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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节

第3226章大家一起玩忽悠

宋时明月 · 赤虎 · 1.3万 字

  其他官员沉默不语,他们都对赵兴不熟,谈不出什么观点来,这当中唯一能说出看法的是蔡卞的哥哥蔡京,但蔡京不想说。因为章清理完朝堂之后,新党没了敌人就开始内讧,内部不再铁板一块,开始相互争权夺利闹矛盾。这期间,蔡京是最大的失意者,他已经被排挤到朝廷的边缘。所以他才懒得给别人指点明路。

  “不会?”许将不解的回答:“昔日汉高祖意图割据,一进四川就火烧栈道。故此,从来割据的人要发展势力,都是关起门来埋头发展,但我听说赵离人一到广南就整修道路,甚至把道路修到广西了,这可不是割据的架势。”

  蔡京在阴影中翻了个白眼,心中鄙视:这群蠢材,谁说割据要关起门来,刘邦出川的时候不是也要修路吗?可刘邦修路,关我啥事,我才懒得提醒。

  曾布点头,附和许将:“不错,赵离人做事,倒是丝毫没有瞒着朝廷,另外今年广南赋税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二十,我听广南官员汇报说,看这个架势明年还会增长更多,因为当地很多工场才刚刚建立,工匠们手不熟,要等到明年才能大出产……”

  蔡卞回身看了蔡京一眼,又说:“赵离人在广南抓紧训练水军,我听人说,当初建立水军的时候他就说南洋有昆仑奴,还有数不尽的黄金与珍宝,修路雇人太花钱,该去南洋抢一些昆仑奴来,节省费用。”

  蔡卞所谓的听人说,是听蔡京说的。蔡京在那里感慨赵兴的仆人出色,跟自己的兄弟说起赵兴打算去南洋抢一批奴隶回来,而他打算等赵兴成功后。要求对方送三五十个人。蔡卞听过这话,故此在这里把它当情报说出来。

  章突然插嘴问:“苏州的地震停了吗?赵离人那里总共收纳多少流民?”

  曾布回答:“苏州地震九月停的。受地震影响,约七万户房屋损毁。地方已经编练了五万户人去广南垦荒救灾。岭南瘴疠虽然严重,但听说赵离人用一种叫金鸡纳霜地粉末。配合茶叶治疗瘴疠,使迁移百姓大都活了下来。

  根据广南、杭州、扬州的统计,除了我们遣送过去地人外,赵离人前后吸纳失地流民达十一万户,七十四万人。这些人秋末开始返乡,据广南官员估计。^^首发^^大约有十二万人打算留在当地。”

  章点点头。又问:“广州青苗法、免役法、市易法推行怎样?”

  许将回答:“听说赵离人整修道路之后,十里一亭,三十里一座驿站,驿站旁边都设立河渡墟市。推行市易法。此外,他杭州家学今年南下了三百人,都分布在各县当税吏,统计税收。文勋报告,这些税务账目丝毫没做假,他亲自查验了几个县市,发现账目做的很精细,该收上来的税一分没少。该上交朝廷地也毫不隐瞒。这倒是挑不出毛病来。”

  章再问:“广南东路去年赋税多少?今年赋税多少?”

  林希回答:“广南东路去年赋税一千四百万贯,这笔赋税不算盐税、茶税。今年。他们的盐税茶税没有增长,反而约略减少,只达到往年的九成。但广南的赋税总额依然达到了一千六百四十万贯,另外,赵离人负责的铸钱额也大幅上升,往年那地方也就铸个六十万贯,今年铸钱已达三百七十万贯,因此,广南全年解税达到了两千万……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章点头:“不管怎样,广南离朝廷最远,今年秋末地押钱纲却最早抵达。每年两千万赋税,便是赵离人以后都维持这数目,我也满意了。换个其他人去,能不能达到赵离人这种手段,很难说,至少吕惠卿去,做不到这点……”

  众人都笑了。环庆那片地方在赵兴手下百业兴旺,但吕惠卿也算是新党心目中地能人了,这位做过十几年宰相的人,接手赵离人的工作一年,且环庆路还不是西夏人的主要攻击方向,然而环庆将士却连薪水都发不出来。这情景让大家对撤换赵兴产生了迟疑。

  “一年两千万,相当于我大宋五分之一地赋税,虽说天下财富出自东南,但这种增长未免太骇人了”,章满意的摸着胡子回答:“我跟赵离人年初的时候有个约定,他吸纳六十万流民,赋税不减反增,我将黄鲁直送往广南由他看管。

  职方司已经查看了,听说赵离人还算是谨守朝廷法度,苏老坡那里只去看过一次,刘挚等人也不过安排府学看门,这种照顾还算在我容忍范围内。现在,既然大伙儿确定不了赵离人的意图,我看咱们从宽料定----我猜测赵离人素有忠义之名,为了苏老坡肯远去岭南做官,我看苏老坡不死,他还可以放心使用。****

  如今他打算肃清南洋海盗,也算是为朝廷增加赋税,一群没有训练过的效用能抵得什么用,朝廷且安排一两个监司去,其他的,他要求什么都许。”

  曾布一拍手,说:“说起养军的事情,我才听张氏将门跟我说,赵离人在广西曾跟张田抱怨,说是广南人口少,想搜刮一千名良家子当兵,亦不可得,结果他的服妖军迟迟建立不起来,哈哈,我瞧赵离人百般辛苦,也就是建立起千把人地部队,这点军队也能割据吗?诸位,你们可真是草木皆兵一说“草木皆兵”,大家都笑起来,林希在那里纳闷地插嘴说:“这草木皆兵的情况,我可是在环庆亲眼所见,怎么环庆在赵离人手里,眼看着赋税连年增长,到了吕相手里,怎就玩不转呢。”

  林希这是不知道,吃回扣地“草木皆兵计划”和不吃回扣的“草木皆兵计划”完全不是一回事,后者是“神奇”。前者是“化神奇为腐朽”……

  正事聊完了,打击都开始八卦。曾布闲闲的说:“我听说广南正在发。都是前几年校订出版的圣贤作品,其中的断句与标点符号都是些旧党人士干的,不过也有一些闲。说不清作者党派,我听说蔡元长很是出了几本,怎么赵离人校订十三经,连谢麟范育都有参与,却不来找老夫,莫非以为老夫学问不够精深?”

  章讶然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当地官员没有报告?”

  这事林希也知道。他插嘴说:“赵离人在广南捐献各地府学每处一座明堂。专门用于府学邀请名师讲课,结果广南富商纷纷效仿,开始用自己地名义给府学捐助藏楼。某些富商家资不够,便购买一些籍。盖上自家的印章捐入藏楼,以图彰名后世。

  这事在广南颇为轰动,有与广州打交道地商人回到家乡,询问本地学谕自己可否比照广南事例,用自家名目捐建府学校舍。所以消息轰传各地。广南官员没有汇报,大概以为这只是一件民间事物。”

  蔡京刚才被点到名,他不能不发言,便懒懒的从阴影中插话:“这事我倒是听说了。\\\\\\重新校订的四五经。有关学大家范育校订地,有洛党程颐校订的籍。还有范纯粹,章……当然也没有落下蜀党的大大小小头目。据说赵离人做官,每到一地就访问当地名家,聘请他们为古校订。

  我还听说学者每校订一本,可以获得千贯左右的报酬,赵离人将它称之为润笔费,这名字倒是风雅……”

  蔡京是个滑头,他这么一说,大家把注意力都转移到校订古的收入上,反而忘了校订人员的身份问题。章无意识地插嘴说:“一千贯,这个价钱对头。赵离人有这个习惯,我倒是清楚,我以前贬居地时候,赵离人也约我校订古,还送来了一千贯的订金,本官后来事务繁忙,竟把这事忘了,不过,赵离人那头也没有再催促……哈哈,说起来本官倒是欠赵离人一笔账。”

  章终于发现他欠别人的了,不过他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羞愧,他这句话,与其是承认欠账,不如说是炫耀。

  刚才曾布抱怨赵离人不找自己来校订古,还抱怨赵离人找地那些人在党派上跟在座的都有立场差异,但实话说,在学问上,那些校订人员各个鼎鼎大名,由不得曾布不服气。而章如此一表示,等于隐晦的告诉大家:我原本也是那些名家中的一个,但我事情太忙,把这事扔在脑后了。

  文人相轻,章这么一说,在座的,凡没被邀请参与校订的人均脸红,曾布岔开话题,说:“那些人断的句子对不对呀,这一句话断的不同,意思可是千差万别,回头让人送来一套,我们也审阅一下,万一有错误,也好帮赵离人校订指出。”

  蔡京知道这些人为何如此眼红,文人图地就是名声。赵兴新版地那些籍,每本的封皮上都印有校订者地名字,比如“苏轼亲校”、“刘挚亲校”等等,让人一拿到就知道学者的大名。

  读人最大成就就是“三立”,“立言”是其中之一。能够亲自校订圣贤,这是对他们学问的一种承认。而在座的每个人自问“文无第一”,听说那些新的传闻后,满肚子不服气,只想着:凭啥他可以随着圣贤留名百世,而我不行。赵离人分明是没眼色。

  现场中,唯一偷笑的是蔡京,他跟赵兴共事过,领教过赵兴的手段。=首发==知道那厮总喜欢把自己的真实目的掩藏在重重迷雾后面。蔡京没有说的是,赵兴在明堂揭幕的时候说的那番关于规则的讲话。

  当时,说这番话的时候赵兴没有拿讲稿,事后许多学生只是根据印象记录了一个大概。那年代没有广播电视,赵兴的公开讲话只能依靠口口传颂。蔡京听到过一些传闻。他这位边缘人都知道了,想必京中也有些官员听说过。但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引到“润笔”费用上,忘记了追究赵兴言论中对他们的攻击。

  而赵兴的那番言论,也确实让人无从下手,他连至圣先师的三纲五常都拉扯上了,还彻底否定了董仲舒的五德轮回、天人感应学说,如此一来。自汉以后兴起的儒学学派,三条腿被他打断了两条。唯一剩下地只有儒学典章。于是,反驳这番言论就成了一项系统工程,非得对儒学经典好好研究一番才行……

  但限于党争的新党。虽以儒家自称,他们唯独没有研究儒学经典地功夫。

  大家的注意力不在细节上,这也是蔡京希望的,他把话题引导到“润笔”上,也是希望引开众人地注意力----因为蔡京是这件事的获利者,他的《百花谱》出版。光版权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果然。谈到这笔丰厚的收入,官员们也不能免俗,蔡卞出于意气,不满的说:“赵离人能出。怎么我们不能出。咱也去杭州局,把我们平常读地心得也写下来,让杭州局出版地我派校订的圣贤,岂不更好……赵离人那厮,光是润笔就能出到一千贯,让杭州局不要低于这个数目。

  哼哼,凭我等看的速度,一个月怎么就断不了一本。”

  政事堂官员下面的话进入了垃圾时间。每个人都交流着对古文地断句心得。因为对古文的断句可不是创作。那是阅读。翻开一本,拿一支笔点点画画。看完了,也就等于给古断句了,翻手之间就能挣一千贯,这样的工作,是拿娱乐来挣钱。

  大家讨论到最后,揪住蔡京这位翰林学士调侃:“元长,怎么没让你校订古,难道赵离人看不上你的学问?”

  蔡京在刚才大家讨论的时候,不知不觉又缩到阴影处,此刻大家目标又对准了他,蔡京笑着说:“我正在搜集钟鼎古玉,打算编一部上古器物谱。^^首发^^此前十卷已经送到广州,后二十四卷还需要细细考究。”

  蔡京喜欢收藏古董,他对古董的研究造诣也很深,中国第一个由官方出面假造古董的事务局就是蔡京组建的。蔡京这个爱好在得到赵兴地大量金钱支持后,愈发不可收拾。大多数时候他是每考证出一件古董样式,总是精细地画好图谱,寄给赵兴,征询对方的意见,赵兴也经常仿制一个回来,以此来答复他。

  因为蔡京与赵兴地这种联系,在座的人当中,别人不知道赵兴的消息,他是一清二楚。只不过蔡京不愿把这种联系告诉别人。现在别人讥讽他的学问,蔡京才忍不住透露了一点。

  蔡京在研究古董上的权威是人人肯定的,如今和盛轩里卖的假古董都是蔡京与赵兴联手制作的,他这一开口,别人无话可说,只好用羡慕的口气说:“等元长这套出版了,一定记得送给老夫一本……”

  蔡京在朝堂上误导政事堂的官员,赵兴在广州正忙着误导那些藩商,他一脸诚恳的样子,对找上门来的藩商解释:“先生们,我知道诸位非常心急的回国,但现在你们回国后能做到什么?战争可不是一拍脑门就结束的,这场战争至少需要三五年的功夫才能见到分晓。

  是的,我承诺过你们进行护航,我知道你们贡献了所有的水手帮我们训练船员,以至于今年信风季节,你们还没有起锚,对此我深表感谢。但是,训练水军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组织船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没错,我现在可以给你们提供护航,但目前我的船员只能在南洋一带打转,要想进入印度洋,还需要更多的训练。至少我需要几个补给点,对我的船员进行补给。

  好,诸位也知道,我们动用军队需要枢密院的许可,如果出自诸位迫切要求,我保证枢密院文一到,立刻送你们出海。可是我们去哪里呢?战争已经开始了,整个阿拔斯的国土上,我们这群人都是不受欢迎者,我们从哪里获得补给,又在哪里停锚歇脚?

  诸位也知道,这是段漫长的旅途,不好好计划怎么行?”

  对面的蕃长没有说话,蕃长背后那名贵族模样的白人商人轻轻的插嘴说:“大人,我可以确认一下吗。您是否是索马里商人斯蒂尔口中的那名宋国官员?”

  赵兴既不承认又不否认,他拉过一份海图来。殷勤的说:“这几天我正打算去找各位,来,让我们筹划一下路线。我认为光是筹划这个路线,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

  那名商人没有理会赵兴的躲闪,他继续用自语地腔调说:“斯蒂尔曾经向人透露,说是你知道一条直线航路,可以直达非洲。先生,我知道要求你交出这条航线的海图。有点强人所难。但我们愿意为此付款,在座地每个阅读图纸的人,愿意为这条航线支付一万拜占庭金币。先生觉得这个价格如何?”

  赵兴咧开嘴,憨厚的说:“别逗了。你们会随身带着一万拜占庭金币来我大宋?再者说,一万拜占庭金币能干什么?我却知道,一万金币在拜占庭也就是买一艘远洋船,三艘中等地地中海帆船,这个价钱是购买海图的价钱吗?”

  赵兴这句话等于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既然他承认了,蕃商们也就不再躲闪,直截了当的问:“大人。你愿意用什么价钱出售。斯蒂尔曾经用什么价钱收购,我们愿意出双倍。”

  赵兴摇着头。平静的笑着:“这条航线现在的价钱可非同一般。你们都知道,十字军开始东征了,你们地船只不再有地方停靠,唯一地办法就是直接航行到非洲,而后穿越非洲大陆抵达那片战火燃烧的土地----先生们,我说的是唯一。

  你们别无选择,否则就要硬闯过那片阿拉伯海域,哪怕你们闯过阿拉伯海盗的层层拦截,也不一定能够返回欧洲。因为靠近海岸航行,旅途实在漫长,你们从广州装地淡水不够喝到非洲,你们必须补充淡水,但你们又无法靠岸。所以,唯一的选择就是我这条航路。

  先生们,想想看,当东西方贸易彻底断绝的时候,别人无法来到这里,而走这条航线的人能够做到。独占就是金钱,数不尽的财富。一万金币,太少了。斯蒂尔的两倍价格,你们也做不到。因为斯蒂尔每船货,其中有三成属于我。两倍价格就是货物的六成,你们出不起。”

  那名白人回身与诸蕃商窃窃私语片刻,试探的问:“大人,你说研讨进入印度洋地航线,我们能知道你地另一种打算吗?”

  赵兴手指在海图上移动着,介绍说:“我以前曾经在一些海岛上建立了部分补给点,现在海盗猖獗,使得南洋航线不通畅。我打算挨个去巡视这些补给点。首先,不用说了,是狮子城补给点。我希望在狮子城,诸位也能留下一部分力量,帮我共同守卫这座城市。

  过了狮子城就是印度洋,那里风大浪高,所以补给点就要缩短距离。这是属于印度的几个小岛,然后是阿曼。那里有我几个阿拉伯朋友,但愿他们还没有被宗教地狂热冲昏了头脑,我们可以停靠阿曼,作为最后的试探。

  当然,如果在阿曼的这个人已经不可靠了,我认为这条航线就必须废弃。因为我们即使闯过阿拉伯海盗的拦截,进入阿曼附近海域,我们的弹药与淡水都将耗尽,我们必须进港补给。没有了阿曼的接纳,我们只能在大海上漂泊,并祈祷海盗再不来骚扰。”

  那名白人摇了摇头,回答:“阿拉伯的海军并没有大人想象的那么强大,威尼斯比萨等国家在三年前已经压制了阿拉伯海军,我相信一个小公国能做到的事情,大人也能做到。”

  赵兴笑的灿烂,随口又问:“威尼斯虽然打败了阿拉伯海军,可这并不证明阿拉伯海军不行,他们毕竟压制了拜占庭舰队上百年。而且,我听说阿拉伯的舰队,面对地中海方面的舰队并不强大,强大的是面临亚洲方面的分舰队。

  先生们,海军出海这是一次远征,在数万里之外,陌生的国家,陌生的语言……如果我们不预作筹划,光是淡水缺乏,就能够让我们渴死在那片海上,所以我认为我们必须谨慎。”

  对方沉默片刻,附和说:“我承认我们必须小心谨慎,可是,大人,你难道没有发觉,自九月起,广州已不曾有一艘货船进港了,这种现象难道不值得奇怪吗?

  原先你跟我们说战争,虽然我们现在没有收到任何相关信息。不过,到现在没有一艘货船进港,这种现象实在令人毛骨悚然。大人,西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告诉点更详细的信息吗?”

  赵兴轻轻的摇摇头:“先生,你很聪明----看样子,我们必须行动了。请跟我来,我们一起来视察一下正在训练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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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27章 不怕你不信

  从九月份之后,并不是所有的船只都没有进港,实际上赵兴的船正在加紧训练,他的船队不断的从南洋各地运来他需要的物资。然而这几个白人却说没有一艘船进港,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发现了进港的船都属于赵兴。

  原本这季节没有船进港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因为全靠信风航行的船只现在是向西方启航的日子,所以只有船出港,没有船只进港。而这群白人想表达的意思是,从年初开始,他们对西方的消息完全断绝了,这可不是个好事。

  赵兴边走边在琢磨这事,看来非洲大陆的局势恶化的难以想象。赵兴可以猜到这种现象产生的原因。十字军登陆巴勒斯坦,在这之前比萨等国一定会扫荡西岸的阿拉伯海军,在这种情况下,阿拉伯人便想出了一个策略,加强东岸的海军力量,让敌人即使得到那片土地,也不能从东西方贸易中获得营养,站稳脚跟。

  东西方战争打的热火朝天,赵兴才不在乎谁胜谁负,但如果阿拉伯人采取了这一策略后,茫然无知的斯蒂尔撞进阿拉伯人的罗网,全军覆没,那么他就需要重新经营非洲势力,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办到的,尤其是在这东西方大战搞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赵兴还没有想出对策,军营已经到了。现在他领白人参观地是夷人组成的大将营与福建水手组成的福建营,这两批士兵正在操练,他们列着整齐地队伍。穿着胸甲,在教头指挥下正在一手持盾,一手挥舞着短剑拼杀。

  白人的参观队伍没有影响士兵的操练,他们站在操场边,静心看了一会,为首的那位颇有贵族气质的白人摇摇头,轻轻吐出两个字:“盾牌!”

  队伍里其他的白人看不出道道,只觉得赵兴两个大方阵又威风又好看。他们啧啧夸奖着,白痴似的问赵兴:“大人,他们的剑为什么那么短,为什么他们不练长枪。”

  赵兴笑嘻嘻地回答:“这些人是用来丛林战的,他们也有长枪训练科目,但那不是重点,短剑才是主要的,从林中就这玩意用得上。”

  帅范老远看见赵兴进来,他按着头盔一路小跑着过来迎接,赵兴先跟他打了个招呼。而后转向那名白人贵族,微笑着说:“阁下是法兰西人!”

  那个人点点头,回答两个字:“盾牌!”

  帅范走到赵兴身边,诧异的问:“他说什么?”

  赵兴瞥了一眼那位白人,低声回答帅范:“他在说盾牌,提醒我训练方法有误,我告诉他这是用来进行丛林战的士兵,跟他理解上的平人战不同。”帅范皱起了眉头,问:“盾牌,什么意思?”

  赵兴退后两步。让出当前的位置让这群白人观察,自己低声跟帅范交流:“法兰西人训练重装步兵有一个讲究,士兵在平常训练的时候盾牌是翻手扛在肩上的,盾牌上要放一块稍大的石头。士兵要一边举着这个盾牌。防止盾牌上地石头滚落,一边练习拼杀。

  据说这样训练出来的士兵,他使用盾牌的技巧才算合格。因为盾牌上的石头会时刻提醒他们盾牌的存在,这样,上了战场后他就时刻注意用盾牌遮挡全身,即使在拼杀过程中,盾牌对全身的屏护也很娴熟……”

  帅范眼睛闪动了一下,回答:“很有意思。这实际上是一种训练双手配合的办法。左手时刻注意盾牌的使用,右手不忘挥舞短剑。即使在拼杀的时候……我正在发愁士兵两手配合不娴熟,这种方法好,大人既然知道,为何不早说?”

  赵兴摇摇头:“我们需要的是丛林战战士,丛林战并不需要太多地花哨,甚至不需要大战阵,只需要小组间的配合----现在时间不够了,我们需要立即出击,你现在有多少可用的人?”

  帅范为难的皱了皱眉,回答:“大人不愿意把火枪装配给他们,这刀剑一类地东西,士兵们原本会玩,如果只用刀剑弓弩战斗,我这支兵也算是练成了,可大人,现在出击,伤亡一定很大,我们每个士兵的资源都很宝贵,大人……”

  赵兴摇头:“无需多说了,你这里做好出发准备,我现在就开始舆论造势,十天内我们动身,先期下南洋看看。”

  赵兴顿了顿,看着帅范回答:“你也跟去,今后南洋那片我不可能事事过问,你需要对那片海域有个了解。”

  按照事先的分工,帅范管陆军,陈不群管水军。这次赵兴带上帅范,帅范一边跃跃欲试,一边担心说:“我们两个都走了,万俟计司独立支撑大局……”

  赵兴截断他的话:“李格非李翰林回来了,让他分担一点,南洋是大事,我们必须过去看看那里到底局势如何,其他的,暂时顾不上了。”

  到了十一月,广南东路的局势似乎陡然紧张起来。

  首先传出消息,说“一群凶恶的海盗在南洋一带袭击了宋商”,使得宋商“十几艘船只沉没”,路过的宋商发现这种情况,快速逃离现场,事后向南洋水军汇报了这场悲剧。

  据称事件发生在占婆国海域----也就是现代地南越地区,宋代将其称为占婆国。宋代地双季稻就是从占婆国引进的。

  原本这样地事朝廷不会管,朝廷一向以为出海做生意的事就是听天由命,官府只管收税,不管百姓地域外遭遇。没想到现任广南东路转运使赵兴知道此事后。立刻跳出来为海商撑腰,他派出使节投占婆,要求占婆国给个交代。同时,一天几份表章上报枢密院,请求枢密院批准他用小规模部队进行武装护航。

  不久,又传来消息,“宋商在勃泥国海域再遭抢劫”----紧接着,南海一带似乎劫匪四起,处处烽烟……

  当月,最严重的事情发生了:赵兴坐船出海视察广南沿海制置司(广南水师)巡逻值守锚地。“突遭海盗袭击”。那些海盗似乎把赵兴的船错认为商船,悍然发动了袭击,经过“一番搏斗”后,赵兴击退了海盗,并“眼看着海盗驶入占城海域”,因为没有得到出兵授权,他恨恨而回……

  随后,沿海海盗骚扰事件似乎越来越猖獗,短短地一个月内,广州市舶司的税收下降百分之九十。赵兴连续递送表章,要求枢密院许可广南沿海制置司进行报复,但枢密院都以“不得私开边衅”而拒绝----主要是朝廷没钱打仗了,所以不想让东南财赋之地另生变故。

  十二月,姗姗来迟的朝廷邸报终于抵达广南。此时,环庆路战争的真面目羞羞答答揭开了,赵兴看着环庆路上的战况,笑的抑制不住:“子连,你猜吕惠卿如何上报那场战果的,他说自己修了两个砦子以防备西夏人入侵。所以寇至,欲攻则城不可近,欲掠则野无所得,欲战则诸将按兵不动。欲南则惧腹背受敌,留二日即拔栅去,遂陷金明……

  他说西夏人遇上他吕惠卿可算是吃了大亏,想打打不成,因为诸将按兵不动,想劫掠百姓也劫掠不成,因为他修了两座城堡坚壁清野,所以西夏人无可奈何地攻陷了金明寨。然后郁闷地撤退----省略了事实不是事实。他把一些事实省略了,比如西夏人攻陷金明寨之前之后。曾在金明寨附近大肆抢劫,长达三十日之久,最终掳获了八万人口满载而归。

  让我们把他缺省的事实都补充全:吕惠卿说西夏人遇到他算是吃亏了,因为他遇到敌军入侵,最擅长按兵不动,坚决不反击,坚决不交战。坚决不抵抗,所以面对他地按兵不动,西夏人吃了大亏----这个亏有多大?西夏人以轻微战损攻陷了我们一座军事堡垒,无可奈何的扛着收刮来的大包小包,心灰意冷的带着八万俘虏,意兴阑珊地吃下了这么个大亏,沮丧万分地回家过年了。

  他胜了,他吕惠卿居然打胜了这场战争,依靠他按兵不动的先进战略,他带领环庆百姓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使得西夏人每次失败都只能收获八万俘虏,不得不撤退了。他吕惠卿因为这场大功劳,故此求诣阙,(陛下)不许。以筑威戎、威羌城(的原因),加银青光禄大夫,拜保宁、武胜两军节度使。”

  帅范目瞪口呆:“吕惠卿敢这样说,这不是挑战朝堂大人的智力水平、挑战全国百姓的智力水平么?我……我知道他为什么只修城,不跟西夏人打仗,因为修筑城堡他能吃上回扣、可以贪污工程款,而与西夏人战斗,夏人绝不会给他回扣,所以他只修城,坚决不跟西夏人交战----朝堂大人不知道西夏人,难道不知道吕惠卿的习惯吗?真令人齿冷!他吕惠卿再来几次这样的胜利,我大宋还存在吗?”

  赵兴笑,那笑容有点心灰意冷:“每每看到朝廷地邸报,总让我享受一种智商上的优越---吕惠卿成功了,朝堂上的大人们相信他依靠按兵不动,拒不抵抗打胜了一场反侵略战争,还把结果刊登在邸报上,向全国百姓宣扬……

  哈哈,政治这个东西,就是个婊子养的,为了政党的目的,多么低俗的借口都可以装饰的冠冕堂皇。”

  帅范都快哭出来了,他脸上的表情是绝望:“怎么能这样?满东京汴梁城两百万人,居然也相信按兵不动就能打败入侵,怎么能这样?”

  赵兴脸上的笑容冰冷起来,他冷冷地说:“听到这消息你就绝望了。如果你听到躲猫猫致死,俯卧撑使人被自杀,……你是不是该哭死了?

  哼哼。即便天下百姓不信,那又怎样?你忘了吕惠卿是王荆公得意弟子,最擅长三不畏策略:不怕天地鬼神、不怕百姓、不怕祖宗王法……

  文叔,别管他,我们下面该什么了?”

  李格非叹了口气,满脸严肃地说:“上个月,广南水师已经遭受了七次袭击,这个月似乎该轮到广西方面了……要不。大人的座舰再被抢一次?”

  万俟咏一摇头:“这不好,大人堂堂广东经略安抚使,一年被人抢一回就行了,哪能月月被海盗抢?这……,这也太离谱了?!”

  赵兴严肃的一点脑袋:“若不是我频频遭袭,怎能彰显南海局势紧张----这样,就写上:我昨天又遭了一次袭击,地点在占婆国海域;今天我回航地时候,又在那附近受到另外一股海盗的袭击。接连两次遇袭,令我忍无可忍。我要发飙了!”

  李格非笑不可抑的提起笔来,帮赵兴编撰近日来广南海商、广南水师,甚至赵兴本人遭遇海盗抢劫的经历,李清照在旁边眨巴着眼,好奇的问:“叔叔,你这不是撒谎么,圣人云:兵者,国之大事也。两国刀兵一起,流血千里的,怎能当儿戏?”

  “撒谎?!”赵兴乐呵呵地问:“李家小娘。以朝廷那种连吕惠卿奏章都相信的智商,敢不相信我编出来的话吗?如果是这样,那你要怪你父亲,怪你父亲编地还不如那个福建子”

  李清照咬着小指头。说:“赵叔叔,你可是赵老虎!你在南洋横行多少年了?那片洋面上,真要有远远见了你地船还不逃命的人头猪脑货,五年前就该被你抓到矿坑里,替你挖洞了。你满广东打听一下,这几日你编地瞎话,有谁信?你去占城打听一下,他们信吗?

  赵叔叔。你以为朝廷大臣的智力还不如那样上那群昆仑奴?他们不信。这能怨我父亲吗?……嗯,不过依我看。叔叔还是快点发飙,嫡父每日为你编故事,已经想不出新情节了,每日都愁得吃不下饭。我今日可算知道了,编瞎话也不是容易。”

  赵兴一拍手,笑嘻嘻的哄这位小女孩:“文叔啊,你怎么教出这样一名聪慧儿的,给透露一下育儿经验?……李家小娘子,不用担心,朝堂上的大臣不信,他们降低智力也要信,因为我不像吕惠卿,是伸手派,我是拎箱派,我拎的箱子里装满珍宝----朝廷财政紧张,肉眼见不得白花花的银子。只要我把箱子摆在大臣们面前,他们哪怕降低智商,也要信我地话。

  你听说过么,南洋一带从唐代就开始与我们交易,有许多唐代、甚至汉代古董散失在南洋百姓间,我在麻逸找到一个唐代凤嘴瓶,送给老师坡公了……李家小娘,你记住,今天听到的事情不要给别人说,回头我去南洋,也给你弄一个唐代凤嘴瓶作封嘴费,怎么样?”

  李清照这小精灵豆不是那么好哄的,她撇撇嘴,答:“叔叔别逗我了,现如今,你家想要多少唐代凤嘴瓶都能拿出来。我听说你在香港那座岛上藏了一座家用瓷窑,专门替蔡京那小子仿造假古董瓷器----我才不要你家造的假古董呢,除非……”

  赵兴随口回答:“你想怎么样,我全答应你。”

  李清照眨巴着眼睛,回答:“除非赵叔叔带我同去南洋,我要亲自看着叔叔从占婆人那里取出珍宝来,我才信它是真货。”

  赵兴遗憾的眨巴着嘴,叹息说:“可惜我家没有麒麟儿,李兄,这么聪明的女娘,别急着定亲,等我给他挑个当世隽杰,才不辜负这番聪明。”

  别的小姑娘一让人说起出嫁的事情,都会羞得避开,哪怕是装害羞也要装出那番模样,李清照不躲,她望着赵兴,眨巴着眼睛问:“叔叔这是答应了?”

  李格非再宠她,也不能宠着让她上战场,他连忙喝斥:“照儿,别胡闹。我们在谈正事。”

  李清照扁扁嘴:“赵大人这是去骗人地,嫡父,什么时候骗人也算正事了?……嫡父放心。赵大人出马,怎会亲自冲到前面拼杀,那是小卒干的事情,赵叔叔乃大帅也,绝不会冲在最前线,我跟着赵大人去,保证不会看见一个敌人,等仗打完了。我若蹭破一片小油皮,那是赵叔叔本领不够。”

  赵兴拍手:“小姑娘说地对,我从去年起就在筹划这件事,今年出海几趟,都在布置战场……这场战争没有什么难度,一群南洋土人而已,他们最大地依仗就是潮湿闷热的气候,若按正常情形,几百个回教徒挥着火把都能灭了他们的国,我就不信。凭我华夏千年文明地余威,那些南洋小国敢不俯首称臣。

  放心,这场战争就是一场武装巡游,咱大宋欺负南洋土人,还不跟巨汉欺负小孩子一样,纯属表演项目。这场表演与天宁节禁军游行的唯一区别是:为游行队伍掏腰包的绝不是我,很有可能,付费的是南洋各国的小国

  南洋各国肥啊----占婆国立国于东汉末年,自当地占婆人杀我汉朝日南郡、象林县令自立,至今已经有一千年了。占婆王室一千年积累。那财宝可是数都数不清。我听说他们地国王连尿壶都是纯金的,上面嵌满了宝石,各个价值非凡,我正打算到皇宫里美美享受一番他们的尿壶。

  李家小娘子要去。没问题,我们一块动身。他家那尿壶全归你了。这可是千年古董,嗯,我记得当时名叫虎子,后来避唐皇李世民还是李渊地讳----听说那厮小名叫虎子,也就是尿床小屁孩地意思,后来他当了皇帝,百姓使用的虎子只好改叫尿壶。李家小娘。你爱好金石考古。我说地对不对。”

  李清照撇撇嘴:“赵叔叔真闲人也,除了你。谁有闲工夫考究尿壶的古今称谓。”

  “错了,以后它就是李家虎子”,赵兴继续逗笑着。

  这时,帅范已带着难以置信地目光,亲眼看过吕惠卿的报告,他无可奈何的将报告扔到一边,懒洋洋地问:“你第一个目标确定了?那我们还等什么?”

  赵兴悠悠闲闲的回答:“若你准备好了,那就让士兵登船,我们明天出发。”

  帅范身子晃了一下,确认道:“大人决定了?一柄火枪也不带?只用手雷能对付得了南洋?”

  赵兴神色不变,轻描淡写的说:“南洋那里形势复杂,我们有火器,先不要亮相,那里气候潮湿,火器还不完善,所以能不用最好不用。手雷小炮已经足够了。为了李家虎子早日回归,快动手!”

  “尿壶战争,这名字太烂”,帅范嘟囔着起身,又狠狠补充:“也罢,让朝堂那些白痴知道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不吃回扣的灭国之战----就值一尿壶!”

  “古董尿壶”,赵兴特地强调说:“唐代的!镶宝石的!”

  但显然,帅范无心听他的解释……

  第二日,广南水师船队空群而出。

  首先出港的是陈不群带领的船队,而后是赵兴与帅范。此后广南水师又陆陆续续地驶出了许多补给船只,等赵兴将船全部开到了海上,此时恰好进入春节,大多数官员已经放假了,公务停顿下来。

  大船在交趾海面整顿了队列,几艘洋人驾驶的船只加入了船队,船队顶着风在海面上走出之字航线,不一会驶入占婆国最南端,也就是现代越南南部的湄公河入海口。

  赵兴这只船队有二十艘巨舟,另有十四艘小型补给船,大船驶入湄公河入海口的时候,河口一个小型地石堡一通慌乱,不一会,城墙上出现了几架旋风炮,城墙背后的城下町内一片混乱,只见众人拖家带口的向远处森林躲避,赵兴与帅范在船楼上看到这情景,赵兴下令:“升旗。”

  旗帜升起来了,码头上的混乱立刻平复,停顿了片刻,一阵轰雷般的欢呼声想起,城墙上到处是欢呼的人群,欢呼声惊醒了那些往丛林里逃窜的人们,他们停下了脚步,纷纷打听欢呼声爆发的原因,不久,林子边也响起一片欢呼,从林子里冒出无数地人来,他们一边冲海面上地大船挥手欢呼,一边笑盈盈的向石堡城下町进发。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28章 被遗忘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