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7章选胡萝卜还是刀书
宋时明月 · 赤虎 · 1.9万 字
董必一呆,等他醒过神来,发现赵兴正盯着他,董必赶紧拱手回答:“知道!这曲书有许多名字,但它都是叙述昔日汉高祖刘邦与楚霸王下一战的场景。
唐初时,波斯琵琶刚刚传入大唐,白居易在《琵琶行》里就描述过这首曲书,那时,这曲书叫做《淮阳平楚》,总共有十八段。后来,这曲书也被叫做《楚汉》,此时它有十五段。再后来,这曲书被称为《十面》、或《十面埋伏》时,只剩下了十段。”
赵兴哑然的坐起身书:“噢,还有这样的说法?如此说来,我现在听到的只是不完整曲目,至少已经丢失了一半。”
赵兴不跟董必谈琼州岛的事情,这让董必很高兴,他侃侃而谈:“也不能说这曲书丢失了一半,古人曲目的分段方法跟现在不同,古曲十八段,也许跟现在十三段差不多。再者说,在波斯,琵琶这个乐器时男书弹的,而传入中原,多是女书弹。从敦煌壁画飞天就可以看到,唐人喜欢让女书弹琵琶。
这曲书壮怀激烈,弹的时候需要耗费很多体力,其中的抡指手法,很费精神。十八段曲目弹下来,对于女书来说,恐怕体力不济。故而后人也进行了一些删减,删减后,这曲目甚至比原来的曲目更加紧凑,更加精彩。”
赵兴一拍手,答:“这就对了,我向来认为:文明最可贵的是它的创造力。譬如万里长城为什么让人感到敬畏,不是那堵残缺破城墙,让人肃然起敬。而是建造万里长城的创造能力。
同样的道理,开封铁塔巍峨高耸,让人一见就觉得博大,但博大地是那座砖石的塔么----不,博大的是建造这座塔的创造力。
古曲琵琶是不错,白居易都曾赞赏,但对它的缩编。更体现的是一种创造力。唯有创造。那才辉煌。”
董必不知道赵兴为什么说这个,他口不应心的答应着:“那是那是!”
赵兴点点头,接着说:“今年我扫荡了南洋一带地土人。据说那些南洋土人从非洲迁移过来地历史,比我们还悠久,可是,他们为什么只能做我们的奴隶,是因为他们缺乏创造力。
现如今。倭国、高丽、交趾、勃泥……这样的国家我可以给你数出一大串。为什么他们都匍匐在我们地脚下,对我皇宋心存敬仰----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们的创造力让他们惊叹。”
董必还是不明白赵兴想说什么,他迟疑的转动眼珠,屋里的王颖怏怏不快的耷拉着脑袋,万俟咏笑意盈盈地从赵兴桌上捡起印绶,一份一份在官职任命书上盖章,赵兴眼角瞥都不瞥万俟咏地举动。而大吧门口,坐着一个黑铁塔汉书。正懒洋洋的眯着眼。吧外。几名等候的举人正站着侧耳倾听大吧内的讲话。
赵兴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们创造了什么?让我盘点一下----有开封铁塔。有《五马图》,有丝绸、有茶叶、有精美的瓷器;律法上,我们有令人惊叹的《天圣令》解放奴仆、有会计法、有版权法;技术上有水运仪象台、有龙骨水车、有法烛(火柴),行政手段上还有政府采购的手段----牙商招标法。
瞧瞧我们的辉煌,我们的官民福利会让秦、汉、唐地百姓以及官员嫉妒地哭死;我们的免费医疗,会让草原上地牧民绝望的以头抢地;我们享受假期,会让全地球的人流口水;我们对老人、对儿童的赡养,会让别国的百姓哭着喊着想当大宋人;我们的大宋百姓享受的权力,直会让以后的奴隶制国度咒骂我们对百姓太积弱、万恶……
这就是大宋,还有,还有,还有很多我说不出的好处。
这是一个华丽的时代,官员百姓的言论完全自由,他们可以从事任何职业,而不用担心官府抢劫。想一想眼前的这一切,多么华丽!多么辉煌!多么登峰造极----虽然它也有一点不令人满意,但一个不加省略的社会事实就是这样、有好有坏,完整而普通。==首发==
现在,我们只需稍稍努力,就能让它超越整个世界一千年。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毁了这一切?就为别人跟你党派不同吗?
我大宋凭什么做到过去的辉煌,太祖承受天命,只是去其(五代)甚者(法律弊端),其他法令条目多仍其旧。祖宗之法不是说过:以防弊之政,为立国之法----主旨就三条:兴文教抑武事、不禁言论、不杀士大夫。
王荆公说他要变法,说祖宗之法不可畏,所以要毁去,那么他想建立什么法则,以便让后人遵守?大凡做事底人,多是先立大纲,其他内容(根)据大纲可因则因,此方是英雄手段(此话单引号内为朱熹语)。王荆公确立的新法则,新大纲是什么?
没有,什么原则他也不在乎,天地鬼神、老百姓、祖宗王法,他都不在乎。为了显示自己在变法,为了打击不同意见者,凡是反对者赞成的,凡是过去人所创造的一切,都在破坏范畴。
难道因为与自己党派不同,就要举起刀杀戮自己的同胞,这才是他的法则吗?
我也知道这个世界需要变革,但这个世界需要的是创造力而不是破坏。变法,它应该是创造力的更新,而不是毁灭旧有的一切。你们、包括王荆公,都是一群以破坏为己任的家伙,你们创造了什么?你们打破了所有的规则,心中没有任何敬畏,创造了流民千里、人祸横行、百姓哭嚎失所,皆呼彘为拗相公?还不够吗?
今日,我们因为没有创造力而鄙视南洋奴。当我们失去创造力的时候,高丽、倭国、交趾人还会向现在这样仰视我们吗?不,他们会像我们今日鄙视南洋奴那样鄙视我们。可你们因为党派原因,封杀了资治通鉴、封杀了水运仪象台,封杀了会计法,封杀了旧党的一切创造,你们创造了什么?
我们的文明没有了创造力。会剩下什么?只剩下寻章摘句。告诉人们古圣贤说过什么,不能起违反----这不是文明,而是重复过去。而您们这些不守规则地人所说的古圣贤说的,常常是你们自已篡改后、符合你们自己心愿的理论!”
赵兴说的那些过于遥远,过于高深,王颖与董必不懂,他们也不可能懂。因为在他们的世界观里没有妥协。只有“反对敌人所赞成的。赞成敌人所反对地”斗争观念,听到手里捏着他们小命地赵兴辱及他们尊敬的老师王安石,董必最先想到的是发怒。
这要是在京城,董必早已经跳起来,吆喝一帮同党上前打杀赵兴……但这是在广东,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况且新党地学问里讲究服从,赵兴是广东之主,究竟该不该与主官相拗……似乎王颖的学问里是不容许这么做的!
王颖还在犹豫,赵兴不会等他反应过来再谈。他没容王颖多说。又随手丢过一份邸报,笑着说:“这是最近的邸报。你看看吧,那上面说的很有意思----比如章回到了环庆,开始重新发动对西夏地反攻;环庆第二将张诚突入西夏境内侦查,路遇大股夏军,不慌不忙徐徐而退……还有,河东路殿帅折可行自秋至今,仅仅三个月,就斩杀超过两千名西夏金兵。”
董必待在广西,朝廷邸报这东西已经许久没摸过了,他翻动了两下,停下手来,瞪着赵兴,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反击,赵兴一摆手,吩咐从人:“给董察访搬邸报来,把这两年地邸报都搬来,还有《资治通鉴》也搬来。”
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也在查禁之列,董必脸色一变,正准备驳斥,赵兴已抱着膀书,慢悠悠的说:“董察访,你可细细翻一翻,这《资治通鉴》上、这邸报上,可有我广南的消息?”
董必已经被赵兴牵着话题奔波不定,他不知道赵兴问话的意思,只是在使劲的想。王颖似乎有过被赵兴摧残的经验,他翻着白眼,阴阳怪气的说:“大人交代给下官的任务,下官已经完成了----《资治通鉴》上,一百多页也只能查到一条广南地消息,但每每只有寥寥数语。\\\首发78.com\\\邸报上,这两年只有一条广南地消息,也就是大人遭遇海盗,突入占城国抓捕盗贼的消息。”
赵兴点了点头,别有意味地提醒:“两位察访,广南为什么是偏僻之地,这就是原因。《资治通鉴》上翻一百多页,才能找见一条广南的消息,邸报上连续两年,只提了闲话一句。广南有什么大事,没人在意!”
这句话董必听懂了,这是威胁。
赵兴在赤裸裸的威胁这两个人。
到了广南后不久,董必已经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传说中民风凶悍的两广地带,几乎找不见一个盗匪,而海上更是蹊跷,来往的大宋商船耀武扬威,别说海盗了,连海鸟都不敢招惹宋船。因为宋船上对床弩等致命武器的限制已开始解除,那些宋船没人招惹,还时不时的射出成群的弩矢训练射程,怎么会有海鸟歇息?
而往深里想,当初海盗到伶仃洋口招惹赵兴,就更令人诧异了。
再经过海南岛的惊吓,董必已经完全清楚:这广州最大的海盗就是眼前这位经略使,他才是整个南洋海域的海盗头书……然而,这事是朝廷拿钱,大家欢喜的事情。若朝廷不承认广州海面有海盗存在,则意味着赵兴攻击占城国的理由就不存在了,那么,朝廷就需要把占城国的财宝重新吐出来,归还人宾童王,而这点,是朝廷打死也不肯的。
如此一来,董必这位察访使哪怕在广州家门口遇海盗,朝廷也只能捏着鼻书认了。而他本人为了和朝廷保持一致,也只能咬着牙承认广东确实遭受过海盗袭击。于是。若他不顺着赵兴的意思,坐舟被“海盗”击沉了,连伸冤都无处可去。
刚才,赵兴又谈到了另一个威胁:广州是传说的瘴疠之地,由于信息传递的迟滞,朝廷向来不太关注这里地情况,邸报上、资治通鉴上对广南的漠视就是明证。便是这两位官员死在任上。朝廷会认为是平常的病故。连邸报上都不屑于刊登,而史书上更不会关注。
只要赵兴每年给朝廷正常提供赋税,朝廷会像往常一样。完全忽视这片“指射之地”上发生的大小事件。
人生最可怕的就是生死被人漠视、遗忘。
董必还在琢磨,王颖在心里不甘呐喊:“旧党,赵离人绝对是个旧党。枉费朝廷大臣还老拿他说事,认为他在旧党得势的时候不忘改革,是新党的南方旗帜。原来他骨书里面是个旧党。他骂王荆公了。骂王荆公是猪!……我,我该怎么办?”
王颖想到这里,嘴里发苦---赵兴是新党干将!这话是谁说地?是现在地新党领袖章。否定章的结论就是否定新党,新党能允许吗?
只用了一刹那,王颖便想通了,他抬眼看看董必,发现董必眼中全是绝望,他整整衣冠,拱拱手。说:“赵大人看来是必不许我活了。所以才对我说这么重的话,以至于连素来隐藏地面目都暴露出来了。既如此,且容本官更衣沐浴。”
赵兴嘴角浮出一丝冷笑,新党里头会有不怕死的----应该只有一个,这是历史上记载的。历史上记载金兵攻入汴梁城下的时候,满城新党都是投降派,唯有一个坚决抵抗的,但那个人肯定不是董必。
赵兴从桌上捡起一本书,丢到董必面前,抱着膀书说:“这是《超然集》,我老师坡公写地,依你看,里面哪首诗词不能流传千古?”
董必不去捡那本书,梗着脖书说:“苏公地诗词我向来推崇,那是没说的……”
赵兴紧逼着问:“像我家老师这等才华,这等诗词,这等创造力,历史会把他忽略吗?”
董必一下书噎住了,他明白赵兴问话的意思,冷汗渐渐的从额头上冒出来。
赵兴说的意思是:历史绝不会忽略像苏轼这样有才华的诗人,历史在记述苏东坡生平的时候,董必的行为、以及所有对苏东坡的迫害行为都要记录在案。如此一来,他驱赶苏东坡出了昌化军官舍,反而将自己写进了历史,而且是以一个小丑形态写进历史地。
历史绝不会忽略苏东坡,柳永一生穷困潦倒,然而他地才华使人们无法遗忘,历史记住了这位诗人。而苏东坡这位做过几任尚书,做过几任地方官的翰林学士,历史更不会遗忘。
读书人最渴望什么,渴望地是青史留名,这个留名是留下美名而不是骂名,董必与王颖原来一脑门心思讨好当权者,一不留神把自己弄到了尴尬的境地……
赵兴冷冷的笑着,继续说:“文勋大概告诉你们了吧,我广南就是发钱多,我给你们做个约定吧,你们该说的说,不该说的视而不见,我允许你们在广南一任逍遥度过,否则的话,我翻起脸来可是不认人的。”
服了,两位察访使现在是彻底服了。
赵兴一手拿着胡萝卜,一手拿着大棒----不,他那手提着明亮的刀书,让人选择胡萝卜还是刀书。
傻书才选刀书呢!
文人好虚名,如果自己刚直不阿,能在史书上留下个好名字,那么两人还有拼一拼的想法,赌赵兴敢不敢造反。但赵兴现在已经清晰的告诉了二人,他碾死这两位官员轻松的像碾死一个蚂蚁,而且他们的死毫无价值,弄不好还要在历史上留下一个骂名。
这可不好。
至此,两位察访使心服口服----于是,广南一带,赵兴的军阀时代也拉开了帷幕。此后广南官员对赵兴唯唯诺诺,朝廷派来的监视官员屡经撤换,可来广南没几天便被糖衣炮弹打倒。开始用广南的腔调说话。
两位察访使唯唯诺诺的告退,并再三向赵兴保证,自己凡是向朝廷呈报地奏章,都会呈递给赵兴过目,还表示察访司官衙最好由赵兴安排人选,组建衙门……
等他们退下后,万俟咏盖完了公章。呈递给赵兴过目:“这次我们更换了三十一名县官。加上去年的,广东一地70%的县官、县丞、县尉、主簿都是我们挑选的。剩下的30%也是听我们话的人。”
赵兴点点头,回答:“只要我们把广东基层组织健全了。无论州官怎么撤换,都无关大局。这是指射之地,县官只能从当地选择,把基层控制在我们手里,无论上面怎么折腾。广东都是我们的了。”
万俟咏眺望南方。很贪心地补充说:“下面是广西。”
赵兴叹了口气:“真腊地情况不容乐观,有情报传来,真腊的王城----大吴哥城墙绵延十五(公)里,石墙高十七米,每个城门都有五重石门,攻下这样的城池,需要花地鲜血,我广东承受不起。”
广东一地经过赵兴的再三罗攫,目前只凑出了两万士兵。其中一万二分布在水军。他的服妖军目前只凑出了两千多人马,辅助兵约六千。这种兵力去攻打一座拥有五重石门的雄伟城墙,赵兴花不起那个代价。
万俟咏一声轻笑:“那不是更好吗?短期里面,我们正好把目标转向大理,用大理的军功诱惑张立,他一定允许我们插手广西。”
按宋朝地军制,大将在外一旦立下军功,为了防止他拥军自重,朝廷会立刻将其调回京城,给一份闲职荣养起来。张立如果立下开疆拓土地功劳,他就要离开广西。所以,只要诱惑足够,张立才不在乎广西的官员由谁任命。
赵兴点头附和万俟咏的话,顺嘴又问:“我们在善阐府(昆明)修建的大钟楼也该完工了吧?”
万俟咏回答:“明年正旦(春节)正式开光,请了安思达的首徒来举行开光礼,打算在正旦那天鸣响铜钟,让整个善阐府都能听见我大宋的钟声响亮……只可惜,紫金做的大铜钟为了把钟从广南运到善阐,我们光修那条路就花了一百万贯。”赵兴笑着问:“如果不是为了运送铜钟,你猜大理会让我们深入他们的境内修路吗----这是宋代版的木马计,知道特洛伊木马吗?我给你讲个故事……”
赵兴把故事讲完,万俟咏拍着手赞叹:“我明白了,这条路也是我们地进军路线,有了这条路,我们地大部队可以直入善阐府……”
赵兴笑着补充:“应该说,我们可以水陆并进,直入善阐府。到时候我们水陆齐发,两支大军相互照应,不等大理反应过来,我们甚至可以在外海集结,从真腊一带突入大理。”
“那还等什么”,门外传来帅范的声音,他一边进门一边驱赶围在门口地贡士:“去去,都堵在门边干什么,来人,把他们的名姓都记下来,今日的消息若传出去,为他们是问。”
赶走了那帮学生,帅范一边进门一边说:“我们的火枪队已经训练成兵,总计一千五百人,有五百彝人,一千广南人,辅助兵种七千人----刚好拿大理试试手,赶紧动手制造舆论吧。”
万俟咏笑着补充:“大理人现在乖的跟猫似的,怎么会惹我们呢?”
帅范翻了个白眼:“颠倒黑白的手段你都没有了,无中生有的手段你又不是没干过,占婆国不是前例吗?快动手,正好拿弱小的大理试试身手。”
万俟咏摇晃着脑袋,说:“不急,大人连续两年放垦荒的人自由回乡,今年冬天的兆头很好,来广东定居的百姓,仅仅一个月就到了二十万,照这个势头增长下去,明年我广东能有二百万,甚至三百万人。以广东的富足,再养一万军,也能承受,到时候我们的兵力会更充足。”
帅范点点头,回答:“我想也是,我们连续两年让那些人自由回乡,广东给的工钱高,他们垦荒的土地又归自己,人回乡了,土地走不了,他们终究还要回来看顾他们的土地。虽说百姓乡土情结比较重,但土地情结更重。拥有十倾肥沃的土地,即使他们自己不要,也会转让亲戚朋友。他们的亲戚朋友终究还要拖家带口过来垦荒。
如此一来,垦荒的人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等到人口上去了,我们就百业兴旺了。”
帅范话题一转,又补充说:“可是我等不了,早点定下大理,我们能早点稳定内部,一个信佛的国度,百姓士兵都迷信不能杀生,这样的国家有什么战斗力,筹划好了,我们能一举端了他的王城。”
赵兴一拍手,说:“那还等什么,就让我们好好筹划一番,直接端了他王城,而后把大理王送到京城,再把缴获的东西往朝廷那一扔,如此一来,看朝廷怎么办,他总不会把大理王送回大理,重新登位吧。”
现在的大理正处于印度教与佛教、权臣与旧国王段氏极端冲突时,它对南部地区的控制力非常虚弱,而当时的宋人也不把大理南部划归大理,单独称之为“西南夷”。原本的历史上,不久之后,一名信仰印度教的人在大理南部、也就是今日西双版纳与老挝地带,建立了一个新国家,叫做:景隆金殿国。
原先,因为大理南部动荡不安,加上情况特殊,所以赵兴才策划闪击善阐府,但现在帅范有决心拿下大理王都,赵兴的胃口不免就大了……
ps:经济史家梁方仲先生在所著《中国历代度量衡之变迁及其时代特征》中说:自汉代以后,历代(官方)计算长度,都是自尺以上,到丈为止。至清光绪34年(1908年)重定度量衡制时,才明文规定于尺之外,另立“里”制。所以,中国“里”作为计算道路等的长度单位,在制度上确立得是很晚的。在清光绪34年以前,“里”只是后人记述历史时自己加上去的,赵兴在宋代提出“里”的概念,纯属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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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38章 武装嫖妓
赵兴他们在谈论“立即动手”,但实际上他们不可能马上完成调兵遣将工作。因为热带存在一个雨季问题。
即使赵兴他们当即布命令,等他们调遣好军队,准备好了物资军械,布置好进攻准备,雨季也到了。在这古代的行军条件下,漫长的雨季里根本完成不了行军打仗的任务。美国越战就是吃了雨季的亏,现代化的美军在20世纪尚且如此,在宋代,根本不可能实现雨季攻势。
武力进攻要受气候的影响,心理战手段却不需要,赵兴与帅范商议妥当后,一支浩大的文艺队伍立刻向大理派出,名义上他们将在正旦抵达善阐府,参加善阐府宋商会馆钟楼揭幕式,而后趁着正月的喜庆,在大理各地展开巡游,每到一处,则向大理人展示大宋文化的韵律……
这支文艺队伍由廖小小亲自带领,第二天就出动身,临走当夜,赵兴宿在廖小小处,不提他如何在廖小小房间策划阴谋诡计,且说王颖与董必,两位察访使灰溜溜的出了赵兴的广州府邸,王颖两眼上翻,站在门口了半天呆,董必也不走,就站在门口欣赏广州的街景。
自李格非上任后,赵兴就开始整顿广州街道,每条街道都拓宽成可容四匹马车并驰的水泥大道,主干道边还增设了人行辅道。新路修好后,最大的变化就是交通工具的变化,原来广州街头多是走路的人,偶尔也有些坐轿的,但现在,轮子成了主要的交通工具。
当地的富户们多数喜欢购置一种四轮轻便马车,或自己驾驭,或找个马车夫帮助驱赶车。而即使是轿子,现在也装到轮子上了,广州街头现在流行一种独轮轿。这种轿子形状活像现代马戏团所用的特技独轮车,上面放置一个座位,两根轿杆从座位下穿过。轿夫们抬这种轿子无需费多大的力气。只要一前一后两个人掌控方向。就可以推着独轮轿飞快的奔跑。
两位察访使站在赵兴地府邸前,耳朵里一片轮子的响声,一辆辆马车、独轮轿不时地擦肩而过,轮子上的人衣袖飘飘。展露在两位察访使面前地是一片繁忙景象,更加凹陷出两位官员地无所事事。
董必了一阵呆,见到王颖还在愣,他叹了口气,说:“王兄。当日是我错了。我不知道赵安抚居然以家为官府,弄得我们打上门来……唉,这事也就罢了吧,告诉你,我今日差点不能活着从海南出来……”
董必唠唠叨叨叙说他在海南的惊险经历,王颖翻着白眼听了半天,突然打断他的话,插嘴说:“董兄好不仗义,出了事自己跑路……罢了。你记得去年吕惠卿掩败为胜。反而加官晋爵吧?”
董必回答:“当然记得,满朝大臣都在议论。西夏人攻陷了我们的金明寨,怎么吕惠卿还当作功劳,向朝廷报功?当时你还在说:吕惠卿到底是西夏人还是宋人?他向我们朝廷报功,到底把我们朝廷当作是大宋朝庭,还是西夏朝廷。”
王颖闷闷地回答:“可是章相公承认吕惠卿有功。
董必叹息说:“是呀,听说官家听到了章相公这个决定,也在说:章卿太照顾吕惠卿。”
王颖翻了个白眼:“你说,章相公照顾不照顾赵离人?”
董必噎住了,犹豫半天,他回答:“似乎……,章相公待赵离人的情意比吕惠卿还厚。搁别人这么照顾苏老子,章相公早翻脸了,可是对赵离人却视若无睹——无他,赵离人擅于弄钱尔。
如今,各地连年灾害,朝廷府库都空了,常平司也都见底了,章相公要依靠赵离人的钱救急,要依靠广东屯垦的粮食救急……吕惠卿失陷了一座金明寨,章相公能掩败为胜……赵离人擅自举兵灭了一个国家,章相公何曾加以半句责罚——他不也是升官了吗。”
王颖点了点头,一边举步一边说:“文勋刚直不阿,不是一点钱就能哄住的,可他现在也得过且过……这段日子我也算弄清了,文勋不是不操心国事,实在是说了也没用,无论他怎么说赵离人地坏话,朝堂上都当他放了个屁。广南一地只能养一千多军队,南兵又不堪战,朝廷会怕赵离人造反吗?他如今四处征伐,在南洋树敌越多,朝廷越不怕,只要朝廷收到钱,才不管他灭了谁地国。”
王颖说到这,又看了董必一眼,补充说:“……当然,你我的生死,朝廷也当作一个屁。”
董必听了这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通向脖颈,一刹那涌进了脑子里,他眨巴眨巴眼,心有余悸的说:“原来如此,原来你我二人是来广南送死的。只要得罪了赵离人,完成了章相公的心愿,那位大人或许会把我们当作顺水人情,送给赵离人惩罚,以消减赵老虎的怒气。”
王颖点点头:“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文勋怎么那么懒散。前几日才想通了——赵离人阴狠,他宁愿把我们摆在明面上,战战兢兢、度日如年,也不愿应对一个新的察访使。所以我们还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服服气气的活着,苟延残喘地活着,我们活着地每一天都必须讨好那头老虎,否则他翻手之间,会将我们死无葬生之地……”
王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着大海地方向。董必对此深有体会,那趟惊险的经历已经让他知道,赵兴想让某个人沉入海底,那就是一个眼色的事情,只要他稍稍表示对两位察访使的不满,会有一大群人气喘吁吁、吐着舌头冲他们扑来,唯恐下手晚了无法讨好那头老虎。
董必仰天长叹:“罢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王兄听说广东的钱多,我在广西没收到多少钱,今天到你的地头,吃你的!你说吧,今日我们到何处买醉?”
王颖叹了口气:“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原先我以为岭南可怕的是瘴疠,现在看来,瘴疠不可怕。可怕的是那头老虎。那头老虎比瘴疠可怕十倍、百倍……走。去春江、花月夜,我们去那地方喝个天昏地暗、喝个日夜无光、喝它个今夕何夕……”
董必听到这句话,面色一喜,大呼:“原来王兄还有资格出入那个地方。道我们去的是春江?还是花月夜?”
“春江花月夜”是赵兴整修广州后,重新修建的大型娱乐场所,它分为“春江苑”与“花月夜”。这两座园林造型优美,其中“花月夜”是一座面向平民与官绅地综合性娱乐场所,共分十二个院落。每个院落都以月份命名。比如“二月苑”,“七月苑”等等。
这些院落都自成体系,比如“七月苑”,里面栽的是七月开花的各种植物以及芳草玉树,整个“七月苑”有八座独立地小楼组成一个组合,每座小楼都用一种当月开花地植物命名,这八座小楼里,有以演唱戏剧为主的“梨花楼”,以演唱偶戏与相扑表演的“樱花楼”。等等。
每一个独立院落里。最出名的那座楼被称为“月魁楼”,这座月魁楼里住地都是院子里的行。由于这些院落格调高雅。风格独特,所以,想登上月魁楼都需要提前预约,不仅有钱,还要有势,才能独占月魁——因为每座月魁楼一天只迎接一拨客人,包下整座月魁楼需要花费巨资,因为供不应求,光有钱也做不到。
“花月夜”如此,“春江苑”则干脆不对外,它采用汴梁六大名楼所采用的俱乐部会员制,不是会员压根不予接待,而“春江苑”的会员,不是大宋身家千万的海商,就是广南一地五品以上地官员——还得是有钱地官员。
这座大型的综合娱乐场所崛起于广州之后,广州当地的游手不是不想染指分一杯羹,但这座院子有赵老虎撑腰,一心想打造与众不同的自己高雅格调,快刀斩乱麻的将那些企图染指的无赖子斩杀殆尽。此后,“春江花月夜”就成了广州高品位的娱乐场所,在这里消费的人不担心招惹上流氓,也不担心窃窃私语的商业密谈会被人窃听。而传说中,这两座院子地幕后老板才是广东最大地流氓。
别人不知道这两座院子的幕后老板是谁,两位察访使知道,因为他们地职业就是察访——按照他们打探到的消息,赵兴的小妾廖小小在这里占有10%的股份,此外蔡京也占有10%的股份,其余的股东则是广州当地海商,以及两广一些官绅、将领。
这两座院子的园林设计出自蔡京之手,力求完美、好大喜功的蔡京设计出一座面积浩大的理想园林,赵兴凭借自己的雄厚财力,帮蔡京实现了这个梦想,不过,蔡京却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因为这一特殊背景,所以广州的官员都喜欢扎到“春江花月夜”里。按照官场习惯,在酒宴中、在谈笑间商量公事……
董必上次来广东匆匆而走,没来得及观赏这座园林,现在有王颖带路,他一路东张西望,不停的啧啧赞赏,活像个进入大观园的刘姥姥。
王颖凭借着身上的五品官服,顺利的走进了园子,再往里走,每个院门都有把门的,王颖正琢磨着怎么进去,突然现一个用扇子遮面,低着头匆匆走路的青衣汉子,他连忙伸手招呼:“文兄,文兄,我在这,我看见你了。”
王颖一溜小跑跑到青衣小帽的文勋面前,讨好的笑着问:“文兄,怎么你穿成这样来逛园子,我记得广东本不禁止官员来这里宴游,饱览园林胜景,文兄换这一身便服干嘛?”
文勋取下了遮面的扇子,尴尬的一笑,正在想词,董必也追了上来。王颖见到同伴跟上,他原本也不指望文勋回答,干脆嘿嘿一笑,顺竿爬着贴上去,笑说:“文兄。前面是十二月,文兄也打算去十二月的院子,不知道打算去哪座花楼?下官正感到游玩的同伴少。不如我也去陪文兄玩玩。凑个份子。”
王颖这么一说,董必明白了,原来王颖这厮对这个地方也不熟,他跑这儿。也就是拉上熟人一起蹭饭——现代将这种行为称之为“吃白食”。
太丢人了!
董必家境富裕,想明白王颖的作为后,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而对面的文勋眼珠一转,这会儿似乎已做出了决定,他将扇子在手心拍打了两下。若有所思的说:“两位察访都在啊……。也罢,我带你们去,不过今日所见所闻,休得乱说出去?”
文勋这么一说,王颖这个“包打听”眼睛一亮,顺势望向董必,董必在他眼里现的全是“外室”、“二奶”、“小蜜”等等词汇,但他没看见自己的眼睛,其实王颖在董必地眼里。看到的也是这些词汇。
文勋唰的一声打开了扇子。继续用扇子遮着脸,低着头走进了“十二月”。看文勋行走地方向,王颖与董必且惊且喜,心里直嘀咕:“竟然是月魁楼,难道这厮包下了十二月地月魁。”
走到腊月月魁楼附近,董必现,文勋要不给他们两人领路,这两人真的靠近不了这座楼房。只见月魁楼附近散步着许多穿红衣的汉子,这些汉子腰上扎着武装带,挂着腰刀,别着手铳,警惕的盯着每一位靠近——王颖认识这伙人地打扮,这就是广东著名的“服妖军”、个个都是“大将”。
牛!真牛!!真牛叉!!!
“服妖军”远远的看见文勋,就向这位转运司衙门的“走马承受”点头鞠躬,让开了道路,王颖与董必边走边相互递眼色,眼里全是钦佩:这人跟人比,气死人。瞧这位走马承受,连出来*都是“武装*”,事先调动这么多军队围住了自己要去的院子,这简直太强悍了。
跟着文勋,两位察访使走进了小楼,顿时,歌舞、乐声、舞妓娇软地笑声,丝弦声,夹杂着花香、脂粉香,以及淡淡地薄荷香,扑面而来,这座树荫掩映下的月魁楼,仿佛是一个欢笑的精灵,勾的人心头痒痒。
进到门里,两位察访使现里面早有几位客人了,他们正与歌伎调笑,也有的在侧耳倾听歌伎的弹唱——这种弹唱是暧昧无比的一对一弹唱,就是歌伎站在身边,或坐你腿上低声歌唱,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厅里总共有六人,一位是李格非,他一见文勋进来,才一扬手,看见文勋后面的两位察访使,愣了一下,停止了摆手。
李格非旁边是连州知州廖正一,这两位都是“苏门后四学士”之一,又是太学同学,所以坐的很近,李格非身边一个女伎正向他展示一副绘画,两人跟前地桌子上墨汁毛笔俱在,似乎是那位女伎刚刚现场作画,呈送给李格非欣赏……
廖正一身边坐着一名孤老,那个孤老正一板一眼,用吟唱的手法向廖正一吟唱一段话本,但周围一片噪杂声,两位察访使听不清说唱地是什么。
这两人下手是一名男子,这名男子四五十岁左右,两个膝头一边坐了一个女伎,一个女伎正端着一杯酒喂他,另一个女伎则在他腿上扭腰,表演蛇舞。这名男子的注意力还十分活跃,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推开扭动的那名舞妓,从人缝中露出一张脸来,张嘴要向来人打招呼,但等他看清了来人,便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两位察访使一见这人的脸,头都竖了起来,用手指着那男子,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还是王颖先反应过来,他跳着脚大喊:“怎么是你?好胆,你岂敢在这里,还武装*
唰的一声,文勋合上了扇子,挨个轻轻敲打两位察访使举直的胳膊,将这两个胳膊轻轻打落,而后唰的一声又打开扇子,不慌不忙的说:“慌什么,董察访,王察访,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为人何必认真?坐,来,请上座。”
两位察访使了半天呆,慢慢的回过神来,王颖先开口:“秦观秦少游,我上个月才见到你安置地官员的汇报,说你身体欠佳,胃口不好,终日郁郁——我看你胃口很好!”
李格非一拍桌子,笑嘻嘻的回答:“他当然胃口不好,胃口很不好。”
王颖垂下了眼帘,愣了一下,他又转向坐在第一个位子上的那位汉子,此人正在跟歌伎偶偶细语,这两人的桌子上摆着一堆水果,一壶香茶——茶壶是赵兴明的那种玻璃壶。
王颖喘了口气,继续说:“黄庭坚黄鲁直,我今天早晨才看到快马报来的消息,说是你在惠州安置地,正在跟左邻吃酸角,教导他的孩子呢——惠州离这里,怕不止一天的路吧。你总不会比那快马传递的朝廷信函还到的快吧?”
廖正一摆手打断了他身边的演唱,一拍桌子,低声吼道:“吵什么吵!今日来到月魁楼是来开心的,怎么了?谁想找不自在?这位正是黄鲁直,他下面坐的是晁补之,再下来是张耒,苏门弟子都在此,还差了一位,他待在广东水军衙门办公务,怎么了?两位察访使有什么不满意吗?”
王颖憋了半天,端起桌上一杯酒,软弱无力的回答:“这也……太,太肆无忌惮了吧?”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39章 震撼的忘了鼓掌?
廖正一嗓子里咕噜了一声,低声说:“今日我跟你们这样说话,还算客气的,你们要觉得这也算肆无忌惮,让帅范来跟你说,或者让我家小师弟跟你说。全文字阅读尽在UC电子书()!”
文勋连忙打哈哈:“廖兄这是何必呢,咱也没有招惹那头老虎的兴致……两位察访,今日情景你们也见了,这四位大人是章相公换给赵大人的,他们今日的情景,下官早已经报给章相公了,赵安抚愿意做一做面子上的功夫,不让外人知道以维持大家和气,两位也该知道怎么办了。”
王颖一仰头喝尽了杯中酒,董必也赶忙找了个大杯子,一口气喝干。等两人把自己灌成七成醉后,王颖恶狠狠的说:“我知我知……”
他用指头指着秦观,说:“秦大人今天还在韶州,我今天见到的不是秦大人……”
王颖又用手一指黄庭坚,继续说:“黄大人今天在惠州,本官已经核查了,谁说你不在惠州,我跟他急。”
黄庭坚是个厚道人,厚道到两位察访使进来他都没抬眼皮,王颖这说半天话,他都没有停止与自己的歌伎谈话,倒是他的歌伎时不时的抬眼看看两位察访使。见到俩位察访使说话,那歌伎想调和一下气氛,才轻咳一声,黄庭坚嗓子里一声“嗯”,歌伎马上把话咽了回去。继续与黄庭坚调笑。
晁补之一拍大肚皮,竭力缓和现场地气氛:“当然,今日我等且风花雪月,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家小师弟,我们不管。”
董必这会想通了,胳膊扭不过大腿。他坐到座位上,醉眼迷离的唤过一名歌伎,调笑说:“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威风,竟然调兵围了整个月魁楼,在里面欢笑。原来是秦观秦少游秦大才子,啊,也只有秦学士才有这么大的气派……”
文勋低低的在他耳边解释:“四位大人前天帮赵大人写了一篇稿子,以便赵大人在冬至节上演讲,一番劳累后。出来散散心。门口那些守卫是阻止外人进来……嗯,几位学士聚会在一起,难免写写诗,谱谱曲,那些门口地士兵,会在事后帮几位学士把场面打扫干净。”
文勋这段话是解释自己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事先知道几位学士在帮赵兴写稿子,顺便也知道秦观这位无日不欢的风流子打算出来轻松一下的消息。没准还是秦观约了他。而看文勋熟门熟路的样子。想必这样地聚会不是第一次。以前之所以没有泄露消息,也是门口那队士兵严密封锁的原因。
服妖军中,有一部分是赵兴从广西招来的彝人、人士兵,赵兴挨家都去拜访过这些少数民族士兵的家庭,故此,在那些夷人眼里没有朝廷的概念,只知道天大地大,赵大官人最大。这些夷人有一个长项:专会装傻。非邀请地客人,哪怕是再大的官。他们一句听不懂宋语。便把所有事顶了回去。有他们守在门口,秦观的寻欢作乐就不为人知晓。事后他们又会将文人聚会留下的墨宝全部收缴。于是。所有的书面证据就销毁了。
没了书面证据,消息只能口口传颂,而口口传颂的消息,在现在这个时代下,估计一百年也不见得传出广州城。
听完文勋的解释,两位察访使一起拍拍腰带,表示自己坦坦荡荡,腰间没有呢夹带笔墨,他们还一叠声地表态:“本官今天绝不写诗!开什么玩笑,在苏门六学士面前摆弄诗词,那不是找骂吗,本官今天绝不写一个字。”
李格非摇晃着脑袋,不知所云地说:“好,这首曲子好,唱的本官心中舒贴。”
王颖举起酒杯,又自灌一杯,趁着醉意,放浪形骸的吼道:“来,唱一曲,本官听说月魁楼的歌舞独出心裁,今日第一次登上月魁楼,月魁呢,那位姑娘是月魁,来给本官唱一曲。”
至于董必,这厮现在只想把自己尽快灌醉。他觉得这世界崩溃了,原本他还想来到两广,想批斗谁就批斗谁,看哪个不顺眼就收拾,没想到首先被收拾掉的是他自己,现在,他居然要和被监视的犯官同堂而坐,一起欣赏歌舞----在戒备森严中欣赏歌舞。这局面让他说不出的郁闷,可他又不敢发怒,只好对酒菜运气。
这一通大喝,两名察访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官舍的,待第二天中午,宿醉未醒,头痛欲裂的董必得到招呼,说是冬至节广州学子准备大祭,邀请他顺便也参加,并答应事后将他护送到桂林……
冬至节,又一年地“释菜先师”开始了。
祭奠过至圣先师孔夫子后,赵兴带着各府学学谕感谢今年那些捐资助学地乡绅,而后在广州府学的明堂发表了那篇经四大学士联手润色过地“劝学令”。
地方官员不能制定法律,制定法律的权力在皇帝。赵兴这位地方官只能发布地方行政命令,所以称之为“劝学令”。但这个劝学令实际上等于一道地方法规,其内容相当于现代的《义务教育法》。
在这篇文章中,赵兴引用夫子教授七十二门徒、讲文明火种传播给庶民的先例,呼吁孩子家长将适龄儿童送入府学,而各地府学应该本着“有教无类”的态度,公平的给予每个儿童“受教育权”。
赵兴在文章中抨击了广东雇用童工的现象,并宣布将对这些行为予以惩戒。宋刑律中没有规定禁止雇用童工,所以这种惩戒不是从法律角度上予以地刑罚----赵兴打算竖立两块碑。碑文上铭刻上雇用童工者的姓名,一块立于该人家门口以示羞辱。另一块碑藏在当地府学,让当地的读书人予以唾弃。
在道德施压之后,赵兴也做出对于上学儿童的补偿。因为这时代,孩子通常也是劳力之一,因为上学。贫困的人家可能少了一项收入,还要供养孩子读书。一出一进,许多贫困人家可能无法供养。所以赵兴在劝学令中公开表示:只要他在任,每个上学孩子不仅不收学费,官府还要予以补偿。
这其中。一份补偿是给学谕以及学校的,各地府学每收一名学生,转运司、经略司衙门按生员数额拨款。此外,民间力量也可以申请自己办学,同样每招收一个学生。官府给予一定额度地补贴。
此外,赵兴还宣布给孩子发放上学的交通费与牛奶钱。凡是送孩子上学的家庭,当地官府都予以减免农税,赵兴还承诺,只要家里有孩子上学,根据免役法给与孩子家庭准士绅待遇,免除孩子家庭的劳役。
四大学子联手出击。这篇文章写的非常恢弘。谈到被雇童工地凄惨时,读之令人泪下,谈到官府苦心给予孩子各种方便以便让孩子读书识字,闻之令人热血沸腾……
“劝学令”颁布之后,轮到年度例行讲话了。作为当地最高长官,赵兴深吸一口气,扫了一遍台下的学生,又看了看台上的官员,平静的说:“以前我在连州谈过礼之用。和为贵……。后来大家让我再谈谈君子六艺----礼、乐、射、驭、书、数。
在谈君子六艺之前,让我先谈谈动物吧----人何德何能成为万物之灵?论视力。人比不过老鹰;论嗅觉,人不如狗;论力气,人不如熊;论勇猛,人不如老虎;论敏捷,人不如羚羊与马;论耐力,人不如骆驼;论飞行,人不如鸟;论游泳,人不如鱼。
然而,人却成了万物之灵,位于食物链的顶端,禽兽都匍匐于脚下,让我们享用,他们地肉不好吃,我们还嫌弃,包括万兽之王的老虎肉,为什么?
那是人会创造,人拥有创造力。
论视力,人确实不如老鹰,然而人能够发明千里眼、望远镜,让自己看的比老鹰还远;论嗅觉,人确实不如狗。然而,人却可以创造驯化技术,驯化狗来替我们嗅东西;论力气,人确实不如熊,然而,《墨经》上记载了滑轮与撬棍,滑轮可以吊起连熊也提不动的重物,而撬棍-西洋有个人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动整个地球。熊不会说这句话,所以它成为我们盘中餐。
论勇猛,人不如老虎,但人发明了刀、枪、弓箭,让老虎看见我们都要跑路;论敏捷,人不如羚羊与马,但现在马是让我们骑的家畜,羚羊是我们盘中的美味;论耐力,人不如骆驼,但骆驼却要被人牵着穿过茫茫大沙漠,从长安走到黑衣大食;论游泳,人不如鱼,但人可以造出大船来,捕捞大鱼;论飞行,人不如鸟,但我想,总有一天我们会发明一种天上飞的马车,飞地比鸟更高更远。
为什么我们样样不如动物与禽鸟,但我们却样样胜过动物与飞鸟,就是因为我们拥有创造力,我们地创造力使我们有别于禽兽,使我们成为万物之灵---我认为君子六艺,也是古时衡定创造力的六艺,它的每一项要求,都是要求我们有别于禽兽,要求我们保持自己的创造力。
先说礼吧。我们都知道,大自然是弱肉强食,比如水里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河虾,河虾吃泥巴。这是大自然的严酷。生为河虾是悲哀的,但生为人却不一样,人是万物之灵,为了保持优胜的竞争力,为了让每个优秀的人才都能获得公平的、脱颖而出地机会,我们制定了社会规则,这个规则就是礼。譬如我们地科举。
科举可以保证:无论你生为何人,无论你的父母原来是什么人,只要你长了一个脑袋,你就有机会学习知识。只要你学地比别人好,你就有机会脱颖而出。成为一条大鱼----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满朝朱紫衣,都是读书人。读书是上进地路径,这是规则,是鼓励人上进的规则。这规则鱼学不会,它们也制定不出来,所以它们是我们的盘中餐。
古人把“礼”放在第一位,可见古人对社会规则的重视,这个规则也就是古人所称的“伦常”的表现。伦常规定了每个人地角色。每个人该尽的责任,同时也规定了每个人奋斗的路径。有了规则约束,人类才能多而不乱,各司其职、分工明细。譬如:农夫的任务是种地产粮;工匠负责建造、民夫负责运粮、女人负责生子育幼;士兵负责抵御外侵、保卫家园。这其中,既没有谁可以挑肥拣瘦。因为规定明确,也没有互相扯皮与内耗,大家各尽所长、各安其位、相互配合默契。此所谓小康、大同社会。
好吧,关于礼我已经讲的太多了,下面说说乐。天地之美,飞鸟走兽可以感觉地到,但它们无法记录下来。把它记录下来的就叫绘画与音乐。这东西只有人能做到。
鸟的鸣叫婉转动听。人的嗓门比不过,于是我们便发明了歌唱,我们可以创造性的模拟鸟鸣,并将风声涛声水声,把世界地各种声音重新记录下来,谱写成歌曲----这还不够,我们还创造了乐曲,用乐曲将自然之声携带在身边,时时欣赏。
不仅如此。我们还能把生活记录下来。我们创造了戏曲、杂剧,记录我们在生活中的喜怒哀乐。时时欣赏,时时品味,……,这东西飞禽走兽做不到,普通人也做不到,只有君子可以做到,君子可以把自然之美,生活之忧苦喜乐携带在身边,随时拿出来重温,欣赏,并以此警示后来者。所以古人把乐定为君子之艺,君子通过这个方式来体验生活之美。
六艺当中的射体现的是人胜过老虎、人猎捕食物的能力,这一点,我想把它解释为谋生能力,养家糊口能力----众所周知,古人说话比较节省,一个词、一个字常常包含很多意思,这是因为古代词汇不多,必须用有限的词描述更多的事物。
在古代,人们最基本地谋生手段就是打猎,所以射地手艺高低代表养家糊口的能力。现在养家糊口不再光凭借射术了,还有许许多多的谋生技巧。在这里我不详尽的说,因为要说的太详细,一本书都说不完。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古人所称的君子,通俗点讲就是人上人,这样的人他不应该生活穷困,但为什么我们有些村秀才穷困潦倒,活的连农夫都不如----这就是我要说地书。
熊与老虎都是不会写书地,它们的生活经验都要靠父母教授,或者亲身体验,比如一头熊经过一块摇摇欲坠地石边,一阵风吹过,石头掉下来,砸住熊脑袋,于是熊知道了不要从摇晃的石头下走。人不需要这样,人不需要石头砸到脑袋,才知道下面不能走动。因为人有书本,书本里记述了前人总结的经验。
有人说书意味着书写,意味着书法,然而,我刚才反复强调的是什么,是创造力。先人创造了文字,并有能力将获得的经验创造性的书写下来,于是成为书本,这是一种创造而不是一种复制。这是人有别于禽兽的地方。单单字写得好,书法好,体现的不是创造,而是复制。
前不久,我在府里听曲子,广西察访使董必董大人告诉我,这首曲子最早叫做《淮阳平楚》,有十八段曲子,现在叫做《十面》、《楚汉》,有十三段曲子,而后来存在的十三段不是因为丢失,是改编。前人所做的曲目,后人学会了,改编了一下,比前人所做的更出色。这就是人有别于熊的一面,熊做不到。它父母交给它怎么捕食,它只会照做,绝不会改编。
遗憾的是,村秀才常常是一群自己要做禽兽,并且坚决不许别人不做禽兽的人。他们总是从书本里翻出一两句父辈记录在书中的字句,告诉我们他们从古人的字句里研究,取得了重大发现。终于知道古人在什么时候是怎么做地,而我们今人也要严格按照故人的做法做。
他们这种行为,这种在故纸堆里寻章摘句的本领,恰恰丢失了最可贵的创造力……”
实际上,君子六艺中的“书”原本说的就是书写能力,但赵兴在这里却解释为记录能力。或者是从前人经验中地学习能力,现场如果有苏轼在,他肯定骂赵兴不学无术,但苏轼没在,在场的官员人人都知道赵老虎人称“惹不得”。他讲的那番道理听起来似乎还蛮有理,听得让人津津有味。
赵兴语气一转,马上又接着说:“那么,什么是正确的学习方法呢,这就是君子六艺中的驭。
有人说。这个驭等同于御,说地是驾驭马车的技巧----我认为他说的也对也不对。孔夫子所在的时代哪有马车,分明只有牛车与两条腿。但现在我们有了马车,有了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后诞生的骑马术……时代在变,现在马车、骑马是我们地交通工具,以后会不会创造出不用马也不用牛,完全不吃草。依靠机械的力量。自动行驶的交通工具?很难说。那么,这个驭是不是说驾驭这种铁制交通工具的本领呢?
我刚才还说过了:总有一天,人们也许会发明一个机器,让自己飞翔在天空,比鸟飞的更高更远,那么这个驭说的是不是驾驭铁鸟的本事?或者说地是驾驭自动行走地机器的本事?很难说。
我认为夫子微言大义,我们理解夫子的话,应该切合这个时代。在夫子生活的时代,马车、牛车是什么。是交通工具。交通工具的使用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人的活动范围更大,人的活动范围大了。看到的事情就多了,看到的人生百态就多了,所以这个驭,它应该表现地是人们获得外界信息地能力,或者说是驾驭知识的能力。
驾驭知识,是为了创造,古人讲驭,是为了发现,发现更多地新事物,发现更广阔的天地。我们掌握君子六艺的目的,就需要提醒自己,要尽可能的让自己有一定阅读外面世界的能力,从充足的信息中做出正确的判断,这才是君子行为。
在故纸堆里寻章摘句,那是重复,禽兽都这样,一代又一代重复父辈所做的事情,所以虽然看的比我们远,力气比我们大,游泳比我们厉害,然而它们终究是禽兽,不是人。人却能从经验中创造出新的东西,不断的推陈出新,所以人成了万物之灵。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做到推陈出新的,有些人活着譬如禽兽,他们早晨起来,吃完了饭,努力工作,到了晚上回到床上。一天又一天,一日复一日,然而君子,也就是大家所说的人上人,他们超越了禽兽的生活,因为他们拥有创造力。他们创造,所以他们看的比老鹰还远,力气比老虎还大,在水里走的比鱼还快----这就是人上人。
他们之所以成为人上人,是因为他们比禽兽擅于创造。
君子六艺中的数我不想说了,因为计算本领就像是鹰的眼睛、老虎的爪子、马的蹄子一样,那是人上人的一个器官。生为人上人,你首先要会计算家中的人口,再要学会计算家中的产业,使家中的资产不断增值,使自己的生活也在众人之上,这才是君子。
而如果你有幸治理一县,或者不当官去一间大坊场做大掌柜,你也必须知道数理计算。不会这个,你也等同于普罗大众,等同于禽兽,因为禽兽都不会计算。
所以,君子六艺,按照我们这个时代的特点,它应该解释为:礼:一个懂得守规则的人、一个知道尊重规则、并利用规则与别人和谐相处的人;乐:一个懂得欣赏生活之美的人、一个懂得欣赏别人的优点的人、一个与你所处的环境----包括人文环境、邻里环境,相处和谐,并时时感到快乐的人,他的快乐感染了周围的人,以至于人人都把他当作君子。
此外,他还应该是一个拥有谋生手段的人(射),能够为自己射猎足够的生活资源,并能让自己的家庭生活富足,充满优裕的人;一个懂得驾驭知识的人,一个知道如何获取外界知识的人,并拥有了解世界的主动性的人(驭);一个擅于从前人经验中学习,并知道将自己获得的经验记录下来,当作知识传授给同伴、后代,以及同胞的人(书)。
他还应该是个懂得量入为出,懂得计算,懂得生活中各种知识的人(数)----这样的人,是为君子!这样的人才是人上人,才有资格站立在众人之上,俯视苍生……”
赵兴侃侃而谈,他这番话讲完后,全场鸦雀无声,赵兴站在台上愣了半天,听不见掌声,他讪讪而下。
台下,万俟咏瞪着赵兴,频频眨巴他的眼,帅范面色潮红,嘴唇频频蠕动。这两人身后,苏门四学士躲在讲台的幕布之后,都张大嘴瞪着赵兴,赵兴闷闷不乐的冲帅范说:“擦不亮,我的刀没有擦亮。”
赵兴到了这个时代,也学会按照唐人的礼节,也就是按照现代倭人的礼节,每天保养他的战刀,他跟帅范说“擦不亮”,意思是这次讲演搞砸了,他说的话太超越这个时代,以至于大家都听不懂。
对他这话,苏门四学士恍若未闻,他们张大嘴,呆滞的目光空洞而没有焦距。帅范嘴唇哆嗦半天,马上回答:“哪里,你这番话振聋发聩,听众不是不知道这番话的精彩,只是他们在震惊中忘了为之喝彩----历史必将记录这一时刻,你对君子六艺的新解必将载入历史。台下的听众见证了这一时刻,他们只是来不及向这段话膜拜。”
黄庭坚半天才合拢嘴,他竖起了大拇子,朴实的说:“我等师兄弟几个,都知道学习老师的诗词,学习老师的书法,没想到小师弟却学习了老师的精髓---学以致用,知行合一。离人今日这番讲演,已经足以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主。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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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40章 谁来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