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0章一场关于收获的争议
宋时明月 · 赤虎 · 2.3万 字
倭兵们纵跳如飞,跑的很快,一眨眼他们冲到离大象十步的距离,散开来包围了战象,但接下来,占婆寨兵们的反应让他们目瞪口呆----那些寨兵把武器一扔,撒腿就跑,速度还挺快。
见了他们的奔跑,刚才询问赵兴的那位学生很纳闷,连忙寻求同伴的确认:“我没看错?老师说他们不擅奔跑,可我看他们跑的比兔子还快。”
剩下的事就像一场武装游行,赵兴这队人马修整完毕重新上路。路上连续碰到几拨占婆寨兵,他们总是站的远远的,冲这股队伍大喊大叫,偶尔用竹弓射出几箭,赵兴这里刚摆开队形,没等发动冲锋,他已经找不见敌人了。
郁闷不已的赵兴在日落时分好不容易冲到宾童城城下,让他更郁闷的事情来了,陈不群领着一帮海军军官趾高气昂的迎接赵兴,他拍着肚子说:“老师,这下子我可抢到你的先头了。我在第二天清晨,只打了两轮炮击,城中的人已经过来投降了……
可老师为什么把我派去迎接的几拨人都打跑了呢?我占领这座城池已经三天了,苦候老师不至,连续派了几拨人在那条小路上等候,但他们都被老师打了回来,说是你们很凶恶,不容人说话,不容人迎接。”赵兴闷闷不乐的看了一眼宾童城,转移话题问:“这城池怎么如此完好……你说你开过两轮炮?”
陈不群点头:“老师,我按照你的说法进行炮火推进……嗯嗯,弹幕徐进。我第一轮炮只是扫清了码头,第二轮炮才延伸到城下,城头上已经竖起了白旗,接着他们的城主就出来了……这小子反应挺快,让我不好意思下手。”
赵兴郁闷啊,他烦躁地一挥手,让自己的士兵进城。这些精锐步兵经过了路上的艰难跋涉,已经减员一成以上,现在战斗结束了,中途,他们唯一的战斗就是赵兴往水里扔了一颗手雷,炸死了无数食人鱼。
进了城主府,赵兴问陈不群:“点算了没有,收获如何?”
陈不群回答:“老实说对了。这里的人真有收藏黄金、金器的习俗……但让我看,他们最大的财宝还在各个寺庙里,寺庙里地雕像都贴的黄金,金碧辉煌的,让人看了眼馋……本地城主是一名占城王爷,他封王于宾童三百年了,皇宫里倒是有很多金银珠宝,可他投降太爽利。\\\\\\到让我不好意思直接翻脸抢。”
赵兴摇头:“不好意思也得抢----出发前你不是问我。担心朝廷里面会出异议吗?我告诉你:立刻把这位王爷送上船,而后将城里的王族全部送到船上,让他们亲自去汴梁,向陛下解释为什么频频袭击我们宋商---皇宫里的陛下是个孩子,正处于青春逆反期,而且好大喜功。宾童王宫里的财宝就是让陛下闭眼的法宝。他的财产就是让朝臣闭嘴地宝贝……
赶快动手,我不是来看风景的,我是来帮宾童王整顿低俗之风的----对,这个词好。你赶紧把那些低俗的黄金呀、金器呀、古董呀、宝石呀……凡是你觉得低俗的东西,统统搬我船上,由我保管。我担心宾童人保留着些低俗的东西,会养成奢靡浮华的风气,那可是要亡国的。为了他们好,我勉强保管这些低俗地玩意,且不收他们地保管费了!”
陈不群咧开嘴,笑嘻嘻地回答:“我就知道老师能找见借口……我这就动手,儿郎们早急的嗷嗷叫了。这下好了,我也觉得宾童人太多低俗之物了,为了正义,为了南洋。为了……管他为了什么理由。我们开抢!”
一眨眼,陈不群跑的不见影子。赵兴在他身后下令。要求宾童城内所有的王族到王宫汇合,等待迎接赵兴。这些人赶到王宫之后,赵兴却迟迟没有见他们。海军从船上卸下几门小炮,将这些人堵在王宫广场上,紧接着,赵兴的士兵开始行动了,他们挨家挨户开始查抄王族财产,却刻意对平民百姓秋毫无犯。
与此同时,北方,越南不惜代价攻破了占城国清水关,开始围攻占城国都城因陀罗补罗。宾童城不会有人来救援了,这也意味着占城国亡国在即。
当晚,宾童城的王族被送上船,随后查抄各王府地行动持续了十天,赵兴在查抄行动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士兵们中饱私囊,拼死收刮。事后,他还将财宝截留下三成,从清单上划去,自己与陈不群、帅范私分---就这样,整个宾童城查点出来的在册黄金财宝,依旧价值一亿三千万贯。****
“太少太少!”赵兴满脸遗憾的看着堆积如山的财宝,不甘心的说:“王都才是一块大肥肉,我们把肥肉让给了越南人,太遗憾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占城国随后跟越南进行了两百年的战争,这场两百年战争最终将占城国的千年积累耗光,使得他们在南宋末年走向灭亡。但就这样,越南灭绝占城国之后,依旧从占城国掠夺了价值超过大宋十五年赋税地财宝。而那时,大宋的赋税大约是一亿贯三千万贯。
陈不群这时已被巨额财宝刺激的红了眼,他一个劲怂恿:“老师常说,国家与国家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盟约,纯粹是利益的苟合。越南现在久攻王城因陀罗补罗,不下,不如我们过去帮把手。”
尾随而来的帅范也在煽风点火:“大人留在这里坐镇,我带士兵从海路去,用大炮轰开王城的城墙……我看了,这叫啥城墙,就是一些竹席子裹土而已,几**炮一轰,一定可以轰开这个土围子。”
赵兴摇摇头:“还是我亲自去。跟大越人打交道,我出面比较合适,这里,你坐镇指挥。争取尽快把东西转运回汴梁,堵住京城里那些官员地嘴……对了,李家那小妞在哪里?”
帅范当时留在东木头市,监管东木头市地事态发展,李清照也随帅范一起待在安全的后方。等宾童城破后,他们两个才赶过来。
帅范倒挺欣赏那小丫头地机灵劲,他指着王宫后面,回答:“她在王库里。据说打算清点一下宾童王的库房,说是在那里发现了许多汉唐遗物,她打算把玩一下。”
赵兴拍手大笑:“告诉她,看中什么只管拿,反正都不是我的东西,我不心疼。”
赵兴说完,指了指脚下,说:“这批货赶快运出去。马上会从广州过来百艘运石灰的船。我定了一百船石灰,你们帮我把这个土城拆了,而后建立一座石头城……宾童城里的子民不是我地子民,我不心疼----征发他们做劳役,给我修建一座石头城市,匠师则就近雇用真腊的石匠。用宾童王的钱付款。
我打算把这里改名做金兰城,城池面前那个小海湾,今后就叫金兰湾。^^.Com首发^^以后剩下的事,我跟越南人去说,你们只管在这里建城。要将这座城市修的固若金汤。
立即通知东木头市,告诉东木头市的宋商,我打算封赏他们土地,叫他们都过来。在城池附近跑马圈地,能占多少地我给他们封赏多少。对士兵也不要吝啬,该拿的让他们尽量拿。但因为大船舱位有限,跟他们约定好:此战有功劳的人,准许拿两倍体重地货物登船;无功之人,准许拿一倍体重的货物……”
帅范兴奋地只搓手,赵兴要拆城,这意味着整座宾童的建筑都无需保留。嗯。貌似以前赵兴曾拿“贺兰原府尊的房梁烤马腿”出来炫耀。这次帅范跑得慢点,好东西都清点过了。现在赵兴要拆城。如此一来,我是不是可以拆下宾童王的房梁,拿回家去镶在自家屋子上,炫耀一辈子……
跟赵兴商议几句,帅范早已心不在焉……
数日后,赵兴召集宾童城本土士兵三千人,自己带则着两千宋兵赶往因陀罗补罗城。他的到来立刻加剧了王都攻城战的惨烈,原先越南人与宾童交手,总担心伤亡过大,让别人成火打劫,故此总把战争烈度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如今有了大宋地助战则不同了,他们豁上了全部家底。
在大炮地轰击下,占城王都应声陷落,紧接着,宋兵与越南兵冲入城内开始了大抢劫。
这是一场抢劫比赛,谁能想到,几十年前宋兵曾为救援占婆,而与交趾交火,双方打的难解难分。但随后,占婆国占了便宜不感谢,交趾卑躬屈膝慢慢收回了失去的土地,今年今日,宋兵居然与交趾联手攻入占城王都。
抢东西,赵兴手脚向来快,他的士兵在宾童抢过一次,早已形成了理论化系统化规范化抢劫流程。先期入城的士兵立刻占住王宫,但越南人熟悉地形,马上接管占城国库,紧接着,宋兵不甘落后抢占占城官衙,主要是兵部武库与户部钱库。随后,更多的越南兵涌入城市,开始满城大劫掠……
越南方面地统兵大将是熟人李源,他怒气冲冲冲入王宫,在王宫台阶上遇到乐呵呵的赵兴,劈头就问:“赵兄,你什么意思?占城国王你要了也没用,占住王宫干什么?”
赵兴笑眯眯的点头,附和说:“没错,占城国王我要了没用,我拿回去,朝廷方面也不好交代----送给你,占城王族无论男女老幼都送给你。^^.Com首发^^可王宫里的财产不能送,这是孩儿们的战利品……另外,将士们辛苦一场抓捕占城王,也不能让孩儿们把国王白交出去----你得付一笔辛苦费!”
李源看了看王宫,发狠说:“赵兄,赵大人,占城国的财富七成都在王宫,你现在霸住王宫,莫非想独吞那笔财宝,可我大越国怎么办?难道我们白打了一场?
你知道清水关前我们死了多少人?五万!我大越国可不是大宋,没那么多人好死。五万人啊,你总得让我跟国民有个交代。”
赵兴笑眯眯的回答:“没错,清水关下你死了五万人,可要是没有我,你死了五万人后,还敢进逼他们的王都吗?没我。你能攻破他们地王城吗?占城与交趾乃百年仇敌啊,你一战而定,占城北方的土地都归你了,我抢点钱花花,又算什么?你这人,怎么如此小器,好无趣!”
李源喘了几口粗气,问:“我需要付什么代价。你才肯罢手?”
赵兴往南方指一指,回答:“宾童城以南!”
李源一下子跳了起来:“赵兄,我现在发现,你才是占城之战最大的敌人,我大越辛苦一场,战利品……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宾童那块土地,跟大宋并不相连。你要去。做什么?”
赵兴笑嘻嘻的回答:“给我儿子----陈伊伊生的儿子,怎么也该封个王?我估计,我大宋朝堂上,恐怕不会在意这片海外飞地,便送给我儿子。你大越封我小儿子为王,再送个公主来。约定等他们长大后成婚。并把宾童城以南,都封给我儿子,由我来经营,照章纳税。怎么样?”
李源笑了:“赵兄这条件倒不苛刻,可我听说伊伊生地小孩子才两岁,难道赵兄要移民来我大越,那我可欢迎之至……嗯,听说天朝党争闹得很厉害。竟然到了这地步,连赵大人也在考虑外逃?!”
赵兴摇头:“我不打算亲自来管理宾童。****这几年,我培养了一些学生与童子,正打算让他们实习一下管理手段,便让他们来这片土地练练手,顺便积累一下政务经验。等我儿子长大之后,就过来成婚----你们叫就藩,是。
不过。我儿子今后会不会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我也不敢保证,但即使他不住在那片土地上。你也不准插手宾童事务,那里的官员由我委派,一切权力在我。我可以承诺向你纳税,承认你地宗主权。”
李源也乐呵呵地坐了下来,讨价还价起来:“王宫里的一切财产分我一半……宾童官员可以由你任命,但必须向我王报备。”
赵兴回答:“分你一成,这是你白捡来地,一成已经不错了……宾童城以南的官员任命,我只向你报备,无需经过你批准,你必须一一承认。”
李源回答:“四成五……你儿子之后谁来继承那片产业,必须经过我大越王室认可,这是我们的宗主权,你必须尊重。”
赵兴回答:“三成,不要拉倒……王位继承,可以经过你同意,但你们没有在那里地驻军权,宾童军队必须是我家私军,归我们管理,归我们养活。”
李源拍着大腿笑着说:“也罢,三成就三成……可每年的赋税额,我们要经过核查,该交的税一分不能少!”
赵兴翻了个白眼:“现在我只肯出两成,否则你给我一个固定税额,五十年一调整。”
“不行!”李源跳了起来,怒气冲冲的说:“哪有这样的事情……”
赵兴举起了蒜臼般大小的拳头,示威的吹了口气,打断对方的话,慢悠悠地说:“自古至今,没听说过封王地土地还要正常纳税,我许你这一点,当然是个非正常纳税了,原本就是让你们体现宗主权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李源恨恨的原地跺了几下脚,气哼哼的问:“你打算缴纳多少赋税?”
赵兴伸出一根指头,李源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赵兴憨厚的说:“一万贯!”
“成交!”李源回答的很爽快,他伸出手跟赵兴握了握,而后真诚地回答:“原本你只要出一个铜板赋税,我也肯的。”
赵兴真诚的回复说:“原本我伸一个指头,想说一百万贯,可是看你的表情,我诚心想气气你。”
李源笑的像脸上开了花,他握着赵兴的手连连摇晃:“五十年不变!”
“五十年不变!”赵兴斩钉截铁的回答。
李源得意的招呼一个百人队进来,接管王宫里地占城王族,他对这些清洁溜溜,素面朝天的王族毫不在意,仿佛没看见赵兴对他们的搜刮,甚至连占城王玺也不询问下落,直接命令:“拖出去,斩首!一个不留!”
赵兴笑眯眯的看着李源将占城王族拖出去,一反手。从袖中摸出占城王玺观赏,还用左手举起来,招呼后面的人观赏,并下令:“现在,命令士兵分批进入王库,告诉他们只准搬运一趟,只要拿得动,就让他们搬。无论他们从王库里面搬出多少东西,都算他们自己地。命令他们将自己的东西贴上标签,堆放在王宫广场。
告诉他们,我会派专人看管他们的东西,既然他们拿足了,就给我干点正事,给我向码头上搬运东西,把王库里地东西都给我搬到码头。装船发运至金兰……对了。那五千宾童兵也算上,容许他们享受同等待遇,进入王库,有多少东西拿多少。告诉他们,第一趟搬运,是给他们自己搬地……”
李源闪得很快。走的时候没有问赵兴如何应付大宋朝廷,处理完占城王族,他忙着接管占城国官衙,赵兴这里则忙着大转运……
也就在他着急搬运占城国库时,占城地宾童王已被押到汴梁。赵兴在表章中讲述了他押解宾童王入京的理由,他找了十余名商人,指证宾童王容纳海盗,纵容海盗抢劫宋商。甚至“抢劫到了赵兴地头上”。
奏章中赵兴作出一副莽汉的神态,说自己因为市舶司交易量的下降,内心焦虑,所以频频出海巡视,结果在海面上遭遇到海盗攻击。
赵兴是个炮仗脾气,这谁都知道,押解苏门四学士的解差回到吏部,已经四处控诉了。所以赵兴这个暴脾气忍耐不住。奋起反击了。并追着海盗闯入宾童城----这大家都可以理解,大家不理解的就是。赵兴竟然凶暴的攻陷了宾童城,俘虏了宾童王,并押解宾童王上京,要求他亲自向陛下赔罪。
当晚,御史们着急的准备材料攻击赵兴这种“以力服人,不讲仁义”的做法,但接着传来地消息让他们集体失语----赵兴报告:他攻破了宾童王宫,约计搜刮到一亿六千万贯地财富,正在把这些财富装船发运到汴梁,准备把这些钱当作宾童王向大宋的道歉赔礼。
一亿六千万贯,不是一贯六。
在大宋财政捉襟见肘,四方频频汇报灾荒的情况下,这笔相当于大宋全国两年财税的横财,让官员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整个大宋朝正陷入集体失语当中,赵兴的第一船缴货物到了,全是些金器,上面镶嵌了不知道名称的宝石,满满一船,几吨重。这一船金器停在相国寺码头,连续卸了三天,往皇宫搬运地马车络绎不绝的跑了三天,一些小金器从马车上掉下,运送的士兵甚至不屑弯腰,很让京城百姓捡了一把便宜。
随后,更大量的财宝运到,有金器,有银器,有大量说不出明堂的南洋珍宝:犀牛角杯是论斤算的、珊瑚树枝论筐量、珍珠论车、象牙论船……
对于南洋战斗,赵兴只有四个字的评价:人傻、钱多!
整个大宋朝都被这笔厚财震惊的无以复加,紧接着,交趾国上了表章,声言自己听说大宋商人遭受地不公平,所以起兵帮助大宋进行报复,如今已经攻破了占城国国都,斩杀了整个占城国王族,占城国国灭……
奏章中,越南谦恭的表示:听说宋军攻陷了宾童城,所以大越国的兵马止步于宾童城之北,愿意把宾童城以南的土地奉献给大宋,任由大宋接管。
越南国王的举动立刻在朝廷引发轩然大波。
占城已经灭国了,宾童王已经没有任何身份,那么大宋无需顾忌仁义道德,当然可以将赵兴搜刮来的财宝当作战争赔偿,剩下的就是朝廷的脸面如何维持。
至此,战争赔偿,这个词第一次进入大宋朝廷。
朝堂上,也有人提出大越国攻陷了整个占城国,会使其势力大涨,朝廷以后恐怕不好牵制,但这种论调立刻淹没在一片争议当中,连个水花都没起。
朝廷现在争议地是:大越国献上地宾童城以南的土地该怎么办?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31章 闭上眼睛的“君子”
在古代中国史中,没有设立海外殖民地的习惯,尤其是灭一个海外国而建立海外殖民地。
宋代人对近在咫尺、三国时代开发过的大琉球(台湾)都不甚在意,全无开发之心。而对海南岛,也只当作流放地。怎会关心与国土并不相连的占婆国土地。
没有前例,朝廷的人理所当然不考虑越南献上土地的心思,他们辩论的是:这片土地该怎么处置?
有人建议还给越南,以显示仁德,有人建议将这片土地指明赐赏给越南的王室某兄弟,以此分化越南势力……至于那位宾童王的命运,南蛮野人一个,现在什么身份也没有,谁去关心?!
紧接着,赵兴接连不断的运来占城财富,进一步的消息是:大越国在围攻占城国都的时候,邀请了赵兴参与,并向赵兴解释说他们已经得到了大宋朝廷的许可。而在赵兴方面,因为广南距离朝廷遥远,一来一回至少半年。在战况紧急的时候,赵兴来不及派人回去向朝廷求证,于是他便带着宾童得胜之师,参与了占城王都的围攻,并当先破城而入。
越南没有向朝廷求兵,朝廷也不可能为了今日为占城同伴,合力抵抗越南,明日则与越南合攻占城,朝廷拉不下这个脸。至于怎么处置私自出兵的赵兴,朝廷还在犹豫,这一犹豫,坏事鸟!
赵兴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紧赶着,递上缴获的占城国玺,并附送缴获的占城地图与户籍册。这下子,朝廷更不好表态了。
在中国古代。上缴国土地图与户籍册有着非同一般的意思。它意味着:献土、归顺、并国、接受处置。
朝廷大臣虽然愚,但还没有愚到拒绝送上门来的领土地意思,若朝廷连着也要拒绝。后世读人地笔能把他们骂死。
有了这份顾忌,朝廷大臣谨慎多了,原本弹劾赵兴的御史,连夜悄悄将自己的奏章焚毁。他们还需要看看风色。
接着,风色来了,朝廷官员指着赵兴献上地那份地图解说,原来。此时那片南方蛮夷之地、最大的国家不是交趾,还有一个比交趾国大四五倍的真腊国,他们常年与交趾交战不休,所以即使交趾吞并了占城,国力依然比真腊差老大一截。
如此一来,交趾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用担心交趾通过此战国力强盛,以至于威胁到朝廷东南财赋之地,那么,剩下地事就是考虑牵制了。以朝廷大臣们的学问体系,成事或许做不到。但拖后腿坏事则是专业对口,一眨眼,大臣们就能想出上千个牵制办法大臣们正琢磨着呐,赵兴缴获的王城财富接连不断的运到京城了,朝廷悄悄发现赵兴对战利品价值地计算有误。在赵兴的奏章里,他坦率承认了自己出现失误,说经过最后核定,宾童缴获的财宝也就一亿一千万贯。没有他原来说的那么多……然而。这是赵兴的算法,赵兴是按广州价格核算的。而那些战利品运到汴梁后,价格又增长十倍不止。
朝廷核算完宾童缴获后,集体闭上了嘴巴,他们对赵兴的计算错误装聋作哑。收了这笔巨款后,他们顺势对赵兴的战争理由,所谓“赔偿宋商”的说法采取了追认措施,并动作很快第决定拨款五百万贯,补偿广南海商的“遭劫”损失。其速度之快捷,似乎唯恐赵兴发现自己地错误后反悔。
随后,朝廷也对各市舶司的赔偿请求一律照准,当然,除了广南,其余市舶司的赔偿总额皆以百万为上限。于是,这一年,拜“占婆战争”所赐,所有的宋商都发了点小财。**Jzitagom首发**这期间,以广东商人最幸福,他们啥事不用干,就跟在赵兴后面嚷嚷自己被抢劫了,这就能得到“政府赔偿”,多者数十万贯,少的也有上万贯。这批赔偿物都用占城缴获支付,按海贸途径运至汴梁,获利丰厚的令人梦中都小醒。
当然,经此事后,大宋全国商人异口同声:没错,俺们确实遭到了占婆海盗的抢劫,因此受到重大损失!
如此一来,朝廷对宾童王的待遇讨论不了了之,接下来朝廷随意封赏他一名海外节度使地官衔,赐钱三百万贯,容许他在大宋安置。再以后,这位宾童王泯灭无闻……
等到赵兴将占城王都地财宝运到汴梁后,金价暴跌,银价暴跌、海外奇珍暴跌。刹那间,黄金首饰便宜的令人难以发指,朝廷为了度过财政困境,一次性抛出价值三千万贯地占婆特产、黄金、宝石、首饰、古董折现,引得汴梁城首饰业大崩盘。这种崩盘效应使大宋首饰业与黄金业直到五年后才恢复元气。
但朝廷没钱,接下来又连续抛出占城珠宝犀牛角象牙论筐卖、珊瑚珍珠论堆出售、占城木雕木器则轮车向外抛售,一时之间、朝廷活脱脱变成一名夜市摆摊的小贩,只把过去那些珍奇古玩像大白菜一样向外扔,拼命地在短期内兑换现金,以补贴财政亏空,这使得黄金崩盘效应从汴梁向周围扩散……
当然,这番胜景也是数十年后,汴梁城百姓也津津乐道。这次,大宋上下,一起切身感受到“战争红利”。
等赵兴回到广州,接到朝廷的消息后,他后悔的连肠子都青了:“不应该啊,不应该!这么多黄金,朝廷应该以黄金储备发行新币,怎么一下子全部涌上市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赵兴的幕僚都在愁眉苦脸,李清照这小丫头嘴快,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她扭着手帕说:“赵叔叔虽然控制住了广南,让我们这里的黄金价格没像京城那么乱来,可依旧在这几日跌了四成。嗯,我那一箱子宝贝原来值六十万贯。眼瞧着这几天价格一天天往下掉。现在也就值个三十五万贯。真是不让人活了!
赵叔叔,我听说你还有好多东西没有清点完,听说你库房里常能发现惊喜。你看,我遭受如此大的损失,不如,让我也去你的库房惊喜一下!”
赵兴颁布的“等身金”奖赏方案让这次所有参与南征地士兵都发了大财。但这“等身金”计划不涵盖赵兴几个亲信。尤其是李清照。这小丫头在占城王宫里了十来天,专拣价值高地,有古董意味的,有研究价值的珠宝收藏。这些东西装了满满十大箱,论分量远比她地体重高。但没办法,谁叫她跟赵兴随行,而赵兴总不会不给自己留足舱位?!
李清照满载而归,可乐坏了李格非。
李格非现在在赵兴的经略司兼职,除了朝廷俸禄外,赵兴还给一份补贴。因此而宦囊丰厚的李格非没有急于出售那些珍宝,结果他眼看着黄金珠宝价格直线下降,短短一个月内,它们的价值已经凭空少了三成。
不过。李格非还是有点自制力,他知道这股风头过后,那些带有政治意义地珠宝还会慢慢升值,甚至超出它们原本的价值,所以李格非不仅不慌,反而拿出余钱来,收购了部分跌价珠宝。此刻,看到李清照又去压榨赵兴。任是他再宠爱。也不得不劝解:“清照,不要如此贪心。南洋有功之臣才收入多少贯,你一个人搬了十箱回来,还不够吗。”
李清照低声嘟囔:“可赵叔叔搬的东西足足装满三艘大船,帅叔叔也有一船宝贝,陈大哥(陈不群)也装了两船走,我才拿了可怜的十箱,眨眼之间,它们地价值又少了三成,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李格非拍着手笑:“丫头知足,你跟着赵大人去了一趟南海,四处看遍风景,便搬回来十箱宝贝。占城国千年积蓄,而你在别人家的宝库里任挑任选,还有什么抱怨?”
赵兴笑的意味深长:“哈哈,拿走占城宝物,我不心疼,只要不是违制物品,相信朝廷大臣也不会找麻烦。李兄,清照小丫头我非常喜爱,可惜我没有合适的儿子相配,要是她肯嫁入我程族……啊,哪怕是嫁给我门下的弟子,或者苏公门下学生,我再送你一船战利品做嫁妆,如何!”
李清照摇了摇小脑袋,说:“我不要赵叔叔再送我东西,我只希望赵叔叔告诉我,你当初将宾童王送走的时候,似乎已经知道了后面会发生什么事,为什么?程族学生都在说赵叔叔一直在研究智慧学,请赵叔叔说一说,让小女子也长点智慧?”
赵兴哈哈一笑,得意的晃着腿回答:“逻辑----这个叫逻辑推导能力,你想让事情像你希望的方向发展,就尽量影响它的几个重要因素。
比如我们俘虏了宾童王之后,立即送他上京城,然后告诉京城的人两个消息:第一,整个占城国亡国了;第二这厮有数以亿计地财产,正好用来赔偿我宋商遭受的损失,顺便填补朝廷府库空虚。
瞧,我给大臣们一个好借口----赔偿;一份巨大的诱惑---巨量的财宝;一个可以忽视宾童王本人抗辩的关键----他所在的国家亡国了,他说的话已经无关紧要。
在这种情况下,宾童王本人如何辩解都无关紧要,所以我压根没有跟他串口供,因为剩下的活儿,朝堂里地人会替我完善。没错,我是无故入侵他地国家,并把它亡国了,但又有什么关系,宾童王必然会被奖赏了一笔丰厚的钱,让他默默奉养终身,但以后,这个人已经是废物了,没人关心他说地什么。他要敢开口,嘿嘿,汴梁城百万百姓,谁会相信?
我把握了时间的几个关键点,所以我知道,事情必然会向我希望的方向发展,这就是智慧----寻找事物的关键,控制事物的关键,推动事物的关键……”
李清照眨巴一下眼睛,又问:“赵叔叔,那么你为何要让越南向朝廷奉献宾童以南的土地呢?”
李清照不知道那块土地已经私下里被赵兴装入腰包,她只是纳闷。明明这块土地朝廷得不到。为什么赵兴还要越南人如此上报。
“把柄----宋强越弱,今后两个国家打交道,最怕没有闹事的借口。那块土地我留下一个争端借口。以便让我今后插手交趾南部地肥沃平原。而越南人必须给我这个把柄,这是他们欠我地”,赵兴回答的很含糊。
这块土地是他插手越南事物的一块跷跷板,虽然越南答应转封给陈伊伊生地儿子。但个人与国家对抗。有时候有理说不清,这时,赵兴就要拉上他背后的大宋朝廷作为靠山。大宋朝廷收了他数亿的战争缴获,应该出这份力。另一方面。只要越南作出这番献地表示,不管朝廷如何回答,赵兴便有了动用大宋朝廷之力,干涉那块土地归属的借口……
李清照眼睛直眨巴,琢磨赵兴话中地意味。赵兴接着诱导:“清照,你想让你的东西升值吗,你要学会宣传,一只铁锅你要把它宣传为包治百病的锅王、锅霸、锅帝、锅皇、锅公子,这样才能把地摊货卖出珠宝价。你不是说你选的那些占婆物事,样样都有来历么?那就宣传一下。宣传地广为人知。
你写,我帮你出,要说这些东西格外有意义,收藏它们就是品味的象征,家里没一两件占城战利品,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如此一来,你收藏的东西,想不升值都难……”
赵兴那里循循善诱。可惜。朝堂大臣不享受李清照这份待遇,没有赵兴亲口解释。他们还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不久,占城王城巨量的财富源源不断的通过海运运到扬州,再传送至京城。在这巨量财宝之前,朝廷也不得不作出表态了,他们先是扭捏的肯定了赵兴调兵肃清海盗的行动,而后装模作样的将宾童以南的土地重新赏赐给越南人,但具体怎么实施,交由赵兴全权处理。
朝廷地诏中,嘉奖式抚慰了越南为了替大宋商人出气而攻击占城的举动……如此一来,赵兴私自调兵的举动再无人追究,他反而因为征讨海盗的功劳升任正式三品官。
按小皇帝的意思,这件事情本应该大肆庆祝,并将它当作一次开疆拓土的大功劳禀报祖宗祭奠祖庙,但章阻制止了,他认为这件事情毕竟太不光彩,因为几个海盗的骚扰,便攻入人家国都,把别人的国王抓捕起来,席卷了别人地财产----这种事情记录在史中,会让自诩为“君子之国”地朝廷难堪,所以,最好是拿了钱,蒙头发财就行了,大家都别嚷嚷。
章这意见得到朝廷绝大多数官员的赞同,小皇帝无奈,勉强将大肆庆祝地**压了下来。
不过,小皇帝富了,过年过节赏赐群臣的东西也丰厚起来,这一年,汴梁城百官可是过了肥年,因为平常的赏赐都是些不值钱的笔墨纸砚,今年的赏赐是整块的黄金,大块的宝石,华丽的充满异域风情的占城金饰。在万众欢庆中,唯一的不和谐音是西夏的梁太后又来了,她攻陷了会州。
会州被占领了,而且是春季被占领了,这下子,无论吕惠卿怎么辩解,都不能把它说成是自己的“功劳”,朝廷一下子慌了,不得不急令章重返陕西,而广州知州的位子,也同意由赵兴推荐的李格非担任,至此,赵兴完全掌握了对广东的控制权。
消息传到广东时,已经是五月了,这还是赵兴快马加鞭,协助朝廷传递消息的结果。送官宴上,章举起酒杯,郑重敬赵兴一杯,诚恳的说:“离人,我知道你一直在关心着环庆的状况,现在环庆的状况很糟糕。我听说从今年初,环庆各大票行已经拒绝给官府贷款,现在环庆百官连薪水都发不下来了,我知道你跟几家票行关系密切,能不能给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开放贷款,让环庆喘过这口气。”
章说到这里,摇晃着白发苍苍的头,将酒杯高高举过头顶,拜谢说:“离人,环庆危亡。在此一举。我代环庆百万百姓在这里敬你一杯……”
章低下了白发苍苍的头,赵兴侧过身,表示不受章的那番大礼。他叉着手,冷冷的问:“章经略,环庆不是挺好的么?”
章无语。
赵兴这里不是装糊涂,他不是不知道环庆的真实状况。这句话地真实意图是在反问:谁造成了环庆今日地现象?
想当初赵兴章离开环庆的时候。环庆已经开始转守为攻,甚至两次攻入西夏境内。而市面上的状况也显得百业兴旺,税收节节攀升,银行地贷款归还的非常爽快。但现在那里怎么会经济大崩盘,军事大崩盘,人心全散了?
造成这一切的是谁?
吕惠卿干下了这一切,朝廷说他立了大功,但现在吕惠卿并没有因为西夏人攻陷会州而被贬官,朝廷上下都知道他是个废物,所以高官厚禄养着他,让他光贪污不干事,并调章回去卖苦力。而章临走的时候,却要求赵兴为这一切买单。
凭什么?
章站直了身子。端着那杯敬酒等了半天,看赵兴没有接过去地意思,他叹了口气,一仰脖将这杯酒饮下,而后拱手告辞。
章出城走了没二里,帅范拍马赶来,边跑边招呼章稍停,等赶上队伍。他翻身跳下马来。将怀中的包裹递给章:“章经略。我家大人不是不帮忙,只是这事太气人----吕惠卿卷了钱躲到一边偷笑。他导致环庆危亡,国家危亡,这一切却要旁人来付账,而他只管自己数赃款。
我家大人派我来问章大人两个问题,第一:能让吕惠卿吐出部分赃款吗,无论多少,只要他开始往外吐钱,三大票行那里也算有个交代。”
章沉默片刻,答:“老夫无能,做不到这点。”
帅范叹了口气,又问:“钱不是凭空掉出来的,总要有入才能有出。我家大人第二个想问的问题是:章老大人能否让环庆官兵再搞一次突击,哪怕深入夏境,攻破一座小寨,表示环庆官兵依然拥有还款能力,也就行了。”
章又叹了口气,回答:“我听说去年二月地时候,朝廷发下来茶药钱,吕惠卿拖着不给,三大票行立刻断了供给,从那时起,环庆将官就断了薪水。吕惠卿还说环庆将士富足,朝廷以前供养的过于丰厚,便是几月不供给,也对得起环庆兵将了。
环庆大多数地方半年多没发薪水,到现在,有的士兵一年没发薪水了,军将们颇有怨气,现如今他们还没有发生兵变,已经很看得起老夫了,再驱使他们深入夏境,我怕……罢罢罢,告诉你家大人,老夫尽力而为,只希望他也能顾念着环庆百姓。”
帅范拱手:“章老大人,在商言商,三家票行的股东不止我家大人一个,我家大人只能从一旁说说。但我家大人表示:反正章老大人要发动深垒浅攻,只要章经略反攻开始,他愿意鼎力相助。只是这吕惠卿……”
章接过话头,斩钉截铁的回答:“老夫自就任环庆路经略安抚使始,这环庆路的财政再不让吕惠卿插手。”
帅范拱拱手:“如此,章老大人放心去。我家大人在香港准备好了一条小船,章老大人可以从海路直抵扬州,而后上京面圣,转赴环庆。”
章拱手,脱下帽子郑重拜谢:“老夫替环庆百姓谢过你家大人了。我知道离人擅长策划,有他在广南,我大宋不会吃亏,愿你家大人宏图万里,遂平生青云之志。只是不知道老夫能否看见了!”
帅范谢过了章的颂词,也没客气,拱拱手拍马告辞。
等帅范赶回赵兴的府邸,赵兴府上的送官宴已经变成了迎官宴,李格非正式上任,掌握广东之地百分之五十的人口,百分之七十以上地税收,同僚们不停的举杯祝贺,李清照那个小丫头在席上窜来窜去,不断的找人聊天,交流感情。
帅范眼睛转了一圈,寻找赵兴的踪影,这时大家都喝得很高兴,浑没注意帅范的到来。帅范在人影中找不到赵兴的身影,他也没跟大家打招呼,悄悄转到后院。
后院里,帅范首先看到的是万俟咏,他正在跟几名越南人交换文,帅范咦了一声,问万俟咏:“万俟兄,交趾人来这里干啥?”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第3232章 咆哮的“君子”
万俟咏挥手让那几名越南人退下,一边收拾文一边向帅范介绍:“那几位不是越南人,是金兰城来的,你们当初带领五千本地人进攻占国王城,后来,跟随你们的五千当地人,个个都大捞了一笔。现如今,他们各个因功封官,成为金兰的小吏,也顺便帮我们掌握了金兰全境……”
万俟咏晃了晃那几封文诰,接着说:“大人的意思是让金兰城出面跟我们签个文,容许我们广南水军将金兰城当作驻泊地……嗯,大人说这叫《租借法案》。
这法案规定:金兰城将它的港湾以每年十个金币的代价租借给我们,并负责供养我们的驻兵费用,而我们的士兵则负责保护金兰城,维持当地治安秩序,以及军事安全……他们是代表金兰城递交文的,这是刚刚签完的合约。你在找大人吗,我也去,刚好找大人在这文上盖章。”
帅范连连冲万俟咏翻白眼。
那些占城金兰人“立了”战功,什么战功?不过是随着大宋军队跑了一趟王城而已,事后他们每个人享受大宋军队待遇,从王城里拿走了与体重相等的财宝。经过这件事,那些本地军人身上打上了浓重的宋人烙印,不得不跟宋军站在一起,竭力维持当地百姓的归顺。最近,广南水师已经开始从金兰城----也就是过去的宾童城撤军了,当地只留下一百名宋军保持名义上的威慑力。南洋联盟属下的宋商紧跟着迁入,他们雇用当地那五千名参加王城劫掠的士兵维持秩序。后来,赵兴又派过去几名学生、一批以色列人,替他规划管理金兰城的产业。现在他又来了这么一手《租借法案》。
跟在赵兴身边久了,帅范已经明白赵兴地弯弯绕心思,他将广南的事向朝廷提起,是利用朝廷牵制越南;现在搞这份《租借法案》。是利用广南的军事力量牵制金兰城当地人,同时也是威慑越南。这样层层制衡下来,越南人不得不顾忌赵兴背后的大宋势力,轻易不敢染指金兰以南地事物。
现如今,占城的情势对大宋来说,简直好的不得了。占城国灭国后已经有五个月了,这五个月里,赵兴在金兰已成功消除了百姓的怨恨。而造成这种现象的主要原因在于越南。越南与占城有世仇,灭了占城国之后。越南不遗余力的推行种族灭绝式报复政策,他们将整村整村的占城国人打包贩卖做奴隶,而后迁移越南人进入原占城国百姓的家园,开始耕作,并享受那片肥沃的土地。
在这种情况下,统治相对较为和缓地金兰以南地带就成了占城国民唯一的生路,他们携家带口的穿越密林。跋涉到金兰南部,而后在当地投亲靠友,定居下来。他们的到来,将越南的暴行传遍了整个金兰。相比之下,居住在金兰的栈城人唯感庆幸。
赵兴占领金兰南部后。由于人手准备不足,他对金兰南部的统治还是依靠那五千占城国士兵,因为这是一块海外飞地,所以赵兴只想把南洋联盟总部迁往金兰,让这个商业联盟向日后地东印度公司一样,接着垄断带来的暴利,成为他征服南洋的武器。而南洋联盟毕竟是商业联盟,没有效益的事情不干,太耗费成本的事情也不干,接着贸易带来地丰厚利润。他们压根没想到向农夫征收几个铜板的税赋,结果,逃亡到金兰南部的占城国人,生活反而比在原占城国王统治下要轻松自在----因为他们没有苛捐杂税。
此后,虽然占城国民中也是有一些顽固的怀旧者,无论赵兴对他们多么好,他们依然怀念国王统治的时代。然而,即使这些心存怨恨的人。也不得不对华夏民族上千年的璀璨心存敬畏。随着赵兴不遗余力的推行文化辐射的心理战手段,那些最顽固的人也慢慢弱化了反抗地心思。||||只敢抱怨人心不古,国王死了,国家灭亡了,竟然没有几个殉难者。
与此同时,此战过后,还待在广州的那些白人藩商肯定了赵兴拥有武装护航的能力,他们现在的心思转移到谋取赵兴手中的非洲航线上,一部分人不停催促赵兴正式进入印度洋,另一部分人则在秘密联络,准备募集资金买下赵兴手中那份航海图。
在这种形势大好的情况下,广东官员开始追求雅致的宋式宴游生活,万俟咏与帅范在前院的音乐、酒令声中,轻松地边走边聊。他们走进后院时,看见赵兴正光着膀子用铡刀铡草,他瞧见自己地心腹过来,只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万俟咏手中地卷宗上扫过,轻轻点了个头,做了个手势,示意这两位稍稍等候,自己将铡好的干草收拾一下,抱着它走向马棚。
赵兴愿意干这种贱役,两位幕僚却没有帮手地意思,万俟咏挥舞着卷宗,帅范抱着膀子,慢悠悠的说:“占城国的百姓如果知道大人现在闲的喂马……嗯,朝堂上那些人若知道大人都有闲心思照顾坐骑,不知道该怎么想。”
赵兴拍打着身上的碎草,从马棚里走出来,他接过万俟咏手里的卷宗,随便翻了几页,又将卷宗还给万俟咏,吩咐说:“对于金兰,我们还忘了一件事……”
稍停,赵兴一字一顿地说:“宗教!占城国王信仰印度教,是因为佛教这个多神教面对单一神教----回教的入侵,显得力不从心,所以他们才推出一个自己的新神教:湿婆神。
我们也要竖立一个自己的宗教,你通知安思达一声,让他派出一些弟子去占城国南部建立寺庙,告诉他,我要在每个城镇修建宏大的钟楼,修建孔庙。用我们曾经的国教、用我们的文化优势,彻底征服那片土地。我要让他们心服口服,要让他们认同自己宋人的身份……”
万俟咏点点头:“章还没有走,他做地那条船明早才起锚。现在派人去,还赶得及,就让章的随从给安思达带信,让他派一些弟子来。”
“至少一千!”赵兴狮子大张口,他拍了拍手,又问万俟咏:“占城国的昆仑奴怎么样了?”
赵兴这里用了一个传统的“昆仑奴”词语来代替占城国百姓,万俟咏心领神会,马上说:“已经甄别过了,大越国真狠。卖给我们地五十万昆仑奴,其中懂得石料建筑的有十一万,剩下的人中,懂其他各种技术的还有三万,连炼制天竺钢(乌兹钢)的人都有,出他们外,余则为农夫。”
赵兴点头:“快点把他们分配下去。如今各州县都要重新整修官舍,他们打算把官舍全部换成石头做的,再修几个玻璃窗,刚好,这批劳力给我们省钱了。剩下的那些人都卖给各个作坊。让我们的参战士兵先挑。只会做农活的昆仑奴,就让他们去帮筑路民夫种田。广南人口少,这下子可解决了大问题。”
三个人当中谁也没提钱地问题,实际上赵兴第一批送往汴梁的财宝错误估价后,他得到消息马上调整了策略,剩下的财宝已让他瞒下了六成,这笔钱他打算全部花在广南,以完善整个广东、广西的基础建设。
现在赵兴不缺钱,缺的是人力。帅范也能感觉到了人力的缺乏,他看了看万俟咏。又望了望周围,小心翼翼的轻声说:“大人,这次征讨战后,广西夷人参军很踊跃,许多家丁纷纷来广东应征,如今我们夷军倒不缺乏士兵,可广东现在百业兴旺,汉人地良家子就更不愿当兵了……大人。能不能从别处支援点军队。比如湖山……”
“湖山”这个词一提,赵兴脸上肌肉微微一跳。....万俟咏扭过脸去,假意欣赏院子里的景色。帅范知道触及了赵兴的禁忌,他屏住呼吸,等待回答。
赵兴慢慢的问:“还有谁知道?”
帅范回答的很爽快:“大人,我们两个在扬州就跟随你,虽然不知道具体地内容,但大人身边不时的出现一队强军,转瞬之间就消失。这些人穿州过县总需要文,这几年时间,我们如果连这点都察觉不了,岂不成了睁眼瞎。
大人放心,这事我们也就是隐约猜到,那些兵归我带领,他们言谈之中多少能猜出个**不离十,但外人绝对知道不了……哼哼,现在这种情况,便是外人知道了又如何?”
赵兴眼角扫了一下万俟咏,万俟咏微微点头,但他的头却扭在一边,装作没听到刚才的话,而低头的动作纯属下意识。
赵兴的目光又转了回来,观察帅范的表情,帅范点点头,目光坚定。
“好,这事我也没想瞒着你们,毕竟你们是我身边的人---但湖山的兵丁不能动,尤其是经过占城之战后,我越发觉得湖山的兵力不能动用。
坦白说,如今湖山总共有两千四百淮勇,全是火枪兵。那片贫瘠地山区只能养活这么点人,再多了,恐怕会被别人发现。
这股兵力是我用来应付北方乱局的。所以轻易不能动用。一是两千兵顶不上大用,二是北方局势越来越危险。比如今年,夏兵攻陷了会州,还是在春季攻陷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占领。
秋季,城池的陷落意味着劫掠之战。因为到了秋季,东西都收进仓里或转运封存,战胜后虽然收获多,但想要占据这片地方,还要等到来年春耕。而春季占领就不一样了,当年占领,马上可以从后方调来人手进行耕作,田里的麦子种下去,大半年过去了,拥有土地的农民会拼死捍卫自己的收成,再想夺回那片土地就难了。
以朝廷的反应速度,今年会州陷落,怎么也要到明年才能布置好反击,这时,西夏人已经在那片土地上耕作了一年,并实行了一年地行政管理。所以,会州当地地人心已不在朝廷方面了,再想夺回来那片土地,即使我们胜利了。安抚那片土地上的百姓也要花大力气。
西夏人这是在搞蚕食政策,一点一点地蚕食大宋地土地,而北方的辽国人已经被密州的经济政策,打击到烂了根子。目前有辽国做北方屏障,我大宋还好一点,但万一,北方草原重新崛起了一股更凶残的势力,怎么办?
这次南征占城,我挑选地还都是身强力壮的夷人。这些夷人还非常习惯丛林生活,但非战斗减员依旧在一成五之上。如果这次出战的不是南方的夷人,而是北方的淮人、山东人、河北人、秦人,怎么办?
北人南调,打这场仗,肯定要吃大亏。那么南人北调,又会怎么样?南人个子矮小。遇到身材高大的北人,都骑着战马;再加上北方气候干燥,夜里寒冷,以南人的体魄,能适应北方作战吗?
所以淮人不能南调。那两千四百人是我防备北方乱局的最后依仗。现如今,朝廷还在依仗章。章之后呢?他之后,万一北方有乱局,唯有抽调我们。而我们依仗什么?依仗那些禁军----一群武装戏子而已;厢军----一群农夫而已。
面对北方的骑兵,我们只能靠那两千四百人,这些人不能南调。我们唯一地办法就是挖掘当地资源。”
赵兴说罢,拍拍手指点着广西,说:“广西还有兵,我查了郭逵的留,他攻打越南的时候。广西有三四万私军,这些私军都属于广西土豪寨主。郭逵在前方打的热火朝天,他却调动不了这些广西私军。但我们不同,我们能够压榨出来至少一万人的队伍。
帅监司刚才不是说,广西有很多家丁过来嘛----全体招收,把他们都编入厢军,让他们监督奴隶修路,给他们最好的待遇。让他们引起他人的垂涎。把寨主地家丁都挤榨出来……下面,我们就要在广东取消私军令……
还有。我打算再《契约法》,声明:广南东路将依据皇宋刑统,尊重契约神圣……此外,还要重申财产权神圣,告诉百姓,你交出私军,我来保护你的财产----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我绝不容许任何人侵占他人财产,甚至包括官府。在这个时代,赵兴顺势推出这两条法定,虽然是地方法,但也不存在任何时代障碍。因为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它离现代文明的普世法则只差一步。因为大宋对财产以及契约的尊重是古代中国少见地,比如以吕惠卿的强势,在票行拒绝贷款后,他也只能干瞪眼;比如以章的狠恶,占了农民田地被告了御状,只能干咽吐沫,忍受朝廷责罚。
故此,在场两人对赵兴的提议显得波澜不惊,万俟咏还敏锐的发现了其中的关窍:“不错,近日常有一些海外滞留宋商来经略司衙门询问定居的事情,大人推出这项策略,可以让他们安心定居广东。这是地方政策,只要他们定居广南,我们就保护他的财产。如此一来,他们还有其它的选择吗----只能定居广东。”
帅范拍着手说:“不错不错,那些滞留海外的商人都是富人,历年积蓄,腰包丰厚,而且均有一技之长,他们来到我们这里,是带着钱与技术来地,只要我们承诺保护他们的财产,他们在这里定居、开工厂作坊,招工纳税……我广东想不富裕,都难。”
赵兴一向习惯晃着胡萝卜诱惑别人与他同党结伴,这项指令后,最先跳出来的是广西,随着巨量的海外滞留宋商归国并选择在广东定居,张田跳了出来,宣布广西追随广东之后,也推行《契约法》与《产权保护法》,接着,沿海各大州县也醒悟过来,他们一起声嘶力竭的宣布容许海外宋商来本州定居……
此后,大宋对宋商海外行期的限制名存实亡。
当时,这两项政策还没有显示出在其它方面的威力,大多数官员只是猜想到这是赵兴吸引资金与富商的一种手段,多年后,等到宋徽宗开始搜刮花石纲,这时,大家才想到原来他们手中还有一个武器对付这种财产侵占……
当时在场地万俟咏与帅范也没有察觉赵兴隐藏在内心深处地布置。帅范只关注军事问题,催促说:“大人,那些藩商们实在等不及了,再说。我们的筑路,所需要地沥青都要从陕西运来,量少价贵,那条新路简直都成了金子打的,你不是说南洋也有油矿吗?
运输传送货物,一匹马只能驮二百斤的东西,一艘船却能装到一千料。马匹要吃草,船却不用。如果南洋有油矿,我们铺路用的沥青就便宜多了。”
赵兴一拍大腿。说:“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对了,勃泥,我们该去勃泥看看了。占城之战,海军小胜一次,实在不值得骄傲,因为他们压根没经过残酷战斗,我要领他们去勃泥转一圈。让他们训练一下海上协同,还有舰队火力。
帅监司,这次你留下,赶紧把我们地厢军与枪手组织起来,监督修路。我亲自带队去南洋晃一圈……”
此时,前面的宴会厅里,歌舞声越来越响亮,中间还夹杂着阵阵喝彩声。
赵兴的家伎队伍在广州是有名的,因为他有廖小小与喀丝丽的调教,这一片丝管悠扬是广东最顶尖的。在隐隐的风雅音乐声中,三名在后院的人却在温文尔雅谈论着杀戮,没有人觉着场面诧异。
这是9年7月。
这个月份并不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后世大多数史学家对赵兴整整一年地行动,都简单地评价为报复战争。或者是武力示威。
此前,赵兴与交趾联手灭亡占城国,他们都一致认为这是占城国海盗屡次袭击赵兴坐舟,使得这位一向号称“惹不得”的暴脾气官员,在反击当中误入占城国,恰巧遇到了交趾发兵报复,结果走了狗屎运,竟然灭绝了一个存国千年的王朝……
至于交趾为什么跟赵兴协同发兵。这也好理解。赵兴其中一个老婆就是交趾人。丈夫屡屡受气,大宋反应迟钝。妻子跳出来为丈夫出气,派自己异国的家族兵参战……也不是什么大事。
大宋朝庭的反应也似乎证明了这点,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年中,断续以各种名目拨给广南东路补偿款----当然,他们从广东索要的税赋更多。这些补偿款都用来补偿宋商海贸损失,后来,赵兴用这笔钱办起了世界第一个保险企业:广南海贸保险司。
而那位宾童王,大宋朝也给予了很优厚地待遇,这位王爷在大宋国内,品级只相当于一位城主,大宋朝却用王爷的待遇将他与其家眷荣养终生,对他这名俘虏,朝廷也没有进行惯例的“献俘太庙”,这说明大宋朝廷还是君子,本身也没有想到灭亡对方的国度,只是因为对方受到交趾的攻击而导致国家灭亡,因为回归无路,所以才将其供奉起来。
对于这年赵兴随后出兵勃泥地行动,大宋君子更有大把的理由证明:这绝不是大宋扩张的开始……
“我是来做生意的”,赵兴端着茶杯,笑嘻嘻的看着前来迎接的勃泥国官员,他说这番话的时候,隆隆的炮声仿佛是为他这话做注解。赵兴只稍微停顿了一下,侧耳听听炮声,马上训斥道:“蠢材,有这么**的吗?炮火该怎么使用,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有直射火力,有威慑火力,有攻击火力,有钳制火力……我让你们打出来的是钳制火力,你们怎么直接轰到船上了。”
勃泥国官员脸色很难堪,插嘴说:“大人,你从宋国来,一路上都在攻击我们地渔船,但你说是来做生意的,你打算用火焰与钢铁付款吗?”
赵兴先是歉意的点点头,示意对方稍等,而后转身训斥身边的海军官员:“钳制火力是什么意思,是要求一炮打在船前,一炮打在船后,用炮火封闭对方的行动----换句话说,这炮弹,你们必须打不准!
大人稍等,等我训完这群蠢材----他们还真是一群蠢材,每次我让他们打不准,他们个个把炮火打的贼准。
都是钱啦,你们知道那条独木舟是什么材料做的,红木,红木呀。这样一条独木舟,必须选择两百年的大树,用火在中间烧出舱位来,而后刨削……百年红木啊,用来做家具,能卖千万以上。你们一炮上去全打碎了。
我地炮弹不要钱吗,我地火药不要钱吗?败家子。告诉他们,别把炮打的太准了。”
骂完了自己手下地官员,赵兴抬起头来看着勃泥国官员,一脸真挚的问:“你刚才说什么?付款方式?我打算用宋钱付款,真金白银的宋钱,我这个人做生意向来有信誉,从不赖账。”
勃泥国官员气愤的回答:“大人,我看到的是烈火与杀戮,我听说宋国是君子之国,那里的人都是君子,但我现在听到的是雷霆,一阵阵雷霆正降临在我的国民身上,先生,这就是你做生意的方式吗?”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33章 现在我是狮子
赵兴慢慢的收敛了笑容,冷冷的说:“佛也有怒目金刚相----你刚才说那些独木舟上坐的都是你的国民?太好了,我大宋商人在这片海域屡屡遭到海盗袭击,连我的坐舟也频频受到攻击,我四处寻找这些海盗,年初的时候,占城国不想交出那些海盗,我把他们的国家灭了,你确信外面的那些海盗都是你的国民?”
这话让勃泥国官员怎么回答,他如果承认那些人属于自己的国民,那赵兴正好有理由发飙;但是不承认这点,就要眼看着赵兴在国都外的码头上大肆屠杀。
天下哪有这个道理,哪有堵到人家门口,四处屠杀路过的人群,还叫嚣着是来做生意的,勃泥国官员愤怒的质问:“大人,你这么做,不知道历史会怎么述说?”
“历史是用握刀的手写的”,赵兴撕下了伪装,冷冷的回答:“虽然说历史的文字是用笔写的,但终究是由握刀的手指挥那些握笔的人写----从来如此,从无例外。”
勃泥国官员喘了半天粗气,怒气冲冲的问:“大人需要什么?”
赵兴慢悠悠的回答:“简单点说:治外法权。如果非要详细的解释,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听说我宋商在这里经营百年,却没有资格在勃泥国购置产业。许多宋商都必须找个勃泥人,把财产挂在他们名下。这样一来,造成勃泥人频频侵吞我宋商财产,而且是合法侵吞。
我这次来就是寻求治外法权的,说简单点:就是我,或者宋商买下你们一片土地。自己经营,自己管理,而后向你们照章纳税。当然,如果你嫌这种行为复杂了点。那就让我们想个简单点的办法:出租。
沿着汶莱河,宋商聚集区大约有三里长,你就把这三里的地域租给我们,我每年付给你租金,连税金一块包含。租界内由我们自己管理,你不得采用任何手段阻止人进出租界----这就是我的要求,简单,实行起来一点不麻烦。”
勃泥官员没想到赵兴的要求如此简单,他们愣了一下。左想右想,看不清赵兴地要求中隐藏着什么陷阱,沉吟片刻,那名官员回答:“大人,你这么做,是否取得贵国官员的许可?”
赵兴呲开牙,答:“忘了告诉你。我是商人,同时也是一名官员,广南一带通商事宜恰好属于我管,我已经批准我做这件事,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名官员喘了口粗气。回答:“大人,你的条件我们可以考虑,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我们可以答应你,不就是钱(租金)地问题吗?但请你把炮火停下,请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正式答复你。”
赵兴点点头,随着他一挥手,整个船队的炮火停止了。
勃泥国官员鞠躬告辞,登岸的时候。他看到几名宋商正乘着小船向赵兴的坐舰驶去,勃泥官员的船与宋商交错的时候,对面的宋商拱手向他行礼,勃泥官员怒目而视,气冲冲的与宋商擦肩而过。
忐忑不安的宋商爬上赵兴地坐舟,赵兴热情的迎接了这些商人,亲手提着茶壶为宋商们斟上一杯香茶,而后笑盈盈的问:“我需要的石脂你们都备好货了吗。这次。我的船队能够拉走六千料(三千吨)左右的货,你们备的货够吗?”
宋商先是小心回答了赵兴关于货物地疑虑。而后更小心的问:“大人,我们刚才看到勃泥官员怒气冲冲的走了,他们会不会事后找我们麻烦?”
赵兴回到座位上,懒洋洋的伸了个腰,回答:“狮子与羔羊之间没有平等。现在我是狮子,他们无可选择。”
一名商人小心的说:“但是,大人走后……”
赵兴摇摇头,回答:“我打算买下汶莱河沿线三里地土地,并在这片土地上设立海外贸易领,由大宋市舶司官员出一名监司,分管当地纳税事宜,如此一来,你们虽在海外,也属于大宋之下,不算是滞留未归。同时,我允许你们雇用士兵保卫自己,在遇到侵害时,可以向广南东路经略司求援。”
迎面的几个宋商依旧忐忑不安,赵兴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微笑的说:“征服,可是一件复杂的事情。但首先是文化的征服。我准备在这里修建一座三十米高的钟楼,钟楼下的房间当作勃泥海外贸易领的官衙。我打算把这座钟楼修建的极其雄伟,还要加上避雷针等设备。
这钟楼是用来体现我们地文化优势的,什么是文化,就是我们的创造力,我们有能力建造一座高入云端的塔楼,让所有的勃泥人在仰望这座塔楼的时候,从心里对我们的文化产生敬畏---这是我该做的,剩下地是你们该做地。
你们要做的有两个方面:第一,尽量向勃泥国人展现你们地文化,比如我们的节日庆典,比如我们的饮食文化,比如我们的戏曲,我们悠扬传神的歌艺与伎乐;第二,则是需要让他们国家的精英都接受我们的教育,接受我们的影响,从而从心里对我们的文化产生认同感,归属感。
具体的做法是:朝廷一年四节的花车游行,勃泥也要大搞,要充分向当地展示我们的文明传承,另外,你们可以支助勃泥国某些人来我大宋学习。
我广南东路每年可以给你们二十到一百名游学名额,用你们普通商人的名义资助勃泥酋长的孩子,这笔钱、包括你们前面所有的节日花费,都可以从税赋中扣除,我广南东路都可以给你们做账报销……
在勃泥设立的官衙,主要还由你们自己管理,招收警卫以维持当地治安,换句话说:官由我派。吏员你们自己出,这片地方也有你们自己治理。而你们招收的士兵,可以算做我广南的正式兵员编制,我认可他们的大宋吏员身份……
你们要跟当地搞好关系。甚至可以招收一些当地人帮你们维持----具体怎么做我不再插手,你们自己选举一名市长,统管市内诸事,我给他九品官身。他需要配合我派来地那名监司,但我的监司不管理具体事务,他的存在一是监督,二是体现大宋政府的存在……”
赵兴简略地将广南对勃泥的打算描述一番,而后挥手命令那些宋商告退,那些宋商退下来的时候。犹不放心,忐忑的问:“大人,你堵在港口炮轰渔船,勃泥国官员还会……”
赵兴摆手打断他的话,回答:“我刚才说了,征服分为几个方面,你们帮我实现文攻。但世间所有的文攻都需要武力保护,我现在向他们展示的就是武力。
放心,他们知道我们的武力后,会更好的尊重这份协约。因为这是狮子与羔羊地协约,羔羊唯有抓住这份协约。才能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才能任由你们做手脚。”
那群宋商才回去不久,赵兴的船开始放下小舟,登陆勃泥宋商房屋,队伍才进入一户宋商的房屋,士兵们报告:“大人,勃泥城出兵了,黑压压一片,数不清多少人!”
赵兴笑着说:“放心,他们不敢打。你带人设立散兵线。命令他们的军队停止前进,我给予你自由开火权。”
赵兴命令下达后不久,勃泥宋市的商人已经围拢在他所在的房子周围,不久,街市外宋军地炮声响了起来,炮火隆隆的响过三轮,逐渐息落下来,夜暮时分。宋军都头引着两名勃泥将军与先前跟赵兴会谈的那名勃泥官员进入了赵兴的房间。
赵兴见到这几名勃泥官员进来。眼皮都没有抬,继续跟宋商聊着。一名勃泥将军怒火万丈,跨前一步,大声喊:“阁下,请问这里还是我们的土地吗?为什么我们地军队不能进入这片土地?”
“不再是了”,赵兴淡淡的回答:“在我的大炮射程之内,真相由我写。”
“先生,我们刚才并没有谈妥这片土地的出租事宜”,刚才与赵兴会谈的那名勃泥官员回答。
“我是个急性子”,赵兴老实的承认:“我很忙,我耗不起,所以我先让军队上岸,实现我的统治。”
另一名勃泥军官提醒赵兴:“阁下,我们的军队很多,但我看你只不过带来了几百人马。”
赵兴一指码头外的海面,那里大多数舰船已经下锚,他平静的说:“这个港口外面有三十艘战船,上面还有几千人。如果这还不够,再远一点,我大宋有一亿人。一亿人,这不够吗?
我刚才说了,我是来做生意地,勃泥一个小国,有文字的历史不过二百年,人口不过三十多万,而我大宋有文字的历史已经两千多年了,我们有一亿的人口,有两千四百年的文化,我们只想替本国商人谋求一个公正待遇:公正的受审权,公正的财产权。我认为这并不过分----你们勃泥商人在我国得到的是超国民待遇,难道你们不知道回报吗?”
一名勃泥军官回答:“大人,刀剑下达成地协议让我们觉得屈辱,让我们觉得不公
赵兴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几名勃泥高官,这三人都穿着大宋地丝绸衣。勃泥天气热,他们都穿着短裤,一件坎肩。这时候伊斯兰教还没有到达这里,所以勃泥的文字是印度地婆罗门文,打扮也像印度人一样,裹着大包头。
这几个人的谈吐已经颠覆了赵兴原先对勃泥的认识,在他想象中,似乎明代的勃泥人仍显得很愚昧,没想到他们在宋代,谈吐已经很有条理。
这就是东亚的苏轼时代,也就是“东亚的佛拉明戈时代”---喜欢慷慨、狂热、豪放和不受拘束的生活方式。
赵兴不知道,眼前这群人早在唐代就与中国交往,但他们最后也属于种族灭绝、文化灭绝的范畴,他们最终失败于宗教入侵下,后来的文化是重新发展起来的。直到现代考古挖掘,才重新认定:原本勃泥岛上的人深受印度文化熏陶,有着很高的文明程度,拥有自己的文字与哲学……
赵兴慢悠悠地说,神态傲慢:“很抱歉,你的看法跟我的不同,我认为,在刀剑下达成的协议才能长久。各位大人,我给你们的是一份宋人的协议,我们宋商受了委屈,受了屈辱,但我依然很谦恭,我谦恭的请求你们允许宋商购买下他们居住的这片土地,谦恭的同意给你们继续纳税,或者支付租金。
几位大人,你国的商人在我国享受什么待遇,你们自己都清楚。我只要求同等对待。各位,难道这不是一个君子协议吗,在我看来这简直太君子了。至于我的大炮,那是为这份君子协议加上一个背。
大人们,抛掉你们的怨气,你们的怨气这才一天,我宋商的怨气历时有一百年了。但我们现在不是谈过去的好时机,我们谈将来:将来,你们把这片土地卖给我们,或者租给我们。我们不用麻烦你们管理,自己派人管理整个市场,而后谦恭的承认你们的统治权,用租金的形式或者是税金的形式,向你们的权威低头。
难道这还不够吗?相信你们也知道,你们的城墙在我的大炮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你们的士兵在我的士兵面前像稻草人……决定,如果要战斗,我的士兵会在给予你们最大杀伤后,通知海面的船只撤离,但是,等那些舰队重新来的时候,他们会带领一支你们难以想象的军队。这支队伍的数量上限,就是我大宋的人口数:一亿。
来,大人们,签字,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但我现在却愿意低下头,谦恭的跟你们签订一份平等条约,你们还等什么,等我的怒火吗?”
勃泥人确实无法承受大宋的怒火。
三十万人口的勃泥,与其说一个国家,不如说是一个城市。由于热带物质实在丰厚,大多数勃泥人都是懒惰的,他们没有血战到底的勇气与意愿。这三名勃泥官员只是为了维持最后的面子,在赵兴毫不让步下,他们坚持了没多久,屈服了。
“好,大人,我们可以把沿河的土地租借给你们国家的商人,为此,你需要……”,勃泥官员犹豫了一下,似乎担心赵兴对租金有所异议。
赵兴确实有异议,他截断勃泥官员的话,插嘴说:“十万枚铜板----我认为这个价格很公平,无需讨论了!”
十万枚铜板,听起来数目吓人,但实际上就是一百贯。
这是大炮下的公正!
勃泥国能说什么?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34章 末世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