灭国之功。”手提起毛笔,在桌子上勾勒着南洋地图,画完之后,他提起笔沿着整个南部海洋画了个大圈子,慢悠悠地,几乎是一字一顿的指点着地图上的岛屿叙说:“小琉球、勃泥、三佛齐、金兰、交趾。加上广州、泉州、明州。这是我们的新领土,也是我们海上的防御第一圈。这些岛屿构成的外环,让岛屿所在的大海成了我大宋地池塘与后院。按照与阿拉伯的那个协议,这片海域的贸易由我们独享。”

  赵兴毛笔接着一跳,又勾画出三佛齐以西的地形,继续指点着那些岛屿,叙说:“我们与阿拉伯人的约定还包括这片印度洋,原本印度洋地贸易由阿拉伯人垄断,宋商只能把货物销售给他们,并从他们手中转手购买货物,但现在,在这片海域,宋商也有了直接从民间购买的权力,因这项直购权,相信宋商的利润能增加三成。”

  赵兴毛笔又点在陴路支,骄傲的说:“今年,我们这趟出征,又打通了直接通向欧洲的商路,只要这几年商路维持下去,我们的税收就不会减少,有了巨量的海外商税,便足以支持我进行应有的变革。”

  陈不群走到桌边,随手指点着赵兴勾画的岛链附近的区域,询问:“老师,你别忘了勃泥附近存在三岛,狮子城附近存在三佛齐,斯里兰卡附近国,陴路支附近存在阿拉伯……

  我们所有地地点附近,都存在充满敌意地家伙,老师南洋布局,让我现在很看不明白,这一枚枚棋子,仿佛是围棋中的孤子,要将棋连成一片,似乎此后兵事绵延,永没有停止地机会。我心里颇为纳闷?”

  陈不群说完,操手走到一边,不再说话。赵兴笑着补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养贼以自重,没错,我是这个打算,国人太喜欢安逸了,不给他们留一些敌人,我们怎么有理由维持一支庞大的舰队?”

  陈不群见到赵兴毫不忌讳的回答了他心中的疑问,他感觉到赵兴的信任,赶忙话题一跳,无所顾忌的跳回到源业平身上:“老师,源推官带回去几百个人,你认为他能给我们带回需要的消息吗?”

  赵兴点点头:“一定能!朝廷没有保密意识,大多数朝堂上的绝密都会在邸报上刊登。只要他们翻一翻邸报,就能发现这一年的变动,再有针对的探查一下这些变故的幕后消息,这一年中所有的变故都明晰了。”

  这一年的变故有什么?

  除了两相去位之外,范锷有三个儿子中了进士,一个儿子去到地方担当九品判官,另两个儿子去了北方事务局,帮助朝廷筹建“北海舰队”。与此同时,吕惠卿故世,章故这是好的一方面。

  从坏的一方面来说,这一年可谓多灾多难。在赵兴回国前期,苏辙终于去追随他哥哥的脚步,撒手辞世,紧接着,范锷与李常这两位大宋会计师也相继去世。三人当中。苏辙只担当了二十多天右仆射。故此,朝中大臣称之为“一旬相公”,其余人则以郎官身份辞世。

  苏辙去世后,相位空悬。旧党经受了十余年的迫害,培养人才地工作停滞,形成了人才断层,他们推举不出相应地领袖人物,而蜀党、洛党、关党正忙于整合资源,他们当中的杰出者如黄庭坚、张耒,资历远远不如蔡京。

  与之相对的是。蔡京无论怎么说。做过一任开封府尹,数任州官,因此,蔡京不可避免的上位了,他与张商英并列了左右丞相,随后,周邦彦、黄庭坚接替了他的位置担任翰林承旨、正字(帮皇帝写诏的主笔官)。

  黄庭坚的升任也意味着他的命运改变了。原本的历史上。宋徽宗召还被流放的官员,黄庭坚得召就任,赵挺之旧恨未消,唆使湖北地当道官员挑剔出黄庭坚为荆南地一座寺院所写的《承天院塔记》中的句子,指摘他“谤讪朝廷”。于是黄庭坚遭受文字狱,被重贬宜州,就此死于边荒。于赵兴干掉了赵挺之,结果改变了黄庭坚的命运。

  不过,由于新任宰相张商英是个马屁精,自己本身已经沉浸在佛学、玄学当中,讲究容让。如此一来,朝堂上终究不可避免的成为了“一言堂”。

  当然,这种一言堂对赵兴还是有好处的,蔡京是赵兴的生意合伙人。赵兴埋头于地方事务。短期里似乎威胁不到蔡京地权位,所以蔡京支持、甚至纵容赵兴将目光投向海外。

  而小皇帝方面。赵兴接连不断的给他送来巨量的钱币与海外奇珍供其挥霍,也令小皇帝对其多加袒护,故此,这位南洋事务局提举官,到任一年后,不在衙门里待着,反去满世界乱跑,此种离经叛道的行为,竟然在君臣联手压制下,连提都没人提。

  但这种纵容对于赵兴的赏赐方案毫无作用。朝廷至今仍下不了决断,这成了目前为止宋朝廷地一个大难题,春风得意的蔡京想不出妥善办法,只好采取了拖延战术,想着等着事情火烧眉毛了,再去想解决办法。

  这一日,蔡京应邀前往广南商馆参加落成典礼。经过两年的建设,占地规模庞大的广南会馆终于接近完工。也许是巧合,这座广南会馆恰好位于艮岳的对面。

  赵兴设计的建筑,自然带彩,这个特色大宋人都知道城堡。赵兴老喜欢把自己的家园修的像一座军事要塞,这座广南会馆也秉承了这一特色。

  古人建城都喜欢方方正正,赵兴修建的这座城堡却七歪扭八,对外解释地理由是购买地土地局限,导致这座建筑群受地势局限,修成了这种模样,因为整个建筑群形似一个八爪蜘蛛,故此虽然广南商人给这座建筑群起了极为风雅的名字,满京城地人却喜欢叫它为“蜘蛛楼”。

  建筑群的外围是十六栋七歪扭八的塔楼,塔楼与塔楼之间用高大的牌坊、拱楼连接。每两座楼之间的夹缝里塞着一座小花园,每座小花园都有自己的特色植物,这些园林与七歪扭八的楼群构成了会馆的外围。

  赵兴设计的建筑,物尽其用也是另一个特色。这十六座楼各自有不同的功能,有的是妓馆,有的是酒楼,茶舍,相扑房,但其中一半作为招待商人与学生的旅馆。

  这些各具特色的娱乐设施中间,围拢的是一栋高大的塔式办公楼,它是万国会馆,内有一万多个柜台,供各国商人在这贩售自己的货物。因为这座万国会馆的存在,这座建筑群在试营业期间,就成了东京汴梁城著名的购物场所。

  蔡京在万国会馆里也有自己的铺位,这个铺位由其家人,主要销售与赵兴合伙制作的真宝石首饰以及假古董。因为这层的关系,广南商人便邀请他参加正式的揭幕仪式。

  临时搭建的戏台上,京城的伎乐正在卖力的表演,舞台上花枝招展,喧闹异常,锣鼓的喧嚣声中,马梦得之子马曦凑近蔡京,低声说:“蔡相,陕西的苹果种的怎么样?”

  蔡京眼睛盯着台上的表演,头也不回的轻声回答:“据说陕西苹果已经未然成林,但朝廷承平日久,树枝作为弓箭,似乎销售不出去,果子又酸又涩,也不甚中吃,陕西百姓正打算伐林变田,有地方官已经上奏,要求变林为田。朝廷正在商议。”

  马曦低声说:“蔡相,太尉从海外来信了。”

  蔡京哦的一声,追问:“他怎么说?”(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39章 不得不当君子

  “太尉很关心陕西苹果林,也同时关心那些贬谪的朱雀军士兵,他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方法……”马曦轻声说。

  所谓贬谪的朱雀军,就是当初那批发动皇宫兵变的朱雀军士兵,赵兴将他们的军籍全部取消后,贬往广东,而后这些朱雀军士兵便被广州商船雇用,成为海外领最重要的武装力量。

  蔡京讶然问:“陕西苹果林,跟那些朱雀军有什么关系?我不是听说他们都发配海外了吗?”

  马曦接着说:“太尉这次远征,可捞了不少东西,听说参战的士兵都赚的非常丰足。有些立功的士兵想叶落归根,返归故乡。太尉大人不得不替他们找些出路。”

  蔡京点头笑了:“环庆之有赵离人,真是环庆百姓的幸运,他怎么想?”

  蔡京所说的“他”指的是赵兴。

  马曦接着说:“太尉说,土里刨食能有多大出息,一年辛苦不过百十贯收益,恰好环庆有苹果,老兵手里有钱,太尉大人打算让他们各出份子,成立一个酒业集团酒业集团,这个词就是太尉大人说的。

  他打算利用朱雀老兵的人脉,建立一个统合环庆就业的大集团,老兵们回去建立酒坊,四处收购苹果用于酿酒酒利(酒税)也是朝廷的一项大收入,这个集团成立后,助朝廷储备苹果树,以备不时之需,另外可以让种苹果的人有些养家糊口的银子,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蔡相以为如何?”

  自欧阳修时代起,宋朝庭的财政收入当中。田税已经下降到一半以下,宋朝庭的军费已经完全靠酒税、商税、茶税支撑。陕西地苹果林如果改成农田,朝廷的收入反而要减少,如果能够维持,变成收取酒税的大财源,朝廷的收入反而会增加。

  以前,农民如果不种粮,鼓捣一些商业,朝廷会产生恐慌,担心由于粮食生产不足而造成灾荒。从而引发动乱。但赵兴这次南下,占领了斯里兰卡一个脚。那里可是被誉为“亚洲粮仓”的地方,稻谷一年三熟,物产丰富到变态的程度。海外大量粮食的输入使得粮价大跌,而宋朝的商业气氛又使得当时的人不太在意粮价的下跌。反正占城稻地引进,已经使宋朝不为粮食发愁。

  这一切的一切,让蔡京听了心中一动,他拱手说:“多谢你家太尉给我出地这主意,我这就回去写奏折。”

  蔡京这意思是,他准备把这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毕竟酒业集团的成立,是增加朝廷收入的举动,而蔡京刚登上相位,需要这项政绩。

  马曦见到蔡京不再摆架子,他也放松下来。一声轻亲切地说:“蔡相,陕西要运出果酒,运进粮食,这运河疏通还要下大力气……我听说黄河这几年水位上升了?”

  蔡京听出了马曦的意思,他问:“听说你家大人曾经用过一名治水专家,名叫单锷,

  马曦顺势说:“说到单锷,蔡相,还要提起一件事我家大人临离开广东的时候。曾经筹办了一家章水运河公司。主持人就是这个单锷,他也是章州知州。如今章水运河已经修成。广州的货物可以直接进入长江,运至京城。如此功绩,也不知朝廷该如何奖赏?”

  蔡京眯起眼睛,心不在焉的看着舞台上的表演,问:“你家大人的意思是什么?”

  马曦笑着回答:“工部是不是要整修黄河,单锷可谓学有所长,不知单锷能否升一

  蔡京沉吟地回答:“钱……按说朝廷现在不缺钱,但家大业大,也难啊,这处处需要用钱,虽然你家大人能捋钱,但也架不住这么大的朝廷花销。”

  马曦笑了:“我家大人的意思是,疏理黄河,与其由官府出面,不如由民间出面。朝廷可以采取牙商招标法,选取几个有过治河经验的公司,由他们主管疏理河道,朝廷只管审核费用、审核工程质量即

  蔡京意味深长的补充:这项措施,章水运河公司恐怕当之无愧要算第一。嗯,章水一条河,他们赚了不老少嘻地继续说:“人心恐不足,这伙人在章水上赚了个饱,心犹不足,想起太尉大人戏言曾说的胶水运河,他们打算跟蔡相说说,让他们筹备修建胶水运河……蔡相,这条运河若是修成,海船运河就无需绕过山东半岛,这一来一回,至少节省两天的工夫,省两天,既可以多运货,也可以让货物价格大大下跌,如此一来,京城的货物将更加丰富,岂不美哉?”

  蔡京拍手:“广南之有赵离人,何其幸也!”

  马曦顺嘴补充:“太尉之友(友,此处作动词)蔡相,何其幸也!”

  蔡京笑的很开心:“有你这句话,我就满意了。”

  马曦这是暗示,赵兴有一分钱赚,也少不了蔡京的。而蔡京早听说运河公司赚钱,有了马曦的暗示,他也就放心了,所以马上敲定一句。

  稍后,蔡京感慨道:“想当年,我与太尉在扬州一搭一档,做的多开心,扬州百姓至今仍感谢我与太尉的恩惠。想想当年,不禁令人悠然神往。

  好笑朝中竟有人说,我与太尉不应当同地为官……跟你家大人说说,我如今当上了左相,他若有心,不如来朝中帮那群死鬼瞧瞧,我们怎么就不能同地为官。”

  马曦也是宋人,他也深受宋文化的熏陶,很不理解赵兴为何不愿意在中央任官,便跟着蔡京这话抱怨一句:“是呀,这京城繁华,太尉怎么就不愿意久留呢?当日他出京地时候。我也曾问过他相同地问题,他却说:无意苦争春。”

  蔡京咀嚼了一遍这句话,慢悠悠的说:“朝廷正在为如何赏赐而发愁,你家大人信中可有暗示?”

  “无意苦争春我家大人说了,请朝廷封建南海!”马曦苦笑地说。

  这个词蔡京听懂了,他眼前一亮,击掌赞叹:“高明!”

  赵兴打下一片海外新疆域,而且采用了与以往完全不同地征服手段,朝廷现在对南海事务很难插上手,只有征税的权力。现在赵兴主动要求朝廷在南海封王,封建。等于以实际行动表明了他毫无野心。

  “妙!绝妙!”小皇帝在宫中听了这个消息,也击掌赞叹,他心情激动的在地下踱了几个圈子。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朕之有赵卿,何其幸也!昔日王荆公变法,事事要求权力,甚至要求架空三司,赵卿替朕四处征讨,真正做到了民不加赋而国运足,然。赵卿却丝毫不揽权,王荆公比之,不如也,远不如也!”用权臣进行变革。以大展宏图,这是几代小皇帝的固定执政模式。小皇帝原本想重用赵兴,但赵兴轻轻抽身,让他很失望。但也正是赵兴这种抽身,让小皇帝对他更加信任。

  在捋钱方面,赵兴远远超出王安石,在揽权方面,赵兴远远不如王安石,这样一个一心待在地方替小皇帝捋钱的人,小皇帝觉得无论给予多大的权势都不为过。

  “诏。升赵卿爵位。加官,许他自由调动南洋兵力”。小皇帝下了决断。政事堂现在是他的拥生虫,不存在驳回诏命的可能,所以小皇帝的命令基本上铁板钉钉。

  “朕当日继位时,四王多有亏欠,朕这就补偿他们,一人赐他们一座南洋小岛,许他们移藩就任南海……”小皇帝说完,自己又觉得不好意思,振振有词地补充:“如今,南海藩外虽然是流放之地,但朕封他们为南洋王,没有别的心思。当日朕地封地不也是在岭南端州吗?况且朕是封他们做南洋王爷,不是流配的,他们不应该抱怨。”

  蔡京拱手称赞:“官家圣明,敦友睦亲,真乃千古仁

  这千古仁君的马匹刚拍下去,小皇帝还没有品味一下,太监童贯急跑入殿,通报:“圣人,高丽国遣使来报:女直大举入侵,安州失守、西京,高丽使哭求朝廷出兵助战……”

  宋徽宗听了这话,发呆了片刻,转向蔡京,迟疑地问:“女直人不是赵离人拉拢的吗,我听说他们在密州与我们做贩马生意,使得朝廷装备起京城三十六军,怎么……”

  蔡京抬手:“离人在扬州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朋友,世人嚷嚷,皆为名利二字……真是至理名言啊。”

  稍停,蔡京眼珠一转,建议:“朝廷与南海的外交事务尽委之南洋事务局,这北洋事务局应该监管北方外交事务,高丽求兵助战,应该先去北洋事务局申请,北洋事务局不能决之,再求告朝廷,怎么他们直接来了?”

  蔡京这话纯粹是难为高丽使节,南洋事务局由赵兴出面主持,在他跨越时代的思想带领下,整个南洋事务局做地风生水起,而且在大宋国内,也给予了百姓很好的印象,连三岁门童都知道大宋第一将赵兴赵太尉带领一支强大的舰队灭国无数,使南洋诸国匍匐在大宋脚下,顺便带给了大宋无数的财富。

  然而,北洋事务局这个原本想制衡赵兴的机构,因为缺乏一位重量级地主持人选,使得它的筹备工作一直迁延甚久,许多大宋百姓甚至不知有这样一个机构存在。

  然而,蔡京这个建议却符回答童贯:“童太尉,你就照这个话告诉高丽使节。”

  童贯脚下迟疑,小皇帝停了片刻,自己都不好意思,他转向蔡京,讪讪的说:“北洋事务局新任主官是谁?”

  童贯听到小皇帝终于问到了正题,他停住了脚步。蔡京听到这个问话居然没有脸红,他毫不羞愧的回答:“陛下,北洋事务局尚未任命提举官。”

  小皇帝有点扭捏,他绕着手指头,沉吟的说:“南洋事务局提举是赵卿,这北洋事务局,怎么也需要一位重臣出面,蔡卿以为何人可任这一职务?”

  蔡京犹豫不答,童贯一挺壮硕的身材,插话:“非相公不可!”

  童贯说的是韩忠彦与曾布这两位去职地相公。

  宋徽宗是个念旧地人。这位充满艺术气质地皇帝很重感情,所以在他的班底里。昔日潜邸里地同伴要比蔡京这位“艺术知音”还要受重视,而童贯又是蔡京起复的主要功臣,所以童贯的插话让蔡京不敢多嘴。他躲到了一边,默不作声。

  宋徽宗点点头,和蔼的转换了称呼,不再用官职称呼自己的心腹太监,他亲切的问:“童伴当,依你看,此二人何者可以去北洋?”

  童贯把目光转向蔡京。蔡京上前回答:“韩忠彦现任处州知州,曾布现任河东路经“官家,曾相公曾任枢密使,也曾在雍新军路待过。由他出任河东路经略使,恰好可以与范纯粹联手遏制西夏,老奴以为,曾相不可轻动。”

  童贯已经给出了答案,小皇帝满意地附和说:“说起来,韩忠彦去北洋,倒是个好人选。北洋现在的基础是密州水师,韩忠彦与将门关系密切……”

  小皇帝地话嘎然而止,蔡京在一旁明白了小皇帝没有说出来的意思。

  南洋水师的基础是赵兴在广东发展起地水师舰队,而密州舰队也是赵兴跟张用一起发展出来的。这支军队要交到别人手里。等于交到赵兴手里一样,而将门是宋朝皇室最信任的皇宫守卫者。韩忠彦因为与将门的渊源,由他去管理北洋水师,不多不少,恰好合适。

  小皇帝想通了,顺势夸奖童贯:“童伴当不愧是李大阁(大太监李彦)的门徒,这个建议太好了,韩老倔头去了北洋,太合适了。”

  韩忠彦在上任之初,跟赵兴关系尚好,但这个人喜欢走极端,兴奋除恶务尽、兴奋矫枉过正,结果上台以后马上与赵兴起了激烈的冲突,此人虽然政见与皇帝抵触,但赵佶相信他对皇家的忠诚,把他安放在北方,替大宋守卫黄河口,皇帝是放心地。时的赵兴刚好赶到三佛齐,他一路走得很慢,几乎是磨磨蹭蹭。在三佛齐监督了宋商修建的巨港城,他的学生陈不群与他郁闷的发现,整个南洋,尤其是过了狮子城以后地南海,沿途各个小国对于大宋乖顺的不像话。

  赵兴以前还想象,三佛齐这样一个大国征服起来很难,但没想到他只是轻轻收拾了一下塞尔柱人,整个南洋诸国都鸦雀无声。

  “怎么会这样”,陈不群郁闷的呻吟:“老师,你不是打算犯错误吗,现在一路走来,那些人都乖巧的不像话,让我不好意思下手,这日子什么是个头啊,难道我们就这样一路像君子一样回国?”

  赵兴也呻吟了一声,郁闷的说:“你我都太小看了大宋文化的影响力,想来我们还没有动用武力的时候,这些南洋小国都已经拜倒在皇宋文明下面,如今,当我们稍稍展示自己的拳头后,这些人过去只是心服,现在要加上口服。他们心服口服的拜倒在皇宋之下……

  嗯,想一想,这也不正是我们的目地吗,压服南洋,让整个南洋成为大宋地摇钱树,聚宝盆,也正是我们这次出征的目地,既然目的达到了,相比起来,我们个人的荣辱又算什么。

  我想通了,南洋小国一见我们的面,就赞扬我们是君子,那我们只好做君子了,作,彬彬有礼的返回国内人生啊,总是变化莫测,我本来想用血海树立我的尊严,但现在,我只能用礼仪来达到我的目的了。这打惯人的手,突然要拿起本,不习惯

  巨港城的征服人心,也在于宋商的创造力,那群宋商仿造赵兴的金钟大厦,在当地盖起了一座宏伟的交易大厅。除此之外,他们在码头区,又仿造广州的光明塔,盖起了三十余米的灯塔,而且一盖就是数座。当地土人仰望着高不可攀的,直入云霄的建筑群,顿时泛起了宋人不可战胜的念头,在这种情形下,他们怀着敬仰的心情,仰望着宋人竖立的灯塔与大厦,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可与之为敌。

  在这种情况下,三佛齐原本对赵兴从他们手里夺了斯里兰卡的宗主权很是愤愤不平,但现在,他们只想着不要触怒宋人。在他们想来,拥有如此鬼斧神工之能的宋人一旦将怒火,或者注意的目光转向他们,他们国王的椅子不免要搬人商议的免税权,这次回程中,三佛齐国王在赵兴大军抵达的时候,爽快的给予了,双方商定,宋商的贸易领由宋商自己管理,享有驻军权、行政权,治外法权,与征税权。此举已经相当于允许宋商的贸易领成为国中之国。然,宋商也要象征性的向三佛齐国王交纳部分地租,而当三佛齐商人踏出宋商城后,也需要向三佛齐国王交纳通关费……

  原本,赵兴跟陈不群商议,两人打算制造一场兵乱,纵容士兵四处劫掠。依照朝廷对外国人格外友好的惯例,朝廷不免要重重处罚闹事的士兵,赵兴身为统军将领,也要承受管理不严的罪名,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将功折罪,留在原来的位置上不升不降。

  然而,他们一路走来,找不见下手之处。

  这种现象仍在继续,过了三佛齐,赵兴又去了勃泥,而后转到交趾,再也找不见动手的理由了,他只好满肚子欲求不满的顺着广州沿途北上。

  十一月,赵兴抵达杭州。万俟咏、帅范、源业平赶来迎接,这三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好,赵兴扫了一眼,感觉到他们心中有事,在那番官场迎接程序完成后,他赶回青瓦台,连妻子都没见,直接召见了这三人。

  “国内局势如何?”赵兴劈头就问。

  “很不好”,万俟咏看了一眼帅范与源业平,推让说:“你们说?”(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40章 乱花钱谁不会?

  帅范昂然出列,质问:“我说,还是他说?”

  赵兴一摆手:“源推官建立的军情局主要针对海外,是对付外敌的,国内的情形,还是由你说。”

  帅范满意的看了源业平一眼,答:“朝廷方面对于大人去海外巡视整整一年,倒没有丝毫微词,但国内情形很不好,我听说苏三丈(苏辙)是被气死的,大人在海外四处捋钱,可朝廷的用度依然捉襟见肘,苏三丈负责疏通黄河,结果经费老是欠缺,苏三丈连气带怒,撒手辞世。”

  听到苏辙也去世的消息,赵兴黯然伤神,许久,他又诧异的问:“我记得,我今年上交了约一亿贯,朝廷的财赋收入已经到了罕见的一亿五千万贯,怎么还缺钱?”

  帅范一咧嘴,讥笑的说:“无底洞,多少能填满?……今上崇尚道教,迷信方术。自今上登位以来,一大群信口雌黄的道士都成了座上宾,还被授予仙号、官职,成了朝廷命官。置道官二十六等,有诸殿待宸、校籍、授经等等,相当于朝廷中的待制、修撰、直阁。蔡京又建议集今古道教事为纪志……哼哼,现在全国上下都被道士搞得昏天暗地。

  近日,今上还亲自修订“道场仪范”,令不同门派的道士各派十名代表到京城参观学习。蔡京借此良机,指使那些道士故弄玄虚、胡言乱语,讨徽宗的喜欢。善为妖幻的“通真达灵元妙先生”林灵素,说陛下是玉皇大帝地长子神霄玉清王降临尘世。说他的宠妃是九华玉真安妃降世。陛下不辨真伪,兀自喜不自禁……

  陛下好奢华。自登位以来,修大内。复修创景灵宫及元符第十一殿及殿中。在京都汴梁以及全国各地大修道院宫观……大人,多少钱够折腾,你把南洋地钱全部捋来,又岂够他们挥霍!”

  赵兴怒气勃,站起身来。抓起桌上的一个玉瓶,狠狠地掷在地上,大骂:“扶不起的阿斗!”

  万俟咏一听这话,立刻跳起来,他窜到门口,四处遥望了一下。又悄悄返回屋内,目视屋中的诸位,神情严肃的叮咛:“诸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太尉此话,不可对外人宣扬。”

  在场的几人拱手回答:“我等理会得!”

  赵兴怒气冲冲地在屋里踱了几个圈子。转过脸来盯着万俟咏,若有所思的说:“我记得。从去年开始我们推行预决算制度,现在快年底了,明年的预算该出来了吧?”

  万俟咏精明。他马上说:“大人地意思是今年地押钱纲暂缓交付。先把预算交上去。而后从押钱纲里扣除——预先扣除。”

  赵兴点头。恶狠狠地说:“论花钱地功夫。那个小孩子能跟我比嘛。既然要花钱。那么大家就比着花。告诉各州。半个月内将明年地预算报上来。要尽量从宽预算。打算修一条路地。那就报三条路。打算给筑路民夫付一贯工钱地。可以报三贯。通知各地。只要他们敢报。我就敢批。”

  万俟咏小心地问:“太尉这次回来。带了多少钱?”

  赵兴摇头:“不要问。我打算再订购一百艘海狼级战船。另外。战争嘉赏翻两番。给士兵放假三个月……除此之外。我还从海外抢回了很多书籍。打算在各州设立一座州级图书馆。每座图书馆藏书至少要五十万册——你核定一下需要地钱粮。赶紧拨下去。争取在冬至日前。把这笔钱拨付到各州。

  嗯。前线将士胜了。给该让百姓感受到这次胜利与他们切身相关。通知各州县。今年辖下各州免征田税。我南洋事务局用战争所获代他们付了田亩税。”

  万俟咏皱了一下眉头:“朝廷方面……”

  赵兴毫不介意的回答:“朝廷方面,我们上交上缴获五亿贯,相信朝廷不会乱说话。嗯,为了稳妥起见,告诉各州,不准声张,占了便宜就不要卖乖,只管悄悄拿钱,谁敢乱说乱动,立即查办。”

  “五亿贯!”万俟咏张大嘴,半天没有说话,他震惊地无以复加,以至于没有现自己的口水都流了好长。

  “竟然有五亿贯!”万俟咏愣了半天神,这才现自己地失态,他连忙擦掉自己流下的口水,精神振奋的说:“如此一来,拨付各州的账目恐怕不好做到明处……我得想想办法!”

  赵兴接着说:“苏三丈过世后,他的弟子要赶快接收过来,还有李常、范锷。”

  万俟咏立刻接嘴:“这是小事,如今我南洋事务局领下各个官位都是一等优差,别人打烂头都想进来,只要我们稍稍露出招揽的意思,一定不会落下一个。”

  帅范恶意的插嘴:“不会落下一个,这伙人都到了我们手里后,朝廷其他人想看懂我们的账目,恐怕也难。”

  这话说的让万俟咏很不乐意,他不满的瞪了帅范一眼,斥责:“帅督率,你怎么老是怀着恶意揣测我们的行动呢?大宋会计学是一门显学,研究它的不下十万人,我们只是招揽了其中的杰出者。

  我们招揽这些人,难道要闲置,你瞧瞧地图,我南洋事务局现在管辖的土地,比大宋本土还要多,这些会计听起来很多,可撒出去,每个小岛上都不够分一个。

  再者说,我们上交的赋税难道不是上交给朝廷,这些人到了我们手里,难道不是给朝廷效力。”

  帅范低下了头,诚恳的承认:“我错了!我不该说这种风凉话……太尉,我在后面训练士兵,已经多年了。训练出一批批的士兵,自己却没有亲临战场的机会。请太尉赐给我这个机会吧。”

  赵兴一摆手:“雅言(万俟咏),先把该办地事办了。立刻派快马给各州送信,让他们尽快上报明年预算,截止日期为腊月十日。”

  万俟咏马上补充:“我们可以通知各州,详细报表可以事后补报,只要在年前列制完毕就行。如何?”

  赵兴附和,万俟咏又问:“太尉大人打算让他们花多少,我们总得有一个大概的数字吧。”

  赵兴试探地问:“一亿贯如何?”

  万俟咏眼前一晕,帅范动了动嘴唇,又将话咽了下去,源业平看了帅范一眼。悄声说:“长门殿要跟官家比着花钱,这上交五亿贯,自己才花一亿贯。可是比不上官家。”

  赵兴假装没听见,他转向帅范。问:“我们现在的战斗,多是海上交战。很少动用6军,你刚才求战。难道……”

  帅范拱手:“女真人近日突破鸭绿江,高丽国遣使求朝廷助战,朝廷推给北洋事务局了。可北洋事务局新任提举韩忠彦刚刚到任,手里无兵无将,下官想让太尉跟他说说,如今广捷军、宣毅军已经换装完毕,不如调他们去试试。”

  赵兴沉默片刻,又问:“韩忠彦是为何贬谪地?”

  万俟咏马上回答:“韩忠彦性子直,眼里揉不下沙子,他攻击几个道士装神弄鬼,被蔡京抓住把柄,贬谪为处州知州,才到任,又升任北洋事务局提举。”

  赵兴接着问:“曾布又为何?”

  万俟咏答:“蔡京与曾布不合,便攻击曾布昔日与章同党,官家甚恶章相,便寻机贬了曾布。然而,曾布毕竟是新党,所以他担任三品河东路经略使,也算落了个好去处。”

  赵兴沉思片刻,慢悠悠的说:“只有唯一神,才有形而上。道士都是收费宗教下骗钱的神棍,朝廷既然扶持道教,我等境内也该对道士稍加遏制……告诉景教大牧安思达,我已经打通了通往圣城的道路,为此,他们景教可以派人去朝觐。借用资助朝觐的名义,我个人捐款一千万贯,这笔钱让他在各地修建免费施药局,我要求叫他们盖在哪里,免费施药所便建在哪里。”

  万俟咏撵着下巴上地山羊胡,慢悠悠的建议:“还是匿名捐款好,韩忠彦不过说了几句道士,就被贬谪出京,咱现在不能触怒道士,以杭州富商的名义匿名捐助,太尉还需找几个外地人,也捐助一些闲钱,表示此乃四方捐助,不关太尉的事。”

  稍作停顿,万俟咏又说:“说到贬官,我们这里还有一名贬官寄寓,等待太尉大人回来再做配,黄鲁直大人来信,很是推荐了这位大人,太尉可有心见见?”

  “此何人也?”赵兴问。

  “王觌,字明叟,泰州如皋人(今江苏如皋)。”

  赵兴还没有回答,帅范已经站起身来,惊问:“可是吏行水上,人在镜心的王明叟?”

  见到赵兴愣神,帅范连忙解释:“此老性格执拗,昔年任司谏时,极言朋党害国之正气。后因党争被贬谪,历任苏州、成都府、永兴军等地——他是在大人之后出知永兴军的,范纯粹接替他之后,此人在去年担任开封府尹,四月上任,八月免职。故而被人称为四月京兆。

  此老处事公允,是个比坡仙更坚决地调和派,因这个原因,也为两党所不喜,我听说他重新进入了御史台,怎么贬谪了?”

  万俟咏回答:“也是因为非议道士!”

  赵兴沉思许久,方慢慢的说:“回头见见吧。”

  万俟咏见状,赶紧起身告辞,口称:“我下去通知各州做预算,啊,一大堆事情,得赶紧动手。”

  帅范还想说什么,万俟咏一拉他的衣袖,暗示他跟着告辞,等两人走出青瓦台后不久,陈不群得意洋洋地追了出来,陪着二人闲聊。帅范回头找不见源业平的身影,他隐约明白了万俟咏地意思。

  青瓦台书房里,等大家都走后。赵兴拉开一面墙地帷幕,露出了一份硕大地地图。这面地图占了整个墙壁。赵兴沿着墙壁走了几步,走到高丽国地位置。停了下来,仰脸望着地图,若有所思地说:“高丽国现在地国土,似乎不包含鸭绿江在内。”

  高丽国在宋时,其北方的国境线尚未推进到鸭绿江南岸。此时的鸭绿江还是女真的一条内河。源业平上前指点着高丽地图,回答:“其实,国中人并不知道女真的具体情况,他们把这片地方都叫做女真,但其实,紧挨着高丽国地是曷苏馆女真。而入侵高丽的是女真完颜部,他们生活在黑水附近。”

  “完颜阿骨打”,赵兴看着地图。慢悠悠的说:“完颜阿骨打的军队进入了高丽国,这也意味着曷苏馆女真已经屈服在完颜女真旗下。这也意味着完颜女真从曷苏馆获得了无数技艺精湛的工匠,以及通向大6的贸易途径。密州水军都是废物。怎么就让完颜女真轻易夺走呢?”

  源业平翻了翻手头地卷宗,回答:“我们已经跟黄鲁直大人联系。他推荐王钦若当我们的党,他说此人也是欧阳修门下,跟苏轼同出一门,也曾担任过开封府尹,论资历,足够了。”

  赵兴突然想起李之仪的老婆胡氏,这名女子胡文柔很有谍报人员地风范,在苏轼被贬谪后,有人拿着李之仪与苏轼的一唱酬诗准备找事,胡氏潜入对方府中,盗出了这封信,使得丈夫幸免于难。其后,赵兴将她丈夫拉到了广州,此事便不了了之。否则地话,李之仪也会遭受一场类似乌台诗案的文字狱。

  想到这里,赵兴调侃:“不知道影子武士有没有李之仪老婆胡氏地功夫,能够潜入人家偷盗信函。”

  源业平拱手回答:“还没有告诉大人,李之仪儿子不幸病故,其妻胡氏哀伤过度,也相继辞世。”

  赵兴哦的一声,半晌,他才回答:“这一年,死去地熟人实在太多了。”

  源业平接着汇报:“苏三丈辞世,使我党现在缺少领军人物,黄鲁直大人再三责怪,说太尉大人不应该一去海外,经年未归,他让我转告大人,自此以后,不可轻出。”

  赵兴默默的点了点头,叹息说:“那个扶不起的阿斗——我挣的再多,似乎也不够花。源推官,现在南洋也算稳固了,三五年之内,我们还需要消化这次的战利品,这三五年,就让我们把注意力转向国内。

  我管不了朝廷之下的州县,就管南洋事务局的吧,你跟金不二商量一下,他的唐术馆遍布两广,也开始进入福建,从他的唐术馆里选备一些人手,展我们的密谍系统,我希望沿海各州县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源业平躬身示意:“长门殿,凭我们现在的人手,足以控制两广两浙,唯独福建力有未逮,不过,这不是难题,给我点时间,我马上能完成你的期望。但,我们建立的密谍,只是为了沿海各省吗?”

  赵兴犹豫了一下,转了几个圈子,心事重重的说:“现在的局势似乎越来越坏,我所担心的最快的结局,似乎不可逆转,所以我必须早作准备——我需要你监视沿海各省所有的官员,监控异动,以确保他们对我的忠心。”

  源业平瞪大了眼睛,震惊的无以复加。

  这时的日本,忠诚观念非常浓厚,在他们的世界观里,以下克上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而直到日本战国时代,动荡的局势才使以下克上成了常态。赵兴刚才说的话,分明是显示了一种以下克上的决心,这让源业平很不能理解。

  “长门殿说局势崩坏,怎么会局势崩坏呢?长门殿现在从海外带回了巨量的财宝,这些钱相当于大宋几年的赋税,眼见得大宋越来越繁荣,怎么可能局势崩坏呢?我该不是听错了吧?”

  赵兴轻轻地摇摇头:“繁荣可以预期,这是人人都看得见的,但繁荣之后呢?如果这种繁荣是建立在政府信用破产的地步上,它又可以持续多久?”

  “政府信用破产,怎么会?”源业平难以置信。

  赵兴摆摆手:“不着急。接下来的几年我准备把目光投注在国内,现在是十一月。等腊月到了,你陪我四处走走。亲眼看看这世界,而后你再做决定。”

  源业平愣了半天神,满头雾水地起身告辞。

  跟着进来的是宗泽,他拱了拱手,惜字如金地道贺:“恭喜太尉大人得胜回朝。”

  这句话说完。他垂手而立,等待赵兴话。赵兴好奇的看了他半天,纳闷地问:“这就完了,没有其他的话?”

  宗泽反问:“太尉大人还希望听到什么?”

  赵兴点头,嘀咕说:“我本来以为你爱好军事,可能会询问我一些战斗的详情。我还正打算跟你探讨一下战例得失呢,你怎么只说了这一句话。”

  宗泽拱手:“还有书记!”

  宗泽这话的意思是,赵兴打仗喜欢带着一堆参谋。每次打仗前,都要预先计划。战后则要求这些参谋进行得失总结,并把其中有用的军事操作制备成操典。赵兴鼓励这些书记官出版回忆录。描述那场战争,拜大宋出版业达所赐。每次赵兴打完一仗后,总有十几个版本地书籍面市,从各个方面让百姓了解那场战争。宗泽想知道实情,只需要事后买几本书,所有的细节都清楚了。

  对于宗泽这个闷葫芦脾气,赵兴无话可说,他笑了笑,转而问:“杭州最近怎么样?”

  说到杭州,宗泽的话说的多了一点,他拱手说:“拜坡仙与大人所赐,杭州的水利工程做的非常完善,这几年我也就是整修了一下道路,如今杭州民丰物阜,财税节节攀升,丁口增长也令人满意,我听说大人还要在杭州新办一些场子,不知道大人有什么计划?”

  赵兴回到自己地椅子上,侍女们过来送上香茶,赵兴摆手请宗泽饮用,神态悠闲的问:“你进来的时候遇到万俟先生了吗?”

  宗泽摇头:“雅言兄忙着点算战利品,还要给士兵们放犒赏,忙地脚不点地,我倒不想去打搅他。”

  赵兴翘起二郎腿,轻轻呷了一口茶:“我这次回来,打算大力整修一下杭州道路,用牙商招标的方式,同时雇请多个公司,在杭州附近大力修建州际公路。另外还有办学校,办免费施药局,杭州方面明年地预算是多少?”

  宗泽仰脸向天,盘算了一会儿,答:“此真盛德事也。杭州的路,昔年太尉大人修地不错,这方面可以省省。杭州商人喜欢赞助州学书楼,如今杭州州学个个都有了藏书楼,这方面似乎也能省,唯独医药局,这可是有钱也难办

  赵兴笑了:“我的宗知州,别替我省钱,杭州过去修地都是土路,此次勃泥的沥青产量大幅上升,正在四处寻找销路,我们干脆把州际公路全换了,换成沥青马路。

  至于医生,这你也不用操心,我从塞尔柱俘虏了上千个医生,这些战俘正准备拍卖售,那些富人买上回去只看一家的病症,哪里够,我会鼓励他们开医馆,允许他们将医馆当作一桩生意来经营,而拍卖所得,就设几个州级的免费施药局,凡我杭州百姓都可以获得免费施药,你估摸一下,这该多少钱?”

  宗泽想了一想,犹豫的伸出三根指头,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心的收回了一根指头,而后将手指伸到赵兴面前。赵兴爽快的答应:“二百万贯,我批给你,回头你补交一份详细目录。”

  宗泽张了半天嘴,老实的回答:“我本来想说二十万贯的。”

  赵兴拍了拍手,答:“跟你交个底,此次我们带回来价值五亿贯的波斯银币,此外就是金牌金铤、珍珠、宝石、象牙,总价值大约在十亿贯,我已经先期向朝廷上交了八千万贯,马上押钱纲要运走两亿贯,剩下的一些战利品将在杭州6续拍卖,而后逐步上交朝廷。雅言正负责这件事。

  朝廷现在花钱没有节制,我准备把战利品扣下一部分——反正朝廷已经习惯了我扣押战利品,这次便让他们再习惯一次。二十亿钱,咱东南沿海各州路花掉一成,也就是大约两亿贯,朝廷方面应该没什么话说,你按着这个额度做预算,需要多少?”(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6章节更多,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41章 你能挣我能花

  宗泽听到这个数字。有点眼晕。

  以前他就是一个小县令。经手的钱财最多以万计算。到了杭州后。见到杭州用百万计算赋税钱财。他还直慨叹苏东坡跟赵兴打下的好基础。没想到这次听到的数字用亿来计算。这让他感到天晕地转。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过来。

  宗泽是个老古板。他立刻站起身来。严肃的劝告:“太尉大人。如今交钞泛滥。物价已经一日数涨。这笔钱花下去。免不了又要引起物价飞涨。太尉大人。下官为杭州苍生恳求。请太尉大人重新考虑这一打算。”

  “交钞飞涨?蔡元长终究还是把交钞推出来了。唯王不会——是说皇帝不需要量入而出。蔡元长这下子抱了一根大粗腿。”赵兴慢慢的摇头。

  宗泽不顾赵兴与蔡京关系密切。愤愤的怒骂:“蔡贼可杀……”

  说完话。他看了看赵兴。这才想起。实际上第一份纸钞还是眼前这人推出的。所以他把剩下的攻击纸钞的话咽回了肚里。赵兴没有察觉。接着问:“交钞泛滥。广钞如何?”

  所谓广钞。是赵兴在广东发行的纸币。由于这一纸币发行完全交予了三大银行。三大银行进行商业运作。官府没有在其中插手。故此。广钞的推行工作似乎很不理想。答:“广钞尚可。朝廷要求百姓用铜钱交纳赋税。而差役的劳役费用朝廷却用交钞支付。百姓收到交钞。要兑换成铜钱。还要经过一层盘剥。据说民怨极大。而广钞只是商人的交易凭证。说起来。这广钞倒是信誉卓著。现在商人们都喜欢用广钞彼此兑付。太尉。……”

  赵兴接过宗泽的话头。笑嘻嘻的说:“朝廷拨付各州县的经费都是用交钞。我东南沿海恰好可以计划单列。所以我才叫你们做预算。从今年起。我们提前做预算。预扣明年的支出——我用波斯银币及广南金银币付钱。”

  宗泽期盼的望着赵兴:“太尉。我听说周邦彦与你相熟。黄鲁直大人在枢密院也说得上话。蔡贼如此肆掠。太尉大人……”

  赵兴岔开了话题:“为官一方。守护一地。我们且顾自

  宗泽是劝赵兴组织朝堂里的江西党派弹劾蔡京。但赵兴知道。蔡京的所作所为都是讨了小皇帝地欢心。虽然他可以利用皇帝的信任把蔡京干掉。但这样一来。当蔡京再次起复的时候。他在南方便不能为所欲为了。

  “我还有很多事要干。不能一次将皇帝的信任消费掉”。赵兴心中暗自想。

  宗泽叹了口气。又把话题跳转回来:“一百万贯。我估有三条路迫切需要修。每条路分十万贯。而免费施药局用不了太多的钱。加上官府开销。一百万贯应该足够。”

  赵兴摆手:“你傻啊。各处都在伸手要钱。你说的物价飞涨。如果各处都在涨。难道杭州就不涨了……我给你留两千万贯。这里毕竟是南洋事务局的所在地。钱留宽一点。你也好办事。要真是像你所想地那样我也不用担心

  宗泽执拗的回答:“只能同时开工修建三条路。大人。每条路至少要雇民工五千。三条路就是一万五千名农夫。虽说这些民夫替官府工作。也能挣到钱。但这么多人不去种地。我怕粮价会因此波动。”

  赵兴笑了:“你还是傻。我们把工程承包给了商人。商人们去哪里雇民夫。难道我们还要管?他们雇的可能是杭州民夫。但也可能是外地的。如今水路这么畅通。我们提前一个月发布招标消息。这一个月。足够从三佛齐运来上千民夫了。”

  “那不行。太尉大人辛辛苦苦从南海带回来的钱。回头又叫南海人挣去了。这哪行。定要汇集我杭州百姓”。宗泽坚持。

  赵兴被对方地固执无话可说。他马上转移话题:“如今杭州的乡老会办的如何?”

  宗泽满意地点点头:“过去乡老会没啥弹劾权力。吏部没有相应的约法。太尉大人走的时候留下的法子——让乡老投诉报社。由报社免费刊登每年的乡老评议。这法子好。吏部考评。原有风议这一项。官员风评登上了报。吏部就留了档子。如此一来。百官不得不小心自己的作为……”

  赵兴站起身。说:“腊月。各地乡老又该评议了。我跟你下去走走。看一看杭州各地对我们官员的评议。”

  宗泽摇头:“太尉大人不用担心杭州。我看东南各地。唯独福建需要担心。两广地方。由太尉大人搭建的体系很严谨。我注意看了《海事新闻报》。发现两广百姓都对现在的生活感到满意。

  两浙路地情况也一样。这些班底都是太尉大人搭起来的。在太尉大人眼皮底下。这些官员操守倒是值得放心。但我听说福建那块。当地大宗族已经与官员联起手来。欺行霸市。排挤小宗族。弄得情况很混乱。再加上福建铁钱泛滥。闹的市况很不好。”

  赵兴无奈的晃晃脑袋。叹息说:“福建子的家乡。风气向来不正。但应该绝大多数是好人。只是需要下一番力气整治。且让他们闹。如今各处都开了市舶司。福建泉州的优势消失。他们再如此排外。我恐怕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感到市道的萧条。那时候再出手整治不晚。”到赵兴有送客的意思。他拱手告辞。紧接着。沿海各路鸡飞狗跳起来。各州县知道赵兴这次准备大撒金钱。便比着造计划。他们知道赵兴喜欢修路。各州都雄心勃勃的打算将全州道路整修一番。许多州县昨天报上去地计划。自己都觉得计划大胆。回头一打听。别人的胆子比自己还大。连忙又改了主意。派快马追回前一位使者。重新订立更雄心勃勃的计划。那计划订的。自己都不敢相信其真实性。

  月末。朝廷接到了赵兴的报捷文。跟随报捷文一同送往朝廷的还有赵兴从海外俘虏的几个藩王。这些藩王统领的人数只相当于大宋地一个部落。以至于赵兴都不好意思说他们的实际疆土与子民。只在报捷文中含糊地说:宋军在海外遭到了多国联军的攻击。联军人数达到十二万。宋军击溃了联军。于阵地上俘虏了这些国王。联军首脑、塞尔柱的陴路支国王投降。愿意献上二十亿波斯币赎罪……

  随同这些被俘国王上京的还有第二批押钱纲。这一批战利品的价值达到了两亿贯。其中还有很多阿拉伯风格地金器、银器、古玩。让小皇帝看的目眩神迷。

  “十二万联军。二十亿波斯币”。小皇帝左右看看波斯币。又向右眺望了一下跪在阙下的被俘国王。笑呵呵的对群“赵卿真会搂钱啊。”

  今天是大朝会。快到腊月了。百官又要放黄金大假。这时候。往往是朝廷连续不断的发放节赏、年赏地时候。一般来说。发放年终奖的时候。员工都不愿意缺勤。所以这次大朝会百官一个都没落下。连不用上朝会的黄庭坚等人也在场。听了小皇帝地话。黄庭坚满意的轻轻点头。赵兴所属的党派也神采飞扬。颇有荣焉。

  蒋之奇轻声念道:“十二万人。赵离人这次只调了三千陆军去。”

  三千人打败十二万人。而且胜的干净利索。对于赵兴这样的战绩。在场的百官已经有了免疫力。宝文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郭知章笑着说:“听说那三千人当中。还有部分广捷军与宣毅军将官。他们可是捞美了。赵离人登岸后。给他们放了三个月的假期。他们背着大包小包。回到了京城。听人说那场战斗。塞尔柱突厥人压根没有冲到跟前。我军伤亡不足百人。事后。赵离人大掠四境。任士兵搜刮金银财宝……

  可就这样。据说登岸后。赵离人还给士兵发放了战争犒赏。他是用金子付款的。全是亮闪闪的波斯金条。”

  郭知章一提这个。蔡京为难地又掏出几份奏折。说:“赵枢密连上了几道奏折。这道奏折是说:战利品数量庞很麻烦。他请求朝廷允许他陆续发运。除了金银之外。他希望将那些波斯古玩与珍奇异宝都在杭州拍卖兑现。”

  蔡京这里提到阿拉伯的时候。无意中使用了赵兴的称呼法——波斯。这多亏了《海事新闻报》对海外事物的普及。如今的大宋人不再用白衣大食、黑衣大食、绿衣大食来区分阿拉伯世界。逐渐变的接近正常的称呼法。比如塞尔柱。陴路支这些名字。

  小皇帝听到蔡京说。脱口而出:“且慢。让他将战利品都送到京城。且让朕先过目一下……”

  说完这话。小皇帝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他心虚的望了望左右。发现好奇心人人都有。百官都在轻轻点他们的头。

  蔡京指点着赵兴地奏章。为难的说:“赵离人说。同样的战利品无需保留太多。他打算把每件战利品预留出十样。或者百样。多余的都进行拍卖。而那些不重样的。由当地拍卖行进行估价后。送来京城。由陛下御裁。

  不过。他说最好都变现了。而后请购买者租借出来。送到京城展览。如此。朝廷才能尽可能少的挽回损失……我想。他说的这个损失可能是担心。那些东西送到京城来贱卖

  小皇帝摆手:“不用不用。让他都送来京城。朕还想挑选一些赏赐大臣。”皇帝如此说法。朝堂上所有的脑袋都上下摇晃。显得很欣慰。蔡京点点头。答:“陛下的意思是这份奏章就驳回了?那么。赵离人这份奏章恐怕不得不许——他请求从战利品中预先扣下南洋事务局军费、官府运作费。以及明年的预算。”

  对于赵兴这套手法。蒋之奇也有了免疫力。他笑着说:“又来这套。我怕朝廷驳回这份诏。他那里就会迟迟清点不清战利品。”

  小皇帝也很无奈:“既然蔡卿与蒋卿都这么说。那么只有许了。”

  郭知章也就顺嘴一问:“他明年地预决算是多少?”

  蔡京自己都很不好意思。他弱弱的说出一个如同炸雷般的数字:“一亿三千万!”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官员都跳了起来。小皇帝差点从座位上滚下来。他张了半天嘴。失神的念道:“一亿三千万。朕登位的时候。似乎全年的赋税才有一亿两千万。”

  蔡京肯定了皇帝的记忆:“没错。一亿两千万。当年广南上交赋税六千万。恰好占了总数地一半。”

  停了一下。蔡京又说:“二十亿呀。赵离人这次要上交二十亿波斯币。价值十亿贯我们的钱币。总得让他自己花一点?”

  想一想二十亿。小皇帝的心情好了一点。他勉强说:许。”

  蔡京艰难的又补充说:“他还要预扣一亿贯的军费。以及预留应急基金……”

  小皇帝呻吟了一声。摆手说:“还有什么。蔡卿。你一块痛快说出来。”

  蔡京马上又补充:“还有七千万……赵离人总共要走三亿四千万贯。他还要求虎捷军回戎宫城。调宫中的除魔军出战海外。他说。塞尔柱突厥人一次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所以打算逐年支付。一些来不及运走的战利品他留在了陴路支地开治城。需要朝廷派遣一支军队过去看管。”

  蒋之奇坐不住了。他兴致勃勃的说:“二十亿贯。他竟然没有留下一个兵看守。不行。除魔军三千人哪够。请陛下再派殿前司军队去。至少要两万人看守。”

  黄庭坚不满的提醒:“使相。我听说离人还是留了一些人看守开治城。你掌管枢密院。这事你应该清楚。可不能随口乱说。”

  蒋之奇点头:“他留人了。确实留人了——100人。官家。几十亿的财宝。他就留了一百人看守。这不是拿国家财富当儿戏吗?”

  小皇帝打圆场:“一百人确实少。但我知道赵卿的脾气。这二十亿贯原本就是意外之财。虽然损失了可惜。然。没准又是他留下地什么由头找人开战。我相信。谁敢动赵卿。他一定会后悔终身。”

  小皇帝说的这点。蒋之奇也表示同意:“当然。赵老虎是谁?谁敢占他一个铜板地便宜。那还不要赔上三个铜板。”

  周邦彦提着毛笔等了半天。没见皇帝有什么旨意。这会儿。大家语气轻松起来。他也趁机调笑:“何止。谁敢占他一个铜板的便宜。何止要赔出三个铜板。我看至少要赔出十个铜板才够。有些人不是已经把国家都赔上了吗。”

  周邦彦说完。用笔尖一指下跪的那些被俘国王。这个幽默让朝臣们哄然大笑。

  小皇帝顺嘴问了蔡京:“他们的降都递来了?”

  蔡京一招手。时任天章阁编修的张耒抱过来一大堆卷宗。解释说:“降一式两份。分别用他们的文字与我们的文字。我让一赐乐业的吏员翻译了。有些国王已经提前支付了赎金。赵离人押他们来。是想让他们向朝廷正式投降。这里还附有几副交纳赎金的国王画像。臣查了。只有三名国王没有交纳赎金。因为他们地国家已经被陴路支国王吞并

  小皇帝接过张耒递过来的画像。用画像一一核对着跪在地下的国王。赞叹:“赵离人做事。总是那么细心。好啦。没付赎金的三个国王赐官邸。让他们在京城荣养——朕出的起这份钱。已经付了。朕这就接了他们的降表。赐还他们自由。允许他们动身回

  蒋之奇再问:“陛下。你看这除魔军回戎。殿前司调军参战的事情怎么样?”

  小皇帝望了一下站在身边的童贯。童贯躬身说:“宣毅军已经整备完毕。不如让宣毅军出战。调虎捷军回来。赵离人拿走除魔军。让他再从广南调一军移戎……赵离人打仗。擅用火器军。这殿前司没有整编好地军队。到了他手里恐怕也用不上。”

  小皇帝突然想起他跟赵兴的约定。马上下诏:“诏。再调殿前司两军出去。交给赵卿整编换装……赵卿不是预留了几亿贯军费嘛。那他就替朕把军队换装了。”

  蒋之奇对这事高举双手赞成。他大呼:“陛下。军器监造的火枪老是比不上广南火枪。臣打算今后将火枪这块全交给南洋事务局制作。暂停军器监制造火枪的役务。

  另外。朝廷硫磺、硝石全仰仗从海外购买。此二物出产地为小琉球、日本。都在北洋事务局管辖范围。臣以为。今后南洋事务局负责造枪。北洋事务局负责采购火药。两大事务局分头协作。恰好减轻朝廷负担。此举也算是平衡中御之策。请官家恩准。”

  蒋之奇的建议实际上属于一贯的牵制策略。古代中国的作战是外行。但遏制本国势力地发展壮大他们个个是内行。且前后有数千年的经验可以借鉴。所以蒋之奇一说。小皇帝立刻领悟他的意思。朝堂内地大臣也齐声赞叹。即使是黄庭坚、张耒等人。也不希望赵兴这个出头的椽子泛滥。他们对此建议也采取默认态度——这被认为是对赵兴的保护。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朝廷此举等于给予了东南沿海地区财政自主权。如此一来。拥有军权地赵兴已不可遏制的实现了事实割据。

  朝廷大臣回避的不止这点。按照朝廷规矩。出征的大将需要先回京。解除兵甲之后。向朝廷述职——也就是“入朝奏对”。等他重新取得皇帝信任后。才能重回地方掌管兵权。赵兴这次出征涉及到不经枢密院许可。私自调军的行为。原本朝廷应该重重地斥责。甚至剥夺赵兴的兵权。但小皇帝是个不讲规则的人。而讲规则地大臣已经被他赶出朝堂。

  除此之外。目前朝堂上以蔡京为首的新党独霸。旧党鸦雀无声。赵兴所在的江西学派则装聋作哑。大家都把一项重要的细则给特意忽略了——赵兴私自出兵后。并没有受到朝廷的责罚。朝廷甚至连入朝奏对都懒得举行。反而顺势嘉奖了赵兴。

  这等于朝廷已经允许了赵兵的权力。于是。东南沿海城市已经等于国中之国。

  赵兴新封的职位是伯爵。朝廷在官品上对赵兴已经升无可升。只能升迁他的爵位。赵兴接到朝廷封赏的消息。正在杭州边上地南新镇。此时。他的左膀右臂万俟咏与帅范正忙着发放犒赏。整编部队。身边只剩下他的长子赵风与四子赵山、三儿子赵云。另外源业平还带领几名家丁随行。

  这是南新镇的一处“人情茶馆”。茶馆里全是窃窃私语的客人。茶馆门外还坐着一群军官。他们虽然尽力掩饰。以便装陪同赵兴出游。但茶馆里的人都在议论他们所骑的战马。身配的腰刀与手铳。

  “好雄峻的战马。我听说这样地战马是从陴路支缴获的。能骑上这样战马的人。多数与南洋衙门有关系。廖三。如今南洋事务局是烫手的衙门。热的烫手。我等能不能飞过海到南洋事务局?”一位客人低声询问茶馆里掮客模样的读人。

  赵兴将目光扫向了源业平。源业平面色尴尬。赵风在一旁低声说:“嫡父。所谓飞过海是一种官场俗语。自蔡相当政以来。吏部卖官行为极其严重。童大阁每次一出手。都是三百多个名额往外——批发。对了。嫡父用的就是这个词。恰当。

  现在朝堂上。梁师成、童官爵。其余官员则有空就钻。如此一来。官越来越多。吏部候选者不计其数。科举及第者。在凡吏员考满。依次选去。不知等上几年。若用了钱。挑选在别人前面。指日便得做官。候选官谓此举为飞过海。”

  赵风叹了口气。补充说:“现在。所有的规则都已经乱了。祖宗法度。非及第者不得美官。但现在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官位。而及第者要想当官。依旧需要大把的钱财贿赂。还有独自无力贿赂为官者。便找寻四五个合做伙计出资。一人出名做官。其余坐地分赃……”

  赵风伸手划了划人情茶馆。指着茶馆里风风嚷嚷的客人说:“这些都是托人情者。他们干地都是同一件事——飞过海!”

  正说着。门口一群童子一边唱着歌谣。一边欢欢跳跳的走过。他们口中唱的是:“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水酒一日百文。食盐一旬数贯……”

  赵兴愕然的张大嘴。诧异的看了看源业平。又看了看赵风。再望了望人情茶馆门口坐的将门子弟。不知所措的问:“啥。连直秘阁都已经明码标价了。连街上童子都知道价格?!”

  这首歌谣中所说的“三千索”就是三千贯。“水酒一日百文。食盐一旬数贯”说的是随着蔡京上位后。关系百姓民盐、茶上面附加的税越来越重。物价飞涨。现在一家三口一个月需要的食盐需要花数贯钱。而过去只需要五十文到七十文搞定。而过去七八文钱的美酒。现在掺上水(水酒)。能卖到一百文。

  实际上。这说的是交钞贬值。通货膨胀的社会现象。

  茶馆里几个人正在低声商议“人情”。赵兴转向源业平。询问:“我南洋事务局也能做人情吗?”

  源业平轻轻摇头:“我南洋事务局官员俸禄丰厚。乃是一等优差。但因辖下各地官员缺乏。所以。除了部分主官由我局拘指定外。下层小吏多数由京城指派——这就难免飞过海了。”

  源业平稍作停顿。马上信誓旦旦的补充说:“大人放心。我已经查了。我东南沿海。对官吏的监察最为严格。官员们贪污的也不说没有。但查处的非常及时。

  嘻嘻。进士及第者不过得九品官。在别处当九品官。月薪不过十五贯。在我南洋事务局。月薪能够到八十五贯。加上各种补贴。也能到百贯左右。故此。即使不贪贿。大多数南洋官员也能挣回来买官的钱。更何况。若是谋到了海外总督的职位。便是付三千贯飞过海也值了。”

  赵兴叹了口气。源业平马上忏悔说:“大人。你早先说如今已嗅到了。原来如此。请大人放心。我一定加强官员监督……”

  “世道乱了”。赵兴黯然地叹息:“监督。在这个乱世里。怎么逆天?弄不好。都是左手监督右手。只不过是一场玩笑。”

  源业平鞠躬:“大人。我该怎么做。请你示下!”(未完待续。.。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42章 谁动了我的香蕉?

  赵兴望着赵风。悠悠的说:“我听说西洋有一个人做了个实验。叫做笼中猴:实验笼里关一群猴子。猴子的头上挂一串香蕉。这串香蕉唯有管理者可以大模大样的享用。而任何一只猴子碰触那香蕉都让全体猴子挨打。

  到后来。任何一只猴子都明白。触碰那串香蕉。他们所有人都要受到惩罚。故此。但有猴子去摸香蕉。所有的猴子都会殴打它。

  啊——。现在我们换一种称呼。称呼那串挂在空中的香蕉。把那串香蕉不叫香蕉。而叫做天家利益。党派利益、也或者称之为集体利益。国家利益、民族利益、庶民利益……等等。反正是任意找一个神圣的名称用来代替。

  但训练“猴子”的方法依然照旧。也就是:唯有管理者有权享用那串香蕉。或者称之为唯有管理者有权享用集体利益。国家利益、民族利益等等。而其他的猴子。谁敢触碰集体利益。国家利益、民族利益等等。则全体“猴子”都会受到惩罚——那会怎样?

  结果。这串香蕉愚弄了所有的人。猴子们因此同仇敌忾。天真而坚定的以为个人的利益真的就捆绑在那些香蕉上。除了管理者之外。猴子当中谁碰了那香蕉。就是在侵犯猴子的个人权益。即使眼睁睁地看着香蕉是被看守大模大同管理者是“代表”自己享用的。而任何胆敢企图谋取属于自己的香蕉的猴子。就会因为触犯了群体利益遭受惩罚。受到从管理者地施虐和猴子群体的孤立和群殴。

  这时候。胆敢有一位企图伸手索要自己香蕉地猴子。虽然他所要的只是代表个人权利、自由的那支香蕉。但在群猴慑服地状态里。跳出这么一个猴子。通常会让管理者在惊讶之余。兽性大发——象要拗转一头犟牛一样。以我可以有的武力而你只能承受着劣势。一步一步摧残你。哦。你想把自己当成人吗?我非要把你打回猴子的原形。

  这个过程对于手里握有绝对权力的人。是有着充分快感的。是绝对地强者快感。可以让他在未来无聊的、卑微地管理生涯中。反复咀嚼的一个快意片段。你能够理解这种快意吗?秦之李斯死在驿卒之手。汉之周勃死在狱吏之手。还有许许多多的破家县令。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向猴子们展现自己的施虐快意……”

  赵兴话说到此。慢悠悠的停住了话头。他挨个打量人情茶馆里的客人。轻声说:“我们现在都是一群猴子。这里的人反复争夺地就是猴子当中的次级管理者。他们当上次级管理的目的。不是为国为民。而是享受施虐的快乐与被优先此之外。别无其他。”

  赵风与源业平都在回味这话。立志做一名侠客的赵云在父亲面前素无顾忌。他笑嘻嘻的说:“嫡父。原来我们都是猴子。不是民。”

  赵兴目视赵云。慢慢的回答:“你说的对。我们不是百姓。只是一群猴子。或者被当作猴子的东西。我们甚至连屁都不是。”

  赵云年纪小。听不懂这话。源业平若有所思地追问:“如何制止这场悲剧?如何让我们不成为猴子?”

  “共和——唯有共和才能让我们拥有对香蕉地分配权;有了对权力的共和。我们就不是猴子。而共和地体现就是反对派的存在。没有反对派。则没有共和。则我们都是一群猴子。而不是人。”

  赵兴慢慢的继续说:“仁宗时代。或者说有宋以来。我们创立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体制。我们是共和的。百姓有权力享受到年终退税。有权力对朝政发表议论。有权力享受免费施药。有权力通过学习考上官员。参加国家的管理。但现在一切都毁了。

  王安石把这一切都毁了。他把祖宗的法度全部破坏了。科举的废除(三舍法)使得普通人没有参政机会。学习成了富家子弟的事情;而文字狱的兴起使人们不敢说话。对言论的封锁导致反对派消失。结下唯唯诺诺。我们只能当猴

  抬起眼睛来看看。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现在做官没有什么法则。不遵守什么规矩。只要有钱就行。而但凡世间所有的事。都可以用成本效益来衡量。官员们投入成本去做官。他们还讲究什么效益。能追求什么效益——可想而知。

  如此一来。猴子的感觉有谁在乎?”

  “这就是末世”。赵兴喘了口气。慢慢的说:“我竭力想把历史的车轨重新拉回正确的方向。我想逆天。但现在看来。这是在是件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且让我们努力。我们必须推举出来一个威望足够的人作为党魁。作为中间党派。与此同时。我们也要扶持衰落下去的旧党。让他们重新站起来。让朝堂上重现三党并立的君子政治……”

  稍停。赵兴低声嘟囔:“社会文化是整套的。要拿旧社会心理来运作新制。这决计不可能。该怎么完成监督。这倒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以免监督的人再贪……”

  几名将门子弟坐在门口。见到这里赵兴沉静下来。似乎陷于回忆中。在座的其他人都闷声不响。各自心事重重的想心事。曹晟走过来。向赵兴拱手:“老师。将士们都在问。下一拨出战的会是哪支军队?”

  赵兴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曹晟:“怎么。将士们都急着出战?这可是好现象。找你说人情的都有谁?”

  曹晟嬉笑着。回答:“老师。前面出战的三千人。既有广捷军将官。也有宣毅军将官。还有一千朱雀军。将士们都以为。这次出战也要抽调各军精锐。故此托我来问问。

  老师。你也知道将士们为何如此急迫。都是钱闹的。上一拨出战回来地士兵。每个人都弄了万贯家私。所以下一拨出战。大家都彼此托人情……”

  赵兴笑着反问:“现在都什么价格?”

  曹晟笑答:“愿意让出名额者。坐收三百贯。争夺出战名额者。则提前交纳三千贯……老师放心。这中间没有贪贿。大家也就是凑钱出来。多购买几只战船……这不。海外的财宝堆积如山嘛。出征地战船不够使。将士们自己凑钱购买武装。雇请水手。也算是为朝廷分忧。”

  上一次赵兴带出征的士兵连续战斗了将近一年——不。他们也不能算是连续战斗。只不过离开故乡有将近一年的时间。

  宋人地乡土观念非常浓厚。而现代心理学研究认为。士兵如果出征达一年。那么他的歇战期也至少需要一年。如此。才能调整过来心理状态……当然。很多科学家也不赞成这种观点。他们认为出至少需要两年的歇战期才能调整过来心理状态。

  赵兴是从一个现代战争电影中获得这一信息的。据说美国佬上前线最多一年。随后的日子则需要政府供养。以便恢复心理。而政府供养地可谓无所不包。给男兵装假牙。整容;给女兵。甚至连隆胸费用也由政府负担。而政府花钱不图别的。就图出征地士兵有个好心情。乐意重返战场。

  基于这点。赵兴在出征回来后。立即给所有的士兵放了三个月的假。三个月后。他还准备让这些士兵从事一些社会活动。比如跟乡民联谊。帮助百姓完成一些力所不能及的任务。以此令士兵们重新融入这个社会。恢复正常人的心

  借助大宋“移戎就粮”的规则。赵兴对海外战事采取了轮战的手段。每一军出战后。允许他们在海外最多待上一年。而后带着自己劫掠所得衣锦还乡。目前。那些衣锦还乡地士兵已经引来了无知乡民的纷纷羡慕。他们带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回乡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成家立业。购置田地。建立工厂。这也是古人最喜欢做的。

  因为这些人的示范效应。许多在家乡混不下去的。或者混的不满意的青壮劳力便开始打起大包小包的行李。奔向沿海诸省。企图混上一份官差。到海外兜一圈。而后回来成家业。

  而沿海诸省目前地大发展。又进一步吸纳了巨量地劳力。投奔沿海诸省的人。无论如何都能找见一份活计以养活自己。即使当不上兵。他们也能在筑路工程队。或者沿海遍地开花地作坊里找到一份工作。这使得大宋的人口从密州逐渐由经麓一带的中原地区向沿海各省演变。由此一来。也造成了历史的一个小小变化——大宋原本一只脚已经迈入了海洋时代。但沿海地区终究是开发不如内地。而现在有了源源不断的劳动力供给。东南地区已经由大宋财赋的半壁江山。逐渐演化成六成、七成。

  赵兴不介意士兵花钱托情争夺出战名额。反正这些士兵出战后。捞的是外国人的钱。他何必替外国人伤心呢。曹晟的回答让他想了想。马上又说:“这次出征。我打算让你们几个小将也去参观一番。不过。我不会让你们身临前线。我需要你们都到参谋部去。学习一下如何制定作战计划。并如何将这计划付诸实施。”

  曹晟笑嘻嘻的拱手:“老师。那我们就替自己的老爸谢你了。俺老爸说。老师最擅长的是筹划。若学到老师三分功夫。学生也可以出师了。”

  赵兴摆了摆手。示意曹晟退下。曹晟笑嘻嘻的跑到茶馆门口。跟那些军官低声商议。也跟自己的将门伙伴低声商他们注意力已经转移。他凑近源业平耳边。低声说:“三千贯。直密阁——我知道官家为何不敢叨扰我入朝奏对

  源业平也低声回答:“三千索。直密阁——这还是好的!京城里传来消息。今上喜欢宴游。喜欢在市井闲荡。御史们几次弹劾。官家不好意思轻易出宫。蔡京便在宫中设小市场。宫女们扮成商贩卖酒卖茶。官家则扮成乞丐挨门铺行乞。大家取乐。”

  赵兴摇头:“朝政如此。我无话可说。”

  源业平又低声说:“长门殿常年不在国内。我听说关党、洛党、杭党官员都在埋怨太尉。因太尉不在。大家都不敢出声。我建议太尉还是赶紧接见一下王觌王明叟。听说此人很是能干。黄大人(黄庭坚)有意将此人推举出来。”

  赵兴点点头。马上又问:“秦观秦少游最近在干啥?”

  源业平答:“秦学士与毛滂毛**终日宴游。两人招了一班伎乐。整日彩排什么新剧。御史已经弹劾了数次。都被我们压下了。”

  “晁补之呢?苏迈呢?”

  “晁大人倒是一员干吏。他与苏大公子联手在秀州做的风生水起。嗯。晁大人今年报上来一千二百万贯的计划。打算扩大华亭市舶司码头。并整修秀州境内地道路。”赵兴击掌:“还是补之兄深知我心。花!钱挣来就是花的。唯有花出去钱。才能利滚利——这叫基础建设投资。”

  又问了几句其他官员地情况。赵兴悄声叮嘱源业平:“朝堂上局势越来越乱。我准备从两方面下手。一方面在朝堂上扶植我们的言事人。另一方面。我们要护住东南沿海不乱……哦。还要加上两湖。谢麟方面也要多加联系。

  这三个方面将是我们工作的重点。它听起来战地很庞大。但其实做起来不难——现在地信息传播手段匮乏。许多人甚至终身没有写过一封信。所以官员们唯一获得信息的手段就是相互宴请。而我在各地修建宏大的、高档次的风月场所。就是吸引官员们在那里交换情报的。所以。你只要从这方面下手。

  实际上我们用不了多少人。三两个情报员就可以看住整座酒楼——毕竟官员宴请不是每天都有地。不是酒楼每个房间都客满的。

  除了酒楼之外。就是驿站。控制驿站。就可以控制信息传播地渠道。而渠道唯王。

  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一批机动人员。以便在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之后进行重点监视。其手段……”

  正谈到这。门口窜过来一名身背小旗的武士。他冲到门口。大声询问门口的军官:在南新镇巡视。你们知道太尉何在吗?”

  门口的军官都把手指向了门里。茶馆内的客人听到了这声呼唤。顿时变的死寂一片。他们口瞪目呆的望着赵兴站起身来。还笑嘻嘻地冲茶馆里的客人点头。而后踱出门外。

  赵兴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门外。茶馆内的一名掮客以手击额。大呼:“人情。这才是天大的人情。我怎么就错过了这番人情。我早该看出了。门口的军官都骑的是陴路支战马。如此一来。门内客人何者身份可想而知。蠢啊。我怎么那么蠢?!”

  茶馆老板轻声讥笑:“你是谁。太尉大人何许人也。那是你能凑的到跟前的吗。一群拿刀拿枪的。我看到太尉大人身边地那个小个子手一直按在腰上。那是什么。雷火铳。你知道嘛。没等你靠近。太尉大人身边地人会把你当刺客。轰杀了之!”

  赵兴没在意茶馆内的喧闹。他走近那名传信军官。低声问:“何事惊慌?”

  传讯士兵低声回答:“高丽人朴寅光赶到杭州。说高丽新王你曾见过。也就是你第一次去高丽时遇上地那位王子。他代表那位王子赶到宋国。恳求你倾听他的说话。”

  停了片刻。那名传讯士兵又低声补充:“帅督师让我转告大人:高丽局势不好。女真人已经兵临开京门下。若开京无后顾之忧也。”

  赵兴转身问源业平:“高丽方面。是否有我南洋事务局商人财产受损?”

  源业平笑着摇头:“太尉。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我大宋威压南海。又与辽人打过一仗。女真人的海贸还全仰仗我们。怎敢轻易触怒我们——据调查。女真人对宋商很客气。完颜阿骨打已经约束部下。严禁抢掠宋人。”

  赵兴摇头:“我知道朴寅光的来意。我们现在必须收拾一下女真人。你去。制造一起事件。虽然女真人不敢惹怒宋商。但我们就说他惹怒了。说他劫掠了部分宋商。使我宋商财产受损。”

  没想到源业平也开始变的市侩。他摇着头。咂着嘴。不屑的说:“女真人有什么。不过是群连绸缎都穿不起的野蛮人。原先我们还仰仗他们卖马。如今我们有了更好的良马。还需要他们嘛?

  太尉大人不是常说成本效益嘛。我们跟女真人开战。能有什么效益……更况且。辽东的事归北洋事务局管理。韩忠彦刚刚到任。还想着从我们这里调拨三千火枪。不如我们把枪械给他们。让他去打。”

  “让韩忠彦打。但我们需要派兵助战。女真人再穷。苍蝇也是肉。我们就在这只蚊子腿上刮下来一点肥油。要知道。这一战虽然效益不高。但维护了高丽市场的稳定。也等洋事务局一把。让他们的财赋来源不至于大幅降低。韩忠彦一定肯的。”(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43章 专门承包战争

  韩忠彦当然肯。

  接到赵兴的函件咨询情况后。他立刻厚颜无耻的征用密州梨花军三千人。调往杭州受训。而后伸手问赵兴索要一百艘战船。一万杆新式火枪。三百门大炮。顺便索要赵兴手下受训的几个将门子弟。打算让那几个将门子弟帮他组建北洋军队。

  所谓“密州梨花军”就是赵兴创建的那支火器部队。这支火器部队大部分被皇帝调往京城。自从他们在京城向皇帝表演了梨花火器后。每年这支火器军队的表演就成了大宋庆典的保留项目。

  随着赵兴开始用自己喜欢的名字命名自己编练的军队之后。密州新任团练使也大胆的将密州这支“王牌武装戏子”称之为“梨花军”。

  韩忠彦跟将门关系不错。本身也是大宋驸马党的一员。见识过朱雀军的威力后。他对梨花军的武装表演压根看不上眼。这次赵兴一开口。他便把整支梨花军发配到杭州。恬不知耻的要求赵兴给予换装。

  韩忠彦的要求。使赵兴为难了。

  “韩相公倒是真不知道害臊。他北洋军队也需要我南洋武装。好没道理”。赵兴看着韩忠彦的报告。不以为然的说。此时。他已经回到了杭州南洋事务局衙门。

  万俟咏坚决的回答:“拒绝他!太尉。我南洋事务局又机。谁都能来占点便宜。没道理让我们连北洋事务局也供养起来。这一万支枪。几百门火炮。价值上亿贯。这仗怎么做?”

  万俟咏知道赵兴的脾气。他念念不忘的是给北方地强敌一个深刻的教训。甚至灭了北方两个强国。基于这个目的。只要有投资可能。他就会冒险投资。韩忠彦只要说他是打算用这些枪支弹药进行北伐。没准赵兴会答应对方的无理要求。

  高丽使者朴寅光在坐下哀叹:“离人。我们是朋友。看在朋友的份上。拉我一把——韩相公要对军队换装。我听说你手下地军队。换装时间至少一年。而你的海军整整训练了六年才出击。离人兄。等韩忠彦大人换完装。我高丽已经不存在了。请你看在朋友地份上。请您出兵……

  嗯。昔日中国有秦庭哭诉。七日七夜秦王才同意出兵。离人。你若需要。我现在就开始哭。我也要哭个七日七夜。”

  所谓的连哭七日七夜。不能当真。因为中国古代的数字有虚指的比拟手法。这个数字只是极言其多。当日。秦庭哭诉的时候。哭的是楚国。伍子胥与孙武灭楚。他的朋友楚大臣前去秦国请求秦王发兵拯救楚国。秦王受到他的感动。念诵了一首诗:“岂曰无衣。与子同袍……”。随国发兵。逼迫孙武与伍子胥退兵。重新恢复了楚国。朴寅光在这里引用了这一典故。要求赵兴出兵拯救大宋地坚定盟友高丽国。

  从战略态势上来说。稳定的高丽便是中国强盛的必须——这不是学说理论。而是几千年历史证明的科学现实。学说理论还可以争论。已经被历史证明的事实没有争论的必地方历来是中原民族的噩梦。从芜湖乱伐开始。中原华夏每一次亡国。其发源地都是东北这块地方。而芜湖乱伐的始点。鲜卑族就是打服了当时的高句丽。从此没有了后顾之后。这才开始大举入侵中原的。

  真实地历史上。女真人也是打服了高丽。蒙古人也是。而后满清人、日本人也是如此。他们进军中原的脚步正是从朝鲜半岛开始。而要想打破这个噩梦循环。就必须将那个半岛当作自己的后花园。同化其人。让它彻底服从于中原文化。

  稳定朝鲜。也关系到赵兴家园地安定。朴寅光还没有抵达杭州的时候。赵兴心中已经在筹划着如何送钱送命。打一场代理人的战争。所以万俟咏的反对并不在意。他心中只想着怎样从这场战争中获取自己最大的利益。

  “无利不起早呀!”赵兴看着朴寅光。笑得很憨厚:。韩相公索要的那些装备价值多少?光这些武器就价值一亿贯。动用这些武器打一仗。又需要花费几何?你高丽国一年的赋税都不够。”

  不等朴寅光回答。赵兴马上又说:“虽然如此。但你刚才说了。我们是朋友。大宋与高丽是朋友。作为朋友。我愿意与朋友共同承担灾难。可即使我们承担一半军费。你高丽国一年地赋税依然不够支付这场战争地。也许说这样有些伤人。但是站在朋友的立场我不得不提醒你这点。这是一个很现实地问题。”

  1103年。高丽国的赋税存在两种说法。一种说法声称当年赋税达到了一千一百三十万贯。而另一种说法认为宋钱在高丽的兑换率非常高。而高丽本国的铸钱量只有十几万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高丽国的全年赋税。折合成宋钱。应该不超过三百万贯。相当于杭州一个州的赋税额度。

  依靠这样的财税收入。想打一场宋代的高科技战争。高丽国打不起。朴寅光知道赵兴说的是实情。他黯然的说:“天朝上国。历来倡导内圣外王。我高丽求兵于天朝。怎么就处处碰壁。我在京城四处哀求。求告了十余天。原本想着我高丽耽搁不起。我便直接来求告我的朋友。离人。拿出点君子风度来。伸手帮一帮高丽——君子不言利。”赵兴笑嘻嘻的回答:“君子不言利。那是诈骗犯用来忽悠别人的。君子不是人傻钱多的代名词。不是别人一哄就替别人掏腰包的傻蛋。我大宋是一个商业地国度。任何投入都要讲究产出。高丽能有什么?

  高丽是我大宋的友邦。不是属国。属国。我们有义务无偿出兵。但友邦。友好的平等国。我们没有免费出兵的义务——我已经愿意负担一半的军费。高丽还希望我做什么?”

  朴寅光急了:“大宋若愿意出兵拯救我国。我高丽愿为臣属。”

  赵兴摇头:“这未免有点趁人之危。非君子风度。我要做了。高丽国百姓会骂死我。”

  朴寅光离座而起。跪倒在地上。高声说:“大人。你莫非以为我高丽就没有秦庭撞柱地勇士吗?”

  赵兴摇头:“你要撞柱子。就是不了解我了。对我来说。以死相逼是没用的。别人地死与我有何相干?用死来逼迫我同意你的无理要求……我们是朋友。我劝你不要走到这一步。”

  “大人要什么?”朴寅光坐在地上。瞪大眼睛望着赵咏微微摇头。帅范跃跃而试。将门子弟中唯一没有下南洋的石诚目视赵风。频频以目光怂恿。而朴寅光的神情绝望:得出手的就是耽罗岛。我知道大人垂涎那座小岛已经多年了。我国把这座小岛送给你。如何?”

  赵兴摇头:“耽罗岛已经是我的了。谁都拿不走……不过。你既然这样说。可以要求耽罗岛的星主转而向我大宋献土。此外。你需付我一点点军费。意思一下。嗯。就一个银币。”

  朴寅光原本以为没有希望。没料到急转而下。赵兴只象征性的收取了一个铜板。就愿意出兵助战。他生恐赵兴反悔。生怕万俟咏阻拦。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宁塞给赵兴:“成交。成交!离人。多会出兵。高丽国势危亡。你地士兵越早到越好。”

  万俟咏叹了口气。赵兴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金币。从腰上解下钱袋。就手把钱袋里的钱叮叮当当的倒在桌上。很认真的在钱袋里翻检着:“一个。两个。……拿着。这是我找你的零头。总共九个银币。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交易。不

  交易已经完成。万俟咏不再顾忌。他唠唠叨叨的说:“太尉。可是我们从哪里调军队呢?除魔军已经分批南下。鬼军正在调往皇宫。怪军要驻扎在大理。平妖军与朱雀军残部正在歇战期。我们手里哪还有出战的军队。”

  “扩编朱雀军”。赵兴马上回答:“范纯粹拿走了三千他却不再用朱雀军这个名字。他起的什么狗屁名字?”

  帅范一直想说话。此时得到机会。马上说:“庆胜军——范老大人去年用这支军队攻下了兖州。他便命名这支军队为庆胜军。乃是庆州胜利军的意思。大人。该是动用橘色计划了。”

  赵兴用眼色示意帅范不要多嘴。他摆手命令石诚过去搀扶朴寅光。并和蔼地说:“朴公。我们已经决定出兵。请你先下去安置。”

  朴寅光甩脱了石诚。大呼:“救兵如救火。我要站在这里。亲眼看着离人出兵……离人。刚才帅督师说橘色计划。是怎么回事?”

  石诚口无遮拦。一边拉着朴寅光的袖子。一边随口说:“是一份应变计划。太尉大人南下的时候。曾经给我等学生布置了一个课题。这课题是:假设周围诸国有变。我等该如何应变。辽国有变。我们制定地是紫色计划。红色计划。橙色计划。而高丽有变……目前。高丽的变故恰好符合橘色计划。”

  朴寅光站的稳稳的。谁都拉不走。他瞪着帅范。又看看赵兴。喘了半天气。又放低了姿态。问:“也就是说。离人手里有应变的部队?”

  赵兴点点头:“洪湖山里我们建了一座训练场。那里一直有一支军队在进行实战训练。现在是把他们编练成军的候了——就叫寒冬军。它在寒冷的冬天出战。寒冷地北上。但愿它像寒冬一样。带给女真人寒冷与战栗。”

  万俟咏轻轻叹了口气。轻声说:“大人。我有几个问题:一是高丽属于北方事务局。我等跨国北洋事务局作战。韩忠彦地要求便不好拒绝。否则朝廷方面不会容忍。

  二是我寒冬军调出洪湖山之后。以后洪湖山的训练基地便要曝光。山中地春夏秋三军呢。朝廷知道我们私自训练军队。该怎么回复?

  三是我们打女真。能有什么收获。现在大宋北方唯有女真人向我们贩售马匹。打了女真。高丽能填补上我们战马的空缺吗?恐怕填补上。

  这是一场得不偿失的战斗。太尉大人冒那么大风险出战。所获几乎没有。而且军费开支巨大。这笔钱该怎么报账。请太尉大人三思?

  不过。太尉大人既然已经决定。我无话可说。下官建议。请朴寅光大人即遣副使前往京城与北洋事务局。前往京城的使者。要拿上高丽国王请求内附的诏。还有割让耽罗岛与大宋地一印文。开京已经被围。文传递不出来。请朴寅光大人出面。先替贵国国王把这些文件写完毕。以后再请贵国国王盖印印玺。

  前往北洋事务局处的使兵助战。以韩大人地兵事为主。而我南洋事务局只能派出军事观察团随行。

  这些。都是下官想出的应对方法。然而此战开销极大。朝廷方面恐怕不会允许我们再扣押税赋。用于这场战事。”

  按说以在场几个人的财富。自掏腰包支付这场战争费用也足够了。然而自己掏钱打仗。这就是谋反。不管战争的对象是谁。

  赵兴沉思了片刻。猛然眼前一亮:“我倒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一群战争贩子。他们专门承包战争……朴大人。以贵国海关的关税作为抵押。打这场战争。不知道你肯不肯?”

  朴寅光被赵兴话中的新词弄懵了。他吞吞吐吐的问:“海关。承包战争?什么意

  赵兴耐心的解释:“就是拿贵国进出口货物地关税做抵押。如果贵国同意今后货物进出口由商人包揽。税收的一半交给贵国。而另一半由商人自己收取。比如说收取一百年。然后我就可以用贵国的包税权。寻求商人出资购买军火。帮助我进行这场战争。

  当然。这批军火是交给军事观察团的。为了保障军事观察团的安全。我要把他们武装起来。陪同北洋事务局出战的士兵前往高丽现场观察战争。但如果观察团遭遇进攻。他们保留后发制人的权力。朴大。你认为这种处理手法。如何?”

  朴寅光小心的问:“韩相公不是还要赵大人出军火武装北洋事务局吗。敝国是否也要承担这份费用。如果连这笔费用也承担。恐怕我国的包税权。即使卖了一百年。也不够。”

  赵兴摇头:“韩忠彦要装备。那是敝国的事情。是北洋事务局与南洋事务局两个衙门间地事情。与贵国无关。贵国只需要负责我的军事观察团的装备就行了。”

  朴寅光点头答应:“大人。现在我国危亡。大人无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请大人快快出兵……就是寒冬军。这个名字不好。大人还有更好听地名字吗?”

  石诚一直站在朴寅光身边。他笑嘻嘻的插嘴:“玄武。这支军队本来叫玄武。它与朱雀是相对的。只是我家老师不喜欢让人知道南洋事务局派出了主力军队。朴大人。既然是一支军事观察团。取什么名字掩饰都无所谓。何必苛求

  朴寅光深深的望了赵兴一眼。他脚下一动。随着石诚的拉扯向门外走去。等出了大门。他小心的问石诚:“小石将军。我要派使者前往京城与北洋事务局。你可以让我跟侍从们单独待一会吗?”

  石诚笑嘻嘻的放开了手。走开几步。朴寅光招手唤过来同伴。先将他们要办地事情补充:“我这次恐怕是前门驱火。后门迎狼——赵离人早就在窥视高丽。他居然事先制定了出兵高丽的计划。叫做橘色计划。这说明。他早就在打我们地主意。”

  随从不以为然:“开京被围。陛下签不成国。所有的国都是朴大人写的。事后只要陛下不承认。他能奈我何?”

  朴寅光冷冷一笑:“你白痴呀。你忘了这位太尉绰号赵老虎。人称惹不得。想跟他耍赖皮。只会给我高丽招来更大的祸患。”

  另一位随从劝解:“天朝都说这位赵大人经营手段了得。凡是他治理的县郡。如今都富的流油。从这方面看。把税赋交给这位太尉经营。也未尝不是好事。按太尉大人说的。商人们还是要交给我们一半赋税。只要经营手段上去了。赋税能够增加一倍。我高丽也没有什么损失。等于我们收回了原先数额的贸易税。

  况且。我刚才说了。这位大人经营手段高妙。经他治理的城市。赋税不止增加一倍。如此看来。我高丽的收入反而能上去。何乐而不为?”

  朴寅光叹了口气:“如今也只能做此种想法。”

  安排好了一切。朴寅光冲石诚拱手:“小石将军。请领我去客舍。”

  此时。赵兴仍在跟帅范商议:“这次我们调动五十艘四也够了。现在正是冬天。恐怕鸭绿江已经结冰了。大型战船去了用不上。小战船已经足够人去。仆兵不用带了。就地征用高丽百姓。记住。凡征用的民夫都要付钱。我们是去帮助他们复国的。我们今后还要控制他们的关税。要给高丽百姓留下一个好印象。”

  前面说过。鸭绿江并不是高丽的国境线。但橘色计划终究提到。万一高丽遭到入侵。大宋国要出兵的话。就应该把展现推进到鸭绿江。以改善高丽的战略态势。而那片缓冲带既然是宋军帮助占领的。它就应该由宋军帮助管理——这是橘色计划既定的战略。

  帅范摇头:“三千人不够。我们至少需要兵分三路。一路直接去曷苏馆。找加温猛哥。扶持曷苏馆女真脱离黑水女真。以减去完颜阿骨打的必保。一路则直捣鸭绿江。断去女真的后路;我们还需要一路。兵临开京。打破女真人的围城。帮助高丽人守卫国都。

  如此算来。三千人不够。我需要至少一万五千人。”

  赵兴摇头:“我拿不出一万五千人。但我可以拿出一支船队。只要保证海路畅通。我们就可以拿三千人当一万人使——你先去开京。打破女真人的封锁后。留北洋事务局三鸭绿江。抄了女真的后路。而后就地驻守。

  至于曷苏馆女真那里。让蒲易安从耽罗岛调人。只要你守住鸭绿江。寒冬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我们就能把女真人在雪地上冻死。女真能有多少精兵。这批人被你消灭后。女真人非得有二十年才能缓过元气。我们的战略目的也达到

  停了一下。赵兴马上又向万俟咏交代:“赶紧组织一个公司。发售战争债券。注明这些债券三分利。战后归还……”

  赵兴细细交代一遍公债发行的事宜。而后叹了口气。说:“现在。只等韩忠彦的回话了。”

  寂寞难耐的韩忠彦看着赵兴一仗接一仗打。油水捞的足足。等不及得他回话很快。

  这次他放低了姿态。只要求赵兴支援一千杆火枪。五艘战船。便愿意由北洋事务局领衔出战——不过这厮够无耻的。他派出助战的五艘战船居然是采用“湿租法”的。即连人带船租借南洋事务局的。而自己只派了过去抢功劳的两三百人。

  前来汇报的北洋事务局的官员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他把要求说完后。看到赵兴似笑非笑。马上老实的坦白:“女真人来得很快。开京城里围了不少人。韩大人的一位亲戚也围在其中。此外。北洋事务局许多官员也有家眷被围在城出战解围。甚好。韩相公愿意向朝廷承担出战名义。”(未完待续。.。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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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44章 火灾

  赵兴笑着看了帅范一眼,帅范嘟囔:“我说他怎么答应的这么爽快……罢了,我南洋事务局也有多名宋商被抢劫,所以我们原本就耐不住性子,打算借保护宋商的名义寻找战机,北洋事务局愿意领这个名头,但此战的收益要预先讲清楚……”

  帅范扯着那名官员,商量起战后收益,赵兴笑着拉着万俟咏,走上青瓦台的楼顶平台。

  一走到外面,赵兴不禁打了个寒颤,自语:“这冰室效应似乎越来越明显,现在腊月,天气冷的冻死人。”

  万俟咏摇头:“太尉大人总是丢给我们一大堆麻烦,北洋事务局的存在是为了制衡南洋事务局的,现在大人打着北洋事务局的名头出战……唉,一堆麻烦啊!”

  赵兴深深吸了几口冷空气,又问:“各地的预算方案报上来了吗?”

  万俟咏答:“报上来了,大约有一亿一千贯,我不打算把这些钱都拨付下去,打算按季拨放,让他们花多少用多少,否则像往年一样不还是麻烦一堆么?”

  赵兴眺望着北方,若有所思的说:“明年,我们无论如何要扶持一个人上位,我打算让黄鲁直出任礼部尚,张耒出任户部尚,把吏部、户部先拿到手再说。”

  万俟咏沉思的回答:“蔡京恐怕不会轻易撒手户部,但么也该扶持上一个人?”

  “范纯礼!范老大人的弟弟,范仲淹的儿子,我准备让他接掌枢密院,而后选一名关党人员,接掌工部,李诫、单锷再历练一番,也有资历掌管工部。如此一来,三省六部,新党旧党浙党三党分立。新党拿走一个宰相,也算均衡

  万俟咏也学着赵兴的样子深深吸了口气。接着又说:“明年开始,我们要挨个审核东南事务局下辖的各个乡老议会,争取让这些乡老议会都挥监督作用。另外,福建也要下大力气整治……”

  赵兴打断了万俟咏的话:“福建大宗姓欺压小宗姓,这也是福建的多数意志。既然体现了多数意志,那就是大多数百姓的决定。我们无权用任何名义压制他们,否则引起反弹则不好说。

  在我想来。官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体现的是上层共和。而基层共和,就需要蓝田乡约的指引。在乡约下,官吏与乡老共治地方。这才是完全彻底地共和。唯有共和,我们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当作猴子。

  有了自下而上的共和制,无论朝堂怎么乱,我们至少能保证东南半壁江山稳固。剩下地,就看我和诸君的努力

  说起来,自从赵兴出征回来,出征将士放假回家过年之大宋百姓对世界的认识在悄然变化,海事新闻报连续出了几份连载,刊登南下将士地见闻录,在将士们的描述中,大宋之外的世界逐渐清晰起来。大宋人渐渐知道,在大宋之外还存在着另外地文明,还存在另外强大的国家,同时也知道,借助文化与武力两种手段扩张,大宋可以凭借自己地贸易,将世界的财富都搜刮过来。

  伴随着这种了解,也带来大宋百姓自信心地膨胀,他们对于数百年来,屈辱在辽国之下的待遇越来越不满,都想做出一种变化,而赵兴向北方伸出触角,这是大宋百姓希望见到地,他们都希望这位百战名将能够不断的削弱北方强敌,这种心态折射到北洋事务局,也就是韩忠彦突然降低了报价地原因。

  与此同时,赵兴在海外遍地开花的开设自由贸易领,那些自由贸易领地治理方式也反馈到了国内,大宋本土离海外那些小岛实在太远,要治理那些孤悬海外的贸易区,大宋本国根本无法承受行政压力。但把这些海外领地方行政工作承包给商人,大宋官府只派一个名义上的总督,这种全商业化运作的行政机构,不仅不让大宋财政额外支出什么,反而轻轻松松挣取了大笔的贸易收入与赋税。这种模式影响逐渐扩散,国内某些人不免也想,这种行政体制是否也能推在这种思潮影响下,南洋事务局下辖的东南沿海地区,乡老议会的地位也越重要,并逐渐从一个毫无约束力的地方平民机构,逐渐向握有部分行政权的实权机构转化。也因此,这一年,东南沿海的乡老议会推广的很顺利,剩下的就是需要对东南乡老议会的展做出规划了。

  万俟咏沉默片刻,有气无力的回答:“大人说的也对,众数,民愿也。既然福建百姓接受了他们这种体制,我们也无可奈何,不过,大人常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不立。现在各地乡老议会都建立了,而蓝田乡约只是个泛泛的倡议,我们是否要确立一系列的规则,来校正它的展。”

  “当然!”赵兴走到了青瓦台楼顶的女墙边,眺望着远处,万俟咏被赵兴的动作所惊醒,他也走过去眺望,他们眺望的方向,一股浓烟直冲天际,万俟咏看了一会儿,从怀中掏出一个袖珍望远镜,边举向浓烟升起的方向,边说:“奇怪,那里是……”

  燃起浓烟的地方是杭州纱场。

  那片地方临河,原先是利用水力纺纱,后来纱厂越盖越大,水力纺纱机显得动力不足,恰好这时,沈括主持研究的蒸汽动力纺纱机应用而生。临河的区域便改用了蒸汽动力,并不断扩建,形成了绵延升起的时候,恰好是火势最强烈的时候,等他带着厢军赶到纺织区,着手灭火时,大火已不可控制。

  “伤亡多少?”赵兴着急的问救火队长。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铜钟声,一辆辆水车正在往着火区域赶这就是陆游与范成大在自己的笔记中所记述的宋代城市救火队,它由一个木制的大水车组成,依靠风箱水囊往水箱里鼓气,增加水量,而后喷出水流灭火。

  与此同时,河面上现在已经禁止船只通行。几辆水军的灭火船正在竭力靠近岸边,利用自己强大的水泵向周围喷洒水流。依据水军救火操典,灭火船喷洒的水流不分对象,他们向没着火地房屋洒水。是希望给这些房屋降温,以便阻止火势蔓延。在水军喷出的强大水柱下,过往地人都被喷的湿漉漉的。连赵兴也像落汤鸡一样。

  灭火队队长是一名退役厢军,他是在苏轼与赵兴主持杭州地时候。从筑路厢军那里退役,转入官府灭火队。他认识赵兴。赶忙停止了抖,冲赵兴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而后回答:“相公,太惨了。火起的时候,女工争先恐后向外逃散。许多人不是被火烧死地,而是生生被人踩死的,我们已经现百具尸体,现在有三间纱厂火势已经无法控制了,只能让其燃烧。

  不过,相公,周围地厂房已经安全了,我们正在周围洒水,那些场子的人都跑散了,所以,下官估计,情况已经这样了,不可能再糟了……”

  “也就是说,现在,最糟地情况已经出现,剩下的只是财产损失,人员上已经不可能再有伤亡了”,赵兴沉痛地说。

  赵兴与救火队长这番对话,体现的是人本思想,财产损失不算什么,人员损失却最值得人伤心,东西失去了可以再弥补,人失去了再也回不来

  这番对话出现在宋代,这不足为奇,因为在宋代地商业气氛下,厂房损失,机器损失这不算什么,只要有熟练的工人,立刻就能恢复生产。而培养一个熟练地工人,却需要许久。杭州最近的展已经使它出现了劳动力危机,要从各地招收劳动力,千里迢迢运到杭州,而后训练成熟练的纺织女工,钱财上的花费不算什么,由此耽误的时间让人等不起。

  救火队长默默点头,认可了赵兴的话,赵兴摇着头,伤心的问:“怎么会这样,纱厂不是都已经改成石头建筑的吗,火势怎么还不能控制?”

  原本,杭州都是木头建筑,亦如柳永望海潮诗中所描绘的,自从水泥这种新式后,经过苏东坡与赵兴的大力提倡,杭州已基本上改为石头建筑,而这间纱厂最初还是赵兴兴建的,等他去了广州之后,将这些纱厂转手卖给了它现在的场主五驸马唐棣。等赵兴重回杭州后,唐棣转而跟赵兴做南洋海贸,又将这座纱厂转手,给了它现在的主人、杭州富商仰充。

  仰充也被淋的湿漉漉的,这么寒冷的冬天,他还在不停的擦着汗,赵兴与救火队长的那场对话听得他频频点头,禁不住唠叨:“损失大了,这下子损失大了。纱厂女工每个月有十贯薪水,这一过世,抚恤金怎么也得百贯上下,几百个人,天呐!”

  赵兴鄙视的看着仰充:“百贯小钱就想打一条人命,你以为这是奶牛奶马?每个死亡女工,至少要抚恤一万贯,你等着,少了一万贯,等我收拾你。”

  救火队长这时插上话,回答赵兴的话:“纱厂现在虽然是石料建筑,但纱厂里针头线脑的到处都是,冬天取火困难,我估计是炉火引燃了纱团,无法扑救,结果酿成大祸。

  好在这里都是石头建筑,也就是三间厂房火势很大,但却无法扩散,幸好啊幸好。”

  赵兴听到这,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读过?”

  救火队长一挺胸膛,骄傲的说:“相公,你忘了,退役都要考核,我这个队长是考到手的!”

  赵兴点点头:“怪不得,怪不得你说话如此文雅。”

  救火队长说话文雅,而且读过,这在宋代并不罕见,宋代一个卖香翁,一个卖帽子的,一个仆人都能成为门派宗师,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宋代是个机会均等的商业社会,只要肯努力,不管出生如何,不管所从事的职业如何。都能出人头地。

  仰充还在那里流汗,他喃喃的说:“至少三百万贯。天呐!”

  赵兴笑了:“三百万贯,你出的起。记住,遇难的家属我要挨个访查。旦有抚恤不利的,我再找你算账。”

  仰充汗流满面的说:“三百万贯,这许多年赚的钱都要倒出去。天呐,家底赔光了。家底赔光了。”

  仰充说完这话,不流汗了。他眼中满是绝望地神情,眼珠四处转着。似乎在寻找着救命的稻草。赵兴望着周围惊慌地人群,忽然想起一事。他带着追悔的神情说:“应急措施,我们该训练女工们懂得应急措施。天呐,这是我的失误,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赵兴想说地是“妇女的职责”。古代也把这种妇女职责称之为“女德”。

  宋代经济展,文化普之而来的方方面面地竞争亦日趋激烈。与之相应,家族中的管理职责日益繁重,担任管理事务地主要角色之作用日形突出。而士人家族的经济来源决定男性是家族中地核心。在现实生活中,不少家族中的主要男性成员,或在外仕宦、或居家治学,难以经常管理产业、照应族群。

  为了顺应这种变化,宋承唐制,家庭主妇因而成为家族内部大量事务地实际主持。这就是宋人说的:“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基于这种情况,宋朝女德要求女子懂数学,会管账,会经营家族企业,会维持家族内地现存秩序即“纲纪门户”。

  司马光说,“妇,家之所由盛衰也。”宋代士人传颂的取妻标准是:“妇人有以其夫蠢懦而能自理家务,计算钱谷,出入不能欺;有夫不肖,而能与其子同理家务,不致破荡家产;有夫死子幼,而能教养其子,敦睦内外姻亲,料理家务,至于兴隆:皆贤妇人也。”

  宋代此类杰出女性比比皆是,比如苏轼之母程氏。王安石也曾称道他地妹妹、比部郎中张奎的妻子王氏“为妇而妇,为妻而妻,为母而母,为姑而姑,皆可誉叹”。

  正因为宋代这种对女德的要求,才出现了梅三娘等以打在家中,以继承家业这样特殊的社会现象。也出现了类似做妾当作打工,挣下一份家业,而后嫁做良家妇的特殊现象。

  而中国之外的“女德”,与中国式“女德”不同;非中国式女德要求家庭主妇既要是一位敬业的家务工作,还要是一位护士,懂得简单的护理知识,还要知道各种救灾避险知识;同时还应是一位心理治疗师,能够治疗一些心理疾病等等。

  远在中国甲骨文时代,城邦时期的希腊是这样要求妇女的“当丈夫劳苦归来时,用一颗感激、充满敬业而且专一的心来回报他;当丈夫生病时,她应该知道怎么照顾;当灾难生时,她知道如何引领自己的孩子规避危险……”

  宋以后,对女子道德的要求是女子无才便是德。

  纱厂里的女工都是一群符合宋代“女德”的可怜女人,她们出来挣钱打工,以养活男人,抚育儿女。所以赵兴要求仰充抚恤从厚。然而,纱厂毕竟是杭州的一项支柱产业,纺纱业受到重创,杭州的赋税就要受到影响,所以赵兴在逼迫完仰充后,转而给他寻找理由,寻找政府介入的机会。

  这就涉及到了两种“女德”的要求。身为一个女人,按非中国标准,她应该懂得灾后避险,以及简单救护知上经常出现的场面拉出一群家庭妇女,她们个个都是合格的护士,立刻可以救护伤兵。

  “时代不同了,现在,我们既然让女娘走入了工厂,她们就应该学会一些男人应该知道的东西,这是官府的失误,我们官府以前没有教导女娘们学会如何规避风险……”赵兴沉思的说。

  仰充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他眼巴巴的望着赵兴,可怜兮兮的问:“太尉大人,您的意思是……”

  赵兴摆了摆手,让救火队长先去忙碌,他沉思的说:“我们应该成立一个避险机构我准备把这个机构叫做保险公司,商人们每人都拿出一份钱来,存到这个公司。以便遭受灾害时,有补偿损失的机会。这不就是守望互助吗。应该是古之君子道德风范,回头官府会布文告,倡导各行业商会组织行业联保……

  此外。这次灾难也提醒了我,我准备在各地设立女校,专门教授宋之女德。其中也包括紧急疏散知识,紧急避险知识。以及简单的救护知识……”

  其实,赵兴这么做。也是为未来地战争打基础,他心中一直绷着那根弦。认为未来宋京之间的那场战争不可避免,到战争生时。需要大量地救护,借这个由头。入宋代女德要求中,如此一来,会让宋代的女性更加丰满,更加可爱。

  让后世地人仰望着宋代“女德”标准哭去,就将是一个赵兴版的“完美丽娘计划”。

  想到完美丽娘,赵兴又想到了远逃日本的米芾,他冲阴影里招招手,源业平窜了出来,点头哈腰地。赵兴马上吩咐:“你立刻派人去倭国,一方面招募一些精通阴阳道的流浪武士,一方面通知米芾,告诉他,我已经不生他地气了,请他回国。”

  源业平笑了:“米大师如今在长门很受敬仰,宫廷里不断的宴请,各国大名都奉若上宾,我怕他不想回来。”

  赵兴摇头:“你不知道中国人地故乡情结,只要你告诉他这个消息,我想他一天也不会停留。”

  正说着,杭州官员已经接踵而至,宗泽带着衙役竭力疏通人流,他阴沉着脸,巡视完现场后,心情沉痛:“太尉,死了三百二十一个女工,据说火场里还有几十具尸体,太惨

  赵兴点头,他一指仰充,继续说:“刚才我已经问了情况,已经要求仰充每人抚恤至少一万贯,但我们的目地不是让场主破产,这也是官府督导不力,我准备上请奏,同时动用官府应急资金帮助赈济。”

  宗泽点点头:“理该如,我看了,太尉大人原先建的场子里,每栋厂房之间都相隔着一片空地,我听救火队长说这叫火灾隔离带。

  然,下官疏忽了,现在地厂主为了赚钱,便见缝插针,增盖了许多新厂房,着火的另两个厂房就是相隔太近,使得火势波及。

  大人放心,回头我一定下大力气整治,让每栋厂房之间都留出足够地空地,以方便众人躲避火灾,也防止火势扩散……”

  宗泽做事认真,他既然意识到了,赵兴也不再多嘴,他将自己刚才的想法谈了出来:“我准备出一份灾害紧急疏散条令,要求各厂每月必须抽出一天演练,且由官府督导。宗知州以后要对费心。”

  宗泽欣慰的点头:“这就好,这就好。”

  万俟咏望着火势渐渐小了下来,他忧心忡忡的插话:“太尉大人要帮助赈济,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如今各州处处伸手,对了,荆湖转运使谢麟最近也来信,要求加以赈济,缺钱啊。”

  赵兴诧异了:“他谢麟来凑什么热闹?”

  宗泽阴着脸回答:“太湖结冰了,前日我听说太湖全面封冻,冰上都可以跑马车,湖上洞庭山的柑橘全部冻死。许多大船被冻在冰上,船板已经变形,估计化冻后船也不可使用。”宗泽叹了口气,继面积这么大,明年柑橘绝收,冬季稻没有指望了,这下子两湖受伤惨重。谢应老正在四处求援,我听说连淮南淮北他也求到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章节更多,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45章 绝顶好战分子

  赵兴呆了一下,慢慢的说:“仿佛,从谢应老身上我仿佛看到了老师坡仙的影子,难怪荆湖两岸的人要为他树碑……”

  宗泽脱口而出:“荆湖百姓给他树碑,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赵兴自觉失言,他掩饰的说:“以后会有的我想谢应老如此关心百姓,百姓一定忘不了他。”

  觉自己越描越黑,赵兴赶紧转移话题:“雅言,从两广调一部分粮食支援荆湖,另外,再从应急基金中拨给谢应老一百万贯,告诉谢应老,我两浙路、两广愿意接收并安置荆湖受灾农民,路费由我们包贯,这笔钱搁在以往,谢应老恐怕感激不尽,但现在,我南洋事务局下辖的各路各州,每州明年的预算都是上千万,这笔钱拨过去大人,升米恩,斗米怨。”

  万俟咏说的是,当一个人面临饿死的时候,你给他一个馒头,他会对你感激不尽,但你如果给他一大包馒头,他心中不免想我都快饿死了,你却馒头多的给人施舍都来不及,凭啥我饿的快死了,你还馒头多的想扔?这不公平!

  于是,接受施舍的人便想着起来斗争你。这就叫“升米恩,斗米怨”。

  见到赵兴不说话,万俟咏又建议:“不如这样,我们就们不便给荆湖拨钱,也就是说,我们一个钱不给他们,但可以支援他们粮草、寒衣、炭薪,且可以帮助他安置灾民,让灾民以工偿付赈济。

  如此做了,朝廷体制在那里,想必谢应老也无话可说。只要我们妥善安置那些灾民,那些灾民回去后。必然感激我们,这叫惠及万民而不专惠一人。说明我们不是因为谢应老而施惠,而是对全体灾民施惠。”

  宗泽一指旁边充满期待的仰充,赞赏说:“雅言先生不愧能吏。这话说得对,我们这次赈灾,也不能因仰充是太尉的昔日旧友。就由官府出面帮助赈济,我们赈济的对象应该是灾民而不是商户。对遇难的织娘的抚恤,定要从优……”

  赵兴摇头:“这你就错了。昔日欧阳公修曾记载:夫兴利广则上难专,必与下而共进之。然后通流而不滞……故大国之善为术,不惜其利而诱大商。此与商贾共利取少致之术也,欧阳公的意思是商人纳税支持官府运作。官府要想赋税增长,就必须与大商大贾分利,与商贾共担风险。

  所以,这次官府参与赈济,就是想让商人们明白,官府不是白白收他们税的,在他们遇到危难的时候,政府愿意帮助他们度过暂时的困难担其半;财产损失,官府愿意帮他们分担三分之一钱。这个数目行不?

  此外,为了帮助商人规避风险,我准备筹建一个保险公司,这保险公司全由商人自己运作,官府只其督导作用,另外,随着我们下南洋地船只逐渐增多,出海也有风险,我准备将海船的保险业务也包揽在其中。”

  赵兴顺势谈了保险公司地设想,宗泽拍手称绝:“此乃惠民政策,有了这个保险,可以将个人承担的商业风险降至最低,而保险公司完全由商人运作,杜绝了贪官污吏的插手,可以使这公司长久维持下去然,商人们做事,不免求利,我怕到时他们不愿赔付。官府须加强督导,需要设立一整套规章,大人,此事还要好好筹划,一旦筹划成功,当为万世称颂。”

  顿了顿,宗泽看着湿漉漉地赵兴,小心的建议:“大人,我们先回屋里,大人若是病了,未免不好。”

  宗泽这是第一次关心到赵兴,此人就是个喜欢就事论事的人,平常相聚,宗泽说完公事便举手告辞,很少谈到公事以外地事情。这次他次关切到赵兴的身体,看来,他真正领悟到赵兴存在地作用,因而担心赵兴出现意外。

  回到房里,换下湿衣服,赵兴与万俟咏、宗泽等人围着火炉,畅谈保险公司的详细规,不一会儿,朴寅光又急匆匆地来了,他抱来一大堆文,请赵兴审核:“太尉,你这么写,有没有问题?”

  宗泽还不知道赵兴勒索高丽的事情,他顺手拿过文,翻检一遍后,皱着眉头说:“女真人是我大宋昔日盟友,我大宋地战马全靠女直人输入,如今女直与高丽交手,我大宋怎好轻易干涉?哦,似乎高丽也是我等盟友。两个盟友之间开战,要我大宋出面帮着打一个,不好。”

  宗泽还没有说,赵兴要跟高丽开战,不免要跨过北洋事务局,他还不知道赵兴的安排,所以婉转地建议。

  赵兴笑了:“我大宋对辽国以北的土地认识还是模糊,只要在那片土地上地人,我们都称为女真,曷苏馆女真、黑水女真,生女真、熟女真……其实,卖给我们战马的是曷苏馆人,是昔日的渤海国人,而跟高丽开战的是生女真,是黑水人,这两种人完全不是一个种族。”

  朴寅光连连点头:“对对,太尉说得对,我高丽是大宋盟友,黑水人则是生蛮,如今盟友遭到进攻,天朝不能不管。”

  其实,赵兴这是在忽悠,曷苏馆人自认跟黑水人是同一类型,而后,崛起的黑水人沿用了“女真”这个名字。

  原本大宋对海外的了解是模糊的,自从海事新闻报的报来后,大宋才知道“大食”存在多个国家,并不是完全统一的。赵兴这里借用宋人对大食的错误,将“曷苏馆”与“生女真”完全割裂开来,朴寅光这时才现自己的失误,他心中暗自嘀咕:“早知道要这样区分,我们早向朝廷求告,估计朝廷早就肯出兵了,哪用来这里受赵老虎的敲诈。”

  不过,转念一想,朴寅光也认为自己刚才的想法不现实。生女真野蛮,面对如山呼海啸般的生女真。还要在冬季里出战寒冷的高丽北部估计这种仗也唯有赵兴敢打,也唯有赵兴能够在短时间里动员出足够的兵力。远赴海外作战。而让枢密院做这项工作,至少需要一年的筹备期,等枢密院完成了战争动员。估计高丽已经亡国了。

  宗泽听到这个说法,看了一眼赵兴,轻轻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宗泽待在杭州数年,也知道赵兴地脾气。他摇头是因为知道赵兴是个好战分子。满大宋都知道赵兴从不满足他在南方的胜利,时刻将目光盯着北方。而宋人没有保密意识,赵兴与小皇帝十年北伐地约定已经传的尽人皆知。这是个从不喜欢把军队当收藏品。总是找机会让军队练练手的绝顶好战分子。

  对这样地人,还能说什么?是一次练手。至于跨过北洋事务局进行对外战争赵兴比这更离谱的事情都做了,只要小皇帝容忍。他宗泽何必多事。

  宗泽审阅完朴寅光的文后,帅范就手接过文,草草看了一遍,不慌不忙地对朴寅光说:“动员令已经下了,现在太湖结冰,我们南方的军队物资一时调不过来,我先期只能调遣十艘战船,你派人去冲入开京,通知贵国国王坚守待援,就说十日内,我大军即将抵达。”

  朴寅光望了望帅范,又恳求地望着赵兴,询问:“太尉,这次能由你亲自领军

  赵兴摇头:“我不能出战,但我会押运一批送给北洋事务局的军械物资,亲临密州……或许我会到登州去看看那里地码头,你放心,登州离开京并不远,战场情况会畅通无阻的抵达登州。”

  帅范一挺胸膛:“这次出战地是我,我带小石将军去,战后小石将军将留在北洋事务局,今后高丽有事,可以直接找小石将军。”

  要说杭州什么机构效率最高,还得说赵兴一直花精力构建的军事体制,动员令下达后,一队队戴着铜面具地火枪兵从四处汇集到杭州,不知究竟的杭州百姓很纳闷,相互打探:“不就是烧了一个纱厂吗,怎么大军调动了?难道太尉大人地手又痒了,亦或又国王不顺眼了,想揍他一顿解气?”

  知道真相的衙役神秘的指指北方,坚决不说。

  他们越不说,杭州百姓的猜测越多。数日后,皇帝的诏下达了,赵兴的要求一一同意了,赵兴晃着手中的诏,脸上却没有欢喜的表情:“官家压根没看我的诏,这份诏上的字是出自梁师成那厮的手笔,是他模仿的官家的笔迹,我认识那厮的字,他写的字,老喜欢把勾挑的过高。”

  朴寅光无所谓,大宋国能够允许赵兴派出军事观察团,允许北洋事务局派兵助战,他已经很满意了,因为如此一来,他总算把大宋这样庞大的战车与高丽绑在了一起。

  宗泽神情郁郁,但在党争的环境下长大,他从小受的教育里已经没有跟皇帝争论的概念。宗泽不表态,不等于别人不敢表态,万俟咏摇头叹息,马上又说:“不管了,反正对我等有利,太尉大人还愁什么?”

  万俟咏这么说,旁边一人不愿意了,被贬出京的王觌王明叟怒气冲冲的说:“奸臣误国,奸臣误国!太尉大人,朝堂上现在乌烟瘴气,你该好好出面整治一番。”

  赵兴随手把文告递给帅范,轻轻的说:“下令出兵,我明天动身。”

  转过身来,赵兴苦笑着冲王明叟说:“我怎能出面,现宋最大的节镇,能够守好我的一亩三分地,我已经很满意了,哪敢对朝堂事务再指手画脚。”

  王觌高声回答:“太尉,南洋事务局之外,也是大宋!”

  王觌被贬出京后来到杭州,待了七八个月,没有见到赵兴,等赵兴回来后,又晾了他数月,最近才出现在赵兴周围,当然,关于他去不去贬谪地。见到赵兴,这话就不用提了。反正赵兴酷爱扣留贬官。

  这人一见到赵兴,就处处跟赵兴顶嘴,宗泽不愿意他因此被赵兴冷落。连忙帮腔打圆场:“明叟直人也,说话总是那么爽直。”

  赵兴一笑:“当然,我知道是位直人。宗知州也是直人。直人说话没有顾忌,我从不会因此责怪他。因为我知道,他有口无心。心还是好的。”

  万俟咏知道王明叟的才干,也知道赵兴的打算。他也出面打圆场:“当然,太尉不会因人爽直而疏远。昔日刘安世在广州,被太尉好吃好喝供养着。闲着没事就喜欢指着太尉鼻子骂,太尉从没有怠慢他。”

  王觌稍稍缓和下来,点头赞赏:“太尉大人尊师之名享誉大宋,在下对太尉这点十分钦佩,然,人常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太尉大人结交蔡京,与梁师成童贯关系密切,过官家的耳目就能批复下来,太尉大人若是做贼,便是大宋第一奸贼,幸好太尉大人现在还好,一心能为大宋着想。

  然,太尉大人今日今时为大宋着想,并不代表以后还会这样。故此,我认为太尉大人身边少一个直人,以便时时提醒太尉,我原以为宗泽兄能胜任,没想到,如今宗泽兄也时时奉迎。”

  帅范接过皇帝诏,等了一会,见到众人讨论起“直人问题”,他不耐烦的提醒:“好啦好啦,诸位,我这里等着大军出动,你们能不能顾顾眼前。”

  “眼前……”,万俟咏撵着下巴上的胡子,慢悠悠的回答:“眼前,根据参团做出的估算,火药、军械已经装船,恰好太尉大人在陴路支的火药没有打光,剩下地足够你再打一个月,一个月后,你所需的火药会从广州运来我分内地事情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你分内的事情了。”

  帅范将目光转向了源业平,源业平汇报:“第一批哨探出去,只有零零星星地回报,根据这些零星情报,可以判定:开京尚在坚守,我们的人冲进去传信后,原本想要投降的高丽国王马上决定坚守待援。

  我们地影子武士已经散步乡间,鼓动高丽人起来反抗,等你抵达的时候,当地地民夫供应应该不成问题,有数名高答应配合……

  敌军方面,已经确定敌军只有三万人,剩下的都是一些附从部队,战斗力低下,不值得一提。高丽寒冷,目前女真人都躲在屋里,已经停止了攻城,你去了,可以如入无人之境,我们已经替你准备好了向导……”

  帅范一拍大腿:“只有三万人,早说嘛,天寒地冻,再加上大雪没膝,女直人地战马移动困难。他们没有骑兵就没有速度优势,而我们有火器,我们的优势没见到消减,而女直人地优势遭到削弱……你放心,战后若那伙蛮人还能在嘴里找见牙齿,我今后就不姓帅。”

  帅范说罢,一昂头,信心充足的转身出屋,朴寅光连忙冲赵兴做了个揖,一溜小跑地跟上帅范。

  此二人走后,宗泽摇头:“只有三万人,就把高丽打的哭爹叫娘,几乎灭国,帅大人此去……我看大人最好过去坐阵一下,提醒帅大厅勿要轻敌。”

  赵兴思索了一下,马上又说:“对了,我们这支军队叫军事观察团,不能光是南洋事务局所属军官前去观察,应该通知京城,让京城也派遣军官过来观察。”

  万俟咏赞赏:“反正战事要进行开春,我们还可以通知环庆,通知荆湖……让各地所有愿意观战地军官都来这可是一场战争啊,参观费总得收参观费每位1000贯,大人觉得如何?!”

  崇宁二年,宋徽宗铸造的崇宁新钱行于世。在这个新钱上,宋徽宗与蔡京为了追求文字之美,特地将“崇”字写成了简体字,这份崇宁新钱铸造之精美,如实的展现了大宋铸钱工艺的精湛。但因为“崇”字去了心,变成了简体,许多读人接到新钱后,都暗自嘀咕:“崇字无心,这莫非是亡国之兆,无心失国调整六部官员,在赵兴的力挺下。黄庭坚当上了礼部尚,张耒进入御史台。成为谏议官,与此同时,投靠赵兴的王钦若成为副枢密使。

  稍后。旧党人士范纯礼也进入中央,李诫以关党弟子的身份担任工部左侍郎,单锷也置身工部。以两湖官员的身份担当了工部右侍郎,主持疏通黄河的工作。

  这场朝堂斗争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现象:赵兴所属的党派由于联合了谢麟以及南方各个学术派别。进而被人称之为南党。南党、旧党占据了工部、户部、枢密院、御史台之后,两党党魁赵兴与韩忠彦却不在中央。他们分处南洋事务局、北洋事务局,在地方上把持军务。努力编织自己地实力。

  而剩下的官位除了张商英这个墙头草依然担任执政外,京地新党包揽。这位新党党魁位于中央。因此,三党各有所重。此番调整后,他们暂时维持了微妙的平衡。而朝堂争斗因为这次调整暂时缓和下来,不过,下面却暗流涌动。

  同月,一个更加爆炸的新闻由一位远征归来地士兵爆了出来,他详细谈到了自己在斯里兰卡朝觐佛牙的经过,描述了如同天上仙境一般的空中花园,也用时记述了自己所见到地凤凰……

  以前,有士兵零零星星的谈到过那座狮子山佛牙宫,但那些士兵地文采显然不如这名士兵出色,在这位士兵笔下,狮子山佛牙宫被描绘的如诗如画,恍如人世间地伊甸园。但文章的后面,这位士兵笔锋一转,却谈到了赵兴在狮子宫楼梯入口处说出地那句震撼之极的话:“佛祖死了!”

  这名士兵在描述完自己震惊地心情后,谈到了印度毁佛的事情,他小心翼翼,充满疑惑地询问自己的内心:“佛祖在自己的家乡都被赶出了宫殿,佛祖的法力连自己的家园都保护不了,他还会有法力保护我们这些异乡宋人吗?”

  这个论断一经脱口,立刻在宋国国内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许多虔诚信佛的人感觉到自己的世界崩溃了,他们声嘶力竭的辩解,痛哭流涕的求证……稍后,这场争论波及越来越大,以至于人们忽视了南局与北洋事务局联手出兵高丽的事情。事后多年,人们才现这场战争的决定意义。

  同月,宋徽宗在全国修建的137所道教庙宇落成,因佛教的争论,人们对道教的非议奇迹般减少,当月庙宇落成,使得大部分失落的佛教信众转而信仰道教,一时之间,道教志得意满,小皇帝以为赵兴这是间接替他扫清障碍,投桃报李,批准赵兴在南洋事务局辖下修建景教寺庙的奏折……

  1103年正月,登州海外,十艘巨舰静静的停在海面上,外面寒风凌厉,舱室内温暖如春,赵兴披着轻裘,一身薄衫,翻着海事新闻报,与登州武官随意交谈着,他的话题是高丽战事。

  一名军官好不容易插上话,他想谈的却不是高丽的战况,趁赵兴情绪轻松,他一指后手中的海事新闻报,小心的问:“太尉,印度真的开始毁佛了吗?”

  这名军官没有问佛祖是否已死的话题,他直接问到了事件的本质如果印度真的毁佛,这也就意味着佛祖连自己的家园都保不住,如此一来,这位佛祖是活着还是死去,都毫无意义。

  赵兴一扬手中的报纸,笑着说:“佛祖死不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还有数百万僧侣打着佛祖的名号,冲信众收费祈祷,我对收费宗教一向不收费宗教,其花招总是以恐赫和诱骗开始的。

  比如某人神色郁郁,则以恐吓开始,声言对方有灾祸,而后有多恐怖说多恐怖……到最后,他们终究告诉对方,若对方买了我什么东西,或出钱让我做什么法事,则一定消灾免祸。

  当然,这些骗滚遇到了喜气洋洋之人,则一定先恭喜对方,告诉对方最近必定有喜,然而,他终究也要告诉对方,不久的将来还有灾祸,为了消灾免祸,则必须购买自己的什么物品。或什么服务……哼哼,钱财的威力在收费宗教中比什么都打。为了钱,神仙居然肯辛苦操劳能替凡人消灾。

  然而,我大宋是商业社会。诸位都知道我一直在强调契约法、合约法,拿了钱办事原本是商业社会的基本原则,收费宗教若能拿了钱给人消灾免祸。这无话可说,因为它做的符合了商业文明的基本原则。但遗憾的是他们往往拿了钱不办事。

  拿钱不办事,承认自己违反了合同法。犯下了欺诈罪还则罢了,但他们偏偏不承认。他们怀这农民似的狡诈说:心诚则灵,他们拿钱。没履行替你消灾的合约义务,却说不是他地责任。是付费的你地责任,是你心不诚宁有此理?!

  哼哼,更可悲的是,你受无法寻找公正。因为按他们的说法,他们拿钱没替你消灾,不是他们地责任,这事件第一责任人是你自己,第二责任人是神灵。而他们虽然消费了你的钱财,与你签订了消灾合同,享受了你孝敬神灵的钱财神灵会享受你缴纳地钱财吗?怎么享用?但最后,所有的义务他们不承担,所有地义务都是你的!你要追究不履约责任,能起诉自己吗?能起诉神灵吗?

  因此,他们可以逍遥自在地享受你地奉献,完全不承担任何责任俗世中,我们把这种人称为骗子,他们不是骗子,还有谁有骗子资格。可惜,信仰是个复杂的事,许多事情说不清,但现在,我们既然进不到了商业社会,就该……”

  赵兴说到这儿,陡然站起身来,走到舷窗边眺望窗外,以行动结束了这个话题。他眺望着冰冷地海面,海面上浮冰很多,这些浮冰随着波涛轻轻撞击着船身,出连续不绝的叮咚声,赵兴努力把脸贴近玻璃,想看清船身下地冰块,但却做不到。

  稍停,赵兴又向地平线尽处望去,他若有所思的说:“帅督师昨天开始了登陆,估计高丽地战况马上会有汇报。”

  石诚鬼鬼祟祟的抱着一只小木桶走进舱里,那个小木桶大约有现在饮水机上的八加仑水桶一般大小,石诚努力想藏怀里,频频冲军官们使眼色,但赵兴借助玻璃的反光现了,他背对石诚望着窗外,笑着责骂:“你这小子,又偷我的酒了。”

  登州军官露出会意的微笑,都知道赵兴生活奢侈,吃喝玩乐样样讲究,尤其是南洋的诸般新鲜玩意,连别家闻所未闻的东西,赵兴这里都能找得到,现在听到赵兴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思,登州团练指挥使李淳笑着问:“小石将军,这是什么好东西,是特意拿过来让我们品尝的嘛,咱家多谢家人,他内定为北洋事务局舰队指挥使的消息已经悄悄传开,登州军官面对这个将门世家子弟,态度不免巴结。李淳四十多岁了,也是五品指挥使,但面对石诚这个十八岁娃娃,态度很亲切,充满了巴结的味道。

  石诚看藏不住了,他撩开袍子,亮出了那个木桶,讪笑的说:“老师,我看到海面上有冰,你每常告诉我们,这葡萄酒还需要加上冰块饮用,滋味更佳。学生看几位叔伯在这里辛苦了一天,也想让叔伯们常常葡萄酒加冰的味道。”

  赵兴目光盯在那木桶上,辨认了一下,他假意懊恼的说:“你这小子,竟然偷出了我的塞浦路斯葡萄酒,这玩意可贵了,倒的时候小心点。”

  李淳眼睛一亮:“听说今中给一品大臣的节赏就是一桶塞……浦路斯葡萄酒,你说这好好的,怎么起这么个怪名字?”

  见到赵兴同意了,石诚拿出木钻来,在酒桶上钻了个孔,安上酒笼头,娴熟的给几位军官分酒,看来他平常京城给赵兴干着活,动作很熟练。一边将倒满酒的酒杯分给军官,他一边叮咛:“这酒好,甜的像蜜,还需加点冰块稀释一下,各位叔伯,大家都知道,后生我即将来北洋事务局,还需各位叔伯照料,来,喝了这杯酒,以后小子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各位叔伯多多教导。”

  李淳品着酒,小心的提醒周围的军官:“小心点,听说塞浦路斯那里生了多国大战,商路断绝,这样一桶酒运出来,可贵了,运到我大宋,每一滴酒都值一枚金币……贤侄,你太客气了,凭我跟老石家的交情,你不用偷出你老师的酒来款待,我也会照你一

  屋里的人端着酒杯,先喝下一杯原味的酒,军舰上几名水手端着冰块来到舱室,给几名军官酒杯里添加冰块,石诚拿着一支玻璃杯,放了三分之一冰块,倒满半杯酒,叮叮当当的晃着冰,走到舷窗口,将酒杯递给赵兴,赵兴边接过酒杯,边眺望着窗外,嘴里低声说:“来了!”

  石诚顺势向舷窗外观看,舷窗外,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两是北洋事务局租借过去的五艘船之一,他们走得很急,借助风势,眨眼来到赵兴的泊船后,而后甩过悬索,一名军官没等船停稳,便顺着悬索划到赵兴的指挥船上,他一见赵兴,便气急败坏的说:“降了!太尉大人,高丽国没等我们赶到,竟然投降女真了!”

  赵兴身子晃了晃,石诚赶紧护住酒杯,也气急败坏的转向那名军官询问:“怎么?它竟然降了,它竟敢降了,好大的胆子?!”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章节更多,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46章 小石将军的遭遇战

  赵兴顺手从石诚手里接过酒杯,平静的反问:“帅监司如何应对?”

  报信的军官回答:“帅监司手足无措,只好停兵开京城下,等候大人进一步指

  李淳难以置信的望了望赵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随口重复:“它竟敢降了?!”

  石诚跳了起来:“它不能降,为了这场战争,我们不惜暴露了应急部队;为了筹备战争费用,我们成立了一个战争债券公司;为了打好这一仗,我们搬空了火药库存,将士们已经出征了,它竟然降了,它怎敢降了。(专业提供电子书下载位高丽人呢,那位哭哭啼啼的朴寅光大人呢,让他给我们一个交代!”

  赵兴轻轻啄了一口葡萄酒,波澜不惊的回答:“无需朴寅光给我们交代你回去告诉帅监司,就说战争的机器已经动起来,由不得旁观做主,有权力话的是大炮。你明白我的意思?”

  那名军官顿时松了口气,他一挺胸膛,回答:“诺!”

  李淳年纪大了,不免多心,他伸手制止了那名报信的军官,小心的问赵兴:“太尉,如此一来,我们为什么而战?高丽国王是否要求我们退兵了?”

  报信的军官回答:“高丽国王倒没有提出这个要求,不过,女真人提出了,他们要求我们立即退兵。”这个变局的手法不外是寻找高丽太子,没有高丽太子,我们就制造出一个高丽太子,就说我们手里的高丽太子是真太子,开京城里那位太子是替身。

  而后,我们便拥立这位太子,声称高丽不需要投降的国王,高丽没有投降的国王……

  你这样告诉帅监司,剩下的事让他自己操作。告诉他,哪怕打烂开京,我也要求他踏入那片土地。战争的机器已经运作起来了,我们要求回报,在没有获得足够的效益之前,宋军绝不收手。”

  李淳担心的问:“军事观察团……”

  本次出战,“军事观察团”有真假两支。北洋事务局的主要战力是在密州梨花军地基础上组建的,此次参战只派遣了两个都。约一百人的士兵做做样子,打仗主要靠的是南洋事务局派出的那支“军事观察团”,而后,由各地军官组成的随团人员,那才是真正的军事观察团。这支队伍有三百余人,而且目前来说,仍有全国各地的军官不停地向这赶来,希望能够亲临战场。观看这场战斗。

  赵兴截断了李淳的话,又问报信的军官:“帅监司船上备用军械充足吗?”

  “充足!”赵兴下令:“给军事观察团枪,教会他们怎么使用火枪人花一千贯来观看战斗,总得赠送点纪就给他们每人赠送一杆火枪,长短任他们挑。”

  李淳一下笑了,轻松的插嘴说:“如此一来,连我都想去观看战斗……赵太尉军中的南洋火枪现在是有价无市,朝廷禁止私下出售。太尉大人给他们每人配一杆火枪,这一千贯花的值。”

  登州军官一头:“那是那是。广东火枪制作精良,乃是防身利器。朝廷火枪管制,有钱也买不到。能顺手得一支火枪回去。这一千贯花的也值。”

  报信的军官看了一眼议论纷纷地登州军官,他欲言又止。赵兴挥手:“下去吧,军情紧急,我就不留你了,你快回去报信。”

  石诚一把拉住报信的军官,随手递上一杯酒,笑着说:“也不急这一时,喝了这杯酒再走,告诉帅监司,我马上再组织一个指挥的人过去随战观察!”

  石诚明白那名报信军官刚才想说什么,赵兴军中惯例,物资供应都是由随军商队的人供应。而手持地武器就是门钥匙,你手中佩刀,便可以向商人购买刀枪武装自己及自己的仆人,而手中有了火枪,商人才会向你敞开供应火器,否则的话,你只能看着火枪兴在军情危急的情况下,允许手持武器的人自己组织起来,保给随行的军事观察人员装备火枪后,这些人也失去了袖手旁观地资格,帅范可以根据军令征用这些武装人员,以补充自己的兵力不足。

  那些随行地军事观察人员,不管怎么说都是专业杀人,他们挥的作用要比士兵强,等他们武装起来,凭借大威力地新式火枪,至少可以帮赵兴增加相当于一个指挥的战斗力。

  报信军官地话被一杯酒灌下肚里,他喝完酒,向赵兴行了个礼,转身告辞。等他走后,赵兴思考片刻,下令:“各舰起锚,我们靠近开京城,就近观战。”

  李淳连忙站起身来,讨好的说:“我登州水师还有百十条战船,太尉大人,此战,我登州水师可有效劳之处?”

  赵兴看了李淳一眼州水师这几年跟辽国临海军处得怎么样?”

  李淳点头:“不错不错,我们与他们彼此往来密切,辽国的战马通过他们源源不断的输入登州,我登州已经不缺马了,另外,我们每年的交易,羊毛兽皮也是大宗,可惜现在天津城崛起,使得登州贸易量锐减,将士们,还有辽国方面都满腹抱怨。”

  赵兴继续问:“登州水军有钱了,战船更新了吗?”

  李淳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回答。赵兴明白了,他马上说:“登州方面出十艘战船海巡逻。”

  李淳招手唤过来一名军官,殷勤的吩咐:“太尉大人吩咐了,你回去,调集最精锐的士兵,指挥十艘战船尾随我等行动。”

  赵兴刚才问临海军的情况,是想知道临海军的现状。在这片洋面上,唯一能威胁到赵兴的存在就是临海军,但如果临海军还保持原先的战船,那么,在赵兴的炮舰面前他们已经落伍了。赵兴可以在这片海上横着走,只有他去惹人,别人不敢轻易招惹他。

  停了一日,等待登州水师召齐了人马之后,赵兴的船队起锚,缓缓移到了开京城附近的海面。

  开京深入内6约四十多公里,在海面上看不到开京地状况,赵兴没有看到预料的浓烟与大火。他招手唤来了码头留守的宋商纲,询问:“战况如何?”

  宋商纲晃了晃脑袋,回答:“这里大雪没膝,行动极为不方便,我等还是三日前跟帅监司联络的,三日前,高丽太子抵达军中的消息传来,高丽人势气大振。原本躲得不见影子的高丽官员又都冒了出来,高丽民夫也冒雪赶来帮我们修缮码头,两日前,开京方面大炮浓浓响了一天。而后再没有动静,我们已经派出了联络队伍,可这大雪没膝的,八十地,要走两天。大约明日才能收到消息。”赵兴想了想,他转向了石诚:“我不便踏上高丽的土地。你替我去,岸上应该有源业平留下来地联络人员。你从登州军那里挑选两个都的士兵,进行武装搜索。”

  石诚答应着。他明白赵兴的意思,如果这场战事中。赵兴踏上了高丽的土地,那么就是宋朝派出了自己的太尉、副枢密使直接出战,如此一来,影响就大了,而他这个小孩出面协调,反而方便。

  石诚知道自己马上要接管北洋事务局的海军,赵兴让他在登州军里挑选精锐,实际上是给他借口扶持亲信,而这也正是登州军官与他套近乎的原因,他心中感激赵兴给他创造机会,又小心的询问:“外面天寒地冻地,是否给他们放军中御寒衣物……最好再给他们配备一些火枪……”

  赵兴摆手:“你看着办

  李淳赶忙阻止:“大雪茫茫,小石将军带一百个人走,实在危险,太尉,还是等岸上派人回话吧?”

  石诚轻松的说:“无妨,这次作战,源业平派出了军中密谍,有他们随行,不会有危险的。”

  石诚说得轻松,但他终究没有走成。等他上岸后,才整顿好随行的士兵,已经望见远处泛起了一股雪雾,石诚掏出望远镜,准备仔细观察一番,码头上地高丽官员已经仓“小石将军,女真人,女真人的骑兵正在向这袭来。”

  石诚愕然的啊了一声,他还想举起望远镜自己确认一番,转回头,现他选的登州精锐面露惊慌之色,手忙脚乱的摆弄着手中地火枪。

  石诚叹了口气,微微摇摇头,他挥手下令:“出城,列阵!”

  跟在赵兴身边多年的石诚对小股敌人不屑一顾,所以他要求出城与敌人正面开战。他如此狂傲也是有资本地,他是谁?大宋第一将门石守信的后代。赵兴地家丁上万,这厮的家丁虽然比赵兴少,但这次出征,他也知道接下来自己要掌管北洋水师,所以带足了武装到牙齿地两百家丁。

  这些家丁随他南下,接受了数年的新军训练,对火枪操作极其熟练,许多人甚至配有不止一杆火枪,他们是石氏将门训练多年地家生奴仆,站在城外,他们将备用的枪支插在雪地里,神情不慌不忙的摆弄着火枪,列成一个圆阵,面对着雪雾扬起的方向。

  这时的女真人,还是一个松散的军事联盟,在联盟的旗帜下,虽然主力军种还能保持例行军旨的形态,但他们劫掠的习惯依然不变,经常以小股兵力事先突击,在民间制造恐慌气氛。在正常的历史上,若干年后宋朝方面也深受这种小股劫掠所苦。当时,金兵梁,但金人的小股百人队竟能成功的穿越整个河东西路,打到密州市舶司驻地的板桥镇,并一把火烧了板桥镇。

  这一百个金人骑兵沿途遭遇的汉民何止百万,士兵何止十万,但所有的人都望风逃窜,不敢与他们正面抵抗,以至于他们俘虏了三万多汉奴,满载而归。

  石诚不知道金人用兵的习惯,现在宋人对于金人方面的情报是一片盲区,他不知道这支金人的小分队是由金人总队派出来的、具有战略目的的武装试探,还是私下里的劫掠行为。但他在赵兴身边多年。学生们经常传颂赵兴在雪山之间,带十二名侍卫迎战三万吐蕃步兵地战绩,他觉得,自己身为赵兴弟子,在众多将门子弟中,应该呈现自己大宋第一将门的优势。现在敌人来了,分不清有多少人,但身为大宋第一将门嫡子。他应该像赵兴一样勇敢的迎战这支金人队伍。

  更何况,他背后是老师,是老师强大的炮舰,他知道,老师的船上还藏着一千二百耽罗岛的家丁,他相信,在危难之际,老师不会让他这个大宋第一将门的嫡子轻易丧身。

  有人撑腰则胆壮。依仗着背后有赵兴撑腰。石诚有恃无恐的在码头区外列阵了,他一边用望远镜观察着雪雾腾起处,细细计算着敌人士兵地神激动。反复念叨:“曹晟他们下了南洋,现在应该在海面上航行。所以,簪缨世家第一战,由我石诚打响,来吧。这将是开创新时代的一战。

  老师常说这是个新时代,是一个火枪时代。刀枪棍棒已经落伍了,这是个火器为王的时代。我大宋将门当中,先祖随太祖爷开创这个大宋。我石氏累世为皇宫守卫,今天。就让我这个将门第一家打响火器第一战。”

  石诚这里说的“火器第一战”,忽略了赵兴在南洋打响的火器战争,这也是中原传统。传统上,中原视海外为另一个世界,赵兴在南洋打的虽然艰苦,但大宋官员依然以为那些赵兴的敌人只是一群蛮夷,唯有中原之战才是正宗。

  当然,石诚也忽略了赵兴与辽国精锐的黄河之战,因为这场战事被大宋朝廷与辽国方面刻意忽略了,两国方面很低调地处理了天津开埠的事宜,仿佛那场战事只是几千只鸭子在河岸上叫唤了一番。

  雪雾越来越近,渐渐的,已经可以看清金人骑兵的形态,这些金人没有穿铠甲,他们反穿着羊皮,没有鞣制好地羊皮让马上的女真人显得很庞大,他们的战马在冬天的寒冷气候中喷出股股白雾,这股白雾加上马蹄扬起的雪粒,使得他们行进路线上扬起了冲天地,在白雪覆盖的大地上,显得格外醒目。

  石诚这边,两百名家丁穿着紧身地羽绒夹克羽绒裤,脚下蹬的是龙血木为鞋底做成地牛皮靴,这种靴子仿造美军6战队的军靴,鞋底地防滑齿异常粗大,靴身很高,直到脚腕处,用鞋带绑紧后,可以防止进雪进水。

  粗一看,石诚这群家丁跟赵兴家丁打扮几乎没什么两样,帆布做成的羽绒衣面,上面有很多衣兜,每个衣兜都塞得鼓鼓囊囊,而且这群家丁也像赵兴家丁一样,肩上背着双肩挎包,在战斗中他们依然没有取下挎包地意识,望着奔来的女真人,他们不慌不忙的从身上的兜里摸出定装的纸筒火药,一边冷冷的望着奔来的女真人,一边抚摸着枪身。

  女真人呼出的白气在他们的脸上结了霜,这让女真人的脸庞显得像一个移动的老树藤,上面挂满了白霜,整个脸庞上,唯有鼻孔与眼睛处是两个黑洞。石诚望着奔来的女真人,揣测着对方羊皮的厚度,计算着对方的距离,心中回忆着赵兴教授的知识。

  “这群女真人疯了,长途赶路,怎么能用疾驰呢方马力已竭,但这伙人身上批的羊皮太厚,放近了打。争取一次击倒过半……老师常说,战争就是计算、武力,外加心理威慑,咱家一次要给女石诚正这么想着,女真人已经在他对面刹住了脚步。女真人停留的距离离石诚的圆阵并不远,也就是三十米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恰好是中国警用左轮枪的有效射程之外,在这个距离上,弓箭无法穿透对方的厚羊皮,甚至石诚家丁所用的火枪也做不到。看来这伙人知道火枪的威力,故此停留在安全距离之外,大摇大摆的,很嚣张。

  石诚咧了咧嘴,他悄声冲家将们吩咐了几句,那些家将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倭瓜形状的东西,递给那一百登州军,女真人见到石诚军队的行动,脸色一变,可惜,他们长途奔袭后,马力已竭,无力动冲锋。

  对面的女真人还没来及后撤,登州兵已经拉燃了倭瓜上的东西,这是手雷,人力投掷,其中臂力强劲将手雷投掷出二三十米,应该不成问题。女真人嘀咕了这支军队的装备,当第一批手雷飞舞到空中的时候,来袭的女真人无可奈何的下令冲锋了。

  “开火!”石诚拔出了腰刀,挥刀下令,他左手持刀,右手举着手铳,身后,五六名仆人举着插满手铳的武装袋,石诚每放完一支,他们就递上一支新手铳。(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6节更多,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47章 小国的无可奈何

  枪声像爆豆一样响起。

  雪的。骑兵移动的慢。女真人不知走了什么霉运。路上竟然以赛马速度像这赶来。他们没想到。在高丽的土的上还能遇到一支干出城列阵的军队。这让他们吃了大亏。

  赵兴向来对家丁训练的非常充足。石诚的家丁到了赵兴这里。也仿造赵兴的管理体制。建立了家丁级别体制。石家给石诚挑选的都是精锐。这些精锐赶上不要钱的弹药。可劲的造。许多家丁已经配上了挂星的火枪手标志。而挂星火枪手标志。则意味着一等射的团队。他们射击惊人。作战有条不紊。屠杀起来冷酷而专注。第一排枪响过。女真骑兵半数落马。紧接着。爆炸的手雷让那些战马处于惊恐状态。女真人还没有把战马安抚下来。第二排枪到了。紧接着。是没完没了的第三次排枪。第四次。

  战马在哀鸣。女真人的冲锋已经处于停滞状态。几乎所有的战马都在雪的上狂跳。那些没有狂跳的战马则已经被打成蜂窝煤。石诚的亲兵语气轻松的相互吆喝:“嘿嘿。这不是打靶吗。陈阿四。咱俩比比。谁先打中那个红缨官。”

  一声枪响过后。陈阿四着急的喊:“王二。你不讲道理。怎么话才说完就开火。”的排枪声。三轮枪响过后。大多数家丁的背枪已经打完。他们从身上抽出通条。一边有条不紊的填装火药。一边相互调侃。整个战斗气氛轻松的像一场野外狩猎。

  海面上突然传出一声轰响。这是赵兴的坐舟发现了岸上的战事。开始发炮声援。但仅仅是声援。火炮轰响过后。并没有炮弹出膛。隔这么远。以舰上装备的枪膛炮。炮弹也不可能打这么远。

  然而。不知究竟的女真人听到这声轰响后更加慌乱。他们开始竭力控制马匹。向来路逃窜。枪声渐渐息落。等枪声平静下来。石诚的家丁开始往脚上绑滑雪板。几名从人拉过来一辆雪橇。请石诚坐上雪橇。他们的举动好像要追赶那群女真骑兵。

  临上雪橇前。石诚鄙夷的看了一下登州兵。责骂说:“废物!我的家丁打了十轮枪。你们这群废物只投了一次弹……留五个人。领着这群废物在后面慢慢赶来。我先走。”

  走不多久。石诚的家将头目石欢滑着雪。靠近石诚的雪橇。劝解闷闷不乐的石诚:“衙内。这伙登州兵也算勇锐。我们在城外列阵。他们当中竟然没有一个私逃的。这已经不错了。”

  石诚坐在雪橇上。摆弄着手铳。身边。枪声不断的响赶上落后的女真人。用火枪逐一将他们猎杀。石诚扬了扬手铳。闷闷不乐的说:“我将要统领的就是这样一群废物。这还不是让我烦闷的。让我烦闷的是……”

  石欢劝解说:“衙内。登州兵怎能跟我们的石府家丁相比。我石府乃是大宋第一将门。那伙人怎敢与我们相提并论。”

  石诚郁闷的说:“我最忧虑的就是这个!我石府号称大宋第一将门。但眼下这群人却是按照老师训练家丁的方法训练出来的。我石家将门的家丁比的上老师的家丁吗?”

  石欢一边乘着滑雪橇。一边说:“衙内。你老师是谁。大宋第一将。倒在他手下的国王没法数。他的家丁训练了几年。我们才训练了几年。我们能赶上他们吗?”

  石诚猛的把火枪朝腰里一插。反驳说:“平心而论。我们的家丁赶的上朱雀军吗?”

  石欢摇头:“赶不上。朱雀军何人也。那是昔日章章老大人挑选的环庆精锐。又经你老师训练多年。北章南赵。乃是大宋两庭柱。当初。石府将你送到老师门下。也是因为你老师才学惊世。要不然。我大宋第一将门何必向他学习。

  北章南赵联手训练出来的朱雀军。岂是别人可以比拟的。衙内。不能和他们比。”

  石诚烦闷的说:“我忧虑比不上老师的家丁。这不算什么。毕竟老师乃是文臣。可我们连朱雀军都比不上……还有。帅监司带去的玄武军我也抽空偷看了。那些人似乎显的比朱雀军还勇悍。这场战事完了以后。我石府还是大宋第一将门吗?再要说这个话。恐怕连杭州军将都要笑话我们。”

  等石诚赶到开京城的时候。这场战事确实没有他啥事。帅范炮轰开京城整整一日。女真人斗志全消。意图跟帅范商谈。帅范借商谈的名义挥兵入城。紧接着。展开了大屠杀。城内的一万两千女真人被他们不分皂白斩杀殆尽。而后。他逼现任高丽国王退位。扶植三岁的太子继任高丽新国王。

  经过两天的整顿。开京城的秩序已经恢复。帅范借用新国王的名义号召各级官吏抵抗。这几天。已经招募到了足够的高丽义勇。准备对女真人展开追击。唯一担心的是。他走后。城中没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坐阵。石诚来了。问题全解决了。

  “老师让我转告你。若你平定开京。鸭绿江不再是障碍。而我大宋突然出兵。老师担心曷苏馆的宋商受到报复。老师交代。开京若平。请你迅速回到码头区。他用战船送你去曷苏馆。压服曷苏馆。则可以从当的获的补给。斜插鸭绿江……

  老师说了。冬天雪厚。行至少要花一个月的时间。而你打服曷苏馆。最多也就是花十天时间。再有十天时间。便可以从曷苏馆运动到鸭绿江。”

  “十天扫灭曷苏馆。太尉大人真看的起我。不过。先打曷苏馆。确实占据战略主动。你来了。太好了。你就用北洋事务局北洋水师提举的名义接管开京。对了。高丽太上皇要求新皇迎娶太尉的女儿。我知道太尉对他的那个女儿很宠爱。这事我没敢答应。你先敷衍着。而后告诉你老师。成不成。由你老师决定。

  不过。高丽新皇才三岁。老师那丫头到了高丽。那就是一国王上王。你跟你老师说说。这买卖有赚头。”

  赵兴唯一的女儿婕儿聪明灵慧。曹氏将门曾打算将这位女子迎入家门。可惜遭到了赵兴的拒绝。此后。在赵兴门下学习的将门子弟相约进行一场比试。看谁能够赢的赵兴掌上明珠的芳心。石诚也是参赛者之一。

  当然。这场比试中。既有青春少年的朦胧爱情存在。也有世家子弟的利益考量。因为将门子弟都隐约从程氏弟子中听到一个传闻。传闻赵兴手中有一套《武侯遗》。

  那年代没有百度、狗狗。凡是知识都有明确传承。而许多知识都是家传秘籍。轻。纵观赵兴过往的战绩。以及他对军队的新式训练手法。样样与前人不同。这都被认为出自这本神秘莫测的《武侯秘籍》。现在赵兴有四个儿子。还有一名认养在廖小小名下的义子。但独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跟古怪精灵的李清照作伴。那聪明劲不是普通大宋女子所能比拟的。

  于是。将门世家都在揣测。也许身为将门的他们娶了赵兴宠爱的女儿。赵兴那几个儿子看来都各自有安排。那么赵兴的一身兵法成就可能注定要传给女婿。如此一来。谁家娶了赵太尉家中的丫头。等于奠定了大宋第一将门的的位。

  帅范有口无心这句话令石诚很不满。他面红耳赤的驳斥说:“帅大人。三岁的小儿懂什么。我家老师缺一个王国吗?婕儿要嫁国王。南洋数不尽的国王都等着娶她。何用嫁给高丽三岁小儿。”

  帅范一愣。明白过来。调侃道:“小子。婕儿那丫头眼高过顶。你小子想要胜过曹晟。可要多多努力。”

  石诚马上醒悟到帅范跟赵兴的关系。面前这人原本可以担当河东路经略使。但他却辞官不就。宁愿继续到赵兴手下听差。这两家人好的如同一家人。帅范可是少数能够随意出入赵兴家中的嫡系。想到这点。他马上拱手:“还望帅帅范笑了:“我都成大叔了……你的敬意。我敬谢不敏。你老师看他的女儿如同眼珠。早就许可他女儿将来自己挑选夫婿。这方面。在你老师面前说话没有用。还需在那丫头片子面前多下功夫……我听说曹晟与

  张衍半路上就送给那丫头片子很多礼物。你小子也需多下功夫。讨讨婕儿的欢心。女人嘛。不时送点小礼物。那表示你在想着她。记挂着她。小子。这方面你落后了。”

  石诚摸着下巴。歪着头端详着高丽的皇宫。若有所思的说:“曹晟、张衍现在不过才出广州。他们能搞到什么。等他们出了狮子城。那就路途遥遥了。而我这里。守着一座高丽王宫。守着一个高丽国。新鲜玩意朝发夕至。唯不知婕儿喜欢什么?莫非她跟清照姑娘一般。喜欢古董。我听说高丽国内汉唐时代的古董很多?”

  帅范甩手站了起来:“瞧我几十岁的人。跟你瞎扯这些干什么。现在:南洋事务局兵案监司。南洋水师陆战队都指挥、福建路经略使帅范。向你移交开京管辖衔。”

  “北洋事务局北洋舰队提举。北洋陆军指挥使、密州马步兵统治。骑都尉、皇城使石诚。现在接管开京!”——石诚回了一个军礼。并顺手接过帅范递上来的军刀。

  他这一接过军刀。等于正由此也可以看出石氏将门的根基深厚。他一个十八岁的小孩。没有什么从政经验。但却能仅凭世袭爵位。一上来就担任了正五品的武官。

  与此同时。杭州。越南国公陈公川正在与陈伊伊商谈。此时。赵兴押运交接北洋事务局的军械出门在外。赵兴的正妻程阿珠换上轻度感冒。正在家中休养。主持家务的变成了陈伊伊。另一小妾喀丝丽正在杭州市舶司跟胡人筹建保险公司的事宜。偌大的城堡中。除了陈伊伊及越南仆人外。几乎没有什么人。

  陈伊伊望着窗外。窗外正零零星星的飘雪。她叹着气说:“杭州居然下雪了。我不知道。有汉以来。杭州可曾下过雪。这可是千古以来第一次。窗外大雪飘飘。相公又不在家。孩子们都去上学了。这么大个院子。竟没有几个聊天的人。真让我惶。”

  陈公川不耐烦的说:“我跟你谈的是正事。你怎么给我谈起风雪。”

  陈伊伊悠然说:“天子出头便是夫。这家中。夫君出征在外。除了想念夫君。还有什么大事值的我操心?”

  陈公川不悦的说:“我跟你说了。咱们国家的国王李源又去世了。谁该继位。这需要赵离人的首肯。我已经试着到京城打探。京城的黄大人黄话说。现在朝廷体制:南洋外交事宜尽归南洋事务局。北洋外交事宜尽归韩忠彦。所以。我们大越新任国王继位。还要你家夫君点头。”

  陈伊伊慢悠悠的说:“夫君定不肯再让李氏继位了。夫君早就说过。李氏的王位早应该过度到陈氏。赵海如今大了。可等不及了。这一届国王必须是陈氏。下一届是赵海……不如就由哥哥你继位。”

  陈公川跺脚说:“妹妹。你怎么那么傻。李氏存。我陈氏存。李氏存位我陈氏的以荣。若是我陈氏继位。赵兴为了扶持你儿子继位。一定会杀尽李陈二氏。到时候。我陈氏想找个祭祀祖先的庙宇哭诉。恐怕都找不见。”

  “陈氏取李氏公主。继位为王;而后赵海以陈氏赘婿的身份。继位为王。这是夫君安排好的顺序。夫君定好的事。轻易不能改变。妾身不懂国家大道理。只知道夫君是我的天。他想扶持我儿子为王。也是为我赵氏子孙留后路。越国若不肯。则天下间从此没有越国。哥哥。我劝你还是顺从夫君。否则的话。别说陈氏。连越国能否存在。还在两可之间。”

  陈公川悲伤的摇摇头:“妹妹变了。变的已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妹妹。赵兴如此做。等赵海登位以后。再过数年。你以为我大越还能存在。一个路。我便不信陈。”

  陈伊伊痴痴的望着北方。望着窗外飘飞的雪花。像是没听到陈公川的说话。神不守舍的回答:“妹妹如今是宋人妻。我家夫君是大宋第一能臣。我儿子是大越最优秀的孩子。是他们的万民之主。妹妹这一身。能的到如此荣耀。哥哥应该高兴。”

  陈公川一甩袖子:“你魔怔了。你已经完全傻了。罢了。我这趟白来了。”

  陈伊伊慢慢的继续说:“我陈族本是华夏人。当年从福建远赴海外。不就是为了求生存嘛。如今夫君推行海外分线。陈族可以保有自己的领的。万世不变。还能重归华夏。成为华夏一份子。还奢求什么。莫非还想谋反?哥哥。我希望我以宋人妻的身份记录在史册。而不是宋人的大越父。大越回归华夏之举。不可抗拒。哥哥细细思量。能抗拒的了吗?”

  陈公川思索片刻。摇头叹息:“不可抗拒——赵离人做事。总是那么赶尽杀绝。这几年。他东征西讨。威名远播海外。大越南部因金兰城的存在。许多百姓都以太尉为荣。他们认为太尉之子掌管金兰乃是他们的骄傲。这人心思变不可抗拒。

  人心是一说。宋军所使用的武器十分可怕。这几年。我大越虽然与金兰毗邻。也与大理、广西商贸往来密切。但我宋军火枪的秘密。即使偶尔购买几支火枪。工匠们也仿制不了。即使使用原装的广东火枪。威力也不如广南兵使用的。我听说其中差别在于火药配方。但宋军的火药都是定装的。我们无法搞到原始配方。

  人心不在我。真要打起来。宋军的武器犀利。我大越不可抵挡。说起来。似乎我们别无他法。只能屈服。可这……太屈辱了!”

  “活着。总比死去好”。陈伊伊悠悠的说:“赵海是我的儿子。他依靠陈族的关系登上王位。自小受我教育的他。虽不敢说保存李氏。但陈族定然能在他的庇护下……哥哥。不要犹豫了。陈族选人登位

  陈公川摇摇头。黯然的说:“我是心如死灰。不如我把这讯息传递回去。管他谁能继位。我便留在这大宋。看一看天朝风物。吟花弄月。了此余生。”

  陈伊伊精神一振:“拿我夫君的名帖去。我夫君也喜好追逐名家诗词。大宋有名的诗人没有不受过他恩惠的。你拿他的名帖去拜访。想必无有敢闭门不纳的。哥哥。此的安。勿思蜀。”

  陈公川叹口气。沮丧的说:“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48章 “万王之王”

  崇宁二年二月。大宋南洋事务局远征海外的第三批。也是最后一批宝物送抵朝廷。这批宝物赵兴作价十五亿贯。而其中的一顶阿拉伯钻石王冠就被作价十一亿贯。相当于大宋十年的财赋收入。

  虽然如此。小皇帝与满朝大臣却都觉得这顶波斯王冠非常值。他们丝毫没有抱怨赵兴胡乱报价。

  这顶波斯王冠用18K金打制。王冠顶端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璀璨钻石。该钻石镶嵌于王冠最顶端。钻石下方。是一百零八枚稍稍小一点的钻石层层叠叠的堆砌成峰峦蝶状的模样——这是宋人的说法。阿拉伯人将这称之为“群星璀璨”。而顶端的那颗最大的钻石则被称为“万王之王”。

  赵兴把这顶王冠也称之为“万王之王”。战报里。他把这顶王冠说成是阿拉伯国王历代相传。如同中国和氏璧、传国玉玺一样。继承王位的必需品、王权标志。但实际上。这顶王冠之所以最后送到。是因为它的制作耗费了阿拉伯奴隶工匠很多工夫——换句话说。这顶王冠其实不是缴获品。是赵兴利用战利品自己打造的。不过。大宋国内并没有人知道这消息。

  这顶王冠是在斯里兰卡完成的。它的设计风格充满了阿拉伯与印度风格交融的味道。其中加了很多宗教的寓意。除璨的钻石外。稍稍侧面更镶嵌了一百多枚大大小小的红蓝绿宝石。而它镶嵌的钻石。大大小小总算起来。达到一万多粒。这些钻石都是赵兴从缴获地战利品中筛选出来地。

  众多钻石的镶嵌。使得这顶王冠在烛光下。反射出多个切面的火焰跳动。戴到头上后。钻石所反射出来的跳动光芒仿佛是一枚太阳跌落凡间。它璀璨的让人不能逼视。更将戴王冠者整个头部都隐藏在跳动的光芒下。活像肩上升起一轮太阳。

  王冠献上的当日。宋徽宗以及朝廷大臣对这顶王冠的价值感到难以置信。但当王冠从首饰盒里取出地时候。它照亮了整个大殿。群臣们仰望着头顶太阳的宋徽宗。充满了惊愕。而宋徽宗自己也在镜前端详自己仿佛太阳神降临人世间一样的身影。感到这顶王冠确实物有所值。

  由此。整个大宋掀起了一股钻石热。大宋官员与富豪们不惜一切代价地搜购这种名叫“金刚钻”的石头。将其镶嵌在冠冕上。一时之间。似乎男人比女人更热衷佩戴这种势头。

  得到这顶王冠后。宋徽宗立刻鼓动一群道士给自己加上新地道号。新道号又长又臭。普通人不可能把它记全。但由此宋徽宗得到了另一个称号:道君皇上。在加尊号、群臣庆贺中慢慢度过。新上任的六部大臣借助这股喜气慢慢站稳脚跟。而满朝大臣在道君皇帝丰厚的赏赐下显得喜气洋洋。在这一刻。朝廷的党争似乎都缓和。没人注意到大宋两大事务局联手进行的那场北方战争。

  二月是春暖花开地季节。在二月里随后的日子。道君皇帝借助这顶波斯王冠。向诸藩国展示了自己君临万国的气概。也因为这顶王冠。他觉得自己成了整个世界地主人。由此。他模仿李世民。怂恿群臣给自己奉上了“天可汗”的尊号。

  意犹未尽地他还在考虑是不是如赵兴所怂恿的。再增加一个“海洋之主”、或者“万王之王”地称号。心情舒畅之下。他大笔一挥。批准了南洋事务局与北洋事务局的预算外自决算地权力、批准了两大事务局拟就的对北方局势的设想。同时。对于高丽国正在进行的那场愈演愈烈的局部战争。也完全任由地方处置。

  在赵兴手下憋了多年。得到皇帝诏后、放开手的帅范越打越顺畅。这也是他初次带领一支简直完整的全火器、诸兵种协同部队。又以主帅的身份冲杀在战场。随着战争的进行。他性格中暴虐的成分不知不觉浮上桌面。与女真人交手。每战过后。他都不留俘虏。每次战斗。总喜欢使出种段折磨戏耍女真人。

  随着鸭绿江的化冻。帅范的凶名越来越厉害。整个东北都在传扬着他的残暴。随着战争的进行。连宋兵将领都害怕起来。北洋事务局的军官正在战斗中磨合。他们不敢亲自与赵兴交涉。便拜托石诚出面劝解。

  “老师。不能这样打下去了。帅监司过村屠村。过城屠城。他率领大军走过的地方。只留下一片尸首——老师。不能这样啊。俘虏也是钱啊。随军的商人叫苦不迭。说他们此行毫无所获。仗打成这样。他们赔了无数钱财。只换来一片空无一人的土地。老师。那片结冰的土地有什么用?”

  赵兴正在翻检一个小箱子。那箱子里面装着一公斤半打磨好的钻石。他挨个检查着钻石的纯度以及逐个切面。满意的直咂嘴。听了石诚的抱怨。他不以为然的翻了个白眼。反问:“我们缺奴隶

  石诚无语。

  大宋现在似乎进入了一个繁荣时代。南洋事务局辖下各州府不停地洒钱。雇用差役整修道路。修建各州县标志性建筑。建设免费的学堂与施药所。修建大量的兵场。石诚这几年一直混在南洋事务局。即使他到了北洋事务局。北洋事务局辖下只有两个路。却经营高丽与倭国海贸。用两国的财富供应山东与浙江北部。这北洋事务局辖下。虽然不如南洋务局。但比大宋内陆的城市却显得繁荣了许多。

  大宋百姓不缺钱。他们现在似乎什么都不缺。在赵兴的征讨下。整个南洋数亿人口成了大宋劫掠船队劫掠的目标;而在天圣令下。大宋地奴隶贸易开展地磕磕绊绊。限于天圣令十年释奴的另行规定。加上货源总不发愁。使得大宋奴隶价格一直涨不上去。连一名熟练的阿拉伯医生的价格都比不上一头牛。

  相比南洋奴隶价廉量大的优势。凶悍的女真人便变的不怎么讨人喜欢。他们吃的多。干活少。最擅长地是如同蝗虫一般进行毁灭。如今。整个大宋除了赵兴偶尔还对他们感兴趣。大多数人对他们并没有购买**。

  女真人桀骜难驯。而且生女真此时还保留着吃人肉习惯。面对这样一群人形野兽。帅范的高举屠刀。其实是符合赵兴的意愿的。所以底下虽然议论纷纷。赵兴恍若未闻。

  “老师曾经告诉我们。单凭武力只能换来暂时地屈服。征服是一场系统工程。老师。你真打算纵容帅监司这样一路杀过去?”石诚说完这话。见到赵兴不为所动。他又向旁边的赵风求肯:“风公子。你劝劝老师。帅监司如今杀的人胆寒。他手下的那群士兵已经变成了野兽。风公子。下这杀戮的名声。”

  赵风坐在舱里。一直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酒杯。那酒杯中地酒显琥珀色。摇晃起来透出微微的麦香。石诚说完。赵风稳如泰山的悠悠说了一句:“嫡父说这种酒叫白兰地。怎么起了这么怪地名字?!”

  石诚气结。对于赵风那挣扎不透的慢性子。他早已经习惯。但此时依旧感到难以适应:“风公子。我说地不是酒。是成千上万条人命。”

  赵风慢悠悠的回答:“今天天气不错!”

  石诚愕然地看了看。赵兴正在专注着对着灯火观察一枚钻石。赵风则对着窗外的阳光检查他地白兰地。石诚跺了跺脚。转身走出舱外。

  石诚出舱后。一名侍卫就手将舱门关上。赵兴抬眼看了看赵风。满意的说:“回答的不错。”

  赵风依旧对着阳光检查他的酒。嘴中喃喃的说:“春日的阳光。真温暖。”

  舱门一推。李清照一身紧身打扮。脚不沾地的跑进舱内。她一见赵兴。便语速很快的说:“阿翁(宋代媳妇对公公称呼为舅。或阿翁、大翁)。我听说岸上杀的血流成河。有这事吗?”

  赵风抬起眼。叹了口气。说:“你忘了敲门。”

  赵兴丢下钻石。答:“战场上的事。似乎不该女人插嘴……嗯。石诚去找你了?”李清照不满地扭了扭身子。走到赵风身边。恢复了淑女态度。静静的做了个揖。躲入赵风背后。

  这两小孩已经订婚了。但在赵兴制定的家规里。男子没有长足二十岁。不准成亲。所以这两人还没有完婚。然而。赵兴向来对李清照宠爱。养成了李清照在赵兴家中随随便便的性格。侍从们也知道面前这个女娘是未来女主人。所以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畅通无阻。

  李格非对李清照这种脾气非常不满意。已经退居乡间的他时常来赵兴府上窜门。顺便也去明州、越州、秀州。与秦观等人吟花弄月。每次见到李清照言行无忌的样子。都是一通责骂。故此。李清照偶尔还能呈现小鸟依人的淑女模样。可惜。这种形象的有效期没有多久。

  看到舱内两父子非常专注的各干各的。干的都是些无聊的事。李清照忍了又忍。忍不住了。他伸手一捏赵风的耳朵。冲赵兴呶呶嘴。赵风过了很久。才放下酒杯。慢悠悠的说:“啊。耳朵痛。”

  李清照气的直跺脚。她忍不住劈手从赵兴手里夺过钻石。插嘴说:“大翁。如此细小的石头。值得看上一个时辰吗。岸上正在血流漂杵、血流漂杵啊。”

  赵兴随手盖上了钻石箱子的盖子。他望着窗外。慢悠悠的说:“在这片寒冷的土地来信奉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他们不讲仁义。对他们讲仁义。他们觉得你软弱。而这些人向来觉得宋人软弱。正因为如此。曷苏馆女真拒绝了我们送来的建议。帅监司这是告诉他们。宋人虽然是君子。但有时候也是怒目金刚。”

  李清照瞪大了眼睛。不解的说:“曷苏馆女真虽然不同意在我们地扶持下独立建国。但他们依然开放了道路。允许我们抄袭女真人。但我听说。帅大人是一路杀过去地。他不管那些人是否是曷苏馆的。也不管那些人是否抵抗过。只管过村屠村。过镇屠镇。”

  “杂草清除了。才好播种麦子。曷苏馆的这片土地上。其实原先渤海国的遗民才是多数。帅监司这样一路杀过去。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渤海人就会来找我……”

  李清照眼珠转了转。马上又说:“可我听说。北洋事务局随行的军官现在都不敢跟帅监司站在一起。说他身上杀气逼人。说我们的士兵眼珠都是红的……”

  赵兴点点头:“所以我才让另一支军队来。如今春暖花开了。也该让福建兵适应一下北方气候了。”

  在宋代历史上。北宋末年。福建人虽然因吕惠卿的原因。向来被大宋多数人鄙视。然而。金兵南下后……他们前仆后继的举行起义。组织义兵。帮助宋兵在正面战场上抗击金兵的入侵。敢于闯海的福建人从不缺乏冒险地勇气。而赵兴目前的策略就是武装平民。所以他挑选福建军作为第二拨轮战的士兵。让赵风带着赶到苏州(女真人的苏州即今日大连)海面。准备替换帅范手下的士兵。

  “那好啊。你们不是来了吗。休整一日。明天帅范就会赶到海边。来接掌福建军。前线的士兵会逐步退回海边休整。这也正是我地打算。”

  李清照轻轻一捏赵风。赵风雷打不动的端坐如故。李清照再捏。赵风皱了皱眉。正想张嘴呼痛。源业平轻轻叩门。走了进来。他先向赵兴行礼。而后礼仪不缺的向赵风、向李清照行了礼。跪坐在舱门口。悄声说:“找到了。渤海人找到了。长门殿。现在该怎么办?”

  赵兴一拍桌子。舱室里发出一声轰响。稍后。赵兴稳定了情绪。慢悠悠地说:“我大宋的利益。在于乱中取胜。我们不能承认渤海国地存在。因为渤海国长久存在。并不符合我大宋的长远利益。然而。它又必须存在。

  这事就由你出面进行操纵。我不能见他们。但你可以用我地名义。支持他们并操纵他们在苏州立国。

  我们不需要他们强大。因意见到地;我们也不希望渤海国的建立过于削弱女真人。因为我们还指望他们与辽人死磕。在这片土地上。辽国、女真国、渤海国、高丽国的四国大战。最符合我大宋的利益。你就照这个方针进行操作。”

  源业平躬身:“谨遵命!”

  稍停。源业平又看了看赵风。又望了望赵兴。询问:“高丽太上皇还在询问那场婚事。长门殿。我该如何答复?”

  赵兴突然想起三国时代、孙权向关羽求婚的那副场面。他笑着回答:“虎女安肯配猪犬!”

  源业平毫不犹豫。马上把话题跳转开来。继续汇报:“商人方面情绪波动。他们声称。鸭绿江西岸的土地不值几个钱。光把这些土地卖给他们。不够补偿他们的出资额……几名纲首正在私下运作。叫嚣让太尉赔偿。”

  赵兴嘿嘿笑着:“这群人傻啊。这片土地虽然半年冰天雪地。物产并不丰富。但经营起来却也不花什么力气——如今高丽人都哭着喊着要给我宋人当奴仆。期望在天圣令下混够十年。能够成为一个宋人——我大宋的国民籍现在放到整个南洋都很吃香。

  你不妨把我经营耽罗岛的方法暗地里透露给宋商们。暗示他们我耽罗岛的农庄压根没派人监督。而且几年都没过去照料。然而。随便派人过去查丽人做账很认真。数年里连一个铜板都不会短少——这就是高丽人。他们在大宋面前恭顺的不像话。

  若商人在西岸购买一片土地。建个农庄。花不了几个钱。招一群高丽奴仆过来耕作。维持那个农庄也花不了多少精力。然而。借助这片农庄。他们却可以从辽东源源不断的收购人参、貂皮、牛马等土产。

  另外。西岸还有一座大铁山。这座铁山离海边并不远。只要铁山以北有大宋农庄存在。这座铁山就安全了。方便海运的铁矿石能源源不断地运到登州。运到中原。这可是一条好财路。你暗地里向他们透露。那座铁山地开采权。朝廷准备对外发售。但只能由在鸭绿江以南。渤海西岸建立农庄的农庄主入股。”

  源业平应声答应着。又继续汇报:“帅监司昨日已经离开军队。正在向鸭绿江投靠。打算迎接新军。军中有传闻。帅监司在长白山以东的地方放开了一条口子。让女真一万金兵撤回了国内。”

  “这且不管。过度削弱的女真对我大宋未必是好事。帅监司做的很好。要严密封锁消息。防止朝廷知道。”

  “女真方面。已有多个部落透过高丽人寻找与我们和谈的机会。但帅大人将那些使者一律扣押。不与他们交谈……侵入高丽的女真已经集结起来。他们带着五万多俘虏和堆积如山的粮食。停留在西京道。因担心我们地炮舰。迟迟不敢过江。帅大人全线防守。虽频频出击。兵力似乎不够。”

  “吓破胆的女真人只是一群绵羊。他们时刻等待着投降的机会。你传信给帅范。告诉他。胆子再大一点。动作再快一点。如今眼看该化冻了。一化冻。女真骑兵就放开了脚。他们会依仗人多。四处出击。寻找战场缝隙。不要让女真人找到机会。”

  “我军方面。据随行的景教祭司说。士兵地情绪越来越暴躁。许多士兵已经不耐烦跟高丽人、渤海人说道理。一言不合则拔刀相向。另外。军中斗殴现象也频繁发生。”

  赵兴随**代几句。源业平汇报完毕。行礼告退。李清照瞪大眼睛。嘟囔说:“看来我白担心了。大翁早有准备。”

  赵风慢悠悠的说:“嫡父百战百胜。所向披靡。又岂是浪得虚名。”

  李清照眼珠一转。马上来到赵兴身边。一边撒娇一边说:“大翁。这天寒地冻的。兵凶战危。干嘛非要让赵风上阵。他如今把兵送到了。该已经了事了。”

  赵兴答:“风儿也是朝廷恩荫的七品武官。今后他为文为武。尚在两可之间。我打算一转。亲眼体会一下死亡与流血。而后再做决定。”

  李清照性格中从来不乏勇烈的成分。她倒是不反对战争。但对于赵风年纪小小。就带领一支军队上战场上旅行。面对的又是有野兽凶名地生女真。不免有点担心。但听到赵兴这么一说。她马上半是暗示。半是宽解的说:“我相信大翁。按大翁的脾气。一定将所有地事都安排妥当。是站起身来。呐呐的说:“我该走了!”

  李清照拉着赵风地袖子走出舱外。依依不舍的告别。舱室内。赵兴独自沉思了一会儿。下令:“运兵船起锚后。我们转舵登州。该回去了。我们该回家了。”

  二月末。一群自称为“渤海人”地渔夫在一个苏州(现如今的大连)附近某不知名地小村落揭竿而起。宣布复国。当时谁都没有注意这支弱小的军队。但不久。曷苏馆地界上流言四起。许多原来的渤海人私下串联。开春后。那支莫名其妙的“渤海**队”轻易攻陷苏州。而后宣布新渤海国定都苏州。

  随即。曷苏馆地界刮起一股风暴。邻近各县莫名其妙的相继陷落。眨眼之间。曷苏馆女真失去了临海的港口。而所谓“渤海国”势力迅速扩张。它奇迹般的只用了一个半月便辽东半岛东峡角便成了整个渤海国的国土。

  新成立的渤海国第一件事是派人前往辽国寻求认同……(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49章 商谈

  实际上,历史上真正的渤海国,国土大半在契丹境内。但正被金人打的喘不过气的契丹人听到女真人背后插了一把刀子,立刻大喜过望,承认了渤海国的存在。

  稍后,同样感觉到喘了一口气的高丽也立刻支持渤海国复国。

  与这两国的热切不同的是,在这场闹剧中,唯有大宋对这个新国度保持了一种奇怪的暧昧态度,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与此同时,帅范在鸭绿江北岸跟金人打了一场反登6战。宋军的炮舰摧毁了女真人简陋的木筏,粉碎了女真人的渡江意图。随后,女真人不得不抛弃大量的战利品,只带部分口粮向鸭绿江上游运动,企图从税前处强行渡江。

  三月,借口兵力少的帅范放任女真金兵从鸭绿江上游渡江,而后他在江北岸的一个山路里伏击了渡江的女真人。拥有火炮火枪的宋人借助山势地形打冷兵器时代的女真人的伏击,这简直像一个成年拳击手殴打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样,胜负几乎没有悬念。

  战事持续一天半,帅范挥洒自如的歼灭了女真半数骑兵,而后放大约一万残兵回家。

  此战结束后,女真人可谓赔个精光。他们国中出战的三万精锐,最终回到家乡的只有八千人,而他们的冬季劫掠意图也彻底破产,士兵们只是随身带回了微不足道地战利品。至于他们最期待的军粮以及高丽技术奴隶,都被帅范截留在南岸。

  战后。宋军对战线地控制稍稍放松,痛感委屈的女真人终于找到机会,派人摸过宋军封锁,摸到了东京汴梁城哭诉,礼部尚书黄庭坚大笔一挥。把他们指使到了北洋事务局,北洋事务局提举韩忠彦则装疯卖傻,坚持声称与大宋进行长久贸易的是现在的渤海国,所以他们与女真人从无盟约,因此不存在对盟友攻击的指责……

  吃了一肚子哑巴亏地完颜阿骨打本来打算接着动春季攻势,重重修理辽国人一次。但现在,他只好带着满腹伤心,满腹委屈、满腹辛酸,返回自己的窝点舔伤口。这一年剩下的时光,他的做法与正常的历史全然不同了,他将目光重新转向了更北方,开始压榨比他更落后、更愚昧的其他北方部落。

  三月。赵兴重返杭州,这个时间,陈不群已经结束了休整,准备带着新地军队重下南洋。与此同时。原先那批出战人员也结束了休整,开始向军营报到。同一时间。大宋皇宫里另一支御前军也移戎杭州,准备接受赵兴的训练。并更换装备。

  “我的目标是什么,这次要打阿拉伯吗?”陈不群信心十足的询问赵兴。

  陈不群显得跃跃欲试。赵兴微微笑着。提醒:“商业意识。不群。你做事还要多一定啊商业意识。打阿拉伯。我们该投入多少成本。又能获得怎样地效益?

  换句话说。我们目前已经有了陴路支商路。可以绕开阿巴斯王朝沟通西方。我们所有地战事都是在绕着阿拉伯敲敲打打。目地是用最小地投入震慑阿拉伯。让它遵守与我们达成地共分市场协议。但如果我们直接进攻阿巴斯王朝。我们又追求什么样地效益?

  阿拉伯是个大市场。他们地君主生活奢侈。每年需要大量地丝绸、瓷器、茶叶、糖霜。即使他们做不到沟通西方。我们也无所谓。因为我们已经可以从塞尔柱完成沟通西方地目地。所以直接进攻阿拉伯。我觉得得不偿失。至少现在得不偿失。有那笔大投入。不如用十分之一地代价。或者二十分之一地代价。我们去打通另一条商路——非洲商路。

  非洲地市场相比阿拉伯。可能很小。非洲都是些穷人。消费不起我们上等地丝绸与茶叶。指望他们将货物转运到欧洲。似乎又不现实。因为那些货物要横穿整个非洲大6才能运到西海岸。而后换上船。转运到欧洲。可是。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我们通向西方地道路不能只维系在塞尔柱这一棵树上。我们必须有一条备选道路。

  不群。民间有个说法。便是独门生意不长久。独家生意。容易惹来嫉妒者。容易惹来抢劫者。为了分担风险。我们必须给塞尔柱培养成为一个竞争力。让两头狼去抢一根骨头。好过一头狼来抢骨头。因为两头狼去抢骨头。它会眼巴巴地讨好扔骨头地人。而一头狼。它有可能直接威胁扔骨头者。让你不得不时时扔给它一根骨头。

  所以。这次地目标是非洲东海。我们以保护宋商地名义进入非洲东海岸炫耀武力。我要求你以最小地花费达到震慑地目地。但万一有事。我要求你不惜一切代价。摧毁那个挑战者。我南洋事务局。我大宋一亿人口就是背后地动力。放手去打吧。要让宋军地大炮在非洲大地上轰响。让他们知道雷神地愤怒。

  非洲有宝石、象牙、珍贵的木材,还有大量黑奴,我现在正在开南洋小岛,小岛环境恶劣,大宋商人需要大量优质的昆仑奴,这就是我们追求的效益,放手去做,我看好你。”

  陈不群点点头,他走了几步,反身闲闲的冲赵兴说:“老师,你知道朱的苏州应奉局吧。”

  赵兴淡淡的回答:“怎么,他把手伸到杭州了吗,他敢伸到杭州,我就砍断他那只子王钦臣在南党推荐下,以秘书少监、试礼部侍郎权遣开封府,这是他再次就任开封府。而赤府令这一官职。在大宋一般意味着预备阁员。

  稍后,朝庭免除了王觌王明叟罪名。按赵兴地建议任命他为两浙路转运副使、知台州、南洋事务局监司(统领南洋事务局属下州县守令的长官)签书公事(有代替赵兴批阅公文地权力)。以上两名新官任命后,也意味着赵兴与南党完成了自己的人事调整,南党正式成为朝堂不可忽视的力量。

  与此同时,朝廷在杭州增设造作局,由童贯主持。每天役使工匠数千人,专为皇室制造金玉牙角竹藤织绣等物品。所需物料,全部由民间征敛。而此前设立的苏州应奉局正竭力在太湖挖掘石头,其挖掘的石头就是后世著名地“太湖石”。

  陈不群勉强扯了扯嘴唇,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老师还不知道吧,朱上个月在太湖采得一石。该巨石高六仞,阔需百人合抱。苏州应奉局专门造了一艘巨舰,将这个太湖石运送京城。据说京城城门太小,石头进不了城门,官家下令拆毁了城门才算进得城中。

  当时,上千人都抬不动这块大家伙。道宗皇帝大喜,亲笔御书曰:卿云万态奇峰。并加金带一条悬挂其上。事后,官家赏赐搬运船夫每人金碗一只,朱的四个奴仆被封官,朱本人晋升为“威远军节度使”。那块大石头则被封为侯爵——盘固侯。”

  “节度使”曾经相当于今天的大军区司令兼一省或数省的行政长官,如今则用来表明同样级别的地位、荣誉与待

  陈不群说罢。一声轻笑,一边扬长向外面走。一边意兴阑珊地长笑道:“我等灭国之功,为大宋开疆拓土。竟然比不上一块石头——老师现在也没有封侯,老师现在也不是节度使,此等战功,竟然比不上朱的几个奴仆,哈哈!”

  “拆毁城门?!”赵兴震惊当中喃喃自语,他空荡荡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他摸索着案头一叠新到的密谍报告沉思。许久,走廊里才有一阵脚步声,这是王觌王明叟与万俟咏联袂而来。

  王明叟是欧阳修的关门弟子,又是科举正途出身,赵兴有意扶植他进入朝堂,所以他一进入赵兴的体系,取得官位比跟随多年地万俟咏还要高。但万俟咏却波澜不惊,因为他知道,问起心腹来,他与帅范二人在赵兴心目中的地位谁也无法取代,所以这次见面,他虽然依据官场规矩,让王明叟走在自己前面,脸上却丝毫找不见委屈的神情。

  王明叟耿直,一见赵兴,劈头就问:“有人说拆毁城门是敌兵所为,而自己拆毁城门,则是亡国行为,相公以为如何?”

  二月里,宋徽宗给自己加了新尊号后,朝廷大臣各有封赏,赵兴获得的新官位上升到一品,加了一个“检检太尉,开府仪同三司,同中枢门下平章军国事”,这个官职一旦加上,则意味着可以被称呼为“副(宰)相”,故此,王明叟这个异常讲究官场规矩地人,也开始用“相公”这个词称呼赵兴。

  “人心墙,不墙”,赵兴含糊其辞的回答了一句。

  他说地话其实是一句著名的唯心主义论证,它出自儒家经典,意思是只要人心结成城墙,敌人地大炮来了也不怕。

  “屁话!”王明叟毫不客气的责骂:“京城九门,乃是祖宗订立江山时设立,九门完固,大宋江山永固,如今自毁城门,大宋元气尽泄……我已经去信给黄庭坚,给张商英,准备联合各方,弹劾蔡京,弹劾官家……如今弹章已毕,你署不署名?”

  王明叟这里所说地“京师九门”是虚数,泛指城门之多。

  赵兴苦笑着望着万俟咏,万俟咏立刻出声解围:“相公无需署名,因为黄庭坚如果出面,相公即使不出面,世人也知道相公的态度;太尉大人也不能署名。太尉大人不署名,即使朝廷冲突再激烈,也因此有了缓和的余地,还有了区间朝廷的余地,若太尉大人署上名字,那就是一场不胜则死的争斗了。”

  王明叟偏头想了想,答:“也是,我在你这里。我信倡议,世人自然以为是你背后主使。你不署名也好,我这就去把弹章送出去。你俩先说事,我去去就来。”

  赵兴望着王明叟匆匆而去地背影,一脸的无奈。万俟咏摇着头,叹息地说:“如今这位陛下。越来越能折腾了,现在,进贡奇石者纷纷加官晋爵,连奴仆也恩宠有加。利之所趋下,举国为之骚动。今后,我怕全国各地意图进献邀宠者。不绝于道。国家要乱了。”

  赵兴也长长一声叹息:“我当初一力奉迎这位官家,我想着我现在所完成的志愿,为大宋体制所不允许,唯有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陛下才能允许设立南洋事务局,允许我不经枢密院私自出兵,现在规则由我破坏了,我已经没有权力倡导恢复旧规。”

  万俟咏也跟着叹息:“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据。我们破坏了规则,有了完成自己意愿的条件,也打开了笼头,放出了一头猛虎——相公不知道吧。蔡京改革通商法

  说实话,蔡京改革的通商法。接近于现代地自由通商法,也就是茶盐等专购商品。不再由政府统一收购,而后倒卖给商家牟取暴利。他在新的通商法中,采用赵兴在广州实行的市场准入法,由官方授予许可证,允许获得许可证的商家自由收购专通商品。

  这一点,倒是与正常的历史相吻合。

  表面上看,蔡京的市场准入法非常符合现代商业规则,但凡事由贪官一经手,立刻化神奇为腐朽。蔡京推出地市场准入法成了贪官手中用于出租权力的**源头,贪官挥舞着市场准入证,谋求利益的最大化,而商人们花费大量贿赂,购买了许可证之后,立刻把贿赂成本摊到老百姓头上,于是物价飞涨,老百姓连日常必需品茶叶与盐都消费不起依,祸兮福所据,幸好我南洋事务局有了自己的专属权,我们的许可证以及茶盐,可以绕过朝廷的新通商法,这未尝不是一种幸运”,赵兴苦笑着,自我宽解。

  万俟咏伸出一个指头,盘点着:“此时此刻,太尉大人能做的就是,赶紧把自己想要做地事情完成,而后进入朝堂——”

  万俟咏顿了顿,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青瓦台的楼道有特制的回音设备,脚步声显得格外大。此刻,整座大楼内静悄悄地,万俟咏听到周围没动静,他一咬牙,说:“废帝!”

  赵兴苦笑着:“那我成了什么,我用武力扶持现任陛下登基,史书里免不了重重写上我一笔,现在我依照现任官家获得了滔天的权势,但我却谋求废帝,另立新皇。

  雅言,士大夫地笔有时候比刀还锋利,我若废帝,另立新皇,今后,我的子孙死无葬生之地也……

  罢了,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去悄悄通知治下百官,就说谁敢奉献“灵石”,休怪我找茬子跟他们过不去。跟他们明说了,南洋事务局领下俸禄丰厚,他们不应该再贪图其他地赏赐,有想借此邀功者,我请他们离开南洋事务局,让朝庭另外重用他们。”

  万俟咏摸着下巴上的几根胡子,眼珠乱转:“只是此事不足为外人道,需得私下里好好运作一番……”

  稍停,万俟咏一一盘点着官员:“幸好我们领下都是一些耿直之人,我知道宗泽不会做这种事,至于秦观、晁补之更是不屑为之。福建路,有帅范在那里压着,他脾气暴躁,素有屠夫之名,福建路官员恐怕不敢越过他巴结朝廷。

  至于两广,天高皇帝远地,詹周、周补之两位更不可能巴结,我担心的是两湖的谢应老压制不住属下官员。相公,是不是协助一下谢应老……”

  赵兴点头:“你去办,但我估计用处不大,你去通知一下黄州,告诉新任黄州知州,就说黄州是我的家乡,是我妻族居住的地方,我希望黄州不能乱。”

  万俟咏叹了口气:“天下,要乱了。”

  赵兴与万俟咏相对无语,等了一会儿,赵兴几次摸上密谍报告想开口。忍了又忍,终究作罢。万俟咏见赵兴就不开口。他翻开账簿汇报说:“开春了,南洋事务局地筑路工程已经开始上了,两浙临海的五个州共计要修三十一条大路,造价一千三百万贯,已经从陕西雇用民夫五万余人。另外,从南洋输入昆仑奴十一万,从非洲购入昆仑奴三万余人,预计今年年底完

  此外,辖下各个州都在新建州学、女学,不过各地学谕都说了。相公要教导他们简单地救护知识,紧急避险知识,目前缺乏相关的课本,请相公组织人手编纂课本……各州县预计需要一千一百贯的支出,相公审核完毕了,我这里就批复了。这我已经预先看过,数目大致差不多。

  还有。南洋事务局领下还有十三个州,乡老议会没有专门的办公场所,没有专门的报纸以刊登他们地呼声,这十三个州乡老上书。要求我们拨付款项,由他们修建相关设施。总款项大约需要八十一万贯,小钱。我已经批复会的建立替我们减少的贪污,以及为我们削减的各地行政开支的节省来说。这八十万贯,我们一年就能挣回来——给他们,另外再赠送他们一批玻璃,让他们都把乡议所建成透明敞亮的大殿。”

  “景教方面,他们今年收到信众捐款约一百万贯,尤其是关于佛祖死了那片文章表后,信众陡增,他们传来话,目前各地道观修建地很多,他们打算用这笔捐款,再修建十座修道院,每座修道院都附属一个公共墓地、一所学校,一所免费诊所……这也是小事,我已经批准了。”

  赵兴沉思的说:“我会通过喀丝丽,用匿名的形势再向他们捐款一百万贯,告诉他们,一座城市仅仅有一个免费施药所,远远不够,我希望能在一座城市至少建立四个教堂,附带四个施药所。钱不够,我军中多有景教信徒,他们如今腰包都很满,可鼓动军官,怂恿军士们捐款。”

  万俟咏把账本啪的一合,仰脸说:“剩下都是些小事,我会自己处理,大人,今年一年风雨飘摇,我们需要快马加鞭完成广南事务局的建设。我希望大人今年一年不要再出外征战,便坐镇杭州,让我们用一年时间,把南洋各路的体制完善起来。”

  赵兴正点头答应着,走廊里响起怒气冲冲的脚步声,另外还有怒气冲冲地嘟囔声,是宗泽,他一边走跟人争论着,与他争论的人语声细细,似乎显得不紧不慢。

  赵兴的办公地点不在青瓦台,而在西湖附近的南洋事务局,但由于他常年在外东征西讨,那座富丽堂皇地南洋事务局办公大楼变成了万俟咏的办公地点,接下来顺理成章,他便在青瓦台开设了一间办公室,专门签署重要文件。

  茉莉园足够大了,于是,每当赵兴返回杭州地时候,总有些相熟的官员打着请示汇报地幌子,来茉莉园闲逛。不过,能进出茉莉园的都是些关系亲密地人,一般人想踏足也不得其门而入。

  赵兴头上还挂着杭州知州的投降,宗泽则是权知州,亦即代理知州,后来,因为逐渐与赵兴走的亲密,于是茉莉园便成了他这个知州的办公地点,他带领一班衙役,占领了茉莉园西墙楼,在冬季里,充分享受了茉莉园的暖地龙设备。而夏季里,他则搬到西湖旁边,南洋事务局对面的知州衙门,处理繁琐的公务。

  一般来说,宗泽不愿意踏上青瓦台这栋楼,因为在他这个正直的人看来,青瓦台是筝歌艳舞的地方,楼顶平台一年四季上演着戏曲表演,杭州官眷们纷纷以得到程阿珠的邀请,前来楼顶平台观看戏剧表演为荣。而底楼大厅则相当于官员俱乐部,南洋事务局的高级官员都喜欢聚在底楼,一边享受青瓦台的美食美酒,欣赏楼中的歌舞,一边等待赵兴的召唤应差。

  因此,宗泽进入楼中,则意味着有大事生。万俟咏与赵兴停住话头,张望大门,耐心的等待宗泽推门而入。(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6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50章 貌似闲事过多

  与宗泽争吵的是马屁精毛滂,两人一边争论,一边进入门中,宗泽一见赵兴,怒气冲冲的拱手:“太尉,我的衙役打了杭州造作局,童贯那厮征用民间物料制造御用品,竟敢不付钱,那个阉人,竟敢扣押我的衙役,我听说那些衙役正在遭受酷刑,请太尉大人做主。”

  毛滂讨好的笑着,插话说:“相公,童大阁也是为陛下做事,不管怎么说,杭州不该殴打造作局的差役,相公说是不是?”

  宗泽一瞪眼睛:“毛泽民,你是谁的人,怎么向着那阉人说话,你这还叫泽民

  在毛滂看来,宗泽这句话不是责骂,因为询问他是谁的人,则意味着宗泽已经把他看做是一党人员。如今,南党联络关党、洛党,在南洋事务局一家独大,被人认为是南党人员,这在南洋事务局是升官捷径。所以毛滂马上解释:“宗大人息怒,我这不是向着童大阁说话,童大阁是赵相公好友,咱打狗不能不顾及主人的面子,是?”

  赵兴摆手制止两人的争吵:“宗知州,你去告诉童大阁,就说杭州造作局只是一个制造部门,按朝廷体制,他没有权力拥有衙役,没有征缴民间物料的权力,所需物料,让他登记造册,转送杭州衙门,由州衙支应。”

  宗泽一跺脚:“如此,那还不是一个无底洞。我们花多少才能贴补他。”

  万俟咏伸出一个指头,悄悄提醒:“预决算权!”

  宗泽恍然大悟:“也是。我怎么没想到,我们有预决算权,支应杭州造作局地款项,可以从上交的赋税里扣除,他要地越多。我们扣的越多。朝廷收到不到足额的赋税,自然会询问他——好办法。”

  毛滂也讪笑的说:“无声无息之间,减去童大阁的臂膀,没有了民间征敛权,童大阁能翻出什么浪来,相公好手段。”

  赵兴被毛滂地马匹拍的很舒服。他眯起眼睛盯着毛滂,问:“你来了,秦少游也来了吗?你俩不办公务,整天宴游,我收到很多弹劾的章程,今后你俩也该小心点。”

  弹劾,毛滂无所谓。因为讨好了秦少游,也就等于讨好了赵兴,有赵兴撑腰,南洋事务局他可以横着走。谁怕谁。更况且,他认为现在与秦观联手做的事情。必将在青史上留下重重一笔。

  毛滂地猜测是对地。他与秦观因为编撰戏剧。被称为“中国戏剧之祖”——以前在他二人之前不是没有戏剧。但他二人编撰《西厢记》。则开创了文人士子进入这一行业地先例。

  毛滂无所谓地轻笑着。细声细气地回答:“我俩虽然风花雪月地日子多了点。可州中事务不是也没落下吗。嘻嘻。大人可用这话去回击那些弹劾地人。”

  毛滂够无耻地。

  赵兴事先知道秦观就是一个纯粹地、多愁善感地诗人。让他处理具体地公务。那是让厨子去思考相对论。根本是难为人。所以秦观上任后。他选派自己最优秀地学生。调集了精兵强将去帮助秦观处理公务。如今。越州地公务基本与这两人无关。这两名官员已经成了专业游玩人士。也就是现在所说地“有闲阶级”。但现在。毛滂却把州里地公务出色。完全揽到自己头上。厚颜无耻地据为己功。

  宗泽知道底细。但赵兴袒护秦少游。这是每个大宋人都知道地。碍于秦少游地存在。他不好批评。只好横了毛滂一眼。不满地抱怨:“我听说秦少游跟你来杭州了。你俩好好地越州不待。待在杭州地日子比越州还长。这像什么话。我这个代理州官每天忙地脚不沾地。你两个却每天游玩。泽民。收敛一点。别让太尉为难。”

  毛滂轻笑着。轻摇小扇。潇洒地回答:“那是你不会干活……相公。我们是坐船来地。少游兄在码头上见到了京娘。他跟着京娘去了。下官正在彷徨。恰好遇到了宗知州。便顺路来了。我听说宗知州地衙役被杭州造作局扣

  赵兴马上接嘴:“泽民,你替我跑一趟,带几个家丁去,拿我的名帖去找童大阁,把我的意思告诉他,而后再告诉他:今晚我青瓦台上演《西厢记》,换了新角,请他来喝茶,至于杭州的衙役,多数是我的子侄,请他放了。另外,杭州造作局的三班衙役,请他解散了……

  宗知州与童大阁不对眼,两人一见不免冲突起来,你去找童大阁,态度不软不硬,只要童贯那厮答应了,我的目的就达到了,何必弄的那么激烈。”

  “包在我身上,包在我身上!”毛滂一叠声的答应着,他端详赵兴这座屋子,又将目光停留在脚下,一叠声的夸奖:“太尉,你这间屋子可真够品位,我常听说相公生活豪奢,与蔡京那厮有得一比。但这间屋子布设简朴,处处透露出卷气,真令人仰慕。”

  万俟咏偷笑着,起身告辞:“太尉,我先去忙了!”

  宗泽脆骂:“马屁精,你知道什么,这里头哪件东西便宜了,这间办公桌乃是越南红木制作,桌面刷的漆就刷了十余层,光可见人。还有这地毯,这么大的猩红的波斯地毯,一踩上去陷至脚踝,满大宋只有两张,另一张铺在皇宫里。

  这椅子……这些籍,这些画,哪一个不是名家所为……”

  “颜色!”赵兴截断了宗泽的唠叨:“这间房子之所以看的素雅,是因为满房子只有两个颜色:丹青。红色桌椅。红色地地毯,架。整个房子的色彩以红色为主,剩下地就是青色点缀,青色在烛台,青色的地球仪……因为颜色不杂,所以整间房子显得素雅。”

  毛滂也是画爱好者。听了这话,立刻陷入沉思,他在仿佛之中接过赵兴递上来的名帖,跟着赵兴的家丁走出门外,等他出门后,宗泽怒气冲冲的继续说:“童贯那阉人地事解决了。我还担心苏州应奉局,我听说为了搜寻出奇制胜的花石,各地官吏如狼似虎,不论高山深谷急流险滩,还是深宅大院草门棚户,只要有一石一木稍堪玩味,便有官吏健卒直入其地。做上皇家记号,这玩意儿就成了御前之物,主人必须妥善保护;少有不慎,就将被以大不敬的罪名治之。

  等到发运时。一般都要拆墙毁屋,恭恭敬敬地将这东西请出去。户主为了消灾免难。避免衙役们给他们套上大不敬的罪民,为此倾家荡产者不计其数。

  大人。苏州应奉局现在尚没有折腾出苏州,但杭州海商豪富天下皆闻。我担心那些衙役们早晚把手伸过界,怎么办?太尉需早作打算。”

  赵兴冷笑着:“我已经预先警告过朱,你放心,我南洋事务局不比别的地方,我们辖下各地都遍布唐术馆,乡勇、预备役健全,你可以秘密叮嘱属下衙役,一旦有别州衙役捞过界,就让他们调集乡勇,以及唐术馆的拳勇,告诉他们,我地方针就四个字:死无对证。给他们套上匪徒的名字,死无对证下,看谁敢入南洋事务局地界撒野。”

  宗泽摇头:“若是苏州应奉局直接投帖当地衙门,难道让当地衙门不管不顾?”

  赵兴笑了:“如果那样,就把事情搞成我与朱之间的争宠——依旧把投帖的苏州应奉局吏员打出去,告诉他们,南洋事务局发现奇花奇石,要向皇帝奉献,该由我这个南洋事务局主官来奉献,他抢夺我地界上的花木奇石去奉献,那是抢了我的功劳。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宗泽怜悯的看了赵兴一眼,拱了拱手:“如此,委屈太尉了。”

  宗泽告辞走后,房地一座架后转出来赵兴的爱女赵婕,她手里拿了一本,眼睛盯溜溜看着宗泽的背影,咬着手指纳闷的询问:“爹爹,怎么你现在升任相公了,这人还口口声声称你为太尉?”

  “爹爹”、“妈妈”、“老婆”、“老公”等现代称谓已出现在宋代,但这些都是非正式称呼。对父母地正式称呼为“嫡父”、“娘娘”。赵婕向来在赵兴面前受宠,别人不能进入的房她都能进来玩耍。刚才她就躲在架后,借看偷听这里地谈话。

  这丫头对父亲的称呼从来不正式,赵兴也从不在意。他笑这摸摸丫头地脑袋,解释说:“他称呼我为太尉,实际上是一种暗示,暗示他追随我很久了,是我在太尉时期的旧人,所以,这不是怠慢……孩子,官场称呼地花样太多,每一种称呼都代表一种关系,你以后慢慢学。”

  “好复杂!”赵婕晃了晃脑袋回答。

  赵婕翻了几页,猛然合上本,瞪着眼睛询问:“爹爹,我记得万俟叔叔还要汇报那些战利品的归属,你原先与万俟叔叔商定,只给朝廷上交五亿贯,现在,你用那顶王冠糊弄朝廷,又虚报战利品价值,恰好只给了朝廷五亿贯。万俟叔叔应该跟你说一说,剩下的钱储存在哪里,该怎么花用,可他怎么没说就走了?”

  赵兴笑了:“傻女子,你怎么知道他没说,他唠唠叨叨汇报支出,就等着我提起那笔款项,但这笔款岂是能轻易说的,我不说,他领会了这个意思,所以他起身告辞,末了也不谈那笔钱的处置。”

  赵婕眨动着大眼睛,问:“爹爹,我不明白就在这点,咱家还缺钱吗,冒着弥天大罪,瞒下这笔巨款,又有何用?依咱家现在的钱财,便是十世也花用不完,怎么爹爹还贪图那笔战利品?”

  赵兴哈哈笑着,他抚摸着赵婕的脑袋,笑着解释:“这笔款项的来历,宗泽知道。王明叟知道,但他们都是正直地人。凭什么这些正直的人在这笔巨款面前都保持了沉默,因为他们知道我瞒下这笔钱地用意。

  蔡京鼓动当今,说唯王不会,他们视国家钱财如粪土,短短的几年间将国家百余年的储备都花空了。现在全靠我东征西讨抢来的钱维持奢侈的生活,但朝廷不能不留下应急地钱,如今朝廷各地分赃库都空了,常平仓也空了,万一此后国家再有个不测事件,我们拿什么去应急。只能指望我截留的这笔钱了。

  我的战利品原本就存在两本账。一本账是阿拉伯的估价,一本账则是京师估价。这些财富都是将士们百战幸苦换回来的,拿去填那个无底洞也是填,但用京师估价截留一部分,填充我南洋事务局辖下各州县的分赃库,这也是填,后者于国有利。

  更况且我已经向朝廷申报。打算预留部分款项作为财政应急资金,所以,即使事情闹大发了,那些官员也有开脱自己地余地。譬如账簿都是我们做的,他们这些官员并不知情等等……在这种情况下。那些正直的官员自然敢协同一致,与我一起保护这个秘密。所以万俟咏不说,其他的人知道。但他们也不说。

  因为有这笔钱的存在,所以宗泽心里有底,他才花钱爽快。也因为有这笔钱的存在,王明叟见到沿海百姓减除一年的赋税,他却故意不吭气。

  这笔钱是一个光明正大地秘密,丫头,你以后不要跟人谈起这个,但心里要知道:借助这次出征,我南洋事务局已经预存了十年的财赋收入,有了这笔钱做后盾,我们可以大力发展沿海地区的生产与经济。而凡是知道这笔钱存在的南洋事务局官员,至少在十年之内,不会生出离开现任,转迁他地地念头。这将是我们稳定人心的利器。”

  赵婕还想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赵兴已经疼爱地拉起她的手,说:“你这丫头,将来无论怎样都当不上官,怎么对政务反而显得比几个兄弟还热心?好了,我领你去听戏去。”

  顺着城堡盘旋地楼梯,赵兴拉着赵婕的手来到楼顶平台,楼顶平台正在上演新编地《西厢记》,这曲戏剧是赵兴府上的保留节目,宋朝女子娱乐项目并不多,官太太们整天要操劳家务,娱乐项目更是贫乏,所以新编《西厢记》的推出,让她们贫乏的生活多了些娱乐。久而久之,这些官太太们不仅能将戏里的唱腔一板一眼的演唱下来,还能亲自粉墨登场,唱上两句。

  新编《西厢记》是秦观与毛滂两位才子联手做的,里面的诗词华丽而缠绵,让大胆追求爱情的宋代妇女为之钦慕不已,使她们在现实生活之外找到了心灵慰藉,而这出戏的成功也深深打上了赵兴的烙印。

  赵兴做事喜欢制定严密的规则,新编的戏剧中,演员们如何化妆,各角色穿什么服装,甚至连眉毛如何描,眼圈如何画,都有了规定,正是这种标准化,使得戏剧这个娱乐项目在宋代多种娱乐形式中脱颖而出,渐渐的超越其他娱乐,成为杭州娱乐首选。连一些官员也喜欢没事来这里露了脸,听上几句才子佳人的吟

  这是个女人当道的世界,楼顶平台里,坐在前排位置的都是些官太太,由于戏剧的流行,南洋事务局辖下也渐渐演化出一种太太外交的风尚,那些官太太们一边听着小曲,一边拿着刺绣,一边交头接耳,相互交流着官场信息与海贸情报——她们手里拿着刺绣,纯粹是在讨好程阿珠。

  这几年,赵兴的妻妾也逐渐分工明确,程阿珠管家,她因为识字不多,不免依仗自己的女儿赵婕,赵婕生就一副伶俐相,再加上李清照这个机灵鬼在一旁指点,她便代替母亲管理起家中的仆人与财政支出,管的井井有条。

  与此同时,陈伊伊接管了家中所有的国内产业,成了家庭的挣钱机器,专门也家里创收;而喀丝丽因为会多国语言,便成了赵兴的外交秘,专门主管家中对外贸易。这后两人有重要的事情干,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闲着无事地程阿珠便以听曲为乐,悠闲散心。她因为识字不多。听曲的时候总喜欢拿上一块刺绣,在舞台间隙里绣上几笔,虽然家中现在已经不需要她亲手刺绣了,但多年养成地习惯也一时改变不过来。

  程阿珠喜欢听曲的习惯,渐渐给她招来一群同好者。那些官太太们为了讨好程阿珠,也在手上拿一块刺绣,在场景变化的时候,她们一边刺绣一边交谈,活像后来的女人们一边看电影一边打毛衣一样,纯粹是没事找事。但没想到。这种习惯不久成了听戏的惯例。

  官太太们占据了楼上最好地位置,官员们只好挤在两厢。这楼上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来的,有资格来的都是赵兴***里的人,那些官员站在两厢,一边听曲,一边闲聊,彼此交换着官场动态。这么多人当中,独有一人没有与别人交流,他坐的稍稍靠近中间,旁边就是女人堆。但他却目不斜视,只顾摇头晃脑的欣赏台上地唱腔。偶尔有官员过去搭讪,他只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对方勿要打搅自向对方打招呼:“龟山先生。你今日怎么也有了雅兴?”

  龟山先生名叫杨时。字中立,世称龟山先生,南剑州将乐(今属福建)人。他熙宁九年中进士,初调官不赴,师事程颢、程颐近十年,闭门为学,世传的“程门立雪”佳话说的就是他。杨时年四十后始出仕,现任杭州萧山县知赵兴回答:“杭州萧山,一江之隔,贫富却是两个天地。我知道你如今在大撒金钱,搞建设、通道路,修学校,建医所,我不求别的,我知道你城堡里有两条通向江对面的大桥,我希望你将这座大桥对公共开放,以使我萧山县与杭州畅通无阻。”

  赵兴笑着反问:“龟山先生,若是你家的房子成为别人地过道,人来人往的川流不息,每次经过的人毫不顾忌你的存在,你会怎么以为?”

  杨时谈到地那两座桥,是从赵兴城堡处通向江对面以色列人村落的两座大桥,如今,以色列人在赵兴地扶持下,已经在赵兴城堡对面站稳脚跟,他们的村落大大扩张,不过以色列人生性谨慎,他们不愿轻易与外界混居,干脆在自己地村落的外围修筑了如同赵兴城堡一样高地石墙,把自己封闭起来,而与外界的沟通只通过几个很窄的石门,或者干脆通过赵兴那两座大桥。

  萧山县因为钱塘江的间隔,一直发展不快,一江之隔,萧山县的土地价格与杭州相比,简直是地板价。而且由于交通不畅,萧山县的粮食等农产品运输困难,使得它身在运河之边,却没有享受运河的便利。令杨时忧心如焚。

  “大人既然不愿意开放堡内石桥,那就再修几座,我知道钱塘江大潮潮湿凶猛,使得钱塘江上摆渡修桥都异常艰难,然而,大人城堡内的几座石桥建成多年了,每次都在大潮中坚固如山,这说明大人拥有在钱塘江上建大桥的技术——十年前就有了。

  如此说来,修建一座大桥,对大人来说不算什么,而现在,我听说修建大桥的钱财,府中也不缺,那就修,下官这次来,就等着大桥畅通,大人若不答应修桥,我便在这里住下了,嗯,听听小曲,畅饮美酒,偶尔与同僚吟诗作赋,这日子我等的起。大人何时给答复,我就何时回县,反正那小县也没什么大事。”

  赵兴答:“修桥——正像你说的,技术不是问题,钱财不是问题,但人力是个大问题。如今南洋事务局处处都在修路,都在搞大建设,这人力太缺乏了,熟练的工匠抽调不出来,龟山先生,现在动工修桥,等钱塘江大潮到了的时候,我恐怕只能建成几个桥墩,不如等今年大潮过了后,在冬季枯水季节,我们再动

  杨时摇头拒绝:“不行,正像大人说的,现在处处缺工人,也缺材料,大人现在许可,我就从现在开始筹集石料、石灰、水泥,钢材、钢索,等到材料备齐了,恰好也到冬季了,大人以为如何?”

  赵兴苦笑了一下,随口说:“预算你做了吗?拿来看看。”

  杨时立刻从袖中摸出一份文案,递给赵兴,边殷勤的回答:“大人,我算了一下,两座石桥,所耗不多,顶多十五万贯。这钱,杭州府出的起。”

  赵兴草草扫了一眼文案,这份文案是按照赵兴倡导的计划样式做成的,每一项都写得很详细,看得出,这工程估算的风潮,现在连萧山小县也没有幸免,他笑着点一点文案,问:“谁做的?人才,你把这份文案拿给万俟雅言,说我许可了。”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51章 暴风雨即将来了

  杨时拱手:“多谢大人夸奖!”

  这句回答让赵兴愣了半天,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杨时这是在说,此文案出于他之手,他在逊谢赵兴人才的夸奖。

  赵兴叹息:“龟山先生真是好学不倦,原来你竟然自学了工程预算,只是不知,龟山先生可曾把此法教授过于门人弟子。”

  大宋高官都喜欢教授一群门人弟子,这是昔日王安石留下的影响。杭州境内也有两位喜欢教导一大群弟子的家伙:一个是自认校长,开办了十余所学校,还开办了一个院的赵兴;另一个就是龟山先生,他四十岁才出仕,出仕前以教为乐,出仕后又历任学谕,可谓门人弟子一大群。

  赵兴起初与杨时走得并不近,这人去萧山县上任的时候,也学着赵兴原先的例子,带了一大群门人弟子从事各个衙门。稍后,因为与程颐的关系,杨时与张绎走得很近,后来,赵兴听说杨时是极少数在王安石在世的时候,就敢指着王安石鼻子骂的读人,立刻刮目相看,随后,这个小县令便有了出入赵兴城堡的资格。不仅如此,这个小县令还把他多余的弟子全部招来,送进赵兴的院附学,跟赵兴学习江西派学术。

  龟山先生的求知欲是非常旺盛的,赵兴没想到对方竟然悄悄学习了工程预算学,这可是他的起家学问。听到赵兴地问话。杨时马上回答:“相公的经济学最深奥,我现在正从张绎那里借阅相公地经济学籍。倒没时间教导学生,不过,学生们都在张绎那里学习,建筑学、经济学、航海学、地图测绘学,还有海外殖民的学问。都是他们的必修课。”

  赵兴哦了一声:“龟山先生的弟子有意去海外发展?都有谁?报几个名字来——海外正缺乏总督。”

  杨时翻了个白眼:“我那些弟子可没钱,听说现在一个总督卖到三十万贯,我的学生出不起。”

  赵兴马上接嘴:“我出,龟山先生道德文章,我是佩服地,你弟子去海外历练。这笔钱我出了……龟山先生说的也不对,这海外总督不是出售的,他们交的那十五万贯钱,是预付三年的海军巡逻费,这不是卖官售爵,龟山先生不必愤怒。奇怪,我明明开价只有十五万贯。谁把它的价格炒到了三十万贯。”

  杨时翻着白眼,睥睨地说:“我知道那钱没有落到你自己的腰包,所以我没有怪你。我也知道交钱去海外上任的官,去搜刮的对象不是我大宋百姓。你说的内外有别的道理。我深表赞同,所以我没禁止弟子们学习海外殖民术。

  然而。搜刮他国国民以肥自己,毕竟是横征暴敛。我怕那些弟子学会了横征暴敛之术,今后万一心机不纯。对我大宋未免是个祸害,所以我对学生的学习不鼓励,不反对,但也不赞成。”

  赵兴摇头大笑:“龟山先生多虑了。广南推行海外殖民术已经多年了。第一任海外总督已经卸任。他们转任大宋地方官。也没见到有衡增暴敛。反而对治下百姓格外宽容。因为他们在海外。做地就是对宋商宽容。对异族横增暴敛。”

  杨时点头附和:“那些卸任总督地消息。我已经在海事新闻报上见过了。据说他们治下地百姓对他们评价非常高。然而。广南地事情不能照搬到其他地方。当初广南殖民。你选择地都是广南官员。事后这些官员地任职地又在两广。两广之地。相公花了十年地精力建设。其中官员纠察制度非常严格。而杭州你到现在待地时间不足一年。南洋事务局之外。更没有这样完备地纠察制度。他们若事后回到南洋事务局任官。我倒是放心地。因为他们这一任期五年。五年后。或许你已经把两浙路建设成另一个广南了。

  然而。我就怕他们转任到其它地方。其它地方官吏如虎似狼。我听说苏州供奉局辖下。百姓倾家荡产者不计其数。那些官吏尚没受过系统地暴敛术训练。而后海外殖民术。就是一整套系统化地增敛之术。我已经看过了。里面总总方法。令人叹为观止。若我地学生拿去对付大宋百姓。我这个老师唯有自尽以谢天下。

  所以。你别诱惑我地学生了。等学生学成之后。让他们按照南洋供奉局正常地选官途径进官。事后也按照正常途径回南洋事务局辖下受约束。如此。对他们地长成方式有利。”

  罢。杨时抬起眼睛。翻了一眼赵兴。问:“我听说。所谓海外殖民术。也是你写地。据说黄庭坚黄鲁直等人。以及当时被贬地宰辅也在其中多有贡献。有这事吗?”

  赵兴嘿嘿笑着。答:“不敢掠众人之美!”

  杨时将赵兴盯着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又道:“以我看,所谓的海外殖民术,其中的蛊惑人心的办法,以及暴敛的手段,连过去的王安石,现在的蔡京都比不上,但我看当时被贬的宰辅,还有你赵大人,都是些心地仁厚的人,你们怎么想出如此恶毒的方法?”

  赵兴哼了一下,答:“我等的仁慈只针对大宋百姓。”

  杨时沉默片刻,爽快的承认:“不错,夺天下之财富,以飨我大宋黎民,这未尝不是另一种仁义。只是苦了南洋百姓,他们何其无辜,竟要受这番磨难。圣人之仁,该广济天下——我听说太尉正在四处建立免费施药局,何不让海外藩民也享受我大宋的恩惠。”

  赵兴笑着,他东张西望。躲闪这个话题。杨时这番仁义地说法,倒不是出于迂腐。只是那种无差别的恩惠是当时读人地共同想法,这种观念无所谓对错,只能说局限于时代。

  这种腔调被赵兴所不屑,但杨时是他尊敬的人,他尊敬杨时的道德文章。所以不便出言反驳,只用沉默回应。杨时也没勉强,这时,他眼角瞥见一名女使端着一盘热带水果向二人走来,他静静等了一会儿,见那名女使在赵兴耳边嘀咕了几句。他站起身,拱拱手说:“公务已了,赵相既然同意修桥,此地戏剧已索然无味,我去万松院,大人有事去那里找我。”

  赵兴摆手:“别走,龟山先生。我确实需要你的学生,现在不仅海外缺官,我辖下这几年也揪出一批贪官,正打算将他们一一撤换。龟山先生,我还想请你主持今秋的贡举。我们再商量商量。”

  杨时一甩袖子:“你府中万俟雅言先生可谓当代算宗,全大宋最杰出地计相。论经济之学,我不如他。王明叟乃欧阳相公关门弟子。论学问文章,我不如他,至于帅监司,论兵法成就,满大宋在其上的也就你了。有这些珠玉当前,我主持什么贡举?”

  杨时匆匆告辞,赵兴转头冲仍旧侍立的女使询问:“你刚才说什么?”

  女使回答:“娘娘让我告诉你,何不去正座就座。”

  赵兴扭头一看,这才发现,他女儿早已经跑到母亲跟前,目前正远远的冲他招手,他笑着摆摆手,告诉那位女使:“你去转告娘娘,就说我公务繁忙,过来望一眼,便要去处理公务,我走了,让她安心看戏。”

  见到赵兴跟女使嘀咕,赵婕闪身跑了回来,她扯着赵兴的衣袖撒娇说:“就知道爹爹上楼的意思是把我扔给娘亲,爹爹不要走,好不容易有一日安闲,且听完这曲戏再走。”

  赵婕说罢,扯着赵兴地衣袖向程阿珠走去,经过之处,官太太们纷纷让开座位,赵兴坐了下来,扭头一看,旁边坐的是李之仪之妾杨姝,她实际上是李之仪第二任妻子,本是当涂的绝色歌姬,小李之仪三十多岁。在妻子胡文柔死后,不幸的李之仪有幸结识了这位红颜知己杨姝。

  杨姝曾在花园洞为被贬的诗人黄庭坚弹奏名曲《履霜操》,当时,正是朝廷对元党徒迫害最剧烈的时候,杨姝可算是顶风作案,但这一义举却为当时文人所称赞,李之仪更为钦佩。遂为她改籍良家,纳之为妾。

  这对老夫少妻,终日为伴,以诗文自娱。李之仪曾写下“道骨仙风云外侣,烟环雾鬓月边人,何妨沉醉到黄昏”的诗句。原本,这对夫妻在生命中最后生涯皆以读耕田为乐,写下“落得清闲与物疏,扃门终日似山居。案头新有归天赋,架上无留纬世”。但现在由于赵兴造成地变故,李之仪转任成都府,任利州路转运使。

  不过,李之仪在利州路上干的并不开心,原先在赵兴庇护下,性情耿介的李之仪从不在意同僚应酬,也不在意直言指出上官的错误,有什么变另措施,他向来也不赞成再议财政支出,因为一切首尾都由赵兴打点,现在独挡一面,他干地处处不开心。

  与过去不同的是,李之仪现在宦囊丰厚,不为钱粮发愁,干地不开心的人一气之下,挂官而去。但因为还有些官场交接事宜,他自己留在后面,把妻子通过水路送到杭州,打算到杭州定居,这样,有赵兴在上头,他也不怕辞官后有人找他麻烦。

  杨姝挺着大肚子,正在与程阿珠交流着育儿心得,见到赵兴到来,这位爽直地女子也不回避,毫不见外的冲赵兴打招呼,她与黄庭坚交情深厚,还与李之仪做了实事夫妻,出入赵兴家中像出入自己家一样随便,说话也没有顾忌:“大人,我现在该称呼你相公,还是称呼太尉?”

  赵兴笑着回答:“都好都好!”

  杨姝爽朗地笑着,说:“我家之仪说了,太尉大人是个极其顾家的人,可我看却不是。我到杭州一个月了,太尉大人回家地日子不足十天。即便是待在家里,每日里也忙忙碌碌。何苦来哉!”

  赵兴叹了口气,答:“你不知道,出事了,帅监司在北方打仗,他杀红的消息左遮又挡。终究还是让朝廷知道了,现在百官凶凶,一起弹劾帅范——我就搞不明白,这次战争是夺地之战,我们要夺取那片土地,怎能不清理土地上地杂草。朝廷大臣不去担心我们士兵的冷暖。却要可怜我们敌人的生死,实在令人郁闷。”

  杨姝笑着:“这点小事,对太尉大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赵兴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杨姝说的是事实,南党现在势力大张,压下百官的弹劾确实是件微不足道地小事。然而,蔡京却是一个有缝就钻的苍蝇。他利用黄庭坚等人注意力被百官弹劾所牵制,怂恿一位名叫邓洵武的起居郎——就是专门负责记录天子大大小小各种各样言论举止的机要生活记录秘,为皇帝画了一张《爱莫助之图》,这幅图给我们的艺术家皇帝留下了深刻印象。

  邓洵武先对皇帝说:“陛下是神宗先帝的儿子。前任宰相韩忠彦是韩琦地儿子。当年先帝创制新法以利天下苍生,韩琦曾经百般反对;忠彦做了宰相后。废止了先帝的法度,这就表明。忠彦能够继承父志,陛下却做不到。”

  这家伙真是挑拨离间的高手。一番话说得皇帝黯然神伤且怦然心动。

  邓洵武接着侃侃而谈:“陛下如果想要继承父兄之志,现在的朝中没有人能帮助您。”

  着,他给皇帝展开了一张图,就是那张著名的“爱莫助之图”。

  这张图仿效《史记》中的年表,按照宰相、执政、侍从、台谏、郎官、馆阁、学校分为七类,每类又分为左右两栏,左边为变法派,右边为保守派。结果,变法派的左边,人名寥寥无几,从上到下只有五、七人而已。宰相执政一级地,只有执政一人;而保守派的右边,则有密密麻麻的一百多人,宰执公卿满朝文武,“盖举朝无遗焉”。

  最后,在左边变法派的最上面,用小字密着一个名字于宰相之下。皇帝细细看去,乃蔡京二字。

  三月,宋徽宗在新党地鼓动下,终于决定变法了。他首先让蔡京援用王安石设置三司条例司的旧制,设置讲议司,自任提举,任用他地党羽吴居厚、王汉之等十几人作僚属,对于较重大的政事,如宗室、冗官、国用、商旅、盐泽、赋调、尹牧等等,每一件事,以其中三人作主。凡有所举措、都由他们来定夺。

  自此,三部六省全被蔡京架空,朝廷地任何决议不再经过门下审核议,中省拟诏、学士写,这一切公文流程都被废除了,天下是听凭三人而决。右丞相张商英与文武百官都成了摆设。

  大宋终于无可避免的滑到了亡国那步,因为蔡京这一举动,也造成了赵兴与他地正式决裂,此后,因旧党已经元气尽丧,赵兴只得独木支撑大局。

  然而,比原本恶劣的历史稍稍好的一方面是,赵兴手握重兵,而且东征西讨,手里已经掌控了大宋七成的财源,而且刚刚上交了相当大宋十年财赋的战利品,蔡京与官家投鼠忌器,并没有展开接踵而至的对元党徒的大迫害。

  此时,王明叟联名黄庭坚等人弹劾蔡京的奏章刚刚送到码头,但奏章的内容已经落伍了,蔡京新组建的三司条例司凌驾于诸部门之上,从官场体制来说,满大宋,已经没有了制约蔡京与皇帝的武器。

  赵兴跟杨姝说这些正是他案头那叠密谍报告的内容,杨姝听不懂他说的,这些内容还仅仅是京城密谍系统传回来的未公开消息,按朝廷消息传递的正常速度,一个月后杭州这方面才能获知蔡京的举动。

  杨姝不懂,赵婕懂,她嘴唇动了动,突然意识到这些消息不能宣扬,她凑到赵兴耳边,低声用两三个人听到的嗓门询问:“蔡元长蔡相设立三司条例司,爹爹是不是危险了,下一步,他是不是要针对爹爹?呀,黄伯伯更危险。”

  赵婕这话,从另一方面来说,是提醒杨姝不要乱传。杨姝听到有关黄庭坚的安危,她马上点点头,自觉的侧过身去以示回避,但两个耳朵分明是在质问着。

  “暂时看来,黄鲁直应该没有危险”,赵兴沉吟的回答。

  这要感谢赵兴提前干掉了赵挺之,原本这时候,蔡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结果黄庭坚昔日得罪了一个家伙名叫陈举,此人很想借黄庭坚的文名抬高自己的身价。于是,有一次黄庭坚应邀撰写一块碑文时,陈举要求在碑文撰写人的落款上,把自己的名字添加上去。黄庭坚不愿意,拒绝

  稍后,这位相当于省一级主管日常工作秘长的陈举,便在碑文中断章取义地摘录了一些词句,举报黄庭坚诽谤朝政。他有意将举报交到了副宰相赵挺之手中,原因是他知道赵挺之与黄庭坚不和。果然,赵挺之立即向宋徽宗报告。结果,导致了两个后果:一是黄庭坚被进一步贬窜到岭南,并死在那里;另一方面,则是大举开始了禁绝销毁奸党著述的运动。

  没有了赵挺之,赵兴又气焰滔天,两湖的大军阀谢麟跟赵兴好的同穿一条裤子,那位陈举虽然愤怒的发狂,却轻易不敢招惹赵老虎,只好闷闷的回家向妻子儿女发泄火。而蔡京方面,也顾忌赵兴发怒,他隐约听到一点联合弹劾的风声,于是,一方面对赵兴提高了警惕,一方面准备寻找机会对赵兴下手。

  四月的朝堂局势在剑拔弩张中慢慢度过,谁都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了。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52章 大宋朝第一次兵谏

  崇宁二年五月,宋徽宗又做出一个出尔反尔的轻佻举措,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下令分门别类地治罪那些在他自己的鼓励下,上书言事的人们。

  五月七日,晴,利于出行,利祭祀、嫁娶。

  杭州码头的薄雾刚刚消散,早起的杭州百姓惊愕的现,那一层薄雾的消散,仿佛是一层面纱被揭开一样,露出一整队身穿火红军服的火枪兵,这层雾消退的很缓慢,士兵们仿佛是一个个从青纱中蹦出来一样,等到太阳跃出地平面,整个大雾完全消散,那些早起的杭州百姓禁不住深深抽了一口冷气。

  杭州码头上也常见身穿红色上装的火枪兵,赵兴部下的火枪兵跟大宋禁军、厢军的制服全然不同,且不说那一身红色夹克,比直布大褂要显得利落、精神,光是赵兴军装的染色工艺,就与禁军军装不同,那红色显得格外鲜艳,而且久洗不退色。故此,市民百姓仅仅凭衣服的颜色就能分辨出对方是不是火枪兵。

  然而,这么多火枪兵列阵,却是杭州百姓第一次见到。

  以前,杭州码头上也有登舟待的火枪士兵,但大宋辖下,一个县的武装力量也就十五名步弓手,而赵兴辖下的海外,一百名火枪兵,一个炮兵小组就足以镇守一国,所以那些登舟的火枪兵,最大的编制也就是一个连队。相当于大宋地两个都。但这次,码头上聚集了五千火枪兵。

  这是一支前所未有的庞大军队。要知道赵兴打陴路支,不过动用了三千火枪手,而帅范横扫高丽,也就是动用了一千余人,这次码头上聚集了五千人。这是一支足以毁国灭族地力量,杭州百姓震惊过后,只感到心中充满疑问,也充满兴奋。

  交头接耳的百姓纷纷议论,有好事者问:“这又是打哪,难道是阿拉伯?”

  现在。随着海事新闻报的刊登,大宋百姓已经有了完整的世界概念,他们不仅知道阿拉伯分好几个小国,也知道非洲大6,甚至知道欧洲大6的多个小国国名。

  好事者地猜测引来一片兴奋的喊叫,或有人说:“太好了,终于要对阿拉伯动手了。报上说陴路支是阿拉伯最不起眼的小国,还是我们唐时打败的突厥人建立的旁支小国,相公大人都能掠回来十亿贯,那阿拉伯的阿巴斯王国可比陴路支富裕十倍百倍。报上说他们王宫里地柱子都包着金箔……

  上回太尉大人大胜而归,我们今年免了一年赋税。我听当衙役的侄儿说,相公计算着明年还免税——这回太尉大人出战。我南洋事务局辖下,还不免个十年八年税。”

  百姓地议论纷纷当中。赵兴低头看着京城送来地一份快报。那上面写着宋徽宗“追究言事人”地新举措。此外。还有蔡京变法地新动作。蔡京按照王安石所拟定地通商法。出售盐业、茶业许可证后。他又迈出了比王安石更大胆地步伐。宣布废止旧钞变更新钞。如此一来。盐商、茶商过去交纳地旧钞全部不算数了。需要重新从朝廷那里购买新交钞。再度购买许可证。

  赵兴翻看着这份谍报。喃喃自语:“想当年。韩忠彦劝解陛下广开言路。是陛下亲自下诏征求大臣们地意见地。现在却要处理这些大臣——我仿佛看见。这不分明是又一场大鸣大放后引蛇出洞地玩笑。国家大事。怎可以用诈骗地方式来处理。”

  万俟咏在赵兴身边观看着那份密谍。他针对性地说密谍中谈到地第二点:“废止旧钞。这不是掠夺百姓财产吗。我可以想象到。此令一下。盐商、茶商原先输入地钱统统化为乌有.多少人家辛劳奔波几十年存下地钱全部报废。早晨还是富户。晚上就要走进乞丐之群。想必投水上吊地不计其数。”

  王明叟不像万俟咏那样无所顾忌。可以直接伸头观看赵兴手上地谍报。他伸长脖子期待赵兴将那份谍报递给他。但这份谍报牵扯到赵兴布置在京城地密谍人员。所以他没有递出地意思。

  万俟咏好心。他低声向王明叟解释一番。王明叟跺脚叹息:“前几日。华亭(今上海)悟空禅师塔前。有一株唐朝古树。有好事者决定将它晋献皇帝;此树枝干巨大。无法通过桥梁。于是征用地南洋事务局地海船海运。经楚州(今江苏淮安)到开封。昨日。扬州江面有人来报。说是当日风大。树枝与风帆纠结在一起。舟与人皆没。一船人全部葬身鱼腹。”

  在一边地张绎摇头叹息。杨时跺脚:“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一艘海船每年获利多少且不说。光给我大宋上税也要十万贯。装上小炮。至少能看住一国。现在却为一棵大树沉入江中。怎么会这样?”

  赵兴阴着脸,把那份密谍塞给万俟咏,阴沉沉的问:“华亭,那位好事者是谁?”

  王明叟有代理赵兴处理公务的职务,平常一些小事他就手就处理了,刚才那件事实在太小,所以他没有想起事先汇报。听到赵兴询问,他随口回答:“是一群道士,那群道士不满佛寺占地极广,便想着牵走那棵大树,敲诈该寺的僧人。”

  赵兴阴着脸,说:“找个事故,收拾一下那群道士。哼哼,老虎不威,是不是他们以为我已经开始吃斋念佛了。我再重申一遍:辖下各州县,旦敢巧言敬献者,我自有办法收拾他们,让他们等着。”

  王明叟叹了口气,催促说:“相公。赶紧登船

  杨时也叹了口气,摇头不语。一旁地宗泽大呼:“国事如此,太尉大人还犹豫什么,登舟,登舟!”

  宗泽这番呐喊,颇有点抗金时临死那声著名的呐喊:渡河!

  赵兴诧异地望了一下手下的官员。宗泽是个烈火性格,平时沉默寡言,一旦决定了则雷厉风行,他一叠声催促赵兴还则罢了,怎么连著名的正直人物王明叟也连声催促,而杨时跟程颐学着一身古板。以奉行周礼为行为准则,现在虽然一声不响,眼神里却全是催促的表情。

  赵兴苦笑了一下:“诸位,我要去的可是扬州,扬州啊,是扬州!”

  宗泽大喊:“登舟,请太尉大人登舟!”

  王明叟懊恼地摇摇头。随即催促:“请太尉登舟!”

  杨时含蓄,他慢慢的说出了一番道理:“相公,如今三省六部被架空,朝堂上已经没有制约奸臣的力量。满大宋百姓期盼太尉大人,我等虽然也知身后要受千载骂名。然,或曰成仁或曰取义。当不复今朝。”

  赵兴拍手:“不复今朝,这话说得好。我们生在这个璀璨的时代,总该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无论身后有什么骂名,我自问心无愧。”

  王明叟击掌赞叹:“好一个问心无愧,千载骂名,我与君共担之。”

  赵兴叹了口气,举步向舟桥走去,站在舟桥上,他回眺望,语气沉重:“这一步迈出,从此就是两个天地,两个世界。倡导文人治国,重视仁义道德的大宋,迎来了它的第一场兵变。”

  万俟咏怂恿:“离人莫怕,你地几个孩子已经安定在这了,回头你远避海外,我与你共游之。”

  王明叟、杨时一起拱手,连一直沉默的张绎给拱手共同作答:“我等当同游之,必不让离人寂寞。”

  赵兴站在舰桥上久久沉默,稍停,他鼓足勇气,下令:“开始吧,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另一只脚就跟上来。”

  随着这声令下,五千火枪兵鱼贯登舟,早起的杭州百姓没有听到赵兴与属官们的对话,他们兴奋的谈论着太尉的又一次出征,憧憬着太尉再一次给他们掠夺回来巨量的财富,万俟咏等赵兴地船队起锚,他下令:“封锁码头,所有在场的人员一律请回茉莉园做客,就说官府需要迟几日才布消息,为防消息外泄,请他们暂留几日。”

  听到消息的杭州百姓一点没惊慌,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位太尉大人向来不会让人白干,留在茉莉园几日,好吃好喝供养着,每天看看风景就能拿补贴,这样的日子何乐而不为。有心者也连忙请求要求衙役通知家人,万俟咏阴着脸,满口答应:“且先回堡,等衙役们登记后,自会挨个通知你等家人。”

  三日后,五月十日,京城也刚刚天亮。京城没有雾,早晨第一缕阳光唤醒了这个世界地第一大城市,一夜没睡的黄庭坚与张耒联袂走出家门,他们迎着初升地太阳,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而后彼此看了一眼,轻轻地摇头。

  这是黄庭坚家,张耒昨天来黄庭坚府上商议最近的动态,两人商议了一夜,尚未想出对策,只能站在街口相对叹息。

  临近地巷陌里传来铁片敲打的声音,京城的报晓者敲打着铁片,沿路颤悠悠的吟唱着:“普度众生,救苦救难,诸神庇佑,平安吉庆——”

  原本这句唱词里是“诸佛庇佑”,但自从海事新闻报刊登了佛祖死了的消息后,信佛者锐降,为了顺应宋徽宗喜好道教的爱好,报晓者将这句话改成了“诸神庇佑”。

  报晓者拖着长腔,唱完了祈福的话,马上继续唱道:“卯时已至,晨光熹微。天色晴明,正宜出游。年少努力,每日图早。前程似锦,财源广进……”

  黄庭坚与张耒彼此相对无语,正彷徨间,一阵清脆的马蹄打破了街道的宁静,街尾有三人骑着快马奔跑着,这三人身穿一身绿衫,黄庭坚一看,眼前一亮,连声召唤:“在这里,在这里。”

  来地是赵兴的快报使。这些快报使是大宋驿路体系外另一套邮递系统,它只负责民间业务。为了区别与朝廷地驿差,赵兴给他们起了一个名字,叫做“邮差”,穿一身绿衣,制服颇似现代邮差。

  三名驿差翻身下马。分别向二人行了个礼,各自从身边掏出一个信筒,那信筒上刻着三句诗,是苏东坡的诗。黄庭坚与张耒赶忙打开竹筒,倒出三个纸卷,而后按苏轼诗中的诗词顺序。将纸卷对在一起,拼出了字词。

  纸卷上只有寥寥六个字:“你罢朝、我兵谏。”

  黄庭坚满脸震惊,他看了看张耒,难以置信的蠕动嘴唇,无声的将这两个字又念叨了一遍,张耒琢磨半天,一拍松垮垮地肚子。将肚子擂的如同鼓响:“唯有如此了,三部六省已经架空了,朝廷还要我等何用,唯有罢朝以示抗议。

  祖宗之法。不以言论害士大夫,如今又要以言论治士大夫之罪。此举已经逾越了当初的约定——我俩分头行动,你去宣德楼外鼓动大臣。我去太学。”

  报信者一躬身,补充说:“还有一句口信。转告两位大人:三日内,有三百广南武备学堂学员入住广南商会,他们将实战演练情报战与宣传战。”

  黄庭坚与张耒都刻意忽视密信里的后两个字,如今听到报信人的补充,黄庭坚面色苍白,依旧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张耒拍着肚子,笑呵呵的说:“在广南地时候,我听离人在讲武堂里谈到过战前的情报战,还说了宣传战,煽动、渗透、传播谣言……呀,估算时间,刚好是那一期学生开始毕业实习的日子,甚好,甚好。”

  黄庭坚嘴唇哆哆嗦嗦:“闹大了,事情闹大了,这如何收场。”

  张耒体胖心宽的开解:“无妨,天塌下来,还有赵离人,他不会不准备后路的。如今,朝事已经走到了这步,再糟也不可能比眼前更糟,师兄且放宽心,任赵离人去折腾,离人的手段,别人不知,你我竟知。放心吧。”

  黄庭坚仰望天空,深深的叹了口气:“塞言路,言无信,废旧钞,建艮岳,兴花石纲……确实,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糟,豁出去了。”

  此时皇宫里,小皇帝看着太监杨戬送来地一份急报,悠悠闲闲的问:“这报告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杨戬躬身回答:“官家,这是昨日晚间入城的,当时官家已经安歇了,老臣觉得不是什么重要地事,所以今天早晨才送来。”

  皇帝乐呵呵的翻着报告,答:“你做地对……哈哈,太尉又在前线打胜仗了,这胜仗太多,弄得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赏赐他了。咦,太尉大人又要献俘,只是这次钱少的可怜,总共才三十万贯,怎么太尉大人越打仗越回去了。区区三十万贯,也要搞个献俘。”

  宋徽宗忘了,以前朝廷打仗,往里头贴补几千万,几亿军费,胜负仍在两可之间。而赵兴这场仗没要朝廷花费一个铜板,给朝廷挣回来了三十万贯,这一进一出之间,已经是大收益了。奈何,赵兴陴路支之战实在太辉煌了,有那二十亿波斯银币(十亿贯宋钱)地战争赔偿摆在面前,这三十万贯实在显得不起眼。

  杨戬笑着凑趣:“太尉大人一直想打北方,想恢复幽燕,为子孙混上一个王爷,这次他打的是极北之地,我听说这金人与辽人打地相持不下,太尉大人胜了金人,自然想显摆一番,官家何不许之。”

  自上次赵兴两路包抄,威逼汴京之后,宋徽宗想想也不免觉得后怕,于是他便在真定府与扬州重新设立了两支水军,进行南北水路防御,并规定,将领带兵入京,通过那两座关卡,必须事先取得枢密院的调兵军符——连赵兴也不能例外。

  宋徽宗想了一想,歪着头问:“上次太尉与辽人讨回来的天津城又怎样了?”

  杨戬笑着回答:“天津去年市易税收上来了一百三十万贯,我与辽人各得一半,辽人至今仍在抱怨,说太尉大人言而无信,原先答应的火器贸易。现在只开放了掌心雷(手榴弹地辽人称呼法),而辽人需要的火枪却没有贩售。”

  宋徽宗轻松了推脱了:“这件事。应该让他们跟北方事务局交涉,或者直接找赵卿,朕不管……好吧,赵卿自高丽得胜而归,总是扶住了一个藩国。打败了与辽国相称地敌手,且许他献俘。

  对了,高丽事先不是愿意称臣嘛,现在开京也解围了,不知他们称臣的文书印上玺印了没有?”

  杨戬刚要说话,门外摇摇摆摆走进来大太监梁师成。他接过皇帝的话头,谄媚的回答:“陛下,我已经打听了,赵离人手下的帅范帅监司在高丽,逼迫高丽原国王退位,重新扶立了高丽幼子,理由就是高丽国王陷于金人之手。乱命不受。

  此次献俘,正好有高丽国书,还有高丽小国王派过来地朝觐使,老臣还听到了一段轶闻。不知道陛下喜欢听嘛?”

  宋徽宗好奇的问:“什么轶闻?”

  梁师成赶紧回答:“臣听说,高丽退位国王曾打算让新王迎娶赵相公的女儿。并愿意立赵相之女而高丽皇后。没想到,赵相公一口回绝。直斥为虎女安肯配猪犬。据说高丽人对这话很是不满。想必到了御前,他们还要抱怨一番。”

  稍停。梁师成又带着偷偷摸摸的神情,故作神秘的说:“老臣听说,这次高丽派上来的朝觐使,其中有数名王女,高丽打算献给陛下,以便稳固王位。”

  宋徽宗听到这,更纳闷了:“朕这几日忙着设计园林图纸,竟然不知道高丽战事一波三折,怎么那位帅监司要扶立新王,朕怎么不知?”

  梁师成回答:“那是因为高丽王不守约定,据说赵相公正在调集士兵,高丽王却顶不住女真人地攻城,降了女真人,帅监司兵临城下,被拒而不纳,于是帅监司勃然大怒,炮轰高丽王京,攻陷高丽王宫。事后,废立国王,另立新主……这次,高丽新主是来求陛下册封的。”

  宋徽宗点点头:“如是那样,更该让太尉入京献俘了……对了,高丽王女漂亮

  此时的高丽还没有把本国民女都献给蒙古人,因此,高丽女还是值得一看的,梁师成神秘的回答:“我听说,今日会有快马,先期送上几名高丽女的画像,老臣询问了,据说她们拜见赵相公的时候,赵相公说了句:也值一观。”

  宋徽宗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他随口答:“赵卿目光挑剔地很,据蔡相说,连扬州名妓之柳京娘他都看不上……既然太尉大人这样说了,再差也是个柳京娘的姿色吧。”

  柳京娘曾在女儿节里,于金明池导演大宋第一场时装秀,宋徽宗那时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孩子,见了衣饰灿若云霞的柳京娘叹为天人,给他少年地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稍停,宋徽宗露出勉为其难地神情,说:“赵相公骂人家国主如猪犬,那么高丽王女岂不是也如猪犬?想必高丽国中一定很愤怒,朕便替赵相公和缓一下他们的情绪,那些高丽王女若真有可观之处,朕便许她们入宫服侍。”

  宋徽宗说这话,带着莫大地恩赐口吻。梁师成谄媚的答应:“道君,您真是宽厚。”

  宋徽宗得意样样,忽又念起赵兴今天会送来高丽女图像,他有点忍不住了,心热地催促说:“摆驾,朕去资政堂看看。”

  资政堂里空空荡荡,蔡京正在堂中里来回转圈,见到皇帝过来,他懊恼地说:“陛下,百官疯了,他们疯了,黄庭坚黄鲁直带头鼓动百官不入朝,他们聚集在宣德楼外,交头接耳,如今黄庭坚那厮正在起草弹章,听说打算弹劾为头,我猜赵相公一定不知道,他常年征战在外,怎么知道国内的情况……奇了,朝内如今三党并存,没有赵相公的许可,黄鲁直顶多能鼓动半数南党,怎么朝中连你所属的党派都不曾有人入宫?唤张用来,唤皇城值守来,问问怎么回事?”(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6,章节更多,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53章 满朝没有抵抗者

  蔡、薛昂与林自遭到追打;讲议司吴居厚、王汉之T遭痛殴,吴居厚躲入太学,被太学生围殴,重伤不起,幸得张阻拦,已送入医馆治疗,现在,宣德楼外群情滔滔,南党与旧党已经联起手来,准备联手写弹章,请陛下罢置讲议司,废除追究言事人的诏命……”

  张用、曹被召来后,讪讪回答皇帝的询问。稍停,这二位又补充说:“今日皇宫值守是广南鬼军,还有才从杭州整训回来的虎捷、宣毅二军,这些人与江西学派多有牵连,臣等趋之不动,而那些士兵只肯护住伤者,却不肯弹压。陛下,事急也,请陛下登宣德楼宣慰百官。”

  宋徽宗胆子小,让他登上宣德楼宣慰,这简直是让他去跳河,皇帝将头摇的像拨浪鼓,胆战心惊的问:“张太尉、曹太尉,鬼军不听调遣,难道他们又要像朱雀军那样,再来一次皇宫兵变?”

  张用、曹摇头:“那到不至于,上次赵离人处罚朱雀军严厉,那些朱雀军士兵现在仍在海外服役,所以鬼军还不敢闹兵变,更况且高俅高太尉也去了,别人的面子不给,高太尉跟赵离人是朋友,有他弹压,鬼军不敢闹腾,只是他们现在不听调遣,且有鬼军在,虎捷、宣毅两军投鼠忌器,再加上一份香火缘,也不敢干涉百官。”

  皇帝手足无措,蔡京赶忙问:“除了虎捷、宣毅两军外,现在宫墙内还有哪支军队?”

  张用、曹相.对看了一眼,苦笑:“御前六军,上四军除了虎捷外,控鹤、龙捷两军已经开往广南整编,铁骑军往真定移戎。赵离人上次经手整编,将虎捷与宣毅裁撤七成,这两军回归后,因其展现了强大的战力,皇城三司诸班直已开始裁减人手,如今各军缺编严重。

  况且,现在调其他的军.队来,恐怕也指望不上,因这三支军队所展现的战斗力实在令其他军恐惧,便是将京城所有的军队调来,怕他们也不敢与鬼军、虎捷、宣毅对阵。”

  蔡京现在还能稳住阵脚,他连忙寻求确认:“鬼军、虎捷、宣毅三军,不可能再闹兵变吗?”

  张用出列回答:“.现在他们只是拒绝出宫,但是他们也护住了宫门,禁止百官冲入。若无变故,这局面还能维持下去。”

  曹驸马曹提醒:“所.谓变故,就是指这时候军令不能频出,这三军正在执勤,若要突然撤换他们,恐怕他们以为朝廷要惩戒他们,那就捅出大篓子了。

  好在目前三军还能守住宫门,这个在下可以保证,请陛下安心。”

  蔡京再问:“这三.军值守。尚需多久轮换?”

  张用回答:“因这三军具备.强大战力。能在远距离内阻杀接近者。故此。目前皇宫要紧处都是他们值守。而其余各军只是担任一些无关紧要地巡逻任务。要等这三军轮班。恐怕要等上四军中。其余两军从广南整训回来。”

  皇帝长松一口气。念叨:“能守住宫门就好。能守住宫门就好。我料赵相公必不负我。”

  蔡京脸阴阴地。心说:“你都知道赵兴远在海外。他不负你。那些士兵负不负。难说。更况且。事情闹得这么大。背后要没有黑手。谁信?”

  停顿了一下。蔡京询问:“陛下。如今该如何处置?”

  宋徽宗犹豫片刻。鼓足勇气问:“皇城三军真不可叛吗?”

  张用没有说话,曹曹驸马想了一下,答:“我儿曹晟曾经告诉我,他老师最擅长的就是组织,路支之战之后,连路支王子都声称,宋军最让他惊愕的就是死战不退,即使他已经实现了中央突破,宋军依然打的不慌不忙,有条不紊。

  广南鬼军以及虎捷、宣毅两军我已经看过他们的训练,这支军队最鲜明的特色就是组织有力,航路之间,及低声然。刚才我已经去转了一圈,各级士官长还能有效约束士兵,臣敢保证,这三军虽然心有抱怨,但尚能令行禁止,但臣以为,此时此刻,朝廷还要以安抚为主,稳中求胜。”

  宋徽宗长长松了口气,答:“那就好,那就好,如此……”

  宋徽宗将头歪向了蔡京,蔡京立刻出主意:“宣召礼部尚黄庭坚入宫奏对,陛下且听听他如何说。”

  皇宫门口,百官群情激奋,他们面红耳赤的大声嚷嚷着,激动的在弹劾文章上署名,黄庭坚写的弹劾文章不过五张纸,署名者光登记名字已经写到第一百张。

  中国事儿,大多数很玄妙,玄妙就玄妙在“领头羊”三个字上。

  大多数时候,中国人对苛政、暴政以及荒唐政治的忍耐力是非常惊人的,有时候,目睹社会种种怪现象,常常会惊叹于当事人的忍耐力。然而,领头羊一出,则风起景从,局面便焕然一新。

  然而,玄妙就在于领头羊的命运,大浪淘沙,前浪总是死在沙滩上,让后浪超越。纵观中国历史,所有的领头羊都是别人成功的垫脚石,故此在中国历史上,每一次暴政后面,都存在着一大群野心家,他们偷偷的期盼着有人担当领头羊,从而成为他们的垫脚石。领

  出,他们就苦苦的忍耐着,领头羊一旦出现,则所有恐后,唯恐落在别人后面。

  起来,黄庭坚罢朝的倡议一经提出,得到热烈响应,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读人十年寒窗辛苦,入朝做官图的是什么,不过是为了“一朝权在手”,蔡京开设讲议司,将权力凌驾于三省六部之上,整个国家大事由他与两名亲信做主,这等于动了百官们的奶).|心有不满,就缺一个领头羊出来闹事,所以,黄庭坚振臂一呼,群起响应。

  王安石变法,其实就是一个目的,千方百计的用变法的名义打击和排挤反对派,他成功了,他将所有有名望的人都打击、排挤下去,以至于随后的苛政酷烈却造就不出一名领头羊。但现在由于赵兴的出现,历史有了改变,用强大的武力做后盾的南党站出来一喊,成了一股当然的反对派,所有的野心家都跳了出来,在串通,在密谋,在相互联络。宣德楼外一片沸***腾,比马行街的菜市场还要热闹。

  太监杨戬胆战心惊的走到宣德楼外,扬起尖锐的嗓音唱颂:“陛下宣召,宣黄学士以及御史台谏官入宫奏对。”

  入宫奏对,在这种情况下入宫奏对,这在别的朝代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蔡京与宋徽宗师徒是著名的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君臣,在一般来说,大臣们听到这样的召唤,不免会想到是皇帝起了杀心,准备来一场鸿门宴——然而,这是宋代。

  黄庭坚喊了几.嗓子,吩咐大家收起弹章,收好弹章的题名录,招呼了几个相熟的御史,又询问谁愿意共同入朝,各个党派与团伙头目都不肯放过这个露脸的机会,他们纷纷争先恐后,几经商议,推举出几位领导人,决定由他们入宫递交奏章。

  日进正午,道君皇帝在.紫纲殿接见了大臣,黄庭坚首先出列,扬声大呼:“陛下曾向全国发布诏,表示自己对于元丰、元祐没有成见,一切只看对国家是否有好处。任何伤害国家利益者,不论是元丰还是元祐,必与国人共同唾弃之。当年陛下还曾下令,‘欲以大公至正,消释朋党,遂改元为建中靖国’。

  此举表示出一种不偏不党、除旧布新的气魄。当日,陛下亲自倡导开言路,言犹在耳。现如今,陛下欲以言论罪群臣,出尔反尔,国无信矣……”

  黄庭坚矛头直接指.向皇帝,指责皇帝没有信用,这在别的朝代也是不可想象的,但在这个北宋最黑暗的时代,北宋最荒唐的皇帝宋徽宗却不得不忍耐。北宋第一奸臣蔡京也只能耐下心思,垂首听黄庭坚喷吐沫。

  黄庭坚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抨击童贯等宦官以及蔡京等人胡作非为,一直谈到暮云四合时分。徽宗饥肠辘辘,饿得受不了了,他站起来边走边说:“今日且先到此,朕饿坏了,找机会再听你说。”

  皇帝之所以不肯.松口,是因为起居郎邓洵武的劝解是从他的世界观入手的,他的父兄两代都在祸害国家,他如果不继承父兄的遗志,继续祸害国家,那就是不孝,而“不孝”是儒学世界观中最大的罪名,小皇帝不愿意轻易让步。

  可小皇帝想走,又哪能走的.成。黄庭坚上前一把拉住皇帝的衣服,坚决不让他走,挣扯之间以至于把衣服都撕坏了。徽宗大叫道:“卿有话好好说,我的衣服被你撕碎啦。”

  黄庭坚不客气地回答:“陛下不惜衣服撕碎,臣子我何惜粉身碎骨报答陛下!”

  徽宗无可奈何,答:“有这样敢言之臣,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稍倾,皇帝侍从过来为徽宗换衣服,宋徽宗勉强的回答:“给我好好保留起来,将来用它表彰正直有节操的大臣。”

  宋徽宗这是在忽悠,他没有正面回答黄庭坚的弹劾,却夸奖黄庭坚正直有节操。黄庭坚不为所动,立起身来,声色俱厉的喝斥:“陛下,请早做决断,迟恐不及。”

  蔡京正在琢磨黄庭坚那句“迟恐不及”,有太监踉踉跄跄奔进大殿,扬声汇报:“陛下,南洋事务局赵相公已至扬州,扬州水步军统制鲁豫来报,赵相随船带领五千火枪手,以占领扬州武库,接管扬州军政。”

  宋徽宗还在欣然,又一名太监来报:“官家,南洋事务局帅范帅监司率得胜之军,进入顺保寨,接管顺保寨防务,真定府留守来报,帅监司统领一千得胜之师,明日将入真定。”

  宋徽宗随口说:“黄大人,你师弟又打胜仗了,他这是携带高丽贡使入朝称臣。瞧,我大宋如今气象换新,威夹海外,有什么事不好商量。依皇宋如今之富,朕……”

  宋徽宗说到这,突然听到一阵咯咯咯的椅子响,他抬头顺着声源望去,发现发出声音的是蔡京。

  蔡京全身都在颤抖,这种颤抖出自于他的身体,不由他控制。

  原本,蔡京那些新举措,虽然说是继承岳父王安石的志向,但所有的矛头,其实都在隐隐针对赵兴。

  当初蔡京与赵兴初遇的时候,赵兴是下官,面对蔡京这个名人,他态度谦恭,

  然养成了以自我为中心的意志。现在,他身为丞相TT由他一言而决,但地方势力当中,最不可忽视的就是赵兴。

  随着赵兴接二连三的立下开疆拓土的功劳,蔡京越来越担心赵兴的功劳盖过自己,将自己取而代之,而目前赵兴确实有这样的趋势,他的功劳已经大到朝廷无法封赏的地步。蔡京反复压制,但依然压不过赵兴出头之势。

  起来,蔡京也是绝顶聪明的人,他一步步推行自己的新主张,反复的测试赵兴的底线,每一步行动,最后的目标针对的还是赵兴,如果赵兴现在不出手反击,他下一步的目标就是针对元祐党徒,譬如赵兴的老师苏东坡等人——正如正常的历史一样。

  然而,赵兴反击了,赵兴在他还没有布置好的时候反击了,反击是如此的迅猛。

  因为赵兴一贯在蔡京面前保持低下的态度,似乎为了给他腾出相位,自己不惜前往地方担当地方官。蔡京从心里是蔑视赵兴的,他认为这个著名的对于朋友和善的人是可以取代、可以蹂躏,可以占便宜的。这一刻,他突然明白,自己上错了擂台,来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所在公斤级的擂台上。

  蔡京的颤抖让.宋徽宗恍然大悟,他嗖的跳了起来,喃喃的说:“怎么又……”

  蔡京像中魔一样,用祥.林嫂的姿态神神叨叨的念叨:“我错了,原本我打算建澶州、郑州、曹州、拱州为四辅,各地屯兵两万,以拱卫都师,可是事机繁忙,竟然下手晚了,我错了。”

  曹怜悯的看着蔡京,张用嘴角一歪,面呈讥诮。这两人都知道,赵兴部下士兵出动一千人,那就是一股毁国灭族的力量,如今赵兴发狠似的带足了上万人,分明做出了破釜沉舟的姿态,蔡京即使设立澶州、郑州、曹州、拱州四辅,又有什么用。

  张用、曹的猜测.基本符合事实,真实的历史上,蔡京设立的这四辅,专门派他的亲戚做郡守。为了笼络军心,还把禁卒的月钱由五百增到五千。但在女真人面前却连纸的作用都没有起到,令女真人呼啸而下,直抵京城。这也正说明,一个失去信用的政府,没有人愿意为它抛头颅洒热血。

  没有,四辅共八万人守.卫,面对侵略没有一个抵抗者。

  此时,已经是深夜.,扬州码头,赵兴的旗舰正在缓缓靠岸。他的旗舰起名极其不符合传统,传统上这样将军的坐舟,应该起一个上古神兽的名称,以示威猛。但赵兴的旗舰却起名“苹果号”。

  苹果号靠上扬州码头,这座.码头还是赵兴当初修建的水军码头,这码头当时看来还算高大,能够直接停靠一千料大船,但现在显得有点落伍了,因为苹果号是一艘两千料大船,甲板远远高出码头的堤坝。

  赵兴从高高的甲板上攀着舰桥走下码头,码头上迎接者是扬州水步军统制鲁豫,当初,赵兴在扬州任官的时候,鲁豫还是提辖,十年过去了,这个人终于爬上了一步,成为统制。

  统制已经是扬州最高阶的武官,再向上爬,就要寻求调离扬州,因为扬州没有更高阶的武官编制。鲁豫这几年辛勤经营,目的只有一个,保住扬州的地位。因为按赵兴留下的体制,扬州武官实在太富裕了,富裕的让周围州县都感到嫉妒。

  见到自己曾经的上官,鲁豫身子躬的活像一只龙虾,他态度恭顺,词语谦卑:“老大人今日莅临扬州,鲁某等旧日同僚甚感荣幸,我等已在畅春楼设宴,恭候老经略的到来。

  ”

  鲁豫这是神经错乱,赵兴在扬州担任的不是经略,他竟然以经略相称以示亲密。赵兴看了鲁豫一眼,点头说:“我记得你,鲁提辖,当日剿灭土匪,你也曾奋勇当先,怎么十多年过去了,还是一个小小的统制。”

  鲁豫讪笑着,来码头上迎接赵兴的那一刻,他似乎产生了人格分裂,忠于朝廷的那一半人格紧急向朝廷传递出了赵兴抵达的消息,而忠于老领导的那一半人格却乖乖听从了赵兴先锋将的命令,交出了兵符,移交了扬州武库,敞开了扬州水军水寨大门,迎接赵兴。

  对于赵兴调侃,他无话可说,总不能说扬州水军油水太足了,我舍不得离开,所以他只能讪笑。好在赵兴也没有追究,他马上不见外的下令:“以我的‘同中门下平章军国事’印玺颁布各州,传令废止通商法、废止变异盐钞法。”

  鲁豫眼也不眨,连连点头,赵兴眼角瞥到鲁豫身后还有一队文官,文官当中一个身穿知州官服的人原本还在挣扎,但听到赵兴这番下令后,他不动了,静静的站在那里,赵兴眼珠转了转,猜测出对方的身份,但他现在没空与对方寒暄,立刻又下令:“交出你手中的军队,封存武库,扬州地面马步水三军从此归我统领。”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54章 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

  豫爽快的回答:“喏!”

  赵兴继续说:“你也别闲着,你带一支水军去,我再交给你一个排(三十人)火枪手,立刻去苏州应奉局,给我逮捕朱勔,查抄苏州应奉局……”

  顿了顿,赵兴补充说:“但有反抗,格杀勿论。爱//书^^者//”

  鲁豫身后的那位知州已经不再挣扎,他插嘴说:“还有增价折纳法和和金之法、还有三舍法……”

  这位知州名叫侯蒙(1o54~1121),字元功,密州高密(今属山东)人。进士及第,调宝鸡尉,在宗泽之后知柏乡县,后擢监察御史,进殿中侍御史。崇宁间上疏论十事,迁侍御史,改刑部尚书。因直言蔡京心术不正,为蔡京忌恨,谄言于帝,降为扬州知府。

  侯蒙在历史上.出名,还在于他是献言招安宋江的人、并参与围剿方腊。这位知州其实已经不是现任了,他因为反对“增价折纳法和和金之法”再度被贬,出知毫州,只是新官还没有到任,他暂时留在扬州任上。

  所谓“增价折纳法和和.金之法”,是蔡京根据王安石的“熙宁变法”所作出的另一个“绍圣”之举。这一变法的简单含义就是:钱与物反复折变,“既以绢折钱,又以钱折麦。以绢较钱,钱倍于绢;以钱较麦,麦倍于钱。辗转增加,民无所诉”。

  简单的说就是朝廷的税赋要用银钱交,官府摊派的时候折价成粮食、绢,让老百姓交纳,而折价过程中,要加上损耗部分,这些损耗要由老百姓承担,归“变法官员”收取装到自己腰包。

  这还不算,由于粮.食、绢在运输过程中既不方便,还容易变霉变质,所以地方官员又要折,这次“折”是折换成银钱,而后将银钱或绢硬行摊派到百姓头上,要求百姓“(被)自愿”购买,这就是“和”,朝廷用“和买”的方式再将钱或绢折换成金钱,以便于运输,这次折换,依旧要算损耗,损耗多少,“变法官员”说了算。

  如果“变法官员”觉得.一次折换自己腰包还没装满,那还可以继续折换,如此,反复将现金倒换成粮食,再将粮食倒换成现金,每一次倒换,“变法官员”都像恶狼一样扑在百姓身上吸食百姓的血肉,使得百姓苦不堪言,无数富户一夜之间成为乞丐。而这样折腾下来,国家的赋税其实没有一个铜板增涨,百姓的财富都”变戏法”传送到“变法官员”手里,现代,教科书将这种行为简称“变法”。

  侯蒙出于不忿,上.书抨击“增价折纳法和和金之法”,再次触怒了蔡京而遭贬。此刻,听到赵兴动用副丞相的印玺,宣布废止通商法、变异盐钞法,原本对赵兴擅自出兵,解除扬州武装的行动愤愤不平的侯蒙此时也妥协了,他出声提醒赵兴,别忘了另两个法律。

  宋代。具有宰相官职地人封.还皇帝地诏书是常见地。身为地方官。宣布皇帝颁布地某项律令不能执行。要求皇帝收回。也是常见地。赵兴宣布动用“同中书门下平章军国事”印玺废止蔡京地变法。这是符合宋朝官场体制地。侯蒙基于自己地立场。理所当然要表示支持。还要出声怂恿。

  “暂时不能废。我对这三舍法……”赵兴沉吟地说。

  侯蒙大喊:“三舍法废除科举。天下士子怨声载道。此法不废。还待何时!”

  赵兴恍然醒悟。科举是读书人地梦想。虽然他赞同王安石地三舍法。但此时此刻。正是争取士人力量地时机。废除三舍法。顺从读书人地心愿。是最好地争取舆论地手段。

  “诚如斯言。再下令废除增价折纳法和和金之法、三舍法……还有什么?”

  侯蒙摇头:“暂时就这些了。若再有。当废除交钞。”

  赵兴笑了:“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我从来就是个调和派,交钞可废,但纸钞不可废。三大银行行纸钞,设立了准备金制度,有多少经营,才准行多少纸钞,现如今广钞的信用等同金银,且携带方便,便于交易。所以交钞可废,但纸钞不可废。

  若是交钞也实行准备金制度,也可盛行天下。”

  侯蒙跺脚:“太尉大人差矣……”

  赵兴摆手打断了侯蒙的话:“我的士兵赶了三天的路,已经累了,如今夜色已深,且让士兵登岸,有话明天再说。”

  侯蒙沉吟片刻,马上接嘴:“同去同去。”

  鲁豫讪笑:“知州大人怎么也肯了……太尉,我特地请了扬州‘一丈青’在畅春楼为太尉大人舞蹈,太尉大人这里。”

  赵兴摇头:“苏州应奉局的事情,你亲自去,此事重大,休要走脱了一个。”

  侯蒙立刻挺胸窜上前来,将鲁豫挤到了一边,睥睨的说:“苏州应奉局衙役,虎狼当道,盘剥百姓无所不用其极,个个都有罪,然,此事重大,自当由鲁统制出马,迎接相公的事,由下官一力担当。”

  鲁豫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赵兴这是在考验他,随行的那三十名火枪手,与其说是协助他,不如说是监视他,若他立场稍有不稳,恐怕那群火枪手们会报个“遇敌身亡”,就此把他埋葬。

  一头冷汗的鲁豫连声答应着,

  码头点齐一千水军,气势汹汹登舟而去。夜航长江T(性命攸关,鲁豫也顾不上了。

  码头上,士兵们开始鱼贯登岸,进入扬州军营。当初赵兴修建的扬州军营可以容纳五万士兵,他走后,扬州水军虽然已把部分军营出租当厂房,但毕竟投鼠忌器,不敢过度嚣张。剩余下的房屋,挤下五千人也还是足够的。

  在士兵踏踏的脚步声中,赵兴尾随侯蒙向畅春楼而去,黑人泰森走在他马前,高挑着明灯。泰森皮肤黑,在夜色里,整个人完全融入到周围的景色中,以至于在普通人看来,仿佛赵兴马前那盏明灯是虚空悬浮的,仿佛鬼魂在托着灯而行。

  整座畅春楼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楼前的灯架上挂满了红灯笼,整个街道被这一片灯火照耀的仿佛在燃烧,静静的楼前,几名红色军服的火枪兵正在站岗,这是赵兴的先锋军,他们提前一天抵达扬州,接管了扬州的军政。此时,看到赵兴到来,一名军官上前行礼,并暗示:“太尉大人,一切安好。”

  赵兴笑着点点头,几名身插腰刀,别着手铳的胸甲武士立刻窜进门前,沿着楼堂巡视一番,侯蒙一边钻出轿子,一边看着赵兴侍卫的举动,难堪的辩解着:“相公,何必如此,这里还是我大宋治下!”

  赵兴也没有解.释,他跳下马去,楼门口的老鸨看到赵兴到来,先是惊愕的张大嘴,马上又出一声大喊:“遮莫是太尉大人,昔日扬州守,小姐们,太尉来了,快出来迎接……”

  随着老鸨的喊声,一群.莺莺燕燕花枝招展的闪出来,欢声笑语的向赵兴打招呼。那老鸨凑近侯蒙身边,低声问:“知州大人,今日算点呈还是算普通宴客?……咱家原来不知道客人是太尉大人。”

  侯蒙翻了个白眼:“算不算官府点呈,你都不吃亏,伺候好了太尉大人,还怕没钱。”

  老鸨连胜答应:“.那是那是,姑娘们打起精神来。”

  赵兴头也不回的往畅春.楼里走,他直登三楼,昂然的坐于上,立刻拍着手呼喊:“扬州一丈青,艳名天下晓,快出来迎接,我今日也好细细领教一下一丈青的绝技。”

  扬州一丈青,这“.一丈青”的绰号实际上是“一丈丹青”的省略说法。

  随着赵兴的呼喊,一名盛装.打扮的女人翩翩舞出屏风,她盈盈的冲赵兴拜下,娇娆的唱道:“当初亲下求言诏,引得来胡道,人人投献治安书,比洛阳年少。

  自讼官差岳庙,却一齐塌了。误人多事,误人多是,误人多少!”

  这是一当时的小令,它是元曲的前身。这句小令是无名氏所做,有传言作者是一名新元祐党徒,他是因为宋徽宗下诏求之国策而奋勇上书者,又被最近宋徽宗的诏书打入另册,犯上了言论罪。

  这小令讽刺宋徽宗的言而无信,但一名歌伎一上场就用这小令来迎接当朝太尉、皇宋副丞相未免有点胆大。

  这就是宋朝,是歌伎杨姝、柳京娘、关苗苗存在的年代。这些歌伎胆子大的出后人想象,性格奔放的令人瞠乎其后。

  “一丈青”宋欣欣歌舞罢,翩然的跪坐在大堂中间,叩拜见:“小女子宋欣欣拜见太尉大人,太尉大人百战百胜,替皇宋东征西讨,可曾想到皇宋境内哀鸿遍野,花石纲破家毁族,盐钞法令人……”

  赵兴打断对方的话,摆手说:“我今日累了,夜深,肚子饿了,且呈上饭来,宋行,你的一丈青绝技呢。”

  正说着,下人捧上几个方形的瓷盆,瓷盆内有着浅浅一层水,水上飘浮着一层花瓣,似乎还洒了一点印度香水,整个水盆香气逼人。

  闺奴们将方瓷盆端到赵兴脚边,赵兴抬起脚来,几名女伎上前替赵兴除靴脱下鞋袜,取出白阶,将赵兴的脚放入香水盆中,细心的擦拭——这叫“濯足”,意思是洗尘。

  洗完脚,女伎们细心的替赵兴换上新的鞋袜,这时,厅堂里已经铺开一层大幅纸,这张纸幅面长一丈有余,宽五尺。纸的一头也放了一个濯足用的方瓷盆,不过瓷盆里盛的是浅浅的墨汁。

  这时,酒菜正鱼贯端上来,一丈青小心的提起裙角,踏入方瓷盆中,她脚上穿着一双白袜,浅浅的墨汁染黑了那双白袜,等到袜底吸足了墨,一丈青在《高山流水》的琴曲伴奏下,提着裙角小心的踏上绢纸,纸上留下了一个个脚印。

  笛声加入了伴奏,一丈青渐走渐快,一边走一边舞蹈起来,随着她身子的旋转,裙子张开来,像一面团扇,又像一片浮于水面的荷叶,在水中随风摇曳,她边舞边歌,翩若惊鸿,迅若闪电。明明身子舞的急,但她腰肢、手臂却舞的舒缓优雅,仿佛一个女高音歌唱家唱到最高音,歌声连成一串,但每一个音符却听的历历入耳,清晰分明。

  赵兴看的击节赞赏,仿佛间,一丈青已经舞蹈完毕,她像一只优雅的天鹅,跪坐在画面上,铺开的裙子就是她的羽翼,她优雅的坐在那,伸长美丽的脖颈,摆出一个美不胜收的造型。

  在她的脚下,那些脚印虽然凌乱,但很有序,她用脚

  个浓淡相间,形似水墨画的巨龙,龙尾、龙角、龙手?T丫子痕迹非常分明,但整体一看,画面却是那么协调。

  整个绘画的时间正需要一乐曲的时间,这乐曲弹奏完,纸上的墨迹已经干了,跪坐在画幅上的一丈青成了整个画面的点缀,又恰好不让墨汁污染她灿烂的云裙……当然,要如此探究这幅画的本质,就败坏了艺术气氛,令整个场面索然无味。

  这就是宋代著名的民间绝技——一丈青。精通这一绝技的女伎在宋徽宗这位艺术皇帝当政的时候最受宠爱,成为文人雅士追捧的对象。

  舞蹈完毕,赵兴与侯蒙久久不敢呼吸,生怕打破了现场的气氛。许久,赵兴摇着头,叹为观止的说:“好功夫,好绝技,来人,将这幅画表副起来,悬挂于扬州书院,令后人好好欣赏。”

  侯蒙轻轻松了口气。

  一丈青画这幅.画出于侯蒙的安排,鲁豫那个武夫懂什么,他是在侯蒙的暗示下,邀请一丈青给赵兴当场献舞的。

  宋代,龙虽然不如现代.那样被神圣化,譬如杭州、扬州民间祈雨的时候,多舞动草龙作为一种祭祀礼,久晴不雨民间多用鞭打草龙作滩戏祈雨。但一丈青献一丈墨龙给赵兴,再加上她前面别有意味的献词,构成了一种考验,试探赵兴此次兵临扬州,做出种种出格行为,意图何在。

  赵兴经受住了考验。

  侯蒙心头一松,他.离座而起,匍匐在赵兴脚下,大力叩拜:“下官密州人,密州原本穷困,自大人去后,筑路建厂,为密州百姓谋一条海上出路,下官亲戚兄弟深受大人重恩,一直以来,下官都想亲自拜阂大人,亲口说一声感谢:太尉大人,下官代家乡父老感谢了。”

  侯蒙膝行两步,再度叩.拜:“下官这一拜,是代扬州百姓感谢大人,是代天下百姓感谢大人,感谢大人查抄苏州应奉局,废止变更盐钞法,废止通商法。”

  侯蒙三度膝行两步.,再度拜谢:“下官这第三揖,是代天下读书人拜谢,是代司马相公拜谢,是代我悠悠大宋拜谢!”

  赵兴离座而起,不安的说:.“当不起当不起,这第三揖咱应该拜谢太学博士陈莹中。”

  侯蒙这第三揖说的是赵兴废除三舍法,以及阻击蔡京重新掀起文字狱的试探。

  蔡京念念不忘打击与他老师兼岳父做对的元祐党徒,原本这场迫害应该由赵挺之起,从黄庭坚头上蔓延到苏轼头上,进而波及天下。但由于赵兴的出现,历史出了意外,赵挺之没有了,蔡京又不敢轻易冲黄庭坚等人下手,他把目标转向了司马光,转向了吕大防等人。先做出的举动就是查毁《资治通鉴》。

  感谢太学博士陈莹中,这才使我们中国人能够阅读到《资治通鉴》,从而使得这部旷世名著不再像中国大多数民俗与传统一样成为日韩国粹,而我们后人也不用从日韩那里阅读到这本本民族先贤的巨著。

  当时,负责销毁《资治通鉴》及其印版的是蔡京的弟弟蔡、薛昂与林自等人。太学博士陈莹中知道消息后,特意在太学考试出题时,引用了徽宗的父亲宋神宗为该书写的序文。这位林自不学无术,身为宋代人,身居高位,竟然没有读过宋代最伟大的著作《资治通鉴》。他不知道神宗皇帝真的写过这篇序文,于是跑去向陈莹中兴师问罪:“神宗皇帝怎么可能写这篇东西?”

  陈莹中反问:“谁敢说这是假的?”

  林自含糊了,说:“即便是真的,也是神宗皇帝年幼时写的作文而已。”

  陈莹中再问:“你的意思是说:天子的圣人之学不是得自天性,还有少年、**之分?”

  这回,林自真的没脾气了,回去悄悄告诉蔡。蔡也不敢下手,密令太学将印版束之高阁,从此不敢再提销毁的事儿了。

  这样,今天的人们才有机会读到这部不朽的历史巨著。

  侯蒙所说的替司马光感谢赵兴,实际上是在这向赵兴表示顺从,表示效忠。因为在蔡京学习王安石架空三部六省之后,举国滔滔,已经没有一个能制约蔡京的人,眼看辉煌的大宋即将滑向灾难的深渊,赵兴出手了。不管他这次出手出于什么目的,但只要赵兴阻击了蔡京的新法,侯蒙就决定配合赵兴的行动。

  赵兴的逊谢也是向侯蒙表态,他无意推翻这个大宋,他愿意做一个秩序的维护者,所以他将陈莹中的官衔完整说出来,这表明,他还以大宋官员自居,并不想对抗整个大宋的体制,他出兵的目的只是想拨乱反正,让一切回到大宋的正途。

  侯蒙理解了赵兴的意思,他顿再拜:“举世钳口不言,唯太尉,不,唯相公创义举,太尉有什么吩咐,蒙当赴汤蹈火。”

  此时,已是深夜,皇宫里鸦雀无声,黄庭坚失望的看着小皇帝,又看看蔡京。此时蔡京已经茫然无措,小皇帝有点失魂落魄,久久,他轻轻问了句:“已经无可挽回了吗?”(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6,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55章 老实人的愤怒

  庭坚是个老实人,今天这个老实人难得的发了脾气,认真起来,其执拗劲令人恐怖。他拽住皇上从中午说到夜半,言词滔滔,中间没有一个重样词,现在,这个老实人疲惫了,他有气无力的回答:“陛下,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尔!”

  黄庭坚说的是赵兴,如果没有赵兴来这一手,小皇帝可能开始用拖延政策,然后进行秋后算账,但赵兴既然插手了,依他的性格,不会给人留下喘息之机。

  果然,小皇帝正在愣神之间,听到几匹快马踏碎了夜间的宁静,马蹄声越来越近,小皇帝诧异的问:“夜深了,城门应该关闭,怎么马都骑到皇宫里了。”

  蔡京呻吟一声,喃喃的说:“来了!”

  果然来了,马蹄声陡然而止,马上骑士扯着大嗓门,那一声声喊叫像巨雷在气氛沉闷的皇宫内回荡:“检校太尉、同中门下平章军国事、五路巡阅使、南洋事务局提举赵兴赵大人有令,传令鬼军严守岗位,不得轻易令人冒犯陛下。”

  不得轻易令人.冒犯陛下,这句话有几个理解方式,一种理解方式是要求鬼军保护好皇帝,另一种理解是——囚禁皇帝,禁止他与外人接触。同时,皇宫严禁人随便出入。

  稍停,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那是骑马的士兵翻身下马,冲殿门走来,小皇帝在发愣,他扭头一看,发现蔡京抖的不成样子了,此时此刻,他想起了上一次皇宫兵变,那时,曾布怀里揣着火枪替他守在殿门,赵兴只身进入兵变的兵营,替他平定兵变。

  仿佛之间,几年过去了,物是人非。曾布已经被他赶出朝廷,同时赶出朝廷的还有那个老倔头韩忠彦。

  此时,密州,北洋.事务局。韩忠彦的办公大楼里***通明,这座大楼是新建建筑,在建设这座大楼的时候,韩忠彦还向赵兴借了三千石匠,三十万贯铜钱,现在,物是人非,他聚齐北洋事务局众将,商讨对付赵兴。

  韩忠彦是从秀州接到报.告的,赵兴的船队进入长江口的时候,老奸巨猾的韩忠彦就嗅出了一丝阴谋的气味,等赵兴的先锋部队刚一控制扬州城,他已经反应过来了,在赵兴欣赏一丈青的舞步的时候,韩忠彦连夜把众将都召集起来,商讨对策。

  现在是半夜了,韩.忠彦借着***挨个打量下面的军官,他的目光在石诚脸上停留了许久,突兀的问:“小石将军,我能够信任你吗?”

  石诚一挺胸:“吾家先祖石.守信随太祖打下了这份江山。石氏满门历代都是皇宫守卫者。韩相请放心。天下人皆可叛。我石氏不可能叛。”

  韩忠彦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与你老师交手。你有把握吗?”

  石诚回答地干脆利落:“没有!”

  顿了顿。石诚又回答:“我等随老师学习。越学习。越觉得老师地知识渊如大海。老师打仗。天时地利人和都会计算到。尤其可怕地是。老师精擅组织学。他调配人力物力地本事令我等叹为观止。在这方面。相较老师地水平。弟子连一成都比不上。

  我等在老师门下学习三年。首先学到地就是计算投入产出。老师这个人生就一副老虎胆。想当初。路支地战况刚刚传回地时候。我等兄弟听了战况。不禁冒出一身冷汗。路支诸国联军合计十二万。而且打地异常顽强凶狠。但老师竟敢率领三千正兵、七千辅兵出城列阵。而且竟然干脆利落地胜了。

  不瞒韩相。我等师兄弟满师时地研讨就是推倒那场战役。至今想来。那场战役胜地不可思议。但老师分析起来。却是必胜之战。

  所有的情况都不利于老师:人生地不熟,充满敌意的土地,万里远征,后继乏力,敌势过大,如此种种,貌似所有的形势均不利于我军,但老师判断了,结果符合老师的判断。我刚才听到消息就在想,眼前这情景,又似乎接近路支战役,貌似种种情况都对老师不利,但老师既然敢出手,我料他必然有后招,只是后招是什么?

  我衡量了一下,老师已经进抵运河中枢,目前,谁还能阻挡他?我北洋事务局吗?南洋事务局战船千艘,强兵强将三万余人,而我北洋事务局主力却是两千密州梨花军,这些军队并不可信,他们最初就是由老师训练的,与老师交手,一定会迟疑,犹豫,但或许,我们能达到阻拦老师的意思,我或许可以催动士气拼死达到迟滞老师的目的,然而完全拦阻,必不可能。

  我料老师起兵之时,已经将我们这支战力计算其中,以老师的性子,必不会出半点意外,让我们有机会动身,韩相,下官年纪幼小,猜测不出,韩相心中有计较吗?”

  韩忠彦摇摇头:“赵离人的心思,猜不得。老夫也曾研究他过往的战例,每每觉得匪夷所思,但不管怎么说,他进军扬州,而扬州乃天下枢纽,依他的性格,他一定会把扬州完全

  手中,才会起兵继续前进,否则的话,我们就直下扬+的后路。

  两天,我估摸着我们有两天时间,明天点齐兵力,我等从陆路急行军至徐州,堵住他进兵的上游,徐州城壕宽大,利于坚守,只要我们守住了徐州三天,京城三十六万军队动员起来,一定能遏制赵离人的企图,而后,我看他不得不流窜海外了。”

  这一通商议一直商议到天亮,天亮时分,众将各自拿了军令,准备去召集人马,一名从扬州赶来的信使匆匆而至,急报:“赵相用相印下令查封苏州应奉局,废除通商法,废除折纳法,三舍法、废除……”

  韩忠彦呆了,他手中的帅印失手坠在地上,半晌,石诚见到他没有反应,赶紧起身捡起帅印递上,韩忠彦失神的接过帅印,顿足大呼:“晚了,晚了,一切都晚了,真正是自作孽啊!”

  石诚递上帅印后,喃喃自语:“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怎么没有想到,老师非常擅长借势而为,我早该想到他这一杀出去——人心!”

  韩忠彦挥手,.命令军官退下:“事不可为也!”

  那些军官兴高采烈的交.回了军印,一名军官多嘴,问:“韩相,我北洋事务局是否执行赵相的命令。”

  韩忠彦颓然的摆摆手:“不执行行吗?花石纲一事,徐州百姓也受害严重,赵离人这条命令一出,我等再出兵,恐怕徐州也要闭门不纳。”

  石诚摇头:“不止.,连老师治下的秀州都受害,我密州海商因为经营海贸,家中颇多珍奇玩意,苏州应奉局也曾来这里搜刮,我等若与这条命令做对,恐怕前脚出城,后脚密州百姓就要关闭大门,拒绝我们再入。”

  韩忠彦想了想,又精神.一振,马上追问:“赵离人带兵入扬州,陛下可许了?若陛下不许,我等还能弹劾他一个擅自兴兵之罪。”

  石诚这时已经明白.了,他一指高丽方向:“又来了——这必定又是一次‘献俘’,韩相忘了,数日前他把高丽使者都要了去,现在高丽使者想必正在他船上。”

  韩忠彦叹了口气,赵兴现在.的举动完全都在体制内搞小动作,他的所作所为,符合官场的规则。与之相较,蔡京所做的一切反而比赵兴更叛逆,在这种情况下,大宋百官及庶民是支持赵相还是蔡相,不言而喻。

  百官倒向了赵兴,百姓倒向了赵兴,赵兴手里还有一支强大的,所向无敌的、百战百胜的军队,京城中他还有一支唯命是从的鬼军存在,蔡京有什么,他手里只有一群不学无术的马屁精,他想靠马屁术战胜大炮吗?

  大戏还没开场,众人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结局,韩忠彦这时还不知道京城里百官已经罢朝了,若是他知道,他的决断会下的更干脆。

  稍倾,韩忠彦摆了摆手,回答刚才那名多嘴军官的问题:“颁布施行,赵相毕竟是我大宋的赵相,他颁布的条令还是我大宋的条令,命令辖下各州各路照样执行。”

  军官们欢天喜地的依次退下,石诚蹑手蹑脚也准备退出帐内,韩忠彦招手唤住了,但他却不开口,久久的陷入沉默当中。

  凌晨,密州景教寺庙里的钟声敲响了,伴随着钟声,是一片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密州景教也担负着宣讲朝廷律令的责任,这一定是密州百姓听说了赵兴的新律令,他们对这位曾经担任过父母官的名将发自内心的崇拜,听到赵兴出手,阻止了奸党的祸国行为,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欢呼。

  清晨,顺保寨,赵风打着哈欠,站在顺保寨的码头上,懒洋洋的看着士兵出操。帅范背着手站在他身后,一脸的逍遥,而顺保寨寨丁则站在墙头,羡慕的看着玄武军操练。

  赵兴的军队不是第一次来顺保寨了,顺保寨的老百姓都知道这支军队顽强善战,更重要的是,他们军饷优厚,伙食好的令人垂涎。

  这时的大宋,民间的饮食风俗实际上与战国时代的日本相似,不,应该说战国时代的日本是在模仿大宋的民族风俗。其中最主要的一个特色就是很少吃肉食,尤其是北方,更是如此。

  赵兴带的军队,伙食标准是严格规定的,每天至少要保证半斤肉。三千士兵驻扎在顺保寨,不仅将顺保寨周围的牲畜搜刮一空,连对面的辽人牧民也沾了许多光,他们纷纷牵着自己的家禽家畜,站在北岸向宋军码头叫卖,而玄武军士兵划着小船靠上去,用铸造精良的宋国铜板、银币,甚至金币购买他们手中的牲畜,价格给的充足,很是令周围的百姓赚了一笔。

  除了伙食外,赵兴治下的士兵都养成了搜刮战利品的习惯,每到一地,能给自己抢一些战利品,他们会毫不客气的下手抢夺。但在大宋境内无法抢,只能买。薪水优厚的士兵毫不还价的购买附近百姓制作的工艺品,甚至连刺绣的手帕,缝制的布老虎都不放过,努力将自己的包裹塞的满满的…

  在这种情况下,顺保寨附近的百姓自然对这支军队的入住无上欢迎,许多百姓还将自己的闺女打扮齐整,领到军营周围搔首弄姿,期望她们被某个军人看上,带去杭州享福。而玄武军是在洪湖山里训练经年的,一出山就去北方打仗,现在到了歇战期,那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见了女子两眼发绿,结果,顺保寨附近的女娘都不够用,还很有些人从更远的城市向顺保寨涌来。

  玄武军在操练,他们新娶的媳妇则站在操场周围,满脸幸福的挤眉弄眼,嘁嘁喳喳的相互议论着,赵风皱着眉头,满脸挑刺的神情,可惜赵兴的军令严控,士兵们看到赵风那副憋不住想找茬的表情,更是把脸板得像铁板一样,操练起来一丝不芶。

  “别找了”,帅范悠闲的劝解:“这支军队都是你父亲挑选的精兵强将,别的军队训练几个月就上战场,这支军队整整训练了五年,淘汰率是七比一,剩下的各个都是精兵强将,不错,这才是我们的杀手锏,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赵风郁闷的回答:“帅叔叔,我父亲这次真是逾越了,他这么干你也不劝劝他,还生拉活拽的把我顶在前面。”

  帅范背着手,.慢悠悠的说:“你父亲的命令,对我就是责任。”

  赵风翻了个白眼:“若.是有一天,我父亲让你杀我呢?我看你也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帅范老实的点点头:“当然,只要你父亲给我这条命令,我动手的时候绝不迟疑。”

  赵风噎住了,他咳.嗽了半天才透过起来。身后,帅范继续慢悠悠的说:“你父亲有四个孩子,风海云山,外加一个廖小小支系的义子赵天,现如今除了你母亲生下的孩子,其余的孩子你父亲都安排在海外,当然,赵天除外。

  我懂你父亲的意思,你.们是长支嫡系,你们必须把根扎在大宋,枝分开在海外,这才能枝繁叶茂。至于赵天,我看你父亲是想培养他继承家族产业。

  如此一来,国内只.有你弟弟小云,妹妹婕儿可以依赖。赵云是个顽主,你是长兄,你父亲常说你稳重,但唯一的缺点就是怯于决断,当初你父亲给你找了个聪明媳妇李清照,就是让你增加决断力的,所以你必须学会决断,这是你的责任。”

  帅范按住赵风的肩膀,将他.的身躯调整过来,面朝洛阳,而后帅范指着京师方向,继续说:“瞧瞧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多么善良,这片土地上的创造多么辉煌,然而,这片土地上横行的豺狼又多么众多。你父亲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的敌人比朋友多。你要接过你父亲的舵,引领家族继续向前驶去,就不仅需要沉稳,还需要决断。

  这次,帅叔叔带你来是替你增加名望的,我们这老一辈人,所获得的名望已经足够了,现在我们必须尽快扶植下一代,你父亲让你领兵出战高丽,让你领兵进入顺保寨,就是这个目的,要让世人知道,赵氏父子为了维护这个国家,为了保护自己的权益,是不惜破釜沉舟的。

  这就是你的命运,你命当如此,你不仅需要引领整个家族前进,还需要引领我们这些人,因为我们已经是一个利益共同体,我们当中谁衰落下去,就是我们整体衰落的开始,风儿,你必须有勇气决断,我儿子,万俟雅言的儿子,都在等着你,你必须引领他们一步步走下去,今后,你需要决断的事情很多,每当此时,想一想今日,今日,我们已经接管了黄河防守,我们已经发动了兵舰,我们已经走到了没有退路的悬崖,这是我们的命。”

  “没有退路了吗?”赵风茫然的自语。

  帅范悠悠的说:“自古权臣没有好下场——包括王安石,也包括现在的蔡京,也包括曾经的司马光,你父亲现在正在竭力控制局势,让这场局势看起来像两个权臣之间的争权夺利,若是成功,也就是说,若这把火不烧到皇帝头上,我们或许还有退路。否则的话,我们只有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了。”

  这是1103年五月的清晨。

  清晨,京城里,赵兴派遣的军事情报人员已经顺利入城了,他们在武备学堂曾经学过情报战技巧,这次将是他们的毕业考试,为了取得一个好成绩,他们使出浑身解数,窜进茶馆、勾栏瓦舍,鼓动如簧之舌,极尽煽动、造谣、谩骂之能事,尽可能的挑动百姓的愤怒情绪。

  也有人与太学里的学生有相熟,他们便在广东商人的掩护下,窜入太学进行煽动;而朝中有亲戚当官的,则钻入亲戚家中,鼓动宣传,在他们的煽动下,整个京城活像一间堆满干柴的火药厂,只差一根“法烛”了。

  皇宫里,小皇帝还在坚持。

  谁也想不到,胆小如鼠的艺术皇帝还能坚持这么久。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56章 神仙能有罪吗?

  这种坚持也许是来自对赵兴不可能伤害他的盲目自信,也可能是来自道士们的鼓动宣传。

  据说,宋徽宗还是端王时,就曾经有一个道士预言:“吉人当继大统”。吉人合起来,正是赵佶的佶字。赵佶当上皇帝之后,子嗣人丁不旺。道士刘混康告诉他,京城东北角风水极佳,倘若将地势增高,皇家子嗣立即便会兴旺。徽宗下令照办。不久,宫中竟然连连诞育皇子。这一来,使宋徽宗对于道教大为崇信。

  一次,宋徽宗前往圜丘祭天,蔡京的儿子蔡攸随行,由一百多个道士执仪仗为前导。队伍出了南熏门,徽宗忽然停住,指着前方的空中问蔡攸:“玉津园的东面好像有亭台楼阁,重重叠叠,那是什么地方?”

  蔡攸立即装神弄鬼地回答:“我只隐隐约约看见云彩间有几重楼台殿阁。再仔细看,都离地有几十丈高。”

  徽宗问:“看到人了

  蔡攸答道:“好像有一些道家童子,手持幡幢节盖,相继出现在云间,眉毛眼睛历历在目。”

  一君一臣,一问一答,认定了有天神下凡。于是,皇帝下令,就在其地修建道宫,名曰:迎真宫——“由是,益信神仙之事矣。”

  皇帝宠信的道士不少,最属林灵素。此人深得神灵鬼怪之精髓,最大的特点就是胆子极大,口气极大,极其坚定果断。他相貌极为奇异。据说,因为好酒贪杯,又没有钱。于是向人家赊账。欠多了酒账,债主前来讨债,他“举手自折其面”,结果,导致他一半脸干枯如骷髅,一半脸则滋润如常人。

  平心而论,单凭这副尊容,一般人见到,先就会拿他当半个神仙了。而我们的教主道君皇帝本不是一般人。因此,皇帝一见到林灵素。顿时就懵了,他疑疑惑惑地发问:“先生过去当过官吗?曾经见过我吗?”

  道家大师林灵素答道:“我往年在天上玉皇大帝那儿当差时,曾经侍奉过圣上您的大驾。”

  皇帝道:“那段事如今我还恍惚记得。我记得你好像是骑一头青牛,那青牛如今哪儿去了?”

  灵素回答:“我把它寄牧在外国了。不久就会来此。”

  皇帝又惊又喜。不但知道了自己地前世。还找到了天上地仙伴。皇帝地心情无比喜悦。林灵素象现代心理治疗地催眠大师似地。索性唤醒了皇帝所有沉睡地前世记忆。他告诉皇帝:天有九霄。神霄为最高。上帝地大儿子是神霄府地玉清王。负责主持南方地工作。号称长生大帝君。这陛下。

  然后。林灵素谦逊地告诉皇帝。自己就是府中那个名叫褚慧地仙卿。如今主子下凡为帝。自己当然也要降临凡世辅佐君王。林灵素指着蔡京问皇帝:您不记得了吗?这是左元仙伯呀。他讲得兴起。把满屋子地人一一指给皇帝:王黼乃文华吏。盛章为宝华吏。而貌美如仙备受宠爱地刘贵妃正是九华玉真安妃。童贯等一干人也都名列仙班。如此一来。搞得大家欢天喜地:怪不得大家伙儿聚在一起如此开心。闹了半天。原来上辈子在天上就是老朋友了。

  徽宗皇帝弄清楚自己地前世今生后。相当感慨。他派人宣谕有关部门。并正式册封自己为“(道教)教主道君皇帝”。

  在信仰地催眠下。徽宗皇帝坚信自己是道教神仙。自己地胡作非为都是神仙举动。而蔡京等奸臣则是自己地神仙道友——神仙能有错吗?

  神仙不会有错。所以宋徽宗没有错。他四处搜刮奇珍异宝。建设华美地亭台楼阁。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享受。而是建造神仙地地上宫殿。这算什么罪?这算什么罪?

  太学生动起来了,他们群集午门,要求陛下下罪己诏,要求陛下贬斥蔡京等奸臣,撤销讲义司,恢复三部六省职权。皇帝不为所动;文武百了,皇帝虽然终于甩脱了黄庭坚,退回了禁中,但黄庭坚依旧在紫纲殿坚持,皇帝不为所动;最后,连另一个宰相张商英都发动了,他带领百官叩阙,要求陛下举行大朝会,皇帝依然不为所动。

  中午,再度传来的消息表明局势进一步恶化:赵兴率领军队两路夹击汴梁,且发布明喻,并上兵谏要求罢免蔡京,罢花石纲。同时还有赵兴宣布查封苏州应奉局,杭州支应局,并以手中宰相印,宣布废止蔡京颁布的多项法令。

  消息传来,群情耸动,皇帝依然不为所动,他在等待天下勤王的消息。

  赵兴的上发布后,整个大宋先是集体失声,大家都口瞪目呆的屏住呼吸,静等后续反应。结果,接踵而至地消息让他们更加口瞪目呆了——原本作为制约赵兴而存在的北洋事务局立刻转发了赵兴地谕令,宣布查封北洋事务局境内所有的应奉局、供奉局、支应局;宣布罢止花石纲、宣布查封新建道观,还田于民……

  紧接着,远在环庆的曾布强撑病躯,签署了他的最后命令,命令照样转发赵兴废止新法的谕令,同时他命令陕西各军各安其位,禁止异动。

  再下来,早已怒火万丈地谢麟闪电般出击在太湖四处挖掘奇花异石的苏州供奉局衙役,同时宣布遵行赵兴地谕相关新法……

  南洋事务局、北洋事务局,两湖、陕西相继动作,赵兴本人又坐在两淮中枢,两淮官员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至此,大宋的重要军政几乎都响应了赵兴地命令,而另两个重要军镇——河东的真定府、大名府,它们头顶上压着得胜归来地玄武军,既不敢表态支持,也不敢表态反对。只好收束军队。胆战心惊的等待皇帝谕令。

  五日后,僵持终于有结果了,蔡京坐在紫辰殿中,他地亲信及儿子兄弟围坐两边,蔡京喃喃地说:“不会有人来了,不会有一兵一卒过来了,我们完了。”

  大太监梁师成慌慌张张的从殿门跑过,蔡京看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内相,陛下下旨了吗?”

  梁师成黯然的点点头。蔡京站起身来,潇洒的掸了掸袍子,说:“走,这舞台从此不属于我们了。”

  应该说,大宋从此不属于你们了,蔡京被贬谪后,携带的家产装满了一百艘船,他沿运河南下,史记载,沿途没有一位百姓肯卖给他食物。以至于蔡京饥饿难耐,在路途上饿死了。

  不过。这段史描写有点不靠谱,蔡京买不到食物估计是可能的,大还不至于饿死,因为总有贪图钱财的人。

  历史还记载了,蔡京在饥说了句:“吾今日才知道人心。”

  估计,这句话也出自写历史者的泄愤。实际上,蔡京不可能说这句话。他是个死不改悔的人。

  真实地历史上,蔡京在第一次贬谪后。深感缺乏知音的艺术皇帝又重新召回了蔡京,直到金兵破城,宋徽宗退位,宋钦宗将其重新贬谪,这才发生了蔡京载着满船金银买不到食物的事件。

  但现在,历史稍稍改变了,由于赵兴开拓了海外,蔡京这次的贬谪地不是大宋境内,而是勃泥,赵兴生恐事情发生变故,在蔡京船至徐州的时候,就抢先下手,将蔡京全家人接到船上,用快舟直接送往勃泥,从而,他在勃泥再无音信,无声无息的消息在历史长河中。

  六月初,赵兴再次提兵进入徐州,并声称重新编练徐州军士,整修徐州军事设施;与此同时,帅范兵入真定府,打着与赵兴相同的借口接管当地军队。借助赵兴威压朝廷的势头,老实人黄庭坚决定趁胜追击,要求皇帝再下罪己诏,散去身边的道士,将太监杨戬、梁师成、李彦等人贬斥—

  此时,已经完全没有脾气的皇帝完全答应了朝臣们地逼宫。

  黄庭坚再接再厉,要求皇帝拆除已经完成的延福宫,正在修建地艮岳……

  赵兴听说此事后后极力阻认为延福宫已经建成,也花了国家许多钱粮,不应该随意拆毁,这次,黄庭坚这个老实人没有听从赵兴的话,他坚持认为延福宫的存在只会容纳一帮骗钱的道士,藏污纳垢,坚决应该拆除,更应该将延福宫中一万宫女放归。

  延福宫一万宫女是皇帝这些年精心搜集的,他听了道士地话,每隔几日都要挑选一名处女侍寝,以采阴补阳,延绵益寿,宋徽宗心中常觉得这一万宫女不够使,还应该再召几万,反正国家有钱。现在黄庭坚的主张等于剜去了他地心头肉,但如今不仅黄庭坚动起来了,连墙头草张商英也摆出一副耿介的姿态,大有不废帝誓不罢休地架势……

  无奈之下,小皇帝许了。

  朝堂上一连串变化让北洋事务局的韩忠彦也欢心鼓舞,他觉得这时候,张商英地新党发言了,赵兴的南党发言了,他身为旧党旗手,不能不出声,于是他也跳了起来。其他两党几乎把该干的事情干完了,韩忠彦想成为大家的注意点,他就必须走的更远——

  他果然走的更远。

  先,韩忠彦要求追讨宫中宦官的罪行,并要求将宦官中大奸大恶者贬至海外,加强监管。接着他要求皇帝废止其宠妃,也就是那位被道人称作为“九华玉真娘娘下凡的神仙”刘贵妃,他认为招引道得朝廷乌烟瘴气,全是这位宠妃所为。

  更进一步,韩忠彦要求朝廷明诏斥责王安石,提出但敢言新法者,朝廷永不录用,为此,他提出了一份长长的名单……

  韩忠彦的第三点触及到了新党,也是大宋朝堂在此走向党争边缘。

  实际上,连赵兴也认为王安石的某些法令还是有积极作用的,故此,韩忠彦的论调一出,朝廷陷入一片争执当中。原本一致对准宋徽宗的火力。因为党争而再度紊乱起来。

  此时地宋徽宗完全表现出深切忏悔地态度,他已经接连下了三份罪己诏了——历史在这里出了变故,赵兴提前十年发动兵谏,使得事情有了挽回的余地。而原本的历史上,金兵兵临城下,宋徽宗连下了七份罪己诏,痛哭流涕的忏悔也没有挽回亡国的命运,连他最钟爱的女儿都成了金人的战利品,被蹂躏、被侮辱。

  宋徽宗的忏悔态度终于使黄庭坚有点心软,他放松了对宋徽宗的追逼。并派出南党名义上的党魁王钦臣阻止赵兴继续进兵。另一方面,张商英忙于应付韩忠彦地反扑,也无心继续对宋徽宗穷追猛打,结果,朝堂上反而宁静下来。

  王钦臣赶到徐州的时候,没有找见赵兴,一打听才知道,赵兴因一名妓女的要求,游。他的士兵还在徐州,正从附近雇用大量农夫。修建所谓的徐州防御体系。

  王钦臣跺了跺脚,抱怨说:“方今官家因女色误国。怎么赵离人也染上了这个毛病,呀呀呀,这一对君臣,倒真是绝配。”

  怒气冲冲的王钦臣仗着他是赵兴的师叔辈,马不停蹄的赶到扬州。当他被从人引上楼去的时候,赵兴正在二楼上居高临下眺望街道上的花街巡游。

  所谓花街巡游。是宋代一种特有地风尚,说白了。就是妓女们的走街秀。

  这妓女不能是一般地妓女,她得是花魁。妓院为了推销自己,花魁们为了扩大影响,便在每个月的月中举行花街巡游,这个巡游前后共十日,分别由扬州当红的妓女主持一天。

  见到王钦臣的到来,赵兴一边招呼王钦臣,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楼下,楼下正在进行花街巡游地是一丈青宋欣欣,只见她们的队伍由十来个人组成,前方一个大汉斜举着一根红黑黄相间地三色棍,做出庙里怒目金刚的样子,竭力将眼睛瞪地最大,这名大汉就是“导引”,他的责任是驱赶挡路者,使得巡游队伍顺畅通行。

  实际上,并没有拦阻巡游地队伍,整个街道就像电影的定格镜头一样,所有的摊贩、的注视着花街巡游的队伍。

  花街巡游的队伍走得很慢,导引侯后面是三队女童,由于宋徽宗崇道,所以这三队女童的打扮有点类似道家的游行队伍,她们或捧香炉,或捧佛岑,或捧净瓶,神情肃穆。

  三队女童过后就是一丈青,一丈青手扶着一名俊秀的壮汉,缓缓走来,她搭在壮汉肩上的手下还垫着一块绢帕,这绢帕是防止手巾出汗的。在一丈青身子稍后侧,还有一位壮汉,他以抒情高昂的姿态斜持着一柄大伞,伞面微微下垂,刚好遮在一丈青头顶,既为一丈青挡住了阳光,又不让一丈青的脸被伞面遮住。

  一丈青手扶的那名大汉名叫“接引”,持伞的那名大汉名叫“照应”,他身后的两名女童名叫“答应”,答应背后还有两名大汉,则是游行队伍中的替换者,叫“备应”。

  一丈青走得很慢,她以类似电影慢动作镜头一样,一步一停,她脚下踩着高高的木鞋,每一次抬起脚,脚下都要划半个圆圈,而后将木鞋拖到前方,画面停止,接着,她的另一脚动作,那只脚继续拖着高高的木鞋在地上划半个圈,与原先的那只脚并列,而后画面再度停止。

  这样舒缓的动作,优雅的举动是符合儒学中庸、大雅的审美观的。

  一丈青脚下一扭一扭的了她的腰肢也要扭来扭去,然而她的上半身端立不动,做出庄严肃穆的神女神情,她的服饰打扮充满了宋代特有的奢华与典雅,高高垂下的金步摇随着她的走动,在脸上金灿灿的晃动着,上面点缀的宝石像一眨一眨的调皮眼睛。衬托着白净如瓷的面孔,俏皮而妩媚的眼睛,令整条街道的人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生怕打破这一刻的肃穆。

  一丈青地打扮很华丽,薯莨纱织成地裙子,上面按最新的款式裁剪的流行而时尚。她披的大氅上绣满了各种祥瑞图案。几乎把世界上所有的颜色都用上了,令她像一轮耀眼的明月,而她身边的几名壮汉却穿的很朴素,黑白方格的襦裙衬托出一丈青的艳丽,几名身穿红衣地小女童为这个肃穆添了一点活泼跳动的颜色,这种巡游的设计技巧,令赵兴啧啧称奇。

  “好心思啊,这简直是广告大师的杰作,动静之间,设计的如此巧妙。颜色对比如此丰盈,身高、年龄,这些搭配简直令人叹为观止,这家伙放到二十一世纪去,绝对能当个广告大师,身家千万不成问题。”赵兴站在楼上,用手中的折扇指点着楼下,啧啧称奇。

  他感慨的是:现代,这种花街巡游在中国已经见不到了,谁敢再搞这样一出“走街秀”就要被骂做“哈日”。者“汉奸”——因为宋时的日本学了宋人这种花街巡游,而后将它运用到艺妓身上。延续至今,它被中国愤青认为是一种日本文化,但被日本人认为是“唐风”。

  王钦臣懒得去跟赵兴计较,他本来怒气冲冲,一见赵兴就想发火。但楼下正在进行的巡游仪式也让他一时失了神,等到赵兴开口。他才醒悟过来,但这时他怒气已消。不好再无故发脾气了。

  赵兴的话,他有地听懂了。有的听不懂,所以他决定跳过赵兴地感慨,直接谈正事,他瞥了一眼楼下的一丈青,恰在此时,一丈青冲楼上使了个媚眼,这个媚眼打破了街道的宁静,许多人都欢呼起来,无数的嗓门异口同声的说着同一句话——“她在看我,她在冲我丢眼色!”

  “谁说地,她哪只眼睛看你了,分明是在冲我使媚我!”

  “是我”……“是我”——无数嗓门此起彼伏。

  实话,王钦臣也感觉到一丈青是在冲他使媚眼,但这话他不好出口,只好顺着刚才的思路,对满脸得意地赵兴:“赵相,是退兵的时候了,我奉命宣慰,请你尽快退军,至于高丽使臣,且由我接手

  赵兴摇头晃脑:“太美了,太令人难忘了!这一切,渎,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那些疯狂地人毁灭了这一切……你刚才说什么,退兵?对了,现在朝堂都是什么格局?”

  王钦臣瞥了一眼楼下,感觉一丈青又冲他媚笑着,他心不在焉的回答:“张商英出任右仆射、太傅;黄鲁直出任左仆射,领礼部尚。在下出任右正言,领开封府府尹;张耒入翰林院,任正字(皇帝诏主笔)、中令(中省主管);除此之外,单锷领工部左侍郎,主管整修黄河,疏浚河道,李诫升任工部尚——这厮修建延福宫,陛下地意思也由他担任工部尚。

  如今,三省六部我们拿下了工部、礼部,御史台、中省,鲁直兄的意思是——足够了,一党做大,未必是国家之喜。

  至于其他,张商英拿下了户部,以户部尚衔兼右仆射,吏部由王之婿、贵妃之从兄弟郑居中掌管。蒋之奇退职,韩忠彦拿下了兵部,由刘正夫出掌兵部尚;他又举荐刘逵担任枢密使。另外,刑部由张商英与韩忠彦各分其半。张商英的人是章,韩忠彦举荐的人是张舜民。”

  “门下省如何……”赵兴沉吟的问。

  “门下省原由大太监梁师成掌管,自蔡京奸贼误国后,门下省已经瘫痪,鲁直兄的意思是等门下省重新恢复,当由—我看王明叟不错,赵相的意思如何?”

  “监国何人也”,赵兴接着追问。

  “监国?!”王钦臣结结巴巴的说:“赵相怎么问到监

  赵兴盯着楼下,微笑着在窗户边晃了晃扇子,头也不回的继续说:“今上处事轻佻,出尔反尔,如今我们大获全胜,谁能想到今后不再反复,故此,必须设立一位宗室子作为监国,我看燕王、越王皆可,你回京时,把这事再商议一番,务必选出一名监国来。”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57章 多事之秋 手中无将

  王钦臣不知道,历史上,宋徽宗在百官的联合弹劾下,也曾经罢免了蔡京,但过不了多久,这位艺术皇帝又去寻找他的知音了,而那次罢免蔡京让反对派耗尽了元气,重新上台的蔡京更加穷凶极恶,结果大宋的声音从此消失……

  但王钦臣理解赵兴的意姓、身为大臣,是无力对抗皇权的。既然这样,就将皇权当一根肉骨头扔出去,让几个饿狗抢夺。

  从这方面来说,无论扶持哪位宗室子当作监国,觊觎皇位的监国便想着讨好大臣,寻找现任皇帝的错误,以便自己获得更大的权力,或者能登上皇位。而皇帝为了保住皇位……这就是中国古老的分化策略。

  王钦臣微微点头,表示他理解:“但此事还需与张商英、韩忠彦还好好商议一番,这次我等可要慎重……可惜,宫中没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太后出来,否则的话,很多事情也不必如此……”

  赵兴突然又问:“先帝(哲宗)废后孟皇后幽居苏州,如今已确定先帝行事所非,不如将孟皇后迎入宫中,确立为太后,如何?”

  王钦臣拍手:“大妙!孟皇后出身将门,有她回宫主持内宫事务,可避免宫中再出现妖人横行……”

  王钦臣说话嘎然而止,他因为大宋群臣经常说的一句话是:天下第一妖人赵离人。面前坐的这位相公才是大宋第一妖人,他在妖人面前谈妖人,似乎有点不恭。

  “我说的是道士,我指的是梁师成等内宦”,王钦臣越描越黑的解释。

  此时。楼下地一丈青已经走过赵兴所在地小楼。她似乎心情急促,脚下加快了步伐,中间的停顿也短暂了许多,赵兴凝望着那美不胜收的背影,啧啧叹息,此时,一阵楼梯响动,侯蒙从楼下探出头来,他望了望王钦臣,赶紧拱手:“王京兆在这里。幸会幸会!”

  一通官场的寒暄过后,侯蒙问起对方的来意,王钦臣毫不隐瞒,一五一十的道出来,而后又亲切的告之侯蒙:“侯兄,韩忠彦要你去京东西路,估计侯兄要高升了,一府一州总是少不了,在下祝侯兄步步高升。”

  侯蒙到了京东西路,这意味着他很有可能管辖梁山泊。如此一来,若是梁山泊盗匪宋江真的横行山东的话。侯蒙的历史轨迹又与原本地历史吻合了。

  赵兴皱起眉头。仔细回忆梁山泊盗匪地“起义”时间。似乎。崇宁年间正是抢劫犯加恶霸晁盖逃去梁山泊地时间。盘踞在梁山泊地秀才王伦在晁盖被官兵追剿地走投无路地时候。“心胸狭窄”地将晁盖盖一伙仗着人多势众不听调遣地时候。王伦又“嫉贤妒能”地赠送晁盖金银。请他下山另立山头。而一向“仗义疏财”地晁盖不得不杀了“心胸狭窄”、“嫉贤妒能”地救命恩人。占了人家地房子。夺了人家地基业。合法地享用恩人地遗产……(亦如井冈山上杀了王佐袁佑才?)

  花石纲嘎然而止。不知道这个时空还有没有抢劫花石纲地恶霸男晁盖。还有没有包揽诉讼。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污吏宋江。不知道宋江庇护地那些犯罪人员是否在山东已经形成了一张紧密地黑社会大网……想到这一切。赵兴深感到。这个社会必须尽快稳定下来。

  “监国地事情必须马上进行。至于朝廷要求地撤军。我做不到。我在徐州地工作并没有做完。且等我完成了徐州地工作再说。”

  “徐州能有什么工作?”远在真定府地帅范嗤之以鼻地评价赵兴地操劳:“我听说你父亲在徐州修建碉堡群。一口气盖了三千座碉楼。安置了一万五千厢军守卫。在我看来。这些完全瞎耗力气——你父亲知道这个道理。他自己也说。没有坚定地守卫者。再坚固地城墙也是坦途。”

  帅范正坐在真定城头。翘着二郎腿。手扶着城舵。得意洋洋地冲赵风说:“我就不愿花这瞎力气!你瞧这真定府。不下于京城。论坚固。比得上京兆(西安)。可它们阻止我军了吗?又能阻止我军吗?嘿嘿。真要说起来。万一有入侵。它又能阻止谁?”

  帅范其实想说地是。真定地坚固雄伟。可曾阻止过女真人?蒙古人?满清人?

  没有!从来没有。

  赵风面无表情,闷闷不乐的回答:“黄伯伯(黄鲁直)前几天来信了,说是已经通知过父亲,要求我等尽快退

  帅范笑着问:“你的意思就成既成事实,我们必须将战利品押运到京师才能罢休。”

  帅范拍手:“说得好!我们如今进驻真定,一旦退出黄河,就是一个以兵犯驾的罪名,而我们先前握有诏书,准许我们押运战利品入京,所以这趟我们必须入京,只有入了京,跟兵部交接完任务,我们才算完成诏命。那样的话,今后谁再想把兵变的帽子扣到我们头上,那他必须先否认陛下那份准许护送贡使的诏书。

  你终于有了决断,这个决断颇有几分你父亲的风采——没错,我们不能退,必须接着前进!不如,我们明日就动身,你看这样如何?”

  赵风默默点点头,又呐呐说:“父亲止步徐州,不知道他退不退,帅叔叔,我等流连真定数十日,若是这样拍**,如何解释?”

  赵风说的是:赵兴在路途半中央,打着修建徐州防御体系的名义滞留徐州,静观风色,而帅范这一路,又用什么名义来解释自己的滞留呢?

  帅范站起身来,眺望京城方向。叹了口气:“无需解释。朝廷大臣都明白我们做什么,我们只需要给他们一个理由就行了,他们会替我们解释圆满的。只是,你父亲这次举动,未知祸福。”

  赵风答:“父亲的安危我倒不操心,但我也正想——此事过后,朝廷恐怕不再会给两大事务局出兵权。”

  帅范走到一根旗杆跟前,听着咧咧地北风将旗杆吹地哗啦啦响,他望着真定以北,感慨的说:“是啊。上次你父亲借护送贡使的名义,两路包抄京师,这次,依然用这个旧计策,一而再,朝廷今后一听到你父亲要出兵,恐怕就提心吊胆,我估计,朝廷再也不会允许你父亲护送贡使了,弄不好。朝廷再不肯让你父亲出兵。”

  赵风默默的沉思片刻,轻声说:“帅叔叔。下令吧,我们动身上京。”

  扬州城内,侯蒙听了赵兴的话,诧异的望着王钦臣一眼,问:“监国。这又是什么事?”

  王钦臣走到窗边,向窗外眺望。此时一丈青刚好拐过街角。侯蒙见到王钦臣这神马上解释:“宋行回院后。会以一顶青罗小娇遮掩,再来此地拜访赵相。王大人有意一见,可稍等片刻。”

  王钦臣讪笑着,转身解释:“我等朝中大臣商议,此刻朝局动荡,当立一个宗室子作为监国,以防止朝廷出什么纰漏——燕王、越往、简王,都是陛下骨肉,我等打算,择一而立,正跟赵相商议着兴的提议改成朝廷大臣的提议,不是想抢功劳,因为这个举义是跟皇帝做对,是犯了皇帝的忌,王钦臣把这个主张说成是朝廷大臣的决议,反而恰到好处地掩护了赵兴。

  侯蒙点了点头,赞同说:“今上行事荒唐,这次朝廷大臣罢朝死谏,终于赶走了奸臣蔡京,为了防止……,设立监国,恰是一步好棋。”

  侯蒙省略的那几个词,在场的人都明白,他想说的是“为了防止宋徽宗秋后算账,有必要设立监国”。明白归明白,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

  这也是宋徽宗的行事荒唐,惹得举世皆鄙。他走到这一步,不怨别人,只怨自宋徽宗的两大支柱,赵兴手握兵权,由他动手干倒了蔡京,宋徽宗的统治基础已经不存在了,设立监国,只是多加一层保险而已。的局势不是一般的好,南洋屈服了,金人打怕了,今后辽国与金人势均力敌,他们还将长期打下去,而我们正好一步步谋取幽燕,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官家,我们必须牢牢把握住朝堂局势,仲至(王钦臣地字),你把我的意思告诉朝中地大臣们,就说为了防止出现变故,我们江西派宁愿多做出一些让步,也要维持朝政平衡。”

  王钦臣笑着,更正说:“赵相还在说南党、江西学派,这名号过时了,这次朝堂争斗,我们联合了关党、洛党,以及两湖的谢麟,人已横跨南北,学派涵盖所有曾经的广南贬官,所以部分关党人员认为不该再称为南党,或者什么浙党。

  或有提议干脆称为苏党——反正加入者都是些苏学士的仰慕者,或者其门人弟子。我看这个名称很合适。”

  赵兴闭了一下眼睛,许久,他睁开眼睛回答:“也罢!如今新党有张商英带领,已经渐渐脱离了王安石的主张,我们也不能将之完全称为新党,不如把它称为激进党。而韩忠彦地旧党也与过去完全不能了,他们倾向保守稳健的策略,可以将其称为保守党,而我们就是一群走中庸之路地调和派,称苏党或称中间党、中庸党,都很合适……

  仲至,你回去告诉张商我赞同韩忠彦的主张,彻底罢黜王安石地主张,但我不赞成韩忠彦追讨王安石后人,剥夺他子孙的恩荫,或者掘王安石坟地主张。

  王安石门徒虽然喜欢用这招对付反对派,他们是畜生,我们不是畜生,是君子。人死为大。既然王荆公已经过世了。他身后哀荣,就不要苛责了,以哲宗陛下的赏赐为准,到此为止了!满朝大事等着我们去决断,为一个死人身后该享用什么爵位而争执,毫无意义。”

  王钦臣叹了口气,侯蒙也叹了口气,接嘴说:“赵相对王荆公如此宽厚,不知道我等身后,是否有人会对我等刨坟掘碑!……若要避免身后被人骂。最好不要让王安石门徒再爬上来。”

  古代,连名带姓的称呼人是一种极不礼貌的行为,而下级称呼上级名姓,更是一种蔑视,赵兴很少直呼王安石之名,侯蒙这里点名道姓,意味着他对王安石门徒地作为已经无法容忍。

  一阵楼梯响动,打断了三人地谈话,侯蒙站起身来,准备出去迎接。王钦臣顺手从赵兴手里顺过折扇,唰的打开。微笑着问:“是一丈青宋行吗?”

  侯蒙边下楼边回答:“时间上不对,一丈青回楼尚要梳洗,还要等人少的时候才能出门,这时间,不会是她的摇了摇头。

  王钦臣轻摇小扇,说:“也不会是京城来的。满京城听说去见赵老虎,也就我敢来了。”

  赵兴沉思的说:“或者是杭州报信的人。我来的时候,南洋事务局第三舰队又去了南洋。或许他们传回了战况。只是……这时间不对!”

  稍倾,侯蒙匆匆而返,报告:“京师急报:吐蕃赵怀德等叛宋,积石军失陷,陕西军措不极手,伤亡3万余人。据闻,西夏人也在蠢蠢欲动。辽人则兵临天津(贸易椎场),要求我们提前交纳天津今年的赋税。”

  “多事之秋啊!”王钦臣幽幽叹息:“忧天之时却为何陡增这烦恼之事。”

  “岂有此理!”赵兴拍案而起:“大宋的赵老虎还没有死,辽国何敢欺我?”

  王钦臣对赵兴这话很满意,因为在这句话里,赵兴依然自居宋臣。

  侯蒙也非常满意这句话,他击节赞赏:“没错,我大宋兵强马壮,况且太尉大人苦寻多年,寻不到与辽人开战地借口,这次辽人可是把把柄送到我们手上。”

  赵兴立刻一指王钦臣:“仲至,你回京城,告诉朝廷:越在这时候,越不能示弱,陕西方面,我相信曾布不会完全没有防御,以他的本领,即使曾相死后,他留下的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们可以从大理出兵,可以从四川出兵,可以从秦凤路出兵,吐蕃小国,竟敢轻易招惹大宋,我看它是不想活了,这大宋之地,大宋之民,难道想来就来,想犯就犯的么?”

  王钦臣连忙反问:“何将出征?”

  王钦臣问的这话有讲究,在当今国事动荡的时候,西夏人、吐蕃人、辽人一起来趁火打劫,哪个党派担任出征大将,则该党派站在道义的至高点。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场战争是童贯与高俅的成名之战,他俩连同边关大将刘仲存干净利落的重新夺回了积石军,并策反了吐蕃王子(小宗族王子,相当于大宋一村长。为夸耀战功,朝廷方面将其人冒名王子)。

  现在,历史已经改变地不像样子了,在党争越演越烈的时候,出兵作战反而是令各党派犯难地事情,因为敌对党派虽然可能成事不足,但败事是绰绰有余的。比如,陕西一向是赵兴的势力范围,他每年从陕西迁移大量富裕人口,并通过果业联合体,与陕西百姓建立了密切的关系,所以,其他党派的大将要想从陕西出征,未免担心赵兴会在后勤供应上做手脚。

  也就是说,这场战事,除了赵兴,谁也争夺不去。

  但遗憾地是,赵兴这方面大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王钦臣问:“比如……?”

  张耒插话:“没有比如!我知道你想说地是:希望朝廷减免南洋事务局今后的赋税,因为这些款项出自南洋事务局百姓,朝廷预先拿走了,没有个说法,等于对南洋事务局重复征税……

  话虽如此说,但现在南洋事务局是朝廷财赋所在,减免南洋事务局赋税,朝廷做不起,朝廷正缺钱,还没有能力。”

  赵兴马上接嘴:“那就售地——我南洋事务局东征西讨,打下了海外一片大大地土地,如今朝廷出售的土地只是一小部分,我听说官家原先打算海外封王,实行封建。故此把很多土地都赏赐给了诸藩王。如今国家有难,不能光让百姓承担,宗室子也该承担一些,我要他们每人手中三分之一地土地,好通过出售这些土地,贴补广南税收。”

  张耒拍拍肚子:“到了碗里的肉,哪能再吐出来——讨回封地的事情,你不用想了,朝廷宁肯向你退钱,都不愿意动藩王的主意。为啥。如今宗室不能乱。

  不过,你也常说海外田地大了,手头没有剩余土地,你去打啊,朝廷可以同意你三征不纳土。但每次战利品照常上交。你觉得如何?”(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章节更多,支持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58章 天下无双的花钱功夫

  将门子弟在赵兴这里培养了一批人,论威望,那些将门子弟虽然年纪幼小,但他们背后有强大的人脉,选他们作为出征大帅,朝廷方面交代不过去,可惜的是,大多数将门子弟都已经被赵兴派去了南洋,去参加实战演练。唯一剩下的石氏将门子弟,却又担任了北洋事务局兵事掌管。

  除了将门之外,赵兴手里还有一个人选就是帅范,论资历,论威望,论以往战绩,帅范都已足够出任一方大将,遗憾的是帅范此人不擅于官场交际,而且他深刻的明白自己的短处,所以坚决不肯离开南洋事务局。而恰在此时,帅范头上还顶着一个杀夫的罪民,朝廷现在不追究他,只是朝堂发生重大变故,而无暇顾及。在这种情况下,打死帅范,他也不愿意离开南洋事务局。

  赵兴左衡量又衡量,看来这场战争他终究要放手。思索片刻,他一咬牙,让步说:“将帅人选由朝廷定,我服从朝廷的令谕——此外,军械物资方面,朝廷只管放心,我南洋事务局有足够的军火供应。”

  “朝廷没钱”,三日后,皇城里,紫宸殿上,张商英对着匆匆赶来的王钦臣回答:“这几天我清点了朝廷的府库,所有府库空了,封桩库也空了,朝廷没有钱,说明白点就是:我们打不起这场仗。我知道,可赵老虎的军械物资是白给的吗?你以为我不知道赵老虎的脾气?”

  户部由张商英掌管,他这一说,黄庭坚诧异的直起身来,惊问:“没钱?怎么会没钱呢,我记得年初赵离人刚刚上交十亿贯战利品,此外。朝廷乱发交钞。变更盐钞法,设立西域括田法,敛钱无数啊……且不说别的,光是赵离人交上来的战利品,那就价值朝廷五到十年地赋税,才几个月,都花完了?”

  张商英白起眼,直愣愣地说:“你也不想想开销有多大——延福宫有一万多宫女,供养她们每日要花多少钱?嗯,皇太后的供养费是每日一百贯。每年月一百万贯。可皇太后只有一人,宫女却有一万余人,这一万人,十天就能花去皇太后一年的费用,你算算这笔钱该有多少?

  这还是小钱,官家每隔几日要临幸一名宫女,以便采阴补阳,事后要打赏礼物,官家的打赏向来没有个谱……黄鲁直啊黄鲁直,延福宫里可是有一万人。你算算这一万人的打赏,又该多少。

  打赏宫女也是小钱。陛下还要打赏道士,往少里说,陛下每次打赏道士都在十万贯,可陛下召集了三千道士,其中知名道士一百四十七人。每人曾接受的赏赐恩钱不下百万贯,这一百个道士就花去了一亿。赏道士依旧是小钱。陛下还在各处修建了千余所道观,一所道观算是十万贯。这千余所道观至少要花销一亿贯。

  修建道观依旧是小钱,陛下的花石纲花的才是大钱。每个花石纲运费不下三十万贯,多者达百万贯,陛下建延福宫,建艮岳,园林里堆得花石不下三十万。你算算这些石头需要多少运费?十亿能够挡得住吗?

  不仅如此,现在罢停花石纲,你黄鲁直又说可怜天下生民,要给他们给予赔偿,但这花石纲名下遭难的可何止百万庶民,你每人赔十贯钱,那就是千万贯,若每人赔百贯,一亿钱财够吗?更何况,陛下强夺民间花石纲,光运费便累以万计,你赔别人区区百贯,你觉得够吗?

  现在,不仅朝廷府库空了,各地封桩库也空了。自去年起,不,自两年前起,陛下已经开始动用封桩库,蔡元长蔡京那厮,也是因为各地封桩库都空了,朝廷再也没有钱,这才推出的变异盐钞法,滥发交钞等手段强取百姓地家产。

  这些账目。你细细算一算:朝廷现在不仅各地府库都空了。陕西禁军已经三个月没发薪了。若按黄鲁直你地算法。赔偿花石纲受害百姓。朝廷现在不仅没有钱。反而欠下天下百姓地一笔巨债——没钱。朝廷现在拿不出一个钱朝廷不免都要动用皇宫内库。”

  黄鲁直听到这。眼前一亮:“赵离人从南海归来。船只运载地珍珠数以船计。宝石论筐。朝廷没钱。难道不能变卖那些战利品吗?我听说赵离人在杭州把那些东西都卖地个好价钱。”

  张商英笑地更猛了:“黄鲁直。你还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延福宫不下一万宫女。皇城里还有七千宫女。一万七千人。赵离人送来地珍珠再多。他论船装来珍珠。可陛下赏赐人地时候也是论筐地——唯王不会。陛下何必量入为出。赵离人拿来地东西再多。又能怎样?我这次赏赐高丽贡使。已经搜刮了宫女地收藏。再要勒令她们捐献。你自己去!”

  臣谈论这番话地时候。宋徽宗是坐在大殿中地。但谈话地大臣根本没有向他地位置扫一眼。而宋徽宗仍旧沉静在自己地世界里。黄鲁直已经决定遣散他地宫女了。没什么乐趣地宋徽宗只好把心思沉静在艺术世界里。底下地大臣地话含锋带刺。他若无所觉。只是手指在袖中反复划动。琢磨着早晨没画完地那幅画作。

  此时。大殿中。已经被设立为监国地燕王也在。大臣们毫无顾忌地讽刺令他有点羞愧。虽说大宋皇帝被臣子顶撞惯了。但臣子们当着皇帝地面唇枪舌剑。句句话不忘捎带上。这让燕王如坐针毡。局促不安。

  燕王忘了。虽然宋徽宗遭遇地待遇是宋代皇帝未曾遭遇过地。但宋徽宗地荒唐也是宋代皇帝中绝无仅有地。

  燕王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众人的争论:“张相、黄相,如今府库没钱,各地封桩库也空了。可赵相坚持要打。如之奈何?或者,我们加个税……”

  “绝不行!”张商英与黄庭坚异口同声地说:“百姓苦于朝廷搜敛许久了,若我们上来也加税,我等与蔡京那奸贼何异。”

  兵部尚刘正夫轻咳一声,悄声提醒:“封桩库!”

  刘正夫只说了几个字,他不敢说地太明白,似乎担心他在大殿的声音惊醒了某头老虎。

  张耒听懂了,他一拍肚子,肥硕的肚皮发出镭鼓的响声,而后张耒露出弥勒佛似的喜容:“对呀。天下各地封桩库空了——真的如此吗,可我知道一个地方封桩库不仅不空,反而装得满满的。”

  黄鲁直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对了,李之仪几个月前来信,说是赵离人给各州县分配应急资金,要求各州县将应急资金全部封存入封桩库……没错,上个月,李格非又隐约提到过,说是南洋事务局封桩库的钱堆的太满。赵离人正打算将各地封桩库移交三大银行接管,以便让那些闲生息。”

  张耒拍着肚子说:“没错。李格非在信中还讥笑说:广南明明已经够富裕了,赵离人还想着裁撤封桩库,把朝廷保存封桩钱的成本由三大银行分摊,而他还要将封桩库守卫裁撤下来,节省各地官府开支。

  记得你我当时还笑话过。说赵离人一个路,每年光分配地筑路钱都到了一千万贯。裁撤那几名封桩库护卫,又能省下几个钱?”

  黄庭坚一拍手:“仲至(王钦臣)大人。你再跑一趟扬州问赵离人要钱,就说朝廷现在火烧眉毛。无论如何请他支应一下……”

  黄庭坚他目光转向张商英,张商英有气无力的质疑:“赵老虎的钱是好要的吗?”

  黄庭坚答:“我故知赵离人不是为自己存着这个钱——这要钱的事归我,张相只管告诉我:朝廷要解燃眉之急,至少需要多少?”

  张商英转向了刘正夫,刘正夫捏指一算,答:“陕西要新添置火器,还要给士兵发犒赏,粮草……吐蕃之战,朝廷至少需要三千万贯,另外,各地积欠军饷,也需要六百万

  工部尚李诫插嘴:“黄河民工也需要十二万贯的薪水。”

  李诫说完后,其余各官纷纷上前,讲述自己所需要的年度款项,张商英汇总一算,叹少也需要八千万贯,我们就算的富裕点,以便到了赵离人那里,万一被他打个折,朝廷紧巴点也能度过难关——且要一亿一千万贯。”

  黄庭坚看了一下王钦臣,王钦臣露出为难的神情,张耒一拍肚子,爽快的说:“我陪你去!”

  黄庭坚大大松了口气,笑着说:“张师弟亲自出马,怎么也值九千万贯——你说,我们开口问他要两亿贯,成不?”

  张耒沉默片刻,答:“还需做点让步!”

  黄庭坚转向张商英,用商量地口气问:“朝廷今年须借钱过日子,但我知道赵离人那里的钱不好要,但若有了两亿贯,张相会做出什么让步?”

  张商英眨了眨眼,答:“我听说赵离人正竭力推行预决算制度,此刻半年已过,若有了两亿贯,你我这一届相位便可维持过去,因为等到二月过了,各地押钱纲递解上京,我们明年也算安然度过了……如此,我打算在明年推行预决算制,你看如何?”

  赵兴推行预决算制,那是有基础地,他在广南的学院教授了六年经济学,第一批学生毕业后恰好无事可做,赵兴实时推出这个计划,立马解决了这批学经济的学生的就业问题。随后,各州县争相聘用他们作为属吏。这样一来,大宋县级单位也开始走向了数字化管理,如今每年的开支与入,不再是草原牧歌式地粗放管理了。

  张商英说这个话,意思是他愿意让出户部的部分权力,允许那批学经济地学生进入户部,帮助户部进行预决算。

  此举也意味着,赵兴,或者说赵兴所属的中间党。对朝廷财政有了监督作用。

  同时这也意味着。在党争激烈地情况下,户部成了朝堂党争的一个小缩影,三大党派各自都在户部插手,张商英所在党派掌管“拨款权”,韩忠彦所在党派掌管“收支权”,而赵兴所在党派掌握财政监督权。

  “这还不够”,黄庭坚摇头:“赵离人在广南地时候,就曾经说过,纸币地发行一定要慎重,最好由专业人士干专业的事情……如今交钞与广钞两足鼎立。朝廷虽然罢了交钞,但我料张师弟此去,赵离人一定会提出许多经济策略,其中不免要谈到交钞的发行——我再问张相一声,朝廷真的要永不发行交钞了吗?穷则思变,这么下去总归不是办法。”

  张商英沉思片刻,缓缓道来:“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赵离人所发行的广钞,比交钞有信誉,朝廷真要发行交钞。我愿意借鉴广钞的发行制度,这样一来倒是可以走个捷径。”

  王钦臣插嘴:“不如就如此定下来:朝廷专门设立交。这交钞局完全仿广钞的发行制度,以金银作为储备金,发行额度则经过三部审议……不妨由三大银行联手推举交钞局董事,然后经朝廷任命为交钞局提举,专管交钞发行。”

  王钦臣这是在要求张商英交出货币发行权。让有发行纸钞经验的赵兴派遣人组建交钞局,分管交钞发行。帮人不得插手。

  张商英对这个提议一点没有为难的神情。蔡京前车之鉴,货币发行中的复杂道理不是他这个大诗人能够弄懂地。但通过印纸来敛财。对朝廷来说实在是一项简便的渡厄手段,张商英自知他今后难免受到这种诱惑。那么,既然自己不懂,干脆让有着“大宋第一点金手”的赵兴来干。

  “正该如此,交钞携带方便,便于交易。而我大宋如今交易量越来越巨大,今后终究还是要使用交钞的。这方面赵离人在行,我原本想请教于他,他若肯接掌交钞局,以他在两广铸钱司的经历,以及手下之人才济济,定能为朝廷解忧。”张商英回答。

  黄庭坚沉默片刻,还想说什么,燕王急忙插嘴:“今后,两大事务局的用兵权,朝廷定是要收回的,这方面无需再议。”

  黄鲁直轻轻点头。

  燕王再补充说:“徐州、廷,由朝廷另外任命重将守御。今后,南洋事务局以扬州为界,北洋事务局以濮州为界,非枢密院正式调用,两大事务局不准越过界限一步!……除此之外,黄河口由北洋事务局专责防御,但非奉令谕,北洋事务局不准越过顺保寨。”

  黄庭坚继续点头。

  黄庭坚这个老实人也赞同限制赵兴的权力。他这个小师弟生性胆大妄为,明知道汴梁是个水上城市,动不动就出兵卡住南北运河口,以此来威胁朝廷,这个习惯可不好。

  黄庭坚赞同赵兴所说的——凡事没有规则不行。

  现在在赵兴带领下,他可以相信南洋事务局不会有太大的野心,只是虚张声势吓唬朝廷。然而,在赵兴之后继任南洋事务局地主官,万一见到朝廷如此容易受威胁,会不会野心膨胀了,直接攻击汴梁城

  为了给后世立下一个好的规则,黄庭坚赞同燕王地限制主张。

  当然,这也是对赵兴的一种变相保护。

  黄庭坚都同意了,其他人自然毫无异议,朝议立刻通过,廖正一、周邦彦挥笔写下了诏,宋徽宗盖上玺印,而后燕王加上监国印,这道圣旨正式生效……

  谈论完对赵兴的限制方案后,黄庭坚显得意兴阑珊,他懒洋洋的吩咐张耒:“师弟,次去要钱,赵师弟一定会肯的,要钱不是难事,难地是:赵师弟向来主意多,也向来不肯吃亏,他还有什么要求你自己看着办,能答应的不妨答应了;不能答应地,你让他写奏章,带回京城大家一起商议。”

  数日后,扬州城里,赵兴接到匆匆赶回的王钦臣,他正在畅春楼欣赏艺妓地歌舞。

  伎乐界都有一个潜规则,各妓院所属的女伎一般不会登上别家地楼,但扬州这次为赵兴破了例,赵兴所在的屋内,不仅有畅春楼所属花魁一丈青,连另外扬州四大名楼的歌伎也来了,而那些没被邀请的妓楼,它们也将自己的花魁梳妆打扮齐整,送到畅春楼下,并在楼门口与老鸨交涉,直抱怨太尉大人小看了她们——扬州十大名楼,他凭什么只请五座楼的花魁,这不公平。

  王钦臣与张耒登楼的时候,畅春楼三楼整整一层只有赵兴一个客人,泰森与几名廓尔喀武士守在楼梯口,见到认识的张耒,压根没阻拦,还用手指了指赵兴的所在。

  顺着泰森的手指,张耒看见艺妓们正在跳舞,她们跳的是一种魏晋时代流传下的偶面舞,女伎们头戴面具做出罗敷女采桑的样子,赵兴扮演那位笨拙的追逐罗敷的好色男,他张着两手采风捕蝶,一举一动滑稽可笑,引得场下观看的妓女哈哈大笑。台上与他对舞的是长乐楼的花魁秋日,秋日以歌声享名于世,可她的名声远远比不上廖小小。台上的她衣着华丽,一眼能认出花魁身份,而四名扮演罗敷女伴的伎乐穿的很朴素,除一身玫瑰红色的裙装外,别无装饰品。

  正在舞蹈的除了五名女子和赵兴外,还有一群小女童,她们排在成年女伎乐的身后,学着成年人手舞足蹈。台下,其余四个妓楼的花魁身边也各自陪伴着几名女童,她们也在手动腰扭。

  这些女童都是妓院从年幼时购买来,她们是妓院的后备力量。等这些女童长大后,她们将成为妓楼的新生代,接过老一辈的旗帜继续表演。为了让她们从小感受妓院的气氛,她们被分配在年长妓女身边,自小学习魅惑男人的手段以及舞乐技。

  而花魁身边陪伴的女童,都是妓楼里精挑细选,认为她们有继任花魁希望的绝色女童。这些女童们平常负责照顾花魁的生活,为花魁端茶倒水,支应客人,当然,也要跟着花魁学习谋生手段。此刻,她们盘膝坐在花魁身边,跟着花魁的动作一板一眼舞蹈着。

  这是一种盘膝舞,只有手与上肢动作。它创自我国春秋时代,到了魏晋时代最为盛行。自宋以后,这种舞蹈在盘膝舞是客人们的舞蹈,当台上的人舞蹈着,台下的人跪坐无趣,所以就随着音乐节拍一起舞动双手、扭动腰身。它的舞姿很简单,腰配合手动作,手依次伸展成一字,缩回、过渡到另一侧,周而复始——这种舞蹈在中原最后出现,是在南宋一处墓葬壁画中。

  见到张耒到来,早已接获通报的赵兴举手邀约张耒同舞,张耒晃了晃身上的肥肉,摇头拒绝,赵兴转而邀请王钦臣。王钦臣欣然同舞。

  宋代是一个享乐主义盛行的时代,读人最喜欢干的就是官场宴游——当然,那个时代,读人之间的信息交流也主要是通过这种宴会形式完成的。所以,但凡是出名的才子,对整套交游本领都能驾驭娴熟……这话的意思是说,王钦臣这个正牌宋人,舞蹈跳的比赵兴还好。

  一舞结束,赵兴笑嘻嘻的回到座位上。

  这种舞蹈充满了中国文化底蕴,它的动作符合儒学所要求的大雅标准。也就是说动作较为舒缓、平和,一点不狂躁、不急切,仿佛太极拳一样,令人舒筋活骨,却又不觉得过度劳累。所以赵兴一舞过后,连个汗珠都没出,他坐倒在一丈青身边,一把搂过一丈青,笑嘻嘻的问:“文潜(张耒)兄,何事纷纷来此处?”旁边一个花魁,随口回答:“要钱!”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59章 两亿贯如同两个大白菜

  此时,刚从台下跳下来的长乐楼花魁娇笑着推开王钦臣的搂抱,转而冲赵兴发嗲:“相公,你真是过墙拆梯,刚刚台上跳的正欢,转眼下台就忘了奴家,只顾宠着宋妹妹。”

  赵兴哈哈一笑,空着的另一只手搂上秋日,又一指旁边一个花魁,示意她去招呼王钦臣……眨眼之间,王钦臣身边围上了两名花魁。

  既然也是花魁,迷惑男人的本事不会是二流。不一会儿,王钦臣已经眉开眼笑,浑忘了被长乐楼花魁抛开的烦恼,也忘了对赵兴可能拒绝的担心。

  赵兴闲闲地问:“多少钱?”

  张耒伸出两根指头。

  赵兴吃惊的瞪大眼睛:“朝廷竟然穷困到了这个地步,连两千万贯都拿不出来?”

  张耒哈哈一笑:“哪里是两千万。分明是两万万!”

  这个数字一出,饶是扬州五大花魁见多识广,也吃惊的张大了嘴,险些下巴脱臼。

  扬州是天下枢纽,是运河运输中心,扬州商人身家富裕,一掷十万贯的千万富商摩肩接踵,扔一个砖头出去能砸中三个,剩下两个还是预备千万富翁。但生长在这个繁华之地,经常迎来送往、见惯了富豪与海商巨鳄的头牌红妓,听到这个数字依然感到极度的震惊。

  赵兴深深的皱起了眉,稍他轻轻的问:“多会儿要?”

  张耒一拍大腿:“越快越好。”

  赵兴一拍手。泰森一路小跑地跑进来。赵兴吩咐:“通知万俟师爷。准备一亿贯地金、银、铜币……哦。再加上一亿贯地广钞。请他明晚送抵畅春楼。”

  赵兴话音刚落。王钦臣深深地吸了口冷气。脱口而出:“你居然如此爽快?这可是两亿贯。我怎么觉得你像在谈两棵大白菜地归属?!”

  赵兴平淡地回答:“如果是两颗大白菜。我一定不会如此痛快!但我知道鲁直师兄是个鲁直人。非到万不得已不会向我开口;一旦他向我要钱。一定不是为自己。所以。即使他再要两亿。我也必须给。但如果来要钱地是蔡京——就算是两棵大白菜。我也不会给他。”

  赵兴其实想说地是——“如果是宋徽宗来要钱。两个铜板我都不愿白送。”

  深知赵兴脾气地张耒马上问:“你要什么代价?”

  赵兴一摆手。阴影里窜出了源业平。看来他早有准备。手里捧着一摞子奏章。一边充满仰慕地望着张耒一边谈着公事:“张(御史台)中丞。我家大人早准备好了了奏章——这些。请你看看。能同意地。请尽快做出答复……张中丞。下官对你地才华早有仰慕。您能容许下官登门拜访大人能赐几副字。”

  张耒随手翻检了几下。发现赵兴所要求的都不出他们事先的猜测,他回答:“袁兄现在还主管倭人武士团吗?拜候不敢当。字帖随时可以写,不急……离人的要求,鲁直兄早有预料,这些,这些。我们在京城都已经商议过,可以同意。另外。交钞局成立后,提举官由你举荐。也不成问题。”

  赵兴一听,立刻招手重新叫回了走到门口地泰森。随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印绶,边递给张耒边嘟囔:“早说嘛,早说我有财政监督权,我们连万俟雅言哪方面都无需麻烦——京城里不是有三大银行的分号么,你拿这个印玺去,两亿贯之下的数目,任意支取。”

  张耒也不客气,随手把印玺收在腰间,笑着一点几个廓尔喀侍卫,笑着说:“我现在这副身子可价值两亿贯,你可要多派几个人保护我啊。”

  王钦臣随手从怀里掏出几份文递给赵兴:“这是兵部尚刘正夫的公文——陕西大战,须得从广南火器局调配火枪……刘大人说,你若答应了预支款,就请签押这份公文,立即向陕西发运军械。嗯,一应所需款项,就从借支给朝廷的款项里面扣除。”

  赵兴点了点张耒交来的文,继续说:“鲁直兄似乎忘洋事务局的钱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朝廷借支了这些钱,总得有个说法。”

  王钦臣问:“比如……?”

  张耒插话:“没有比如!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不过是希望减免南洋事务局今后的赋税。理由无非是这些款项出自南洋事务局百姓,朝廷预先拿走了,没有个说法,等于对南洋事务局重复征税……

  话虽如此说,但现在南洋事务局是朝廷财赋所在,减免南洋事务局赋税,朝廷做不起。朝廷四处缺钱,没这能力减免。”

  赵兴马上接嘴:“那就售地——我南洋事务局东征西讨,打下了海外一片大大地土地,而朝廷出售的土地只是一小部分,我听说官家原先打算海外封王,推行海外封建。故此把很多海外土地都赏赐给了诸藩王。但如今国家有难,不能光让百姓承担,宗室子也该承担一些责任。我要他们每人手中三分之一地封地,出售这些土地也能贴补一下东南税收。”

  张耒拍拍肚子:“到了碗里的肉,哪能再吐出来?讨回封地的事情,你不用想了,朝廷宁肯不要你的钱也不愿动藩王的主意——为啥?你觉得如今宗室能乱吗?

  不过,你也常说海外天地广大,你手头没有剩余土地,去打啊!朝廷可以同意你三不过,每次地战利品需照常上交,你觉得如何?”

  “三征不纳土”意思是:赵兴接下来连续三次征讨,不需要向朝廷交纳土地,这些土地可任由赵兴处置,变卖后抵偿出征费用。

  这个提议肯定出自于黄庭坚等人,这些人跟赵兴在广东相处多年,已经知道赵兴出征的习惯。也知道有那群战争贩子存在。对土地地需求肯定旺盛。所以才提出如此缺德的建议。

  赵兴吃惊地张大嘴,憋了许多,说出了一句令人啼笑皆非的话:“我给你提成!”

  张耒哭笑不得。

  与赵兴相处一段时间地侯蒙知道话中地意思,他笑着解释:“听说南洋事务局这次出征的对象是非洲,我听赵相说了这事之后,特地买了一份《天下堪舆图》,这才发现,原来非洲土地之大,远远超过大宋的国土,且除了有数几个国家外。还大都是无主土地——朝廷这次可亏大了。

  我还听说太尉大人已对天竺实行了笼政策,就是用狮子城、贾夫纳、开治城三点扼守,封锁天竺海面,束缚他们在海上的活动。从《堪舆图》上可以看出,天竺已经分裂成多个国家。而最近太尉话里话外都在说天竺已经瓜熟蒂落,可以在稍后几年动手采摘——若太尉第二征是对付天更大,这天竺十二国,也比大宋国土还大……”

  侯蒙说到这,几名从震惊中回味过来的艺妓吵闹起来。她们不依不饶的娇声呼唤:“太尉,你只偏爱自己师兄。即然今日我等在场,提成的事怎能忘了奴奴,太尉大人怜惜一下小女,奴奴定尽心伺候,可好?”

  赵兴被她们的小手揉的呻吟起来。他豪爽地一挥手:“海外之大,容得下你等私心、我的私情——都有都有。我许你们半价购买官售的南洋土地,只要你们有钱。多少不限。”

  艺妓们娇声欢呼起来,对赵兴更加百依百顺。

  朝廷方面不知道。赵兴上交给朝廷的的土地实际上并不是战争的全部收获,他自己预留了很多。那些航道当中次重要的岛屿都在预先的截留当中。朝廷这个诏命一下,赵兴已等不到赵姓王爷交出自己的封地,便立刻招呼:“通知雅言,立刻挂牌发售南洋剩余官地,四万岛屿全卖了,全岛购买,搭配赠送爵位——童贯卖给我三百个爵位我还没卖,这次便宜那些地主

  艺妓们你争我抢地呼喊:“太尉,我也要……我还

  她们言词之暧昧,令人全身的血都往下半身涌去。

  王钦若忍不住心动:“有这等好事,且留两个,我给自外的土地三个铜板一亩,批量购买还有九折优惠,一气购买整个小岛,依据岛屿大小赠送官衔,或者开国男(爵)地爵位,此爵位可以世代世袭,它没有官俸,但可享受士绅待

  种种优惠措施落实后,有时购买一个微型岛只需三贯钱,而购买一个中型岛屿则不过百贯。

  按照南洋事务局的规定,购买海外小岛者,只需要在岛上建立一座永久性建筑,而后树立一块碑文,表明自己对该岛的永久所有权,南洋事务局便认为购买者履行了合约,并根据购买者的爱好命名该岛,同时还将岛屿名称标注在大宋地图上。

  按南洋事务局的规定,在海外拥有小岛地百姓属于贵族,属于太平绅士,他们理所当然享受朝廷给予士绅的一切待遇,比如免除农业税,免除劳役……

  花三贯钱可以让子孙后代永远免除农税与差役,而且晋身于士绅行列。这规定公布后,大宋商人疯狂了,原先蔡京与童贯联手所做地批发官爵行业顿时相形见绌,现在,商人们最热心的就是购买海外一座小岛……

  这场风波越演越大,十天后,首批海外小岛销售一空,购买小岛地人随即兴冲冲买舟出海,实地视察自己的领土,这使得大宋造船业赚足了利狂扩张起来。

  而买不到小岛地后来者则继续眼巴巴的聚拢在扬州,盼望南洋事务局推出下一批小岛出售,意犹未尽的赵兴马上又从预留土地中再拨付一批,采用竟价购买的方式……这次,他不仅赚回了拨给朝廷的款项,且颇有斩获。

  在那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赵兴究竟从这群大宋地主身上搜刮了多少财富。那是永远无人能知的秘密了。不过。后人是可以从一些蛛丝马迹推测出来:当赵兴回到杭州时,整整一个月都笑得合不拢嘴;很快地,赵兴为自己地部队更换了新军服,还购买了上百条巨型海船扩编现有舰队;增发一笔军饷和津贴,并巧立各种名目给部下官员发放节赏、炭薪钱,乘凉费。

  后来赵兴灵感枯竭,干脆耍无赖了,也不想什么理由,发钱就是。结果,赵兴的微笑感染了整个南洋衙门。所有南洋官兵在整整一个月里都笑的合不拢嘴。许多军官甚至还有钱跑回陕西家乡跟失足姑娘们好好地谈了一次人生和理想,结果被当地衙门抓去狠狠打了一顿脊仗……

  就这样疯狂抛售,事后南洋事务局的手里还握有一批预留小岛,这批小岛只占到原先总量的五分之一,但赵兴却再也不肯出售,那些没有购买上小岛的商人们被逼无奈,加入,他们开始募集资金,四处鼓动,要求南洋事务局派出更多的军队。占领更多的海外土地……

  这股风波随后波及到北洋事务局,商人们在南洋事务局欲求不满。转而跑到新建立的北洋事务局寻求出路,接到商人们地大量资金供应,北洋事务局迅速武装起来,他们添置了百艘大小战船,借助京东西路人口稠密的便利。又迅速组织起一支五万人的火枪军队,并大手笔的从广南武备学堂、广南远洋学堂挖来大量航海人才、火炮人才……他们甚至还有余钱筹建自己的学堂。

  在这场风波中。赚的腰包丰厚的扬州五位名妓就不用提了,没捞到好处的另外五名花魁则充满了抱怨。至于张耒、王钦臣也在这次倒卖风波中赚的心满意足。他们与那些花魁一起,先从赵兴手里获得部分低价内销的小岛。等抢购风潮起来后,又转手倒卖给高价求售地商人地主,挣足了这趟杭州公务的差旅费。

  连侯蒙也从这事里赚了一笔钱,但他却没将这笔意外之财完全装进自己包里,作为时日不多地扬州现任知州,他利用这笔钱对扬州水军进行了换装。换装完毕,他才兴冲冲的打起背包前往北洋事务局,出任青州知州兼北洋事务局兵案监司——这下子,他比原先青州。

  八月,位于真定的帅范分兵两路,他亲自带领一支人马回军黄河口,并登陆天津城海滩,借着武装保卫宋商的名义开始与辽人二十万大军对峙,而赵兴之子赵风则带着剩余地部队,以儒林郎(文官32阶、属恩荫,寄禄官)、武翼郎(武官42阶,属恩荫,寄禄官)、致果副尉(武官、正七品,职官)、平和大夫(文官、正七品、职官)、杭州军巡使兼兵马承事(差遣官,正八品武官)的名义领兵继续逆流而上,前往京城献俘。

  在此期间,南路地赵兴继续按兵不动,但为了让朝廷面子好过,他敷衍其事的从徐州撤回了部分军队。然而,遗憾地是,就连他象征性的撤走三两士兵地行为也受到了徐州百姓的强力阻挠,当地百姓受够了供奉局的掠夺,而赵兴统兵在徐州期间,供奉局衙役止步徐州境外,旋即被收押解散。

  稍后,赵兴庞大的军队补给全从当地采购,他那些军饷丰厚的火枪兵从来不吝惜钱财,而赵兴构筑的徐州防御体系,又让徐州闲散劳力在农闲时间有了丰厚的收入。基于此,徐州当地官员在百姓的恳请下,出面上朝廷,哭着喊着要求朝廷允许赵兴将徐州防御群构筑完毕。

  朝廷方面很尴尬,一边在张商英的主持下改封越王为彭徐州),以此图谋从赵兴手里收回徐州控制权,另一方面,朝廷考虑到徐州防御体系的建立,可以让朝廷守稳运河枢纽,遏制南方敌人来袭,所以勉为其难同意赵兴继续驻留徐州。

  此事过后,八月,幽居苏州的孟皇后入京,朝廷大臣与将门世家隆重欢迎了这位苦难的皇后,并将之迎入皇宫奉立为太后。同月,殿前副都指挥高俅出知陕西。诏令杭州织应局裁撤。提举童贯押运军火器械开始向陕西进发。与此同时,朝廷开始逐步将贬官发配海外,大批贬官走水路抵达了扬州。

  朝廷这次将高俅与童贯派到陕西,是出于照顾赵兴的面子。高俅作为殿前副都指挥,掌握着皇宫守卫力量,担心皇帝反扑的朝廷大臣虽然没有贬谪高俅,但把这样的人放在京城,总是令人不放心,于是,高俅就获得了这个新任命。

  至于童贯。原本他应该与宫臣中地那些宦官一通被贬,但因他与赵兴关系密切,而且在杭州他接受了赵兴地约束,杭州支应局没有过度搜刮百姓,所以罪行不彰,故此朝廷大臣才一致同意将其发往陕西监军……没想到这样一来,高俅与童贯的历史轨迹又与原来的历史重合了。

  接到任命的童贯立刻快马赶往扬州,求见赵兴。赵兴招呼:“快请快请!”

  扬长而入的童贯一进来,挺着雄伟的身躯劈头喝问:“太尉。曾记得昔日之友童大阁么?”

  “童大阁”是赵兴初见童贯时对后者的称呼,童贯今日重提这个话题。已物是人非。当初两人初见时,宋朝庭对太监是防备与警惕的,太监虽经常担任殿前司指挥使,负责皇宫保安,但他们还能谨小慎微。时刻担心受到文官的指责而遭遇灭顶之灾。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赵兴见到当时毫无权力的小太监童贯。采用尊称来称呼对方。这让童贯很感动。

  多少年过去了,童贯在皇宫混地不得意。不得不投向当时的端王。一般来说,像这样的过气太监是永远不得翻身了。千年一来,多少投入藩王邸的太监才从此默默无闻,那可是数以万计。当时,连童贯自己都绝望了,但赵兴对他的态度依然有好,逢年过节总忘不了一份问候、一份礼物。

  突然之间,奇迹发生了。端王意外当上皇帝,童贯也随之出头了。在这个时候,他没忘记赵兴,买卖官爵的时候总是给赵兴一个优惠价,甚至连他在杭州支应局做事,赵兴阻止他的衙役,限制他的权力,他也忍了——尽管这样一来会影响他童贯在皇帝面前的业绩。想到的是,赵兴下手如此横,一翻手掀掉了天下所有地供奉局、支应局,顺便把他从小很照顾的小端王软禁宫中。

  现在,昔日端王潜坻地同伴被赵兴流放的流放,贬谪的贬谪,童贯那些太监同伴,唯独剩下他自己幸存,唯独的。童贯此时重提旧日称呼,是想唤醒赵兴的念旧之情。

  “我若不记地童大阁,今日童大阁已被押往海外了”,赵兴竖起手指,一一盘点:“梁师成、李彦、杨戬这些大阁,王黼、李邦彦、蔡京、蔡卞、薛昂与林自这些大臣贬谪海外了;吴居厚、王汉之、蓝从熙、谭稹这些党羽贬谪;蔡京亲家及亲属宋乔年、胡师文等八十多位白痴、智障节度使全部夺官罢免;苏州供奉局朱查抄时放抗被击毙;一百三十一名道士流放途中意图逃跑被击杀……

  童大阁,你算算,满京城里唯有道士张虚白幸免,他是真道士,虽与皇帝宴游不断,但从不参与卖官售爵,官家曾赏赐给张虚白大量财宝,虚白全部推辞不受。算是一位相当自爱的真道士。因此得免罪留京——剩下地就是你了!

  你童大阁何德何能,得以脱罪?蔡京与你在杭州联手陷害富户,迫使富商毁家进献珍宝,有你参与;杭州支应局强征百姓免费做牛做马,替官家商家园,强取商户庭院的假山花木,有你;若不是我后来阻止,杭州民怨大了。

  我为什么阻止你?如今我又为什么保全你?在这场大风波中,你不仅没有贬官,反而去了陕西监督军务,谁地功劳?”

  童贯一昂头:“某家只是官家一家奴尔,某所做的事情,是为自己吗?”

  “嘘,噤声”,赵兴大喝起来。童贯这才发觉,赵兴怀里还搂着个艳妓。

  不仅如此,赵兴身边还簇拥着多名花枝招展地伎乐,她们端果盘的端果盘,拿汤瓶的拿汤瓶,打扇子的打扇子……如今,这些人都停下了动作,像是画面定格一半,惊愕地凝望着童贯。

  童贯顿时一身冷汗。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360章 从不肯让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