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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节

第1046章一份宋朝的爆米花

宋时明月 · 赤虎 · 2.2万 字

  赵兴这是一句骂人的话,“库克”在契丹语中是“儿子”的意思。

  其实,辽人现在已经完全汉化了,他们说汉语,连相互之间的称谓都与宋语差不多。很多契丹贵族人自小生长在汉语环境里,甚至听不懂契丹语。赵兴说的这句话字正腔圆,倒让那位契丹人一愣,脱口而出:“你是谁的阿查?”

  其实,一个人的气质跟他所生长的环境有密切关系,赵兴没在宋朝这个环境下生长,他身上自然带一种毫不类似宋人的气质,再加上对方罕见的个头,所以赵兴的话一出,那辽人脑筋有点钝,下意识的认为对方或许属于自己的父辈,所以才被称呼对方为“库克”。

  阿查就是契丹语“父亲”的意思,但它也是对尊长的一个通称。

  这句话问出以后,看到赵兴似笑非笑的神情,那辽人脑筋再笨也回味过来,他怪叫一声,扑上前去,双手掐住对方的腰,脚下使着绊子……

  这动作有点类似蒙古式摔跤,当然,现在还没有蒙古存在。

  赵兴不会这种摔跤手法,他只会打人。对方双手刚挨上他的腰,他的身体已经前倾,用肩膀去撞,等这位契丹人抬脚使绊子时,赵兴的肩膀已重重撞到对方胸膛,此时对方一脚悬空,支撑腿受不了撞击力,立刻滚到在地……

  实战唐手是一种极其凶猛的搏杀术,它每一次突击都讲究用尽全身力量,契丹人刚开始只是抱着戏弄的神态,想羞辱一下赵兴,但没有防备赵兴的反击如此凶猛,一撞之下,似乎几根肋骨被撞断,他在地下翻了几滚。竟然一动不动昏了过去。

  此时,开封府几名衙役正躲躲闪闪的走到跟前,他们没想到事情结束的那么快。都呆在那里。赵兴施施然的走到托银盘的随从面前,表情自然的接过对方地盘子,对着发呆的侍从淡淡的说:“我地了……战利品,不是吗?”

  这几个词是用契丹语说的。侍从们摸不清的赵兴的深浅,竟然由着赵兴托着银盘,潇潇洒洒地向街尾走去。

  过了一会,侍从先醒悟过来,连忙去查看那位昏倒的主子。赵兴的同伴也醒悟过来,连忙跟着赵兴迈步。身后,几名衙役还在低声嘟囔:“呵呵,看这辽人如此张狂,我还以为他有通天测地之能。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

  其实,这些衙役也不愿向着老外,警察帮着老外欺负国人,那是现代观念。宋代的衙役还没有这么先进,他们跟着来,也就是想替辽人擦屁股。所以对于辽人被打倒,他们心里反而有点开心。

  宋人都怕官。但赵兴不怕。普通宋人见了衙役的出现,光顾害怕去。自然不想惹事,而赵兴正是把握住衙役们的心理动态,所以才毫不犹豫的猛下重手,打完辽人,则毫不理会而去。让衙役们找不到说话机会。

  不过。衙役们的这声嘟囔倒是提醒了那名辽人的侍从。几名侍从忙着救助主子,剩下几个人追上赵兴。态度恭敬地问:“官人,留下姓名再走。”

  赵兴立住脚步,指了指这条古玩街,现在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店伙计们都小心的从店中探出头来,兴奋的向街上观望,他们是怕惹事,沾上官司。

  “瞧见了吗,满条街没有一个人,爷就叫净街虎,大相国寺有名的净街虎娄阿鼠。想找场子吗?以后就到这条街上来,爷叫你知道什么叫拳打南山虎,脚踹北海蛟。”

  赵兴说的一本正经,言语之间痞态尽露,程阿珠显得莫名其妙,陈伊伊两眼兴奋的发亮,朝云已经笑倒了,她垂着头一通疾走,直到那个相扑擂台前,才止住脚步,放声大笑。

  相扑台上的相扑手们显得意兴阑珊,他们地吆喝声有气无力,见到赵兴摇摇摆摆的托着银盘走过来,他们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位曾被他们羞辱过地壮汉。

  相扑台附近已经没有官员,看来,刚才辽人闹事的时候,这些官员怕惹事,纷纷逃跑。现在整个相扑台前,只有笑的七扭八歪的朝云,还有一脸无所谓的赵兴。稍远处,阿珠与伊伊这时也笑声咯咯地向这里走。

  赵兴将银盘轻轻地放在擂台上,用自言自语的口气说:“和气才能生财啊……”

  说完这话,赵兴轻轻地单单手,仿佛是单去灰尘一样,将那盘银子留在擂台上,摇摇摆摆的继续往街尾走。他身后还跟着三个笑的前仰后翻的女人,不一会,他们的身影便融入了东华门附近的街道。

  等到走出了肇事街道,赵兴不满地咂了咂嘴:“唉,本打算去大相国寺的码头办点事,这下子……”

  程阿珠听到这话,连忙递上一条汗巾,擦拭赵兴并不存在的汗水;陈伊伊则不在意地回答:“那就明天去,我还没逛够呐。”

  走了几步,赵兴已停在一家饭馆门口,昨天在苏轼家出现的管事站在门外,看到赵兴来了,立刻上前吆喝,并一叠声通知伙计通报掌柜。

  “大官人,你老先点着菜,我这就去通知掌柜”,管事热情的很。

  “离人叔叔,我就不进了”,朝云站在和乐楼门前向赵兴告辞:“家里遁儿还需要照顾,这种场合,我也不好出面。”

  朝云是官员之妾,不好出现在这种公共场合,赵兴不敢勉强,马上招呼伙计护送朝云回家。自己则在跑堂的引领下走进和乐楼。

  宋代的饭馆风格与现代不同,那些名厨们都各自拥有一间厨房,菜肴的销售类似现在的开放式厨房。店小二领着众人出入各个厨房,每位厨师都有自己的绝活,客人们当场订做他们的菜式,然后继续逛下一个厨房……

  每个厨房点几样菜,就凑成了整桌酒席,而后伙计会将客人领入包房,各个厨房的小厮会将客人点的菜肴流水般奉上。

  宋代有记录地名菜有数百多种。据说,每位厨师至少要会做四十种菜,才拥有单独开厨房的资格。数十个厨房的菜拼在一起。每个厨房地菜都会在菜盘旁立一个小牌子,标明出处。这些厨房的名字起的都很风雅。客人吃了那个菜好,可以额外打赏,厨师当月获得的赏金最多。则可以成为饭馆地“头牌”。

  宋代的酒店包厢类似现代日本式小包厢——不,这话说反了,应该说日本现代酒店包厢类似宋代包厢:推拉门、小矮桌、请的客人多了,邻近包厢的隔扇去掉,就成了一个相通的大房间。

  这样的房间完全不隔音,因为房子与房子之间隔得就是一层木板而已。

  进门时,赵兴在门口停留了一下,他观察了一下那扇推拉门——这推拉门上下没有滚珠,完全是靠滑动完成推拉的。他若有所思的点了个头。迈步走进屋内。

  看得出,这是一间特意留置的包厢,里面空间很大,足以放四五张桌子,但里面只放了两张桌子。赵兴与程阿珠、陈氏兄妹坐到了首席,金不二与萧氏兄弟很自然地坐到剩下的那张桌子上。

  陈伊伊、陈公川……这里所有的人都是第一次来到大宋汴梁城,他们最希望的是坐在大厅里。观赏亚洲最强盛的文明、它的人情世貌,而关在这个小房间里。实际上什么也看不到。出于这个原因,伙计在关推拉门的时候,赵兴摆手止住了,他淡淡地吩咐:“等会小亮要来,把门开着吧。”

  管事马上使了个眼色。伙计悄悄退开。赵兴转脸又冲管事吩咐:“你也退下吧。我们打算随意一下。你在反而拘谨。”

  这话反而暴露了这群人的乡下人面目,但赵兴说这话时。说地趾高气昂,让管事不敢嘲笑,他道了个安置,退出了屋内。

  管事退下后,屋里活跃起来,陈伊伊首先跳起扒在窗边看窗外的风景,陈公川也凑在妹妹身边,眺望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这些人里,唯有程阿珠显得很娴静,她静静的与赵兴并肩而坐,满脸洋溢着幸福。

  赵兴取出刚才买的首饰,一一与程阿珠重新欣赏一遍,两人不时地交流着一些佩戴意见,比如适合在什么场合,什么季节佩戴,搭配什么衣服。聊了一会,陈伊伊不满意了,她跑了过来,随手拨乱了满桌子地佩戴首饰:“行了行了,我饿了,官人快去催一催,先来点零食……”

  零食?赵兴仰脸看着门外,正看到一名招待手端着一盆零食从门边走过,盆中的零食他有点眼熟,连忙招手唤过伙计。

  “大官人,这是给隔壁房子地客人的”,跑堂一进门,抢先解释。

  赵兴没有搭话,他看着那盆零食有点眼晕——它是爆米花,竟然是一盆爆米花。

  难道还有人穿越?

  管事出现在出现在门口,他带着一名歌女走进来,冲赵兴唱了个诺,小心的问:“大官人,要点这米花吗,我叫伙计给隔壁房子另送一盆,这盆就先放在这。”

  米花,连名字都一样。

  赵兴轻轻点点头,又问:“还有什么零食?一并端上来!”

  管事答应一声,又向赵兴介绍他身边的女子:“大官人,这是京师行首廖小小,我家主人还得一会过来,他请廖姑娘先陪陪大官人!”

  廖小小一身鹅黄色的衣服,头上插满珠翠。这一身衣服首饰都价值不菲,估计能请动她出面,也不容易。这位姑娘进门时,一直忽闪着大眼睛,打量着屋内几个人,看到几个人略显土气的装束,她的嘴角浮上一丝笑意,两个眼睛都笑出水来。

  管事介绍完,廖小小向赵兴唱了个诺,她扫了一眼屋内的两位姑娘,又扫了一眼金不二等随从,而后很熟络的坐在桌子上,拿起一根金钗,向程阿珠介绍:“这位姊姊。你好福气哦,这根金钗是内造的,崔待诏一年出活很少。轻易不肯卖给人,只有内眷才可以随意出入他的店,姊姊福气好,竟能买到一根……”

  程阿珠性格温顺。听到这话,马上回答:“妹妹喜欢,且拿去吧。”

  廖小小陡然一下睁大眼睛,她没有想到程阿珠居然如此大方,几句话就要送给她一根金钗,她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程阿珠,又打量着窗前、满含敌意的看着她地陈伊伊。

  咯嘣咯嘣,陈伊伊大口大口的嚼着爆米花,似乎想把这位歌伎也放到嘴里好好咀嚼一番。可歌伎干的就是迎来送往地活。她们自有大胆的手段消除别人的敌意。

  “这位妹妹好皮肤啊,白嫩白嫩的,我见留恋,都不知道摸得什么粉……呀,妹妹这身绸缎可不简单,哪里买地?……姊姊这根金钗我不要,它可是你心上人送把与你的。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夺人所爱呢……大官人是初次来汴梁城,看大官人的气度不凡。不知道是哪里人士。”

  眨眼之间,廖小小连续奉承了三个人,而陈伊伊不喜欢佩戴过多的首饰,她最自豪的就是自己的皮肤白净,廖小小的奉承立刻赢得了她的好感。

  女人凑在一起。谈起服装首饰立刻打成一片。没一会,三个人已并排坐在一起。程阿珠、陈伊伊拿出自己逛街所购买地东西,让这位服饰专家一一品鉴。

  “小小休得放肆,这位离人兄可是大人物,不得怠慢”,门口一阵响动,董小亮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跑堂们浩浩荡荡,端满了酒菜。

  廖小小咯咯的笑了,语声清脆:“董掌柜的这是怎么说,小小哪里怠慢了大官人”,说罢,她媚媚的横了一眼赵兴。

  刚才她与屋内的两个女人谈论首饰时,赵兴一直欣赏的望着她们的动作,目光里一点没有地沉迷,仿佛是家长看着一群孩子玩闹一样,充满爱心。而陈公川望了这里一眼,立刻把目光又转向了街道,只在偶尔间,被廖小小的笑声所吸引,向这里快速扫一眼,他地目光里也没有沉迷,似乎见惯了美貌女子,故而对她的美貌并不动心。

  廖小小一直颇为惊诧,一行人的服装非常朴素,而且举止里充满对汴梁城的好奇,廖小小搞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一般来说,乡下土财主来到京师,都会为京师女子地丰韵所迷醉,但这些人地目光里只有欣赏,没有丝毫亵渎的成分。

  她刚想试探对方地身份,董小亮来了,这倒打断了她的探究。

  一阵寒暄过后,廖小小从对方的介绍中才明白,这两个女子竟然是赵兴的一妻一妾。一般来说,男人逛酒楼不带妻妾,赵兴却把这一切做的那么自然,仿佛是天经地义一样。

  酒席摆上,董小亮高举一杯酒,先敬赵兴:“离人兄,我能有今天这番成就,全亏了两年前,在海上品尝了你的摆鱼宴——可惜相聚短暂,小弟只学了十一道菜,离人兄这次若肯交我,我便拜你为师,请离人兄收下我这个徒弟。”

  赵兴接过对方的酒,坦然的喝下,这等于接受了对方的提议:“我这次来是来参加科举的,还要在京师逗留一段时间,你替我租一套房子,要带着大院子,最好在外城,叫你的厨师去那院侍候……”

  廖小小瞪大了眼睛:“赵大官人居然是名举人,看不出,我还以为大官人只是位行商的!?”

  董小亮哈哈大笑:“小小,你还不知道吧,我家老师还是苏学士的门生……瞧,刚才叫你来,你还不愿意。”

  廖小小眼珠一转,咯的一笑:“姓赵,学士门生,可是那位这几年漂泊海外的赵离人吗?可是人生若只如初见的赵离人?”

  董小亮哈哈大笑起来,赵兴举起酒,借酒杯遮脸。陈伊伊难以置信的问:“兴哥不是不尚诗文么,什么诗,念来听听!”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廖小小举起一根筷子,敲着桌上的杯碟漫声吟唱起来,一曲唱毕,四邻一片叫喊声,旁边有个粗嗓门还在高叫着:“可是廖小小吗?廖小姐什么时候有空,肯赏脸过来一下吗?”

  “小姐”在宋代就是称呼妓女,蒙古人进入中原后,误以为“小姐”是最尊贵的女人,于是“小姐”便成了对女人的尊称,尤其是对官宦之女。明清两代延习了这个风俗。

  廖小小一声脆骂,骂声中却充满了欢喜的强调,让人不觉得那是辱骂,反而更像是表示亲密。想来,被骂的人在隔壁包厢,一定一脸的自豪。

  周围的喧闹平息,董小亮命人关上包厢门,敬过几寻酒后,他又问赵兴:“老师叫我家厨子去你那里,这次要学什么手艺?”

  赵兴夹了口菜,懒洋洋的一笑:“其实没什么,我只是想在汴梁这段时间吃的舒服点,不过,也不是没有你的好处……我是一路赶得急,随从都丢在后面,他们赶着几辆大车,送来了几件海产品,都是稀罕物,我怕别人做不好,所以特地借用一下你的厨子。”

  “什么稀罕物?”董小亮眼巴巴的望着赵兴。

第一部 第47章 汴梁城找不到天波杨府

  赵兴摇头晃脑地继续说:“其一:海中豹,也可以把它叫做海豹。这是海中的恶兽,獠牙锋利,是我的几个倭国属下,特地从极北之海捕捉到的,为了怕腐烂,它们装在冰柜你,豹身上下全冰冻了,一路用快船急搅送到汴梁。海豹一共两头,我一家人吃不完一头豹子,所以,剩下的都归你。

  其二:人常说八尺为蛟,倭人捕捞海豹时,从海中捕捞了一网足有一丈长的海蛟,这玩意好啊,极北之地生长的,一年长一寸,能长一丈长,足足活了一百年。

  怎么样,来一场海中龙虎斗——这些东西会在五日后抵达,你可以现在就贴出告示,几日后预定。海豹、海蛟入城时,我一定让他们做足了手段,把汴梁城的老饕都吸引到你的和乐楼……”

  听到赵兴这番话,董小亮却没有欢喜的表情,他显得有点忧心忡忡:“我的娘也,一丈长的海蛟,那不是山精兽怪吗?这玩意谁敢吃,别为此惹上了泼天大祸。”

  廖小小也在旁边频频点头。陈伊伊则不知天高地厚,她脱口而出:“不就是北海海鳗吗,兴哥,你去年给我吃的是不是那玩意?”

  陈公川一直笑意盈盈,没有插话,他不是主客,所以董小亮也没招待,他也就一直冷眼旁观,听到妹妹的话,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董小亮脸都绿了,他还没有说:找到一丈长的海鱼,民间传说都认为它是小龙,而历朝皇帝都是自许为“龙的传人”,天下百姓都是“龙的奴仆”——这玩意谁敢吃?

  “倭人敢吃他们都吃了几百年,并认为这东西是难得珍惜物,几百年过去了。也没见天降灾祸,也没见他们改朝换代,怎么不能吃”,赵兴回答轻描淡写:“这样吧,到那天,我有几个倭人伙伴、高丽伙伴过来,我让他们先订两份,给大家做个榜样。”

  廖小小忽闪一下大眼睛,轻声问:“那蛟好吃吗?”

  陈伊伊拼命的点头:“当然,很好吃耶。有三十多种烧法,一条鱼可以做一桌子菜,足够十几个人吃。”

  廖小小继续轻声补充:“不如这样,只宣传海豹宴,对海鳗略提一笔,轻声带过,等大家吃到嘴里,那时想说也说不出口了。”

  董小亮恍然大悟。

  宋人的商业宣传技巧不用教导。现代那些商业宣传手法,有时还不如宋人先进。所以赵兴提了个头,剩下的就由董小亮自己运作吧。

  解决了一桩心事,董小亮很兴奋。借助这次宣传声势,他又能在初冬这个菜肴稀少的季节里。强势压潘楼、杨楼一头,这让他很开心,他拍拍手,呼唤说:“小小,唱支曲子!”

  廖小小丝毫不推迟,她拿起筷子,敲了几下水碟,清脆地说:“既然是苏学士的门生。我就唱苏学士的一首明月几时有。”

  这首歌赵兴在黄州,听徐知州的小妾胜之唱的。他皱了皱眉头,想起邓丽君唱过的这首歌,抬手制止了对方:“这首歌还有一种唱法,你想听听吗?”

  邓丽君唱的“明月几时有”乃是现代音乐的杰作,谱曲者是个音乐大家。邓丽君在演唱时。所使用的演唱技法是这个时代不曾有的,那里面歌声地起伏婉转。以及妙妙颤力,都超越了宋代人的水平。

  赵兴唱的声音很低,廖小小显然对音乐很敏感,赵兴只唱了一遍,她立刻扬起清脆的嗓门,婉转的唱了起来。等她唱完,周围鸦雀无声,等了片刻,喝彩声轰然想起,左右的相邻的包厢里,不时传来邀请的声音,廖小小用歌唱般地嗓门一一答复,或骂或啐,轻嗔薄怒,片刻间展示了行首大家的风采。

  “这曲子好”,廖小小答复完周围,低声向赵兴致谢:“大官人赐一曲,小小不胜感谢。这曲子哀而不伤,欢而不狂,平淡清雅,听的有点……”

  廖小小皱着眉头,似乎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赵兴从旁补充:“华丽,是不是有一种华丽的感觉。”

  “对,华丽,是这个词……虽然这歌地曲调平淡,但听起来有一种堂皇之美,大官人还有这样的曲子吗?”

  陈伊伊此时重重的哼了一声。廖小小眼珠一转,立刻向陈伊伊致歉。

  程阿珠一直表现的很大方。刚才陈伊伊说到吃海蛟时,一脸的独占感,但程阿珠好像没听见一样,她平静的给赵兴夹了一筷子菜。而现在陈伊伊不满廖小小献媚,程阿珠正在享受赵兴夹过来的一筷子菜,丝毫没有注意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战。

  “歌好,人更好”,陈公川在旁边击掌赞叹:“人世间居然有如此柔美地歌声,如此婉转的曲调,天朝风度,真令人钦服。”

  陈公川讲到一个“天朝”,董小亮与廖小小这才发现陈公川气质有点特殊,董小亮本想询问一下对方地身份,但赵兴抢先制止了。

  按照陈公川现在的身份,他进到宋境,需要向理藩院表明身份,而后遇到的待遇很可能是浓重接待,但随后,放不放他离京就在两可之间了,所以赵兴不想闹的众人皆知。

  这一场宴席,宾主尽欢而散,等到接近宵尽时分,赵兴才带着大包小包的爆米花,满意地离开酒楼。

  等返回苏东坡住宅,已经是下午了,苏轼门口停着两顶官轿,几名轿夫坐在巷口地茶摊上聊天,赵兴在门口略停一下,苏轼的门房知道这位老爷打赏豪爽,连忙走来低声通报:“大官人,宫里来了传旨太监……府里还有一位访客,都在等着呢?”

  等我?赵兴指指鼻尖,门房轻轻点头,赵兴一头雾水,赶紧领着人向里走。

  宋朝地宣读圣旨程序。没有京剧里面那么隆重、那么戏剧性,因为京剧里面的宣旨场面都是经过艺术加工的,而所谓艺术加工,其意思是说:它与事实无关。

  其实,古代大多数宣旨场面都与京剧所描绘的场景不一样,即使是明清时代也是如此。具体到细节上,那就是:在大多数情况下,太监并不出现在宣旨场合中,因为太监是伺候皇帝的,普通百姓没资格享受他们的伺候。

  古代正常地宣旨场景是由当地官员将圣旨交到接受恩赏的人手中。因为这样行政成本最低。

  当然,在古代,皇帝也派出太监去大臣家里宣旨,基本上这种宣旨品级很高,接旨的至少是一品官员或者是即将成为一品大员的人。

  这次来宣旨的人是一位有胡子的人,他不可能是太监,此人身材高大魁伟,皮骨强劲如铁。双目炯炯有神,面色黢黑,颐下生着胡须,一眼望去,阳刚之气十足。不像是阉割后的宦官。

  甚至上说的话非常华丽,但这番话等于对牛弹琴,因为赵兴完全听不懂这种每句都引经据典,言词晦涩的文章,费了半天劲,他只明白了一件事:圣旨中说他连续敬献贡品,有功,所以封他为迪功郎。

  圣旨宣布完。传旨的年轻人看到赵兴还在愣神,他连续咳嗽几声。这才让赵兴回过神来,他一招手,程阿珠与陈伊伊几乎是同时亮出手心地纸棍,她们每人手上都有一捆用纸包裹的金币。

  这时候,接谁不接谁的钱都是问题。赵兴干脆两捆子一起接过。翻手递到对方手中。

  这种圆形金币是第一次交到传旨官员手中,但这位官员却像是明白这里头包裹的东西。他随手掂了掂,感觉到纸捆的重量,尖声说:“呀,这是越过新钱,我知道这种钱,学士今天在朝堂上向官家递了奏本,并给官家看了这些新钱。咱家知道,这玩意,携带太方便了。”

  “咱家”这个词让赵兴愣了,因为对方说这个词的时候,声音实在太尖细,他眼珠一转,立刻问到:“阁长,学生出身千里大山,不是很清楚朝廷官职,这迪功郎,几品官呀?”

  那人撇了撇嘴,尖声回答:“第37阶。”

  赵兴晃了晃脑袋,脸上的怒色一闪而逝。第37阶,这级别属于文官最末等级,小的可怜。大概,现代中所谓地“眼屎大的官”,说的就是这等小官,这官衔属于一种散官,只有一个官号而已。

  其实,赵兴刚才问话的目的在于验证他地称呼——皇宫里的阉人称宦官,不称太监。相反,太监反而是一种正式的官称,比如军器太监,即是军器监的长官,司天台太监指的是司天监长官。

  在宋代,高等宦官可尊称为“大官”,中等宦官可尊称为“阁长”。赵兴刚才用“阁长”称呼对方,对方却坦然接受,这说明他确实是一名太监——长胡子的太监。

  身材魁梧,二十来岁,长胡子的太监,赵兴心中已隐隐的猜到对方是中国历史上唯一地十绝太监——童贯。这位童贯身为太监,创造了太监史上的“十个唯一”,而且据说他还是历史上唯一不贪钱,待人很慷慨地太监——因为他贪的是权势。

  “阁长,可是姓童名贯”,赵兴笑得很开心,他轻声提醒对方:“刚才两个纸棍里,每棍包有五十枚金币,合计一百枚。”

  这一百枚金币给的值。因为童贯现在正是最凄惨的时候,他还缺钱上下打点,现在他肯收,就是一个大收获。

  童贯被赵兴的问话吓得一头冷汗,他今年二十四岁,十九岁才净地身,投靠前辈宦官李宪门下作徒弟。这位李宪是神宗朝地著名宦官,在西北边境上担任监军多年,颇有些战功。李宪以军功著称,童贯身材魁梧,恰好甚和李宪心意。

  然而,这位童贯因为净身太晚,所以脸上还残留着胡须,因为在太监中被当作异类,李宪也不好多照顾他。

  童贯现在也就是个小人物,还是上万太监中最不起眼的那种杂役。这样地人物。连主管太监都不一定叫出他的名字,初次相见,赵兴却一口道出他的名姓。

  童贯不知道,他是古今太监群中最为独特的一个,是唯一有胡子的太监。所以被赵兴想到了。望着赵兴友善的微笑,他有点心虚,摸摸怀中的那两捆金币,他嚅嗫地回答:“咱家正是童贯,迪功郎怎么得知在下贱名?”

  对童贯的疑问,赵兴笑而不答。他一边拱手相送,一边借着身体的掩护,凑近童贯耳边低声说:“阁长,在下听说阁长喜爱枪棒,故而打算送给阁长一柄好刀……阁长有空,可以去和乐楼找董小亮,提我的名字。”

  这句话实际是提醒童贯,如有特殊需要可以向和乐楼的董小亮提出。由他转达赵兴,不,现在应该称呼赵兴为“赵迪功”了。童贯眨巴下眼睛,貌似对方的话还有另一种解释,那就是对方很喜欢结交一些喜欢枪棒的人。自己在太监中是个异类,所以名字被人传入对方耳中。

  童贯之所以有这样的领会,是因为赵兴的个头在这时代是位“巨人”。这样的人舞文弄墨,反而让人感觉很别扭,他要是扛起一把大刀,那才让人瞅地顺眼。

  送别童贯之后,赵兴返回屋内。程阿珠已经兴奋的将圣旨收起来,打算拿回家共赏。赵兴却不以为然。他的脑海里依然盘旋着那个疑问:“宦官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童贯怎么来到苏轼家?难道这就是宿命的相遇吗?”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沉思片刻。记起还有一位访客,便抬脚向秦观房中走去。

  人才走到后厅,便听到厅里那位访客在吟诵诗词:“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吹笙。

  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赵兴止住了脚步,这诗词他有点熟,似乎隐隐约约有点印象,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他猛然想起:这不就是那首著名的“床下诗”吗!

  这人是周邦彦,传说他跟妓女李师师关系暧昧,而李师师的另一个姘头更加赫赫有名,他是大宋朝的皇帝宋徽宗。传说周邦彦有一次正在跟李师师私聊,没想到宋徽宗闯了进来,周邦彦无奈,便躲入李师师床下,就这样苦挨了一夜。那句“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就是他在床下窃听地私聊记录,李师师当时用这句话劝导宋徽宗留宿。

  传说,这首词传出去后,宋徽宗咋看咋不对劲,他觉得自己没进行过“第三方通话”,怎么私聊内容流传出去涅,叫来李师师一问,知道那名暧昧男当时正躲在床下,他勃然大怒,便把周邦彦轰出了京城。

  而后,李师师前去送行,回来眼泪汪汪,宋徽宗一时心软,又特赦了这名床下男……

  这段情节写在《水浒传》里,据说,宋江那厮自认为自己的文学水平赶上并超过了周邦彦,所以他也去钻到李师师床下,并在床下吟诗一首,准备跟周邦彦的床下诗较一较长短……这段情节格外猥琐,所以赵兴记住了。

  周邦彦?!来访者居然是周邦彦,可现在哪有宋徽宗?哪有李师师?

  见到高俅后,赵兴私下里问过端王的事,这位端王刚刚被封,现在也就是5岁小屁孩一个,以此推算,估计李师师她母亲还没出生。

  我又被历史给忽悠了——赵兴感慨着走进会客厅,主座上坐的秦观,旁边是两名相貌相似地男子。三人正凑在一起谈诗词,谈的满脸潮红。

  见到赵兴进来,秦观赶紧给他引荐这两人:“离人,你回来了,快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太学生周邦彦、周美成……这位你更该认识认识,他也要参加今年的科举,邦彦的弟弟邦式,字南伯。他俩是你同乡,你该认识一下。”

  宋代,钱塘是县,隶属杭州管辖,所以秦观以为俩人原先应该互知……但他们确实互不相识。因为赵兴一去海外数年。杭州庄园都是程族主持。而周邦彦在京城做官,他不可能知道赵兴。而周邦式听说过那座钱塘江边大兴土木的庄园,但并不知道庄主是谁。

  按秦观介绍,周邦彦的叔父周,字开祖,嘉八年进士,熙宁间苏轼通判杭州时任钱塘令,多与苏轼唱酬(《东坡集》中有题赠“周长官”的记载)。这次,他是听说秦观即将担任太学博士,所以特来拜访的。

  难道周邦彦刚才唱地不是一首床下诗。是他在太学期间所做的一首普通艳词?赵兴带着满腹疑虑,与周邦彦聊了几句。

  这厮果然是个骚人,没聊几句立刻发骚:“不知乡党离人兄所治何典?可有大作?”

  周邦彦是在问赵兴擅长六经里头地哪部书,有什么诗词大作。

  本次考试是一次恩科,也就是新黄登基而特别增加的一次考试。考试内容是从六经中任选两本,根据一段经文发挥出一篇文章来,而后做一篇诗词歌赋。

  临近考试了,东京汴梁城的举子越来越多。那群文化人见面,彼此打招呼的话不是“吃了吗”,正是这句话——“所治何典?可有大作?”

  没有标点符号,没有段落,那还叫书吗。那是一篇字。以赵兴的知识,他确实把那些六经一本都看不下去,至于诗词歌赋,他只记得几首现代歌。能拿得出手吗。

  其实,在宋代,唱几首校园歌曲也不会过于惊世骇俗,但到了北宋末期,当柳永死后。现代歌已经不适合吟唱了。

  柳永在世时,他开创地诗歌派别。是将市井俚语写入词中,仅凭流传于世地不多几首俚语词看,这种词几乎就是大白话,而且与现代的校园歌谣差别不大。

  柳永生前,宋词还有雅俗之争。柳永开创地“俗词”派别还有人追捧。甚至苏东坡也写过这样的俗词,但柳永死后。宋词地雅俗之争彻底终结,“雅词”派别占了上风,“俗词”受到鄙视,这时,再拿俗词书献丑,只会自取其辱。献丑不如藏拙,赵兴一晃脑袋,朴实的回答:“嘿嘿,我也就认识几个字,说道治学,算不上;诗词吗,七窍通了六窍。”

  秦观聪明,他首先品味出来“七窍通了六窍”是什么意思,大笑的说:“七窍通了六窍——能说出这样的妙语来,岂是俗人!”

  “就是,离人叔叔贯会装疯卖痴,你们可别被他骗了”,王夫人捧着一盘黄瓤的西瓜从后堂闪了出来,她脸上带着不可抑制的笑容,招呼三个人:“几位叔叔,这是宫里赐下来的贡果,快尝尝……净街虎,娄阿鼠,离人就爱出精捣怪。”

  显然,朝云已经在后堂将赵兴在大相国寺揍人的那一幕说了出来,惹地众人大笑不止。秦观等人问明情况后,也笑的直不起腰来。

  “原来,离人兄还有东方朔的潜质”,秦观笑的喘不过气来。

  这个时候,似乎还没人敢自称“净街虎”,所以秦观等人听到如此搞笑的绰号,都禁不住狂笑。

  赵兴之所以不敢暴露真名,那是因为宋代众人倾理,当街斗殴在宋代并不是个好名声,如果让御史知道,他一定会失去参加科举地资格。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当然知道他的小心思,但眨眼之间能想出“净街虎”这么有创意的名字,也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机智。这名字在宋代是个笑料,但对赵兴来说,只不过是一次恶搞,他还没有做“俯卧撑”呢,有啥可笑的,所以在众人的狂笑中,他一脸平静的拿起一牙瓜,仔细地端详起来。

  这种黄瓤西瓜是在宋代由越南的土人贡入中国地,据说,这是泰国瓜,它的甜度是普通西瓜的1.4倍,宋代皇宫中将这种瓜称之为“黄金阑”。黄金阑传入中国后不久,按照记录,它已经在南方几个省普遍栽种,但蒙古入侵之后,它又在中国消失。

  赵兴的这种平淡态度更让几个人笑不可抑,等到几个人止住笑声,赵兴已经将一瓣黄金阑吃下肚里,他咬着西瓜肉,含含糊糊地问周邦彦:“美成兄,你久居京师,知道天波杨府在哪吗?怎么我问了半天,满汴梁城无人知道?”

  周邦彦也很诧异,他皱眉想了会儿,答:“天波杨府……没听说过这名字——天波府,天……家啊,离人,你一定是被骗了,天子脚下,敢用这名字命名自家府邸,那不是一心寻死吗?哦,没听说近几年开封府捕获了杨姓谋逆啊——汴梁城没这么蠢的人吧?!”

  大宋朝没有天波杨府?……好像是这么回事,除了中,没听说中国有第二人敢自称“天波”……水浒传里有一个人自称“天王”,被人称为逆贼,可那些人真是逆匪。宋江绰号“呼保义”,则被人称为忠义,忠臣能用“天”做名字吗?

  俺又被骗了!

  什么世道?

  赵兴很纳闷,他拼命回忆,记起那位杨延昭似乎是真实人物,连忙补充:“我是说杨家将,杨延昭地后人还在吗?”

  “杨延昭怎能称之为杨家将呢?”周邦彦有点瞧不起赵兴地无知,他忍住笑回答:“杨家将是隋代称呼,指得是杨素家族。至于杨延昭的后人吗,听说过,其三子杨文广有个儿子名杨畋。”

  赵兴急问:“他在哪儿?”

  “过世了。此人你应该知道,他父亲杨延昭与范仲淹有师徒关系,其本人同进士出身,与欧阳文忠(欧阳修)同年中举,与二韩(韩琦、韩维)交往密切,与司马相公(司马光)、王荆公(王安石)、汝师子瞻皆有诗文来往。”周邦彦回答。

  “啊,死了!”赵兴充满失望。大宋朝没有天波杨府还则罢了,传说中地效勇杨家将,到了第四代就变成了文人,没有佘太君,没有穆桂英,没有杨门寡妇。

  真实的历史令人脊梁发寒。

  “绝后了吗?”赵兴的问话里充满失落。传说中杨家“特别能生”,可算是宋代超生大军长……果然,愚民教育的东西是反着理解的,真相必然是:他家“特别不能生”,竟濒于绝后了。

  “没有。杨畋于嘉佑七年过世,他刚刚续娶两年的太太给他留下了一个儿子只有八个月,叫杨祖仁。杨畋死前将妹妹嫁给张景儒,他死后,其妹帮助立碑,并与24岁的恭氏一起抚养孩子祖仁。

  恭氏教导有方,杨祖仁两年前来京城考科举,竟然中了,年方23岁。韩相公将其外放为主簿——怎么,离人想找他?他具体在哪个县,我去吏部查查?”

第一部 第47章 咱去酒楼过宋朝小资生活

  “哦,还好还好,杨家将并未绝迹”,赵兴心里松了口气,又问:“那恭氏……我是说杨祖仁这几年住哪里,你说他来京城考科举,难道他住在外地!”

  “当然,杨龙图(杨畋)曾任提点河东、京西、淮南三路刑狱公事,任上积下点钱财,买了扬州一栋小屋,幸好有这栋房子,恭氏能有个退身之地。杨龙图逝后,恭氏就带着孩子住在扬州,靠姑姑及姑父张景儒的帮衬,养大了孩子。”

  原来,真正的杨家天波府……不,杨家府邸在扬州。

  那么,杨家将是怎么出来的呢?难道大宋的天波杨府是明朝人修建的?难道评书《杨家将》是一本古代玄幻,里面的人物全是从火星上下来的?

  历史真幽默!

  “算了吧,我只是一时好奇而已,不麻烦美成兄”,赵兴尴尬地说。

  知道苏东坡今晚要在宫中留宿后,周氏兄弟再闲聊几句便起身告辞。此时,苏轼家中没有男主人,王夫人也没有留他,两人正准备走,秦观却止住对方,很亲热的问:“美成(周邦彦)、南伯(周邦式),你两今晚有什么活动?”

  得到否定回答后,秦观反身从桌案上拿起了一堆手本,递给茫然的两兄弟:“美成(周邦彦)兄久居京城。帮我看看,这些帖子里可有值得一去地地方?”

  周邦彦很认真的拿着一张张名帖比较着,态度不亚于现代人购买住房时表现出的慎重。赵兴摸不着头脑,顺手捡起一张周邦彦弃去的帖子,也在一旁端详起来。

  这是一位太学生邀请他吃饭的帖子,帖子上已经被秦观用笔打了个大大的叉。看来。周邦彦地看法与他相似,可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邀请人官职太小?

  赵兴好奇地连续捡起几张帖子,那上面都有叉,此时,周邦彦正拿着三张帖子来回比较。满脸都是遗憾的表情,似乎三张帖子都不太令他满意,所以他难以取舍。秦观也在一脸沉思,似乎在衡量三张帖子的轻重。

  敲门声响了,王夫人又端着热茶出现在门边,她是想确定今晚这些人的安排。脚步声惊动了秦观。他抬头发现赵兴正在看他扔下的帖子,便叹息一声说:“怎都没好去处啊!……离人贤弟,我劝你别看那些弃物了,你若有兴趣,不如帮我做个参谋这三张帖子,嗯,我该去哪里才好?”

  赵兴很好奇,他翻了一下秦观手中地名帖。顿时大失所望:“都什么人?全无名之辈,我还以为你在为什么而烦恼呢。原来是些无名之人邀请的。”

  秦观一看,就知道赵兴不懂这里头的奥妙,他先是撇了撇嘴,但看到王夫人对赵兴一副很照顾的样子,他大大喘了口气。解释:“看来离人贤弟是很少去勾阑玩耍。所以不清楚这里面的道道……”

  王夫人啐骂:“休得教坏离人!”

  “无妨,离人早晚须知道这些官场应酬。且听我说……”

  秦观是个浪子,昨天在酒席上,黄庭坚与苏轼都批评过秦观的滥情行为。秦观平身作词无数,每首词里都蕴含着一个字谜,谜底是一名歌女地名字。在他写那首词的时间里,秦观确实短暂地爱上了那歌女,然后,他转过身去又会为别的歌女写词,所以秦观被誉为继柳永之后,“青楼第二薄幸男”。

  世人读秦观的诗,都为这个浪子很年轻,但实际上,秦观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现在已是3岁的人了,依旧对勾栏瓦舍充满冲动。或许,二十年的草民生活,让他淤积了太多的“爱”,一朝得志,他地滥情蓬勃而发。

  对游走于勾阑宴的事,老浪子秦观最轻车熟路,他很耐心地向赵兴解释:“士人游学天下,初到某地,最先在什么酒店被人宴请,那就意味着你被什么人所接纳。

  要知道官场唱酬是每天都有的事,而酒楼座位是有限,烧一桌子菜又耗时许久,所以酒楼每日接待的客人就那么多……”

  秦观不用说下去,赵兴已经明白。他想起自己在现代,有时去生意火爆的酒楼,等菜尚要许久,那么在没有煤气没有电气化的古代,烧一桌子菜所花费地时间可想而知。

  古代酒店接待能力有限,久而久之,竞争使他们自动走向预约订座地套路。预定的客人多了,餐馆地接待能力饱和,其他人来了自然就是“恕不接待”。于是,每个餐馆都拥有了自己的固定客户群,他们长年累月的在某一个餐馆固定订上座位,以便接待突访的客人。

  这是酒店竞争的必由之路,或许也是古代俱乐部起源的原因。

  因为竞争,酒店便自动分成三六九等,什么等级的酒店招待何种类型的客人,泾渭分明。由于人们不是天天都请客,临时想请客你根本订不到适合自己身份的酒店座位——这才有了苏轼在家中包席的行为。

  接着,酒店客人也自动选择了俱乐部制的社交方式:不在家中包席,到酒店吃,等别人排期排到请你做客,不知是何年何月,所以,大多数时候,相同身份的人就会固定在一个酒楼里活动,他们会相互转告:自己某日在某酒店出没,然后由你自己上门去找座位,到时,朋友虽与自己不在一桌宴席上,但还在同一个酒楼,相互串一下,自然见了面。

  这种临时找座位地现象也常有。某些请客的帖子不一定能请到客人上门,这些偶而缺席者留下的空位,就成了大家钻营的对象,或者,也成了主人临时拉客的机动座位。

  此类帖子就是社交机会,你的选择就代表你今后地社交地位。选择一个“上流社会”出没的酒店。则结交的便是这种类型的人,否则,则等而下之。

  秦观想去的地方是潘楼杨楼这样地大店,至少也要去和乐楼这样新崛起的名店,以便结交一些类似苏轼身份的朝廷高官。但这几张帖子里却没有一张潘楼杨楼的帖子,连和乐楼的都没有,怎不令秦观踌躇。”

  古人说话就是费事,用现代语言几句就解释清楚的事,秦观解释半晌,要不是赵兴理解能力一流。半天都不知对方说地啥。

  这不是现代的俱乐部吗,宋代,餐馆已经采用类似会员制?这倒有趣。

  在略略往深一想,赵兴立刻想明白了:在中国古代,所有的餐馆理所当然都是走向会员制的,因为生产力的水平,决定他们必然会如此。而电视剧中一坐下就能吃到饭,那是忽悠。以为古代餐馆都跟公司合营后的国营餐馆一样。

  “早说吗”,赵兴对秦观的烦恼不屑一顾:“你想去潘楼?杨楼?还是和乐楼?求我呀!”

  秦观瞪大眼睛。略带点不屑的反驳:“得了吧,从刚才你地表现看,你压根没有逛过酒楼,而且你昨天才到汴梁城,即便是你没进城门就去预约酒店。怎么也约到十天后了。我今晚想去潘楼,你能吗?”

  还在收拾茶具的王夫人听了直想笑。赵兴频频给她使眼色。秦观没有看到这里地小动作,所以说的很激烈。赵兴等对方说完,慢悠悠的问:“打个赌如何?今晚你想去哪个酒店,我便领你直接闯进去,保证是座上宾,而不是堂下客。”

  秦观看了一眼忍不住笑的王夫人,怀疑的询问:“你真地是第一次来汴梁?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王夫人作证:“当然,离人绝对是第一次来汴梁,以前他都在黄州,然后去了海外三年,不过……”

  “去了海外三年?”秦观一听到这话,不等王夫人把话说完,他立刻抢先说:“赌了。我赌上好地唐墨一块,你赌什么?”

  赵兴摇摇头:“唐墨我不稀罕,赌点你能付得起的,无伤大雅地东西如何?”

  “什么东西?”秦观很自信的反问。

  赵兴嘿嘿一笑:“就赌文章吧,你输了,帮我写几篇时文,如此而已。”

  “时文,这太简单了。”秦观感觉到两眼都是金花,难道对方想送钱给自己,他兴致勃勃的反问:“你赌什么?”

  赵兴很无耻的回答:“我什么也不赌,因为胜利的必然是我,所以我无需付赌注……当然,你要是觉得心里不平衡的话,我会支付你在酒店的开销!”

  这不是欺负人吗?秦观望向王夫人,寻求对方的支持,可王夫人已经笑倒了,她频频点头:“少游,离人这个赌打的,确实无需付赌注,而且你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你忘了黄州山珍?这东西就是他们家产的,东京汴梁城各个酒店,哪个不向他家订货?酒店没有了松菇、竹笋、林芝、野味,哪里敢继续开下去。

  你问问他,东京城哪个酒店不欠他的债,不说别的,就说那和乐楼,董小亮若不是从他那里搞到了海货,学会了做菜,那会嚷嚷着从老子手里接管酒楼。”

  秦观绝倒。

  赵兴马上笑意盈盈地搂着对方,低声说:“师兄,咱俩现在商议一下赌注的问题,来”

  王夫人马上打断赵兴的话:“别,离人叔叔,刚才门上有位名唤扑天雕的相扑手找上门来,说是找你,我还在想:他怎么找到这里?现在也晾他半晌了,离人叔叔快去打发他!”

  扑天雕这个名字一出,金不二喝一声“好胆”,没等赵兴吩咐就窜了出去。接着他拧着一名壮汉来到客厅。

  这位汉子地雄壮只是相对的。他身高一米七左右。在常人眼中算得上雄壮,但走到赵兴跟前,依然只到赵兴的鼻尖而已。

  来人的态度恭敬,金不二一放手,他先是扫了一眼这间苏轼的书房,对满房子的书籍微露倾倒。然后他真地倾倒,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草民扑天雕李应见过大官人,今日大官人仗义出手,挽回草民一家上下口食,小的在这里稽首了。”

  扑天雕李应?!

  赵兴晃了晃。差点被这个名字击倒。

  难道这个人也最终上了水浒梁上?不过,看到对方三十多岁的年纪,想到二十年后他再上梁山,扑的动天吗?

  王夫人刚才曾三言两语,把她从朝云那里打听地消息告诉了他们,秦观与周邦彦兄弟。所以众人没有再去打听扑天雕与赵兴结识的经过,赵兴也不愿揭开对方的伤疤,他们简单的交谈过后,赵兴立刻把话题转到他们的出游计划。

  “足下久居东京,汴梁城有什么好玩的,且一一道来”,赵兴询问。

  “当不得,当不得”。扑天雕李应连忙谦让。

  古代地尊称分为几种:最最贵的称呼是“陛下”,意思是我不敢看你的脸。只敢看你脚下的台阶。“陛下”之后是“殿下”,然后是“阁下”。

  “足下”是一种相对平等的尊称,但李应只是个杂耍艺人,赵兴称呼他为足下,他自认当不起这种称呼。然而。赵兴却并不在意。他抬手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论到汴梁城的夜景,不知大官人想去什么地方。若是去买什么物品,那就去马行街,若是想看杂耍,还是去大相国寺;若是想去勾栏瓦舍,倒有两个好去处,一个是杨楼街,一个是都亭驿……”

  秦观很急切,他打断对方的话,问:“东京***有何特色?”

  李应明白了这一行人的意思,他连忙介绍:“若说起东京汴梁城地***,大官人可听说过汴梁十绝女——坊间传说:沈姑姑的棋、陈宜娘地鼓、廖小小的小唱、宋小娘子的百舌、史慧英的撮弄、媳妇徐的唱赚、肖金莲地覆射、文八娘地杂剧、王双莲的诸宫调,外加黑妈妈地影戏。以上世人,那都是东京城的绝妙,不知官人想看什么,雅还是俗?”

  廖小小居然也在其中,而且排名很高,这倒让赵兴有点惊愕:“那就去廖小小出没的地方——我想她活动的地方,应该算是你嘴中的雅吧,你给我们说说,廖小小常爱在哪里出现,其余的人……那些雅人最喜欢在哪里活动?”

  李应还趴在地上,他赶紧又磕了个头,回答:“小的这几日正有空闲,恰好可以陪大官人逛逛,小的来领路……那要去杨楼。”

  李应刚在擂台被打败,正想歇几日避避风头,转职做几天帮闲,恰好让他的相扑台稍微冷一冷,消减别人对他的失败印象。所以他毛遂自荐。

  赵兴懒懒的回答:“也罢,起来吧,诸位,收拾东西走路。”

  萧峰萧崎立刻跳了出来,他们肩上背着一个背包,如果有现代人在,会看出那个背包形状像现代的“军挎(包)”。这“军挎”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萧峰萧崎兄弟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木杖,他们还递上额外的一根红漆漆的很光滑的木杖给赵兴,这些木杖形状有点弯曲,长短都差不多大小。

  赵兴接过木杖,在手里掂了掂,还没有表示,陈公川窜了出来,连声喊:“这么好的事,如何没有我?”

  赵兴吆喝一声,一行人摇摇摆摆走进了东京汴梁城的休闲世界。

  当时的时间相当于现代的下班时间,时光好像在东京大街上突然放慢了脚步,成群的市民,含着香糖,打着口哨,边逛边看,仔细品评,悠闲地打发这无所事事的光阴。街上有说不尽的奇丽,数不完的雅趣。

  顺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杨楼门口,一条大街将街道分成两半,街对面是勾栏瓦舍,穿梭其中的人群更是磨肩比踵,三五成队的乐人,擎一二女童舞旋,唱着小词与赵兴擦肩而过,赵兴出神的望着他们的队伍,李应看到,连忙解释:“大官人,这叫赶趁,也是汴梁城一景。”

  这不是现代南方乡间经常见到的社戏内容吗,在社戏巡街游行队伍里,艺人们也常举着一个高竿,几岁的小童身穿京剧服装,扮演着京剧里的人物,浓妆艳抹画着脸谱,在竿子上翻腾……赵兴不知道现代社会把这叫什么,他现在知道,宋代把这叫“赶趁”。

  看到赵兴露出欣赏的表情,其中一个“赶趁”立刻围在赵兴身边,向赵兴表演着各种动作,音乐悠扬,映衬着满街的***,赵兴、秦观、周邦彦兄弟四个人一身华服,除了赵兴外,另三个人都算是这时代的美少年,这番情景,仿佛是一副现实的“浮世绘”。

  这是1087年的东京汴梁城,这是一座光明之城。

第一部 第49章 活色生香

  “赶趁”演完一个节目,眼巴巴望着赵兴。

  “赏!”赵兴吆喝一声,萧峰伸手在“军挎”里一m0,一枚金灿灿的圆形金币跃入空中,准确的跳进高竿上的孩子身上,那孩子一把抓住金币,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然后冲擎竿子的人点了点头,在高处做了个揖。

  旁边的人见到赵兴出手如此豪爽,禁不住喝了声彩。李应费力的从人群中钻出,先是羡慕的看了一下竿子上的人谢赏,而后低声告诉赵兴:“大官人,管事说杨楼已经没有空座,请我们稍等……”

  秦观笑盈盈的望着赵兴,赵兴一摆手:“告诉那位管事,杨小楼要不出来接我,我就去他家等,什么好拿什么,直拿到他现身……嗯,把我的手本交给管事,让他传给杨小楼。”

  秦观本想看笑话,不一会,胖乎乎的杨小楼满头大汗的带着几个人迎了出来,他又是向赵兴拱手,又是作揖:“赵大官人,你可害苦了我,我听说和乐楼的高小亮今儿午后贴出了告示,说是准备举行海中龙虎豹大宴……

  大官人,我与你交情不浅啊,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怎么也得给我想个法子呀!”

  杨楼、潘楼不同于和乐楼,和乐楼是新崛起的,所以竞争手法凶悍,而杨楼是百年老店,这两座名楼为了防止订不到座位的人的SaO扰,掌柜的轻易都见不到。赵兴一个手本,却让杨楼的老板跑的浑身是汗。秦观不知内情尚不觉得什何惊诧,周邦彦久居京城,他不禁暗自为赵兴的能耐所震惊。

  面对杨小楼地殷勤,赵兴笑地很开心,他悠悠闲闲的说:“和乐楼的小亮正在给我找房子。还要派几个厨师去我那里学艺……”

  杨胖子一边把赵兴向里面相让。一边一叠声的回答:“我也派人,凭啥,凭啥和乐楼去得,我杨楼去不得……大官人,莫非你最近又发现什么新香料?和乐楼的人去学艺,莫非你已琢磨出的新菜式。恰好用上这种新香料,它滋味如何?”

  赵兴只是嘿嘿一笑。杨胖子再三央求,无果。只好尽遣歌伎上场,准备在赵兴尽兴后再想办法。

  杨楼地菜肴与和乐楼略有不同,和乐楼走的是海鲜路线,杨楼则在传统菜式上下足了功夫……不过。杨楼呈上的菜式似乎是“h州山珍”的大集合。

  这是冬季,时令蔬菜都没有,青菜唯有豆芽、白菜而已,所以杨楼走山珍路线也是可以料想的。而论到山珍制作的种类,以及选料加工地手段,h州程氏通过这三年的m0索,显然已经找见了窍门。他们制作的“h州山珍”选料上乘,制作JiNg细。厨师再加工既能节省时间。又容易出彩,自然深受欢迎。…wAp.

  能做到这点。当然也跟赵兴源源不断的输送海外香料有关。他拿来的许多香料宋人见都没见过,更不知道用法,但赵兴却知道如何用这些香料Pa0制出独特的风味。

  赵兴的为人一向是“跟我走,必有利”,凡是跟他走的人都会分享发展果实。购买h州山珍与香料地酒楼。他会无偿赠送山珍菜谱。甚至无偿帮那些酒楼培训厨师,这当然是为了扩大产品销售。但另一个副作用是:他虽然从未来过京师,但汴梁六大名楼的掌柜都与他很熟。说直白点,就是欠过他地情。

  秦观直到此刻才知道自己吃了个哑巴亏,他虽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在酒楼完成了亮相,但他犹不服气,眺望着对面瓦舍的***,继续坚持:“离人,我听说对面瓦舍的席位也很紧张,你若能请我到莲花坊一坐,才算本事!”

  周邦彦cHa话:“今天去莲花坊……可不易,我听说陈宜娘今天在莲花坊做鼓戏,太学里面早就一席难求……扑天雕虽是个捣子,可这地方他恐怕吃不开。”

  “捣子”是个宋代贬义称呼,它随着时代演化,从“光棍”、“泼皮”、“无赖子”演化到“流氓”,再到“好汉”、“大侠”、“无产者”、“革命先辈”……现在称:有“黑社会X质地暴力分子”。

  “安坐安坐,和乐楼地董小亮筹划他的海中虎豹大宴,今天正好在莲花坊宴请客人,你若选别地地方,我还真没办法,但莲花坊----你输了,记着,你欠我的……”

  赵兴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周邦彦显然很好奇,但看到秦观目光闪烁,他便不好意思询问。

  李应跑过去通报了,不一会,莲花坊一位管事赶到杨楼,恭请赵兴等人过去。“董小员外的宴席已经结束,听到大官人要来,小员外让我问你,是否需要回避?若不方便,他就带人去相国寺,给大官人腾出席位。”

  赵兴扫了一眼秦观与周邦彦,周邦式没有反应,其余两个人轻轻摇头,显然不愿与一群商人坐在一起。连陈公川也微微摇头。

  莲花坊的管事很有眼sE,他不再询问,立刻殷勤的介绍:“今晚,廖小小要唱新曲,恰好在董小员外那里,听说大官人要来,他推辞了几位客人的相约,专等大官人。

  今日敝坊除了廖小小要唱新曲外,还有陈宜娘的鼓戏,宋小娘子的百舌,史慧英的撮弄,可谓是诸彩纷呈,大官人,您老这就过去?”

  周邦彦有点兴奋:“久不见宋小娘子的百舌,此行不虚啊。”出了杨楼大门,这才发现,东京城的***更盛了,夜空中,一杆杆灯笼挑起,像群群飞散的流萤,引着市民去一处处“胜地”,赏玩那里的夜景。赶路游玩的人们也都拿各种各样的灯笼,整个城市都在闪烁。

  东京汴梁城的夜生活上演了----这是光明之城、公元108年的夜生活。

  宋朝没有“路有冻Si骨”地贫穷与“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地悲观绝望。只有“西湖歌舞几时休”的醉生梦Si的乐观、繁华。

  一群群市民聚集在g栏边。兴致盎然地观看一出由书会才人新编的《宦门子弟错立身》杂剧。

  一块块空地被b赛风筝、轮车、药线的少年们占满。他们仰望夜空,欣赏着有史以来的对火药地和平利用。

  一爿爿铺面敞开窗,打开门,像《清明上河图》所绘的那样,商品密布,g净整齐。经营者向顾客献上殷勤的微笑。

  一行行团行、店肆,像春天的花朵,一齐竞相开放,谁也不甘落后,那边厢叫卖像h鹂唱着歌儿,这边厢的糖行又送来浓香。

  看着这幅公元1087年的繁华美景。赵兴仰着脸无声地大笑起来,周邦彦、秦观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见他一晃身,挤进一个买书地店铺,人高腿快的他一眨眼又返回原地,手里拿着一本书----《北窗炙录》。

  一阵又一阵,一段又一段,从酒楼、茶馆伎艺人指下口中传来的作乐声。市民的欢笑声,丝竹管弦之调。畅怀痛饮之音,传入深g0ng,传到仁宗的耳畔。仁宗不禁问g0ng人:这是何处作乐?当g0ng人告诉他说这是民间酒楼作乐,仁宗不由感叹起自己在g0ng中冷冷清清,羡慕起高墙外面的夜市生活来了……

  这是出自《北窗炙录》的记叙。如果将这条史料放在整个古代城市生活史中去考察。就会发现这条史料是很珍贵,很有用的。因为皇帝羡慕城市夜生活。在宋代以前还未有过这样地记录,在宋代以后也不存在。

  这就是大宋的独特!

  这条史料所透露出地信息可以说是划时代的,那就是在宋代城市里,传统的坊市已经崩溃,为商品交换开创新路,显示着充沛生机的夜市生活,尤其是那素以清心寡yu自我标榜的仁宗也都产生歆羡之情地文化夜市,成为历史趋势地最鲜明的标志……

  宋代城市地夜市,对市民来说是一杯畅怀的琼浆,舒心极了,在这里,听不到官吏的呵斥,看不见怒马甲胄的将军,寻不着拖朱曳紫的宰相枢密----这是因为像张衡《西京赋》所说的“方轨十二,街衢相经;廛里端直,甍宇齐平”的城市格局已不复存在了,代之而起的是随街设坊、面市建屋的生动的新风格。

  这时代,城市的道路已打通,街区不封闭,市民可以像鱼游春水一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在夜市上漫步、吵闹、打情骂俏,逐神怪于“露台”下,迎“社火”于街道上……

  现在,大街上有许多四处游动装有茶汤的车担,其用意是想以此方便奔走累了、唇g舌燥的市民,让他们呷一口香茶,饮一碗甜汤,提神爽气,以继续去那有“夜场”的g栏瓦舍游玩。… n

  一切都那么充满了文化情调,但又不失其商业X,二者有机结合,水r交融,从而写就了中国古代城市夜市最具光彩的篇章。

  赵兴现在就站在莲花坊其中一间包厢里,只有站在这里,才算是知道这座g栏瓦舍为何叫做莲花坊了。它是一个圆形的二层木楼,中间大厅是一个形如莲花的舞池,两层楼上,全是类似于现在舞池包厢的小包间,不过由于宋代玻璃还没有普及,面向舞池的这一边没有镶入玻璃,而是敞开的,垂着轻纱。

  莲花坊主要供应的是素茶,也就是不加香料的茶叶。董小亮走的时候,给赵兴留下了许多琅酒,外加一些冷盘。这些东西倒是足够吃了,几个人点好上好的素茶,趴在房间的栏杆上,俯身望向一楼的莲花舞池。

  这时,戏目还没有开始,大厅里穿梭的全是YAn妆少nV:一个个,十七八,尖尖的脸,细细的眼,弯弯的眉,薄薄的唇。头戴花冠,或着红h生sE销金锦绣衣,或扎仙人髻,或卷曲花脚幞头。她们像穿行春风的杨柳。摇摆着纤柔的腰。移动着细碎地步,红黛相媚,顾盼生辉……

  她们,明眸闪闪,风姿绰绰;鬓发玄髻,光可以鉴;皓齿朱唇。星眼晕眉;香腮莹腻,T态轻盈;粉妆玉琢,灼烁芳香;被服杂错,巾鲜明;靥辅巧笑,神飞倾城;娇态千变,万种风情;宴堂深轩。芙蓉帐暖;爽歌凝云,谈论双频;舞腰乱旋,时换新音;手nEnGx白,簌簌轻裙;扶肩昵语,悄唱低Y……

  猛然间,大厅里想起咚地一声鼓响,舞池中的喧闹陡然平息,人cHa0向两边退去。然后数名gUi奴抬着一面面大鼓,走进场中间。依次摆放那些大鼓……

  这场景有点熟悉,好像是《十面埋伏》中章子怡起舞击鼓的那番场景,赵兴看的目眩神怡,他真希望场中的nV子b章子怡还美。

  至少这nV子不是假瞎子,她一身彩衣。穿着一套带有长袖的彩群。翩翩走进场中,场边地乐声一阵碎鼓。压下了莲花坊的喧闹,所有的客人都屏息等待她的起舞。

  房间里突然想起一声清脆的咯咯声,一听这声音就知道那位廖小小来了,她见到赵兴,语速很快的说:“呀呀,马上就要轮到我上场,我地心像海里猴儿一样扑扑直跳,听到大官人来了,赶紧露个面,大官人,你可别笑我,我今天唱的就是你中午教我的明月几时有。乐师仓促练手,也不知能不能唱出大官人希望的味道。”

  陈公川早已被这副繁花胜景弄醉了,他举着一瓶粉红佳人,仰头喝下了大半瓶,然后醉眼朦胧的冲廖小:“无妨,我哥哥的佳伎不久会到,等她们来了,便让我哥哥调教一下……”

  赵兴没理会陈公川的醉话,他急着向廖小小介绍秦观与周氏兄弟。听到这两人大名,廖小小大眼忽闪一下,连忙做个福礼,嘴里轻嗔薄怒的缠上两位YAn词大家,要求他们替自己赋写新词。

  秦观,青楼大浪子,这时候正是他出风头地时候,憋了一肚子的YAn词,巴不得有人来求告,廖小小稍稍一求,他已经肯了。

  词是新词,但词牌是大家都熟悉地,乐师们甚至不用C练,廖小小接过秦观的诗,又央求周邦彦慢慢出手,自己则拿着秦观的新词匆匆去找乐师。

  廖小小会撒娇,在她向人撒娇的时候,莲花池中急鼓声响成一片。陈宜娘已经在场中翩翩起舞,等到廖小小匆匆出门,节目的ga0cHa0到了。伴奏地鼓师猛然停住了鼓锤,场中一片Si寂,连呼x1声都听地很清楚。

  陈宜娘做了几个动作,类似现在的舞台造型,她地动作舒缓,摆出的姿态完美的展示了她的细腰,柔软如风中之柳。在全场人都的屏息中,陈宜娘忽然一个宛转,细腰一扭,水袖就如同一条展开的画布,或者像一道彩虹,妙曼的飞过空中,咚,一声鼓响,直敲到人的灵魂当中。

  鼓戏开始了,相对于陈宜娘的手段,章子怡舞的那就是一盘菜。陈宜娘水袖频频敲击着周围的鼓幕,鼓声响成一片,赵兴在其中听到了1/2拍,甚至听到了1/4拍。鼓声密的像爵士鼓的声音,而鼓声的间隙里,陈宜娘的水腰像蛇一样盘绕,舞姿妙不可言。

  “好”,陈公川趁着醉意大吼一声。这声喝彩响过,场中一片喝彩声。

  鼓声平息,gUi奴们端着盘子挨个包厢穿梭讨赏,轮到赵兴的包厢了,赵兴还没有开口,陈公川随手一挥,一粒蚕豆大小的“南珠”跳在盘中,那粒圆润的珠子在盘中滚个不停,伙计立刻扬声高叫:“丙字三号房,赏南海走盘珠一粒,价值……”

  “走盘珠”,这个词一出来,整个莲花坊顿时鸦雀无声,秦观与周氏兄弟跳了起来,他们走到盘子跟前,一边欣赏这里圆润硕大的罕见珍珠,一边啧啧称奇,还不时拿眼撇着一直很低调的陈公川。

  gUi奴顿了一下,等待赵兴接嘴。赵兴不满的看了一眼陈公川,略一使眼sE,萧峰已经按住了陈公川的肩膀,一手捂上了他的嘴。赵兴则Y沉着脸对gUi奴补充:“五万贯,陈衙内!”

  gUi奴接过那口气,继续喊:“价值五万贯,谢陈衙内赏。”

  场中轰然大响,喧哼声四起,陈公川还在竭力摆脱萧峰的束缚,赵兴冷着脸走到他背后,一个手刀砍在他颈动脉上。

  陈公川的挣扎戛然而止。

  场中嗡嗡声响个不停,大家似乎都在谈论,哪位出手如此豪奢的败家子在丙字三号房,有知道的人还在窃窃传送:“那间房是和乐楼的董小亮订的,里面都是打算品尝龙虎豹宴的豪客,这不知道是哪位衙内。”

  不一会,陈宜娘由廖小小陪着,匆匆来到这个房间谢赏。廖小小原以为是赵兴出手如此大方,没想到是她一直瞧不上眼的陈公川。

  陈公川已被放倒在躺椅上,他的鼻尖发出微微的鼾声,赵兴替自己的小舅子接受了陈宜娘的谢赏,他的表情寡寡的。

  “奴奴这是第一次接受如此大的赏赐,我想这恐怕也是汴梁城百年来的第一次,请大官人一定告诉我奴奴这位小哥的名字,等这位小哥醒了,奴奴定要扫榻相迎”,陈宜娘满脸春风,廖小小一脸嫉妒的望着gUi奴端的那粒走盘珠。

  这时,gUi奴已经换上了一个黑釉盘,N白sE的珍珠滚在黑sE的瓷盘上,黑白分明,愈发显出珍珠的珠润玉圆。